第91章 ◎信徒◎
亚赫大陆的任何一个生灵都对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
新神已经出现, 而旧神从未消失。
不过血族的酒馆里,维宁有了一点微妙的直觉。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但是当时遭受审讯时,抽打他的士兵是真的没想让他活下来, 伤口可见骨, 所以就算现在已经痊愈了, 仍然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深深伤痕。
他看起来更丑了。
经过了那场残酷的审讯后, 维宁变得更加恭谨。
有客人的时候, 他谦卑地低着头,对于客人暴戾的脾气, 他默默地忍受。
现在的维宁, 有些像莱斯了。
但在酒馆的休息时间里,维宁和血族们悄悄聚在一起。
其他血族担忧地看着维宁:“以后会怎么样?”
对于那个假冒贵族的恶人的追捕, 全城都知道了,喝酒的客人们也会时常聊起这件事情。
在各种污言秽语的诅咒中, 维宁提取到了一些信息。
秦领主带着格尔城的同胞们逃走了。
他们消失了。
血族们为了逃走的同胞们感到高兴, 同时,在高压的管控下,他们也开始担忧自己的命运了。
如果是原来,他们不会有什么祈望。
而现在, 格尔城逃走了, 那么他们呢?
他们能不能拥有这种不可奢求的奇迹呢?
血族们看向了维宁,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一些驱散阴霾的话语。
维宁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等,”他坚定地说:“我们要活着等。”
“她会来接我们的。”
维宁和秦知襄并没有这样的约定, 但极有默契的,他坚定地相信她。
她会来接他们的。
维宁态度极为坚定,其他血族被很好地劝慰了。
他们小声地交头接耳:“我们要活着。”
“我们要好好活着, 保持状态。”
他们逐渐变得快活起来:“我们要等着秦领主。”
天黑了,他们又要营业了,血族们排队下楼,脸上又是如常的卑微笑容了。而在死水一般的外表下,是炽热的心脏。
他们与之前不同了,名为希望的火苗在持续燃烧。
而在其他城邦,类似的讨论也在发生。
文尔仍然有些胆小,但他秉持了和维宁一样的想法。
还有些秦知襄没有抵达的城邦,血族、魅魔、巨人和巫族并没有见过她。但已经从画像上认识她了。
他们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但格尔城已经全城逃离了。
那么,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们呢?
在一座白色石头铸成的城邦中,脚戴黑色铁链的巨人搬运着沉重的货物从城中走过。
他们低着头,绿人管事耀武扬威地站在一边,鞭子抽打着地面。
绿人士兵驻扎在异族的店门口,手握武器。
两个相熟的士兵在巡逻时小声说话:“看来把他们吓到了,最近很安稳,很乖顺。”
巨人的头更低了。
而在绿人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刻,巨人的视线隐秘地投向了一边。魅魔在窗帘的缝隙中看向了巨人。
他们的视线短暂交汇。
怀揣着同一个秘密的期待,他们的视线藏着从未有过的兴奋。
毛茸茸的巫族站在药店的柜台前,低头迎接客人,而他们的手在柜台下不安地动着,数着这是格尔城逃离的第几个日夜。
而这个时候,羚翘的神使小队再次和雪卷的小队分别。
这次祝绒和羚翘都单独率领了一支队伍。
祝绒的武力比较高,她带队去了更远的村庄,而羚翘去了附近的村庄。不过在进入这次的新目的地之前,羚翘打算去上次发生痢疾的村庄检查一下。
他们在村子附近的森林中换好了统一的神使服装,然后走进了村子里。
远远的,羚翘便能察觉到这次的情况与上次不同了。
上次村里到处都是哭声,而这次平静了很多。
她走进去,村口几个脏兮兮的孩子在玩泥巴,一个孩子无意识地抬头,他看到了羚翘。
小孩子沾着泥巴的小脸僵住了,绿脸上黑色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疯狂一样从地上站起来,向村里跑去,一边大跑,他一边喊:“大人回来了!神使大人回来了!”
刚刚还安静的村庄一下子便骚动了起来。
村民们从家中跑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像箭一样的身影,是羚翘最熟悉的。
跑得最快的身影终于在羚翘身前站定了,气喘吁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羚翘。
羚翘微笑着:“黑根,你的孩子怎么样了?”
黑根兴奋地回答:“大人,她很好。”
黑根立刻向身后喊:“褐土,把女儿抱过来。”
黑根的丈夫恭敬地走过来,把怀中的孩子展示给羚翘。
小女孩已经和上次完全不同了,她完全康复了,尽管在痢疾期间,她呕吐又腹泻,瘦了很多,这几天也没有长肉。
但黑根珍惜地用羚翘留下的糖冲水,每天都给女儿喝。
这是相当难得的营养品,小女孩还是有点瘦,但现在已经很有精神了,她吃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羚翘。
“不要吃手指。”羚翘告诉黑根:“小孩子的手很脏,总是摸各种地方,也许又会有脏东西进入她的肚子,发生上次的问题。”
黑根立刻上前一步,啪的一声,将女儿的手从嘴里打下来了。
小女孩立刻嗷嗷地哭起来。
但黑根并不在乎。
在面对生死的时候,她是一位伟大的甘愿为了孩子付出一切的母亲。
但现在孩子好端端的,她便恢复了本性,成了一个对孩子没什么耐心,又有些粗糙的普通母亲。
比起女儿,黑根现在更在乎面前的神使大人。
由于上次黑根跟随在神使大人身边,学到了最多的知识,现在她在村里的话语权几乎和村长一样了。
黑根虔诚地问:“创世神大人又有什么神意了吗?”
“没有,”羚翘说:“创世神大人担心你们的情况,特意让我们回来看看你们。”
这句话简直让村民们哭出来了。
他们卑贱惯了,哪里想得到自己竟然能被神灵大人放在心上呢?
村民们眼含泪水,羚翘和旁边的精灵微妙地对视,他们小幅度地点头,认为这里已经是一片合适的土壤了。
羚翘向前一步,假装不注意的样子,她脖子上挂着的神像露了出来,这立刻就吸引了黑根的注意。
黑根小心地看了一眼,她壮着胆子问:“大人,您胸口的……是……”
她不敢说下去了。
羚翘接住了她的话:“是的,是创世神大人的神像。”
黑根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个荣幸看到创世神大人的真容。羚翘双手将神像摘下来,放在自己掌心中。
黑根微微凑近,虔诚地看着。
这尊神像超出了黑根的所有想象。
羚翘已经将秦领主写的神灵简历背下来了,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这位创世神大人的履历。
“创世神大人是亚赫大陆的创造者。”羚翘说。
接下来,她讲了创世神开天地,创世神造各个种族,以及创世神为了孩子们补天的故事。
这三个故事完全来自于女娲和盘古,只是中间根据亚赫大陆的情况,进行了一些因地制宜的改动。
创世神大人陷入休眠时,她的气息化作了天地间的魔能,为她的孩子们提供力量。
绿人村民们围在羚翘身边,大气不敢喘,认真听着创世神大人的伟绩。
羚翘一边讲故事,一边留心观察着绿人们的反应。
果然,他们的反应不出她的预料,他们全都听呆了。
小孩子们听着听着,不自觉地又把手放进了嘴里,而他们的父亲母亲也呆了,完全无暇去管孩子们了。
这是正常的。
羚翘早就想到了。
绿人村里的生活相当困乏,他们劳作,然后疲惫地昏昏睡去,没有任何娱乐消遣的余地。
而秦领主写的这些故事,在华夏传承千年,经典毋庸置疑。故事相当宏伟,同时具有趣味性,对绿人们来说,简直就是令他们无法自拔的迷药。
当听到创世神大人双手撑开了天和地的时候,村长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句惊呼。
听到创世神大人用自己的身躯混合了地上的泥土,还有天上的云朵,制造出了各个种族的时候,村民眼睛都在闪光,他们头一次为自己卑贱的躯体感到了骄傲。
而当听到创世神大人补天时护住了所有生灵,而自己受伤,陷入了沉睡的时候,黑根喉咙中不可自抑地发出了哽咽的哭声。
讲完创世神大人昏睡前的事情后,羚翘终止了讲述。
黑根急切地问:“大人,创世神大人现在怎么样了?醒了吗?”
羚翘悲伤地说:“创世神大人仍然在恢复中。”
村民脸上挂着担忧的表情,羚翘略一停顿,继续说:“创世神大人会痊愈的,毕竟,”她语气缓慢:“盗取大人神格的坏人已经得到了惩罚。”
说完这句后,羚翘小心地观察着村民的脸色。
她不知道村里绿人对索堤布的信仰还有多少,能不能接受伪神的设定。
听到这句后,村民们脸上有些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忽然间,有个年轻的绿人开口了:“之前我们只知道至高神……”
村民们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贵族们驻扎在城邦中,贪图享受,早就忽视了村里绿人的存在。
神阁矗立在城中心,从未到过村里。
索堤布的故事口口相传,在村里早就失了颜色。
索堤布的故事,不如创世神的故事鲜艳。
村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将索堤布加入了刚刚那个故事里,将这一切串联上了。
只不过,这会儿,索堤布的余威还在,他们并不敢大声说话。
而黑根看着周围,为自己同族们的懦弱感到了气愤。她大声说:“我们都要死了,索堤布也没有出现过。”
“是创世神大人救了我们啊!”
女儿濒死的时候,黑根发疯了一样用尽了办法,她向至高神索堤布祈祷,却没有任何用,她的女儿仍然渐渐走向了死亡。
在那种绝望的情况下,她甚至对无用的至高神产生了恨意。
而创世神拯救了她的女儿,激烈的恨中生出了强烈的爱。爱恨如同双生花,她恨得深沉,也爱得热烈。
黑根大声说:“创世神大人才是我们的真神!”
一个狂热的信徒往往能起到最关键的作用。很多极端事件都是由狂热信徒做出的,而现在,狂热信徒对局面很有力。
面对绿人村民的沉默,羚翘扮演了一位失落的神使,她哀伤地看着他们,美丽的眼睛中是遗憾和失望。
黑根更加感到了愤怒,由于女儿和她获得的知识,现在她对创世神大人忠心耿耿。
黑根对着村民们高声说:“救了我们性命的,不是索堤布!”
“没关系,”羚翘哀伤地说:“创世神大人知晓这一切。”
“她是我们的母神,她原谅孩子们的过错。”
羚翘从兜里拿出来两片抗生素,交给了黑根:“这是创世神大人送给你们的。”
羚翘转身就要离开了,村民们看着她的背影,看到了黑根手里珍贵的药物。
他们被驯化的本能开始和新的认知发生了猛烈的冲击。
信仰索堤布,那么他们就是卑贱的贫民,也许会死。
而信仰创世神,他们就是神的孩子, 能得到神灵的眷顾。
情感已经倾斜,而利益更加明显,脑海中根深蒂固的东西开始松动。
村长脚下微动,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创世神大人!”
他喊着:“创世神大人!不要抛弃我们,我们是您的孩子啊!”
黑根也跪下了,其他的村民也全都跪下了,他们流着泪喊:“创世神大人!”
羚翘已经走了两步了,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终于松了口气。
她心中有一幅地图,将这个村庄划为了秦领主的领地。
在信徒们的呼喊声中,羚翘终于转身,她悲悯地说:“创世神大人接纳每一个迷途知返的孩子。”
她和其他三个精灵一起,将跪下的绿人们扶起来。
“创世神大人不需要跪拜,”神使大人说:“我们生而平等,都是母神的孩子。”
“如果想表达对创世神大人的敬意,请把双手交握,放在心脏的位置,虔诚地默念创世神大人的名字,大人将赐福给你。”
这也是秦知襄提前定下的祈祷动作。
她禁止了跪拜。
信仰了新神的人,都应该站着。
能站着的人,才会反抗。
而当惯了人,是无法再跪下去的。
绿人们头一次听说面对神灵不用跪下,他们犹疑着站起来。
羚翘握住神像,高高举起:“请向创世神大人祈祷!”
绿人们做起了这个生疏的动作,他们的双手交握,掌心放在心脏的位置。
前面是神灵和神使,而他们站着。
这是前所未有的感受,仿佛他们和神使大人真的平等,都是创世神大人的孩子了。
很怪。
但好像……他们对这种感觉着了迷。
第92章 ◎创世神的孩子◎
神使小队出发了, 族地的建设仍在继续。
秦知襄忙中偷闲,她看了很多关于宗教的历史,从其中得到了一些感悟。
“信仰是什么?”她问路萍。
“是精神和情感追求。”路萍回答了课本上的标准答案。
“对,是精神追求, ”秦知襄说:“但有时候也是利益追求。”
“为什么是利益追求?”路萍不明白。
秦知襄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你记得我们读大学的时候, 学校附近有个教会吗?”
“我记得, ”路萍印象挺深的:“周五的时候那里好多人排队, 都是年纪很大的老头老太太。”
“这是信仰吗?”
“是吧, ”路萍说:“他们好早就在那里排队了,还一起唱歌, 一起做仪式, 看起来挺虔诚的。”
“但你知道吗,”秦知襄笑起来:“我们毕业后, 自从那个教会不发鸡蛋和大米了,那里就没人排队了。”
这个消息是秦知襄的学妹告诉她的。
秦知襄为此笑了好一会儿。
路萍也笑了起来, 她一边觉得荒谬, 一边觉得有些道理。
“信仰是这样的,总得满足人们点什么东西,精神、情感、利益。”
“不然是告诉受苦受难的人,信我吧, 信我虽然你这辈子在受苦, 但你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再不然告诉你,你生来就欠我的,信我才是赎罪, 把罪赎干净了,死后才能去好地方。”
“还有的,和我们学校附近的教会一样, 让信众得到了直接的、实际的东西。”
“也有通过恐吓来控制信众的。”
“当然,还有崇高的信仰,追求精神上的满足,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家人,为了全人类而奋斗,为了自由,为了理想。”
“但是,在亚赫大陆,物资极度缺乏的地方,精神追求是很困难的,我们现在只能给予信众一些实际的好处。”
通过给予好处,获得初步的好感。之后,这个情感会发酵,化为更为狂热的情感追求。
在秦知襄和路萍说话的时候,祝绒也到了一个村庄里。
这个村里没有发生什么疾病。
祝绒使用了简单粗暴的办法,她做了交易,卖出去很多糖和盐。
在她做交易的时候,在角落里有几个贫穷的没有物资的绿人羡慕地看着。
做完交易后,祝绒找到了那几个贫穷的绿人,她送给了他们一点点盐和糖,量少到不会让刚刚做了交易的绿人在意。
但也足够让这几个贫困的绿人感到惊喜了。
面对绿人畏惧又困惑的眼神,祝绒悄悄展示了胸口的神像:“创世神大人将这些赐予你。”
她声音很小,没有声张,而那几个穷苦的绿人懵懵地看着她,手里紧紧握着那一点点糖和盐。
祝绒这一支队伍就此离开了这个村庄。
她悄悄种下了一粒种子,静静等待着发芽。
而其他的六支队伍也进入了不同的村庄中,他们有的遇到了病人,用药物进行了治疗,有的进行了交易,也有的给了孩子切成小块的奶糖。
但他们全都展示了胸前的神像。
之后,他们离开了,再次进入了其他的村子中。
这次精灵们去了很远,最远的往返路程走了半个月。
每支队伍都收获颇丰,精灵们认真听取了祝绒和雪卷之前的经验,牢记秦领主写的章程。
有的队伍用背包里的药物对病重的绿人进行了治疗,也有的赐予了一些货物。
不管他们做了多少,效果都是有的。
他们所经过的每个村庄,都已然意识到创世神大人的存在。
村庄之间是有联系的,村民们在不同的村庄间进行物品的置换,还有年轻绿人的婚嫁。
农忙的时候,几个村里可能加起来也只有一两把农具,他们会轮流使用这些珍贵的铁制农具做工。
枯水期,强壮的村民们也会聚集在一起,去寻找水源。
这些联系使得各处的村庄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现在一些信息开始沿着网上不可见的脉络流通起来。
刚开始,他们并不敢张扬,毕竟这和他们多年来的常识所违背。
影影绰绰的,他们只敢说:“我们吃到了白色的比沙子还细腻的盐。”
“我们村里也是。”
他们眼神隐晦地碰触:“有人来我们村里了。”
“对,他们说是神使……”
由于两边信息一致,他们的聊天开始变得更大胆了一些:“不是至高神。”
“是另一位神灵。”
“我记得这位大人的名字,创世神大人。”
“对。”
沉默了片刻后,年轻些的绿人说:“我觉得创世神大人比至高神好。”
“不要这样说!”年长的绿人更为谨慎,但片刻后,他小声认同了这个评价:“……我们没吃到过索堤布的糖和盐。”
这样的聊天陆续发生,在细碎隐秘的谈论中,他们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有个村里,病重的村长妻子奄奄一息,神使进门了,给了她一粒纯白色的神药。
现在,村长的妻子已经在田里干活了。
当时为她挖好的坟墓仍然是空的,没有被填平。
那个女人坚持不要填平这座坟墓,她说这是她重生的证明。她将以自己的第二次人生忠诚供奉创世神大人。
这个女人成了一位坚定的创世神信徒。
这是非常不合适的事情。
毕竟,长久以来,索堤布才是他们所认定的神灵。
但换个角度,绿人村民们理解村长妻子的选择。毕竟在她垂死的时候,来拯救她的不是索堤布,而是创世神。
那么,他们可以认为,信奉索堤布的她已经埋进了那座墓中,现在活着的她,自然有立场去信奉一位更有力、更仁慈的新神。
那么他们呢?
他们并没有吃过创世神大人的神药,但他们吃到了创世神大人的糖和盐。
虽然这些是他们用一些物品和神使大人交换的,但是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么好的糖和盐,贵族都不一定吃到。
愿意做交易,已经是创世神大人的怜悯了。
肉眼可见的,索堤布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而创世神大人已经带来了食物、农具和神药。
各种想法和言论在私密的地方发生。
神使小队走过的地方,绿人村民的心已经发生了偏移。
小队去过的村庄,回程的时候会再去一遍,他们去看一下村里的态度,他们离开几天时间,足以将这个态度发酵并且体现出来了。
有些村庄保守一些,神使小队将这里记下。
而有些村庄很明显地更亲近他们了。
村民们学会了那个祈福的手势,看到神使小队经过的时候,他们强忍住下跪的本能,笨拙地将手在胸□□织,掌心放在胸口。
对于这样的村庄,神使小队从包里拿出了一些更为珍贵的东西。
白色的药片,已经被塑封好了,阳光下,透明的塑料纸中包裹着小小的药片,显得极为神圣。
神使小队说:“创世神大人感受到你们的真诚,将这片药赐予你们,如果再遇到致命的冷热恶症,可以吃下这片药。”
这片药被村长颤抖着接过去,手碰触到神药的那一刻,他脑中已经彻底将索堤布抛开了。
神使临走前说:“创世神大人还在恢复中,等她神体康复的时候,能赐予信徒们更多的神药。”
“但是现在还不够,信徒不够,也不够虔诚……”
神使们叹着气离开了。
身后的绿人们长长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羚望带的小队也去了三个村庄,回去的路上,他们再次去了当时痢疾的那个村庄,这个村庄名为黑褐村,村里的人大多以黑或者褐为名。
黑褐村是目前信仰最坚定的,他们做祈福动作十分标准。
羚翘还剩了一些糖和盐,带回去只会增加路上的负重,于是羚翘将这些少量的糖和盐送给了他们,
村民们簇拥在周围,大着胆子问神使大人何时再来。
村民们已经明白了,创世神大人的神使,和索堤布的贵族不同,神使更为平易近人,愿意和他们进行一些“人和人”之间的沟通,而不像贵族只把他们当作牲畜对待。
羚翘回答了村民问的问题:“还会来的。”
“时间不好说。”羚翘说:“得看创世神大人的神体情况,她的神格被抢走太久了,现在信徒太少,不够虔诚,她还很虚弱。”
羚翘在村里待了一会儿,针对村里的卫生情况提了些建议,便离开了。
她离开后,黑褐村发生了一场激烈的讨论。
村民们担忧创世神大人的身体情况,他们不停地祈祷,希望能对大人有帮助。
但是黑根有自己的想法,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在和神使大人的沟通中,她学到了很多的知识,村长都不如她了。
因为掌握了知识,获取了地位,她开了智,壮了胆,开始思考一些之前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村民们说:“希望创世神大人早点好起来,希望神使大人能召唤足够的信徒。”
黑根大声说:“这些事情,我们自己也可以去做啊!”
村民们茫然地看着她。
黑根的女儿抱着母亲的腿,下意识想吃手指头,但她想起了神使大人说过,吃手的小孩子会得病,于是把脏兮兮的小手放下了。
黑根继续说:“创世神大人现在力量不够,神使大人在努力,我们被大人拯救,也应该做些什么!”
但他们能做什么呢?
黑根坚定地说:“我们应该把大人的神迹宣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
“这样,大家就会知道大人的仁慈,大人的信徒会越来越多,大人会更快地康复。”
“可是,”村长嗫嚅着:“这是神使大人的光荣任务,我们……有资格去做这件事吗?”
黑根有些迟疑,但她立刻想到了神使大人美丽的、温柔的、总是微笑的脸。
黑根坚定了想法:“我们可以去做。”
她说:“我们是创世神大人的孩子,孩子有资格为母亲做些事情。”
羚翘已经离开了。
而在她离开后的第二天,黑褐村的五个村民穿上了最好的衣服,面容肃穆,向着相反的方向出发了。
第93章 ◎曾经来过◎
八支神使小队从各个方向陆续回到了族地。
他们这一路小心避开了会经过城邦的路线, 很多时候走在荒地中,有时候还要经过森林。
只要经过森林,危险就无法避免。
幸亏有六哥和多米的支持,现在的武器相当先进。
运气最不好的那支小队遇到了一只全黑的巨兽, 这是最危险野兽的一种, 它皮肤坚韧, 牙齿咬合力很强, 唯一的缺点是速度不够快。
但这个唯一的缺点被它强悍的体力和持之以恒的性格弥补了。
只要被它盯上了, 之后的几天里,它都会跟在不远处, 树叶从它黑色的毛皮上抚过, 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个声响,给它的猎物制造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猎物们紧绷着心神, 直到被沙沙声追上为止。
这个巨兽也因此被称为“沙沙兽”。
而那支倒霉的小队被沙沙兽盯上了。
但队长并不慌张,他们既然敢出来, 自然是做好了预期的。杜辛说过, 这叫风险管理。
杜辛说起这个词的时候怨念满满,他被邀请去参加了一些互联网从业者论坛,从里面听到了很多看起来高级的词汇。
什么风险管理,降级方案, 第二曲线, 品效合一。
杜辛的头晕乎乎的,他之后再也不去参加那些论坛了,坚决地将时间花在了更有用的地方。
不过精灵们从杜辛的抱怨里学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预期风险管理, 羚望和雷啸、还有莱德、巨人阿西、多米,他们聚在一起,整合了各个他们之前对于森林动物的认知, 对各种情况都做了计划。
现在他们被沙沙兽盯上了,这个情况就是雷啸所提出的“无法战胜的对手”。
这一支小队的队长在不远处沙沙声中,安静地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粗棍状的火药。
既然是无法战胜的对手,那就不要开战。
最好的办法,就是威胁。
他一手拿出了火药,一手拿出了打火机。
旁边的精灵熟练地将一团棉花塞进了队长的耳朵里,之后剩下的精灵们用手指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沙沙声停了,它在那团青黑的树影中矗立。
队长没有再耽误,他点燃了那只火药,扔到了前面的空地上。
引线飞快地燃烧,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地面上炸出了一大片尘土,在这片浑浊的空气中,队长没有动。
棉花团对于声音的遮挡作用有限,他的耳朵里现在是嗡嗡的声响。
但他站得很稳,在无法战胜的野兽面前,绝不能撤退。
尘土慢慢落地了,空气再次变得透明。
对面树影下,那团庞大的黑色身体消失了。
誓死的态度,和强大的神秘武器震慑了敌人,他们安全了。
其他小队都没有这支小队那么倒霉,没有遇到这么可怕的野兽。但也有零星几个精灵,受了些轻伤。
每个神使小队都配备了一名会治疗的精灵。
每当有人受伤了,那名负责治疗的精灵就会立刻开展紧急的治疗方案。
止血药、消炎药、抗生素,几片药物吃下去,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使死神对伤者视而不见。
伤口再用纱布包扎好,每天都保持洁净,维持好这种状态,回去后,再进行更详细的治疗,不会影响身体。
八只小队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羚翘已经换好了衣服,她一边吃面包,一边和秦知襄汇报情况:“黑褐村没问题了。”
她想了想:“我觉得,如果我现在提出,让他们去城里传递消息的事情,他们会同意的。”
秦知襄问:“其他村里呢?”
祝绒接话了:“我那里有个村也行,村长的妻子发高烧了,我给了她药。她年纪比较大了,在村里有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