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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容奶奶嘴上这么说,接过礼物时却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宁希就往里走,“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们开席呢!”

迈进熟悉的院门,正屋里果然已经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笑语喧哗。

和去年一样,容家家族亲近的一大家子人基本都到齐了。不同的是,宁希敏锐地感觉到,许多投向她的目光里,除了熟悉的友善,还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打量和更加热切的笑意。

显然,她和容予的关系,已经从容奶奶那里“官宣”,传遍了全家。

“小希来啦!”

“宁希!新年快乐!”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开饭了!”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比去年更显亲近自然。容予的姑姑婶婶们拉着她问长问短,容予的堂弟堂妹们则笑嘻嘻地挤眉弄眼,气氛热闹又温馨。

宁希一一应着,心里的那点生疏感,很快被这浓厚的家庭暖意驱散。

就在这时,客厅内侧的书房门打开,一个身着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气质沉稳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与容予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更硬朗,眼神锐利而深邃,不怒自威。正是容予的父亲,容氏集团如今的掌舵人——容政。

宁希是见过容政的,之前她在容氏做汇报的时候,对方就坐在下方,那时候的他更多的是上位者的不苟言笑,让人颇有压力。

容政的目光扫过客厅,在容予身上略一停留,随即落在了宁希身上。

宁希立刻端正姿态,露出得体的微笑,准备打招呼:“容叔叔,新年好。我是宁希。”

出乎她意料的是,容政脸上那层惯常的严肃似乎融化了些许,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居然主动开口道:“宁希,常听母亲和小予提起你。过来坐吧,不用拘束。”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沉稳,但语气堪称和缓,甚至称得上……温和?

宁希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飞快地瞥了容予一眼,容予回给她一个“放心”的安抚眼神。

“谢谢叔叔。”宁希压下心中的诧异和一丝受宠若惊,依言在容奶奶身边的空位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容政虽然话不多,但偶尔参与话题时,态度始终平和。他甚至还垮了宁希的时光中心,办得不错。这多少让宁希紧张的心情松散了几分,看来容叔叔比想象中要好相处一些。

年夜饭在热闹非凡的气氛中开始。席间,容政虽然依旧保持着家主的风范,但对待宁希的态度,明显比对其他小辈更多了一分特别的关注与和善。

这让同桌的其他亲戚看在眼里,对宁希的态度也越发亲切起来。

饭后,宁希帮着容奶奶和婶婶们收拾了一会儿,走到院子里透口气。容予跟了出来,站在她身边。

“紧张了?”他低声问,眼里带着笑意。

“有一点,”宁希老实承认,抬头看他,“尤其是见到你父亲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很严肃。”

“他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肃,只是不习惯把情绪放在面上罢了。”容予伸手,很自然地拂掉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小片彩纸屑,“奶奶喜欢你,你自己也足够出色,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宁希明白,做到容氏家主这个位置,在外头多少是要收敛情绪的。

年夜饭后的老宅,热闹依旧,长辈们在偏厅喝茶聊天,容予被父亲容政单独叫去了书房,想来是有些父子间的话要谈。、

宁希则被容家几个年纪相仿的容家小辈拉着,在暖意融融的客厅里玩起了棋牌游戏,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玩了几轮,宁希起身去洗手间。穿过一段稍显安静的走廊时,迎面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胡嘉淑,或者说,现在应该叫吴嘉淑了。她的脸色在廊下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宁希。

宁希脚步一顿,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打算侧身绕过她。对于这位每次都相处得不愉快的“熟人”,她并无叙旧的兴趣。

“站住!”吴嘉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毒,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向前一步,挡住了宁希的去路,目光死死钉在宁希脸上,“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宁希微微蹙眉,停下脚步,目光冷淡地回视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麻烦让让。”

“不明白?”吴嘉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你少在这里装无辜!容予哥要把我送去国外……这件事,你敢说跟你没关系?不是你在他耳边吹的风?”

宁希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容予可从来都没有跟她提过,不过……

“这是容予的决定,与我无关。”宁希语气平淡,陈述事实。容予做的决定,她不会干涉,更不会同情。

“与你无关?呵!”吴嘉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越发怨毒,“容予哥以前虽然对我不算亲近,但也绝不会这么绝情,甚至不惜落了我妈的脸面!自从你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是你,肯定是你!你怕我留在京都,怕我接近容予哥,所以想方设法要把我赶走!你这个阴险的女人!”

看着她一副恨意浓郁的表情,还有尖锐刺耳的嗓音。宁希连辩驳的欲望都没有,只觉得无聊。

“说完了吗?”宁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了就让开。大过年的,我不想跟你在这里争执。”

宁希这副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仿佛她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般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吴嘉淑。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要戳到宁希鼻尖,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微微扭曲:“宁希!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攀上了容予哥,进了容家的门,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没门!你等着,今天你给我的羞辱,还有你害我被送走的仇,我吴嘉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也尝尝从云端跌下来的滋味!咱们走着瞧!”

放完狠话,她似乎用尽了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恶狠狠地瞪了宁希最后一眼,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另一头,背影带着看得见恨意。

宁希站在原地,面色丝毫未变。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客厅隐隐传来的欢笑声。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并不凌乱的发丝,并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中。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了不少,宁希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也不早了。

容予这会儿也聊完回来了,看着她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心情似乎不错。

宁希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去向容奶奶告辞:“奶奶,时间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我就先回隔壁院子了。”

容奶奶一听,立刻拉住她的手,嗔怪道:“回什么隔壁呀!大冷天的,还要走那么一段路。你这孩子,跟奶奶还见外不成?”老人家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不容拒绝,“早就给你收拾好了,就在家里住下。房间都备着呢!”

宁希有些意外,忙道:“奶奶,不用麻烦,我那边什么都有,很近的,不碍事。”

“不麻烦,不麻烦!”容奶奶拍着她的手背,笑呵呵地说,“就安排在西边那小楼里,阿予从小住的地方。他的房间在二楼东头,给你收拾出来的就在他隔壁,又干净又暖和,什么都齐全。你们年轻人不是讲究什么私人空间嘛,那栋小楼安静,互不打扰,但离得近,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这话说得既体贴又周到,让宁希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好下意识看向正往这边走的容予。

容予靠近了一些,他自然是听到了奶奶的话,接收到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接话道:“奶奶都安排好了,房间确实早就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的。这么晚了,外面又冷,就别来回折腾了。”

容奶奶见状,更是眉开眼笑,直接把宁希的手塞到容予手里:“就是!阿予,你带小希过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赶紧说。小希啊,就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安心住下!明天早上,奶奶叫厨房给你们包元宝饺子吃!”

话说到这个份上,宁希若是再坚持回去,反倒显得矫情和不领情了。

她看着容奶奶殷切关怀的目光,又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容予干燥温暖的温度,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暖意取代。

“那……就麻烦奶奶,打扰了。”她终于点头应下,脸颊微红。

“哎!这就对了嘛!”容奶奶心愿得偿,高兴地催促,“快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那我就先带着小希过去了。”容予对这容奶奶说道。

“行了,快去休息吧。”容奶奶摆了摆手,笑着应了一句。

容予牵着宁希,跟长辈们道了晚安,便领着她穿过几重院落,走向老宅西侧一座相对独立、环境清幽的二层小楼。

这里是容予从小生活学习的地方,即便后来他在国外几年,后来因为在分公司很少回来,这里也一直保持着原样,有人定期打扫。

小楼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暖气充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气和陈年木料的好闻味道。

容予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东侧第二个房间的门。

“这间。”他侧身让她进去。

一眼看进去,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简洁雅致,既有古韵,又有现代舒适。床铺整洁,被褥蓬松柔软,一看就是崭新的。

“还喜欢吗?”容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打量房间。

“很好,谢谢。”宁希真心说道。

“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容予指了指左手边紧闭的房门,语气自然,“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浴室在走廊尽头,左边那间是给你准备的,洗漱用品都备了新的。”

“嗯,知道了。”宁希点点头。

容予俯身,宁希却愣了一些,他的动作慢得几乎像是在给她预留退开的机会,却又带着克制不住的深意。

他的气息先落下来,轻轻拂过她的侧脸,带着一点暖意,让宁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才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吻,宁希觉得自己的脸上都泛起了热意,不过他退开得也快。

“晚安。”容予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些许沙哑“好好休息。”

“晚安。”宁希也轻声回应。

容予替她带上了房门。宁希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门外他走向隔壁房间的轻微脚步声,然后隔壁房门打开又关上。

脸颊上还残留着些许温热……

第104章 第 104 章 好事将近。

翌日清晨, 天光还未大亮,青石胡同里已隐约响起拜年问好的声音。

宁希睡得安稳,生物钟却依旧准时将她唤醒。

她在柔软的被褥里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随后利落地起身,洗漱更衣。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很好, 眼神清亮。

在行李箱里翻找了一遍, 换上一身颜色喜庆又不失大方的新衣,整理了一下便拉开了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 隔壁的房门也“咔哒”一声轻响, 被人从里面拉开。

容予走了出来。他似乎也刚收拾妥当, 穿着质地柔软的深色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 头发还有些微湿,显然是刚洗过脸。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棂, 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早。”容予先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格外温和。

“早。”宁希也轻声回应,笑意更深了些。

没有多余的寒暄, 两人很自然地并肩, 沿着昨晚走过的路径,朝前厅走去。清晨的老宅格外宁静, 只有他们轻轻的脚步声和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忙碌声响。

空气微凉而清新, 带着冬日早晨特有的清凉味道。

前厅里,容奶奶已经精神矍铄地坐在主位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几个孙辈玩闹。其他长辈也陆续到来, 脸上都带着新年的喜气。

“奶奶,伯父伯母,各位叔叔婶婶,新年好!”宁希和容予一同向长辈们拜年。

“新年好,新年好!快过来坐!”容奶奶高兴地招呼。

厨房很快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早餐。主食是白白胖胖的元宝饺子,寓意招财进宝。还有年糕、汤圆、以及几样清爽的小菜和粥品。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互相夹菜,气氛比昨晚的年夜饭更多了几分家常的温馨与闲适。

容奶奶尤其高兴,不停地给宁希夹饺子:“小希,多吃点!这饺子馅儿是我盯着调的,味道肯定好!”

“谢谢奶奶,很好吃。”宁希笑着应承,咬了一口,鲜美的汁水在口中漾开,暖意直达心底。

席间,容家长辈们关切地问起宁希云顶的近况,也聊起各自新年的打算,话题轻松愉快。

容政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神色比昨日更为缓和,偶尔接话,语气也十分平常,完全是将宁希当成了自家小辈一般对待。

宁希慢慢吃着饺子,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看着身旁容予不时低声与她说话、为她添粥的细致动作,心中被一种满满的、平实的幸福感充盈着。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一个庞大而温暖的家族里,度过新年的第一个清晨。没有客套的疏离,没有刻意的热闹,只有家人之间最自然的相处。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而对宁希而言,这个早晨的饺子,格外香甜。

大年初一,青石胡同里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容家老宅也迎来送往,一派热闹喜庆。

临近中午时分,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容却倒是溜得快,听着声音就跑出去了,容奶奶还好奇这小子这是要干什么去。

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他领了个人进来,宁希这一瞧,眼睛都亮了几分,可不就是姚乐么!

姚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欠身,落落大方地问候:“容奶奶,各位长辈,新年好。冒昧来访,一点心意,祝大家新年安康,万事如意。”说着,将手中的礼盒递上。

容奶奶立刻笑容满面,亲自接过礼物,拉着姚乐的手让她坐下:“哎呀,是小姚设计师啊!新年好新年好!你能来,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什么冒昧!快坐,一路上冷吧?”

宁希看着这场面,哪里还不明白,估摸着容却跟姚乐的事情,家里也是知道的,她也算是体会了一把吃瓜的心情,心底也是高兴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姚设计师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听说你最近又接了几个大项目?年轻姑娘,前途无量啊!”

“别光站着说话,快喝茶,吃点心。”

姚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尤其是感受到众多长辈那含笑打量的目光,饶是她平日里爽利大方,此刻也不禁有些耳根发热,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悄悄瞪了旁边一脸笑意的容却一眼,却换来对方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宁希和容予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宁希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冲姚乐眨了眨眼。姚乐接收到她的眼神,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点。

容奶奶看看容却,又看看坐在那里亭亭玉立、面若桃花的姚乐,心里乐开了花。她笑呵呵地对坐在旁边的容家婶婶们说道:“你看看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多般配!我看啊,咱们小辈的大事,今年都有着落了,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喽!”

这话说得不算隐晦,长辈们闻言都笑了起来,纷纷附和。

“是啊,小却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定下来了。”

“小姚设计师这么好,可得抓紧啊!”

“到时候办喜事,咱们家可要好好热闹热闹!”

姚乐这下连脖子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假装专心喝茶。

容却倒是脸皮厚,听了奶奶和长辈们的话,不但不尴尬,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奶奶说的是,说的是!我肯定抓紧!”

一时间,厅堂里充满了欢乐又带着点促狭意味的笑声。新年的喜庆,似乎又因为这对年轻人明朗的关系,而增添了一抹格外甜蜜温暖的色彩。宁希看着身边容予眼中同样柔和的笑意。

她自是接受道了他眼底的信息,他虽然没说,但是心底大概也是那么想的吧……

初一上午的热闹拜年后,姚乐趁着长辈们移步偏厅喝茶聊天的间隙,悄悄拉了拉宁希的衣袖,眼里带着好奇和一丝想要透透气的局促。

容却年纪小,长辈们不调侃容予这边,容却可是现在长辈们的话题中心,连带着姚乐也被说的耳根发热,脸色泛红。

“宁希,”她压低声音,“听说你之前就在青石胡同这边也置了产业?带我过去看看呗?”

宁希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是被刚才长辈们关于“大事日程”的调侃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想出来透透气。

她莞尔一笑,爽快答应:“好啊,就在隔壁,不远。”

两个女孩跟容奶奶和长辈们打了声招呼,说是出去走走,看看宁希买的院子。容奶奶自然笑着应允,还叮嘱她们穿暖和些。

容予本想陪同,却被宁希以“女孩子说悄悄话”为由笑着婉拒了。容予了然,也不强求,只叮嘱她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出了容家老宅厚重的大门,沿着青石铺就的胡同走了一段,空气清冽,阳光正好,将冬日萧索的树枝影子投在地上,别有一番静谧的韵味。

“往这边走,穿过去最近。”宁希熟门熟路地指向一条连接两条主要胡同的狭窄岔路。

然而,走近了才发现,那条小路的路口被简易围挡拦住了,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管道维修,暂时封闭,敬请绕行。”

“哎呀,不巧,在修路。”宁希有些遗憾。现在是年关,估计工作人员也都放假了,一时半会也修不好。

“没关系,那我们绕主街走吧,正好看看街景。”姚乐倒是兴致勃勃。

两人于是转身,沿着青石胡同走到尽头,拐上了连接这一片区域的主街。

主街比胡同宽敞许多,车流人流也明显多了起来,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年味十足。

她们顺着主街朝宁希小院所在的大致方向走。

主街的另一头,连接着的是一片相对老旧的城区,多是些格局紧凑、年代更久远的普通四合院。

虽也有历史感,但无论是规模、规制还是维护程度,都远不及青石胡同那边门楣高大的世家宅邸。这里的市井气息更浓,生活痕迹也更直接。

宁希一边走,一边给姚乐指着远处自己院落的屋顶轮廓,描述着里面的格局和当初买下时的情形,姚乐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两人快要走过这片老城区,准备再次拐进另一条通往宁希院落的胡同时,前方不远处一个敞开着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院门里,传来了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争执声。

“我说了让你少买点!这京都的物价多贵你不知道啊?这海鲜一看就不新鲜,还卖这个价!” 一个中年女人尖利又带着几分市侩计较的声音响起。

“你懂什么!大过年的,不得吃点好的?再说了,现在跟以前能一样吗?咱们现在也是……也是京都人了!吃点贵的怎么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甘示弱地反驳,却隐约透着一股色厉内荏和打肿脸充胖子的虚张声势。

宁希的脚步倏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姚乐正听着宁希说话,见她突然停住,神色不对,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宁希?不舒服吗?”

她顺着宁希的目光看向那个吵嚷的院门,只以为是遇到了不讲理的市井争吵,并不认识那两个人。

宁希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但眼神依旧冰冷。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什么,看到两个不想见的人。我们走快点。”

她不想与那院门里的任何一个人打照面……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经过那个院门时,正在付钱的中年女人不经意地一抬头,目光恰好扫了过来。她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是宁希时,脸上立即挂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宁……宁希?!”余慧失声叫了出来,手里的塑料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一声,也让正背对着门口数钱的宁海猛地转过头来。

胡同口,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宁希停下脚步,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回视过去,那平静之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疏离。

她甚至没有回应那声称呼,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姚乐虽然不明就里,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宁希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排斥和冷意,以及对面那对中年男女眼中不善和复杂的光芒。

她立刻上前半步,隐隐呈保护姿态站在宁希身侧,警惕地看着那两人,低声问:“宁希,你认识?需要帮忙吗?”

宁希轻轻拍了拍姚乐的手臂,示意她没事。她没有再看宁海和余慧第二眼,拉着姚乐,语气恢复如常:“不相干的人罢了。我们走吧,院子就在前面了。”

“宁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装不认识?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宁希!我们芸芸现在才是真的出息了!她上了春晚!你看见没?大年三十晚上,电视里那个跳舞的,穿红裙子最漂亮的那个,就是我们芸芸!”

余慧见宁希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更是气急,声音越发尖利,几乎要喊破喉咙,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住户都侧目看来:

“不光上春晚!我们芸芸还签了大公司!接了好几个广告,还有电视剧要拍!资源好得不得了!比你那个破租房公司强多了!”

宁海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觉得余慧这样在大街上嚷嚷很丢人,但又隐隐被她那番话勾起了虚妄的底气,没有立刻阻止。

余慧越说越来劲,仿佛要把刚才在宁希那里受到的轻视全部用唾沫星子找补回来,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唾沫横飞:

“还有啊!我们芸芸交的男朋友,那才叫家世显赫!真正的京都豪门子弟!有钱有势,对我们芸芸好得不得了!比你认识的那些不知道强多少倍!”

她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满是怨毒和自以为是的胜利光芒:

“就算你当初把我们赶出海城的房子又怎么样?把我们逼到京都又怎么样?我们现在过得比你好!我们芸芸马上就是大明星了!我们马上就能住大别墅,坐小汽车!你等着瞧吧!以后有你后悔的!当时离开宁家有多么硬气,你后面就会多后悔。”

她这番嚣张的展示,在陈旧嘈杂的老街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和荒诞。路人投来或好奇、或鄙夷、或看笑话的目光。

“宁芸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街头的嘈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峭,“我早说过,我跟你们家老死不相往来。你们是死是活,是富贵还是落魄,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余慧被这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划清界限的态度噎得一窒,张了张嘴,正想用更恶毒的话骂回去。

宁希却根本没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视线掠过余慧,落在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宁海身上,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

“倒是你们……在这京都新地方,左邻右舍大概还不知道吧?也不知道我堂弟宁康,在牢里过年……清不清楚他爸妈和他姐姐,现在正在这里,准备喜气洋洋地过大年,畅想着住别墅、坐汽车、当明星家属的风光日子?”

“宁康”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宁海和余慧头顶。他们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刚才因为吹嘘和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灰白。宁海更是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心虚。

有个坐牢的儿子,是他们极力掩盖的疮疤,是绝不敢在新环境、新邻居面前提起的禁忌。他们跟着宁芸来到京都,,对外一直塑造着“女儿是明星”、“未来亲家是豪门”的光鲜形象,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层脆弱的体面。

可现在,宁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这层遮羞布扯得粉碎!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目光瞬间变了。惊讶、鄙夷、嫌恶、,迅速取代了之前的好奇。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坐牢?他们儿子坐牢了?”

“啧,刚才还吹得天花乱坠……”

“有个坐牢的儿子,还明星女儿呢……谁知道真的假的。”

“离远点,这种人晦气……”

那些目光和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宁海和余慧身上。他们如芒在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余慧刚才那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慌乱和恐惧,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生怕宁希再说出更多。

宁海更是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猛地伸手,死死拽住还想说什么的余慧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拖倒,声音因为极度的难堪和害怕而变调:“走!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几乎是用拖的,将失魂落魄、还在下意识挣扎的余慧强行拽回了院门里。

“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和鄙夷的视线,也仿佛要将这猝不及防被揭穿的耻辱和恐慌关在门外。

宁希冷眼看着那扇紧闭的、漆皮剥落的旧木门,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她不再停留,转身对神色复杂、但始终安静站在她身边的姚乐微微颔首:“我们走吧。”

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街区,拐进通往宁希小院的清净胡同时,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宁希一直沉默着,脚步虽然平稳,但姚乐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层冷意并未完全散去。

宁希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尴尬和歉意,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抱歉,让你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倒是无所谓,就是怕打扰了姚乐的好心情,毕竟大年初一就遇上这样的事情,确实让人心情没法好起来,她可不想影响了姚乐。

姚乐的声音温和:“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谁家还没几个糟心亲戚了?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宁希,继续说道:“刚才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大过年的还给你添堵……你也真是不容易。”

“都过去了。”宁希轻声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但多了一份释然,“他们影响不了我什么。只是……不想让你看到这些污糟事,坏了心情。”

“我的心情好着呢!”姚乐立刻扬起笑脸,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看到你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躲回去,我别提多解气了!走,快带我参观参观你的屋子,容却说你的院子修整得可好看了。”

说着,她主动挽起宁希的胳膊,将她往院子里带。

宁希笑了笑,顺应着姚乐的力道走进院子,开始介绍起来:“好,给你看看。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格局还不错,当时买下来主要是看中它安静……”

姚乐一边听宁希介绍,一边不住点头:“真不错!闹中取静,格局方正。这地面的青砖铺法很讲究,还有这院墙的样式……”

她忽然顿住,目光越过宁希的肩膀,看向院子一侧的围墙和高出墙头的屋檐轮廓,那风格……颇为眼熟。

“这院子隔壁就是……”姚乐迟疑地问道。

宁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容家老宅的后院。”

“还真是!”姚乐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我瞧着就像!不对,是你当初买的时候就知道?”

提起这个,宁希脸上露出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我是拍卖完,手续都快办妥了,才知道隔壁就是容家老宅,确切说,隔壁那栋小楼的院子,就是容予从小住的地方。”

“他当初可什么都没跟我说。”

姚乐听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打趣道:“哎哟,这可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宁希被她调侃得耳根微热,却没反驳。现在回想起来,许多细节确实透着蹊跷,只是当时她未曾深想。

两人在院子里又说笑了一阵,姚乐对宁希这处小院赞不绝口。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西斜。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宁希看了看天色,“不然奶奶该担心了。”

“好。”姚乐应了一声。

两人刚刚跨过门槛,宁希就瞧见了朝这边渐渐走来的两道身影。

第105章 第 105 章 无妄之灾。

宁希恍然就记起来当初来京都参加竞赛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坐在京都大学的长椅上,看着容予跟容却两个人逆着晨光走过来。

如今,一晃好几年都过去了。

宁希收回视线, 锁好院门,跟姚乐一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来接她们的容予跟容却自然也是看到了她们两的身影。

“见你们这么久都没有回去, 奶奶叫我们俩过来接你们回去吃饭。”容予对宁希说到。

“好。”宁希应了一声, 走在了他的身侧,姚乐也跟容却聊着天, 夸着宁希的院子修得好。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 夕阳给石板路胡同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 四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的老长。

回到容家老宅时,门口已经挂起了明亮的灯笼。容奶奶见她们回来, 连忙招呼:“可回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厨房炖了甜汤, 正好喝一碗驱驱寒。”

这个新年,虽然有令人不快的插曲,但更多的,是团聚在一起的温暖。宁希接过容奶奶递来的热甜汤, 小口喝着,甜意从舌尖一直暖到了心底。

初三的晚上, 容家老宅里依旧弥漫着年节特有的松弛与暖意。容予去参加一个跟容氏有合作的商业应酬了, 这种表面上的饭局无非是走个过场,容予也就没有带上宁希, 不如在老宅乐得自在。

宁希跟着容家的小辈一起用了晚饭, 众人围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节目,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宁希挨着容奶奶坐着,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对方讲着容予小时候的趣事,嘴角噙着轻松的笑意。

她原本以为,这个春节会就这样平静、快乐地一直持续到假期结束。

然而,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祥和。

宁希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她微微蹙眉,这个时候会是谁?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号码是云顶·时光中心值班经理的紧急联络号。

宁希皱起了眉头,若非极其紧要的事情,值班经理绝不会在春节假期、尤其是这个时间点直接打她的私人电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宁希对容奶奶和众人歉意地笑笑,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角落,迅速接通。

“宁总!不好了!”电话那头,值班经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慌乱,背景音有些嘈杂,“世纪酒店那边出事了!刚接到消息,他们……他们好像有客人在酒店内发生了严重冲突,惊动了警方,现场好像还有人受伤,情况有点混乱,现在那边乱哄哄的……”

世纪酒店?冲突?警方?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颗冷水兜头浇下,让宁希瞬间清醒,心猛地一沉。世纪酒店这才刚开业两个多月,现在正是春节的时候,要是有喝醉了的顾客打架斗殴什么的,确实麻烦,虽然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但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之下,宁希也不好直接下定论。

“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点!”宁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加快,声音却压得很低。

“具体情况还不完全清楚,冲突好像是发生在酒店内部……这边已经报警了,顾客也不配合……”

“我知道了。”宁希深吸一口气,语气迅速变得果断,“我马上赶过去!”

挂断电话,宁希的脸色已经彻底沉静下来,回到屋子里朝长辈们说了一声。

“奶奶,叔叔婶婶,各位,”她的声音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紧急,“公司那边出了点紧急状况,我必须立刻赶过去处理一下。”

容奶奶一看她神色不对,立刻担心地问:“怎么了小希?出什么事了?严重吗?要不我叫人陪你一起过去?”

“奶奶,没事,我能处理。时间紧迫,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宁希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抚老人,但脚步已经向门口移动。

姚乐立刻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姚乐,你留在这里陪奶奶。”宁希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情况不明,她不想把好友也卷进来。

她不再耽搁,抓起自己的外套和手包,匆匆对众人说了声“我尽快回来”,便快步走出了容家老宅温暖明亮的厅堂,身影迅速没入门外寒冷而未知的夜色中。

除夕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映着她急促而的步伐。

车子在夜晚的车流中穿行。越是接近酒店所在的繁华商圈,宁希的心情越是凝重。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世纪酒店楼下闪烁的警灯,几辆警车停在门口,格外刺眼。

酒店门口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还有疑似记者模样的人在徘徊。世纪酒店刚刚开业没多久,现在正是火热的时候,要是出现什么负面新闻,真的很受影响。

车子一停稳,宁希立刻推门下车。

酒店经理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待,看到她如同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了上来,脸色发白:“宁总!您可来了!”

“现在什么情况?”宁希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沉声问。

“情况……情况非常棘手。”经理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冲突发生在十楼的1001房间。登记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姓王,女的……姓宁。大约一个多小时前,另一位女士冲上来,声称是王先生的妻子,在房间门口发生激烈争执和肢体冲突,我们的人制止不住,只能报警。警察赶到后,王太太情绪激动,指控酒店……涉嫌提供非法服务。”

非法服务?宁希心头一凛,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1001房间的客人呢?怎么说?”

经理的脸色更加难看:“那个王先生……为了撇清自己,当着警察的面,改口说……说根本不认识那个姓宁的女客人!他说是酒店方面……主动向他推荐了‘特殊服务’,他一时糊涂才接受了。还说那个宁小姐是酒店安排的人,他之前从没见过!”

宁希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寒光骤现。好一个倒打一耙!为了自保,竟然把脏水全泼到酒店头上!

“那个宁小姐呢?”她声音更冷。

“宁小姐刚开始还哭哭啼啼说和王先生是男女朋友,是被骗的。听到王先生那么说,她整个人都懵了,又慌又怕,现在语无伦次,一会儿说是王先生主动追求她,一会儿又说不清楚……警察正在分别问话。”

宁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和厌恶:“带我去现场,另外,立刻调取1001房间客人从入住到事发期间的所有监控录像、前台登记,以备查证。”

“是,宁总!”

经理引着她快步走向电梯。

十楼的走廊里依然混乱,1001房间门口围着警察和酒店保安,看热闹的客人被劝离到稍远的地方。

房间内一片狼藉,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哭泣和男人辩解的声音。

宁希刚走近,就听到王总那带着惶恐又极力撇清的声音:“警察同志,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来应酬的,在附近喝了点酒就开了个房间休息,前台那个小伙子就暗示我……有特殊服务,还给我看了照片,我、我鬼迷心窍就点了……就是这个女的!我真不认识她!我就是犯了这一次错,我认!但都是酒店的问题啊!”

“你胡说!王伟奇你个王八蛋!”一声尖利的哭骂响起,是宁芸,她声音嘶哑,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恐惧,“明明是你追的我!你说要捧我当明星!你说你以后还要跟我结婚!现在出了事你就全推给我?推给酒店?你不得好死!”

“你闭嘴!谁认识你这种出来卖的!”王总——王伟奇厉声呵斥,转向警察时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警察同志,你看她这疯样!她就是酒店安排的!我根本不认识!”

“我不是!我不是!”宁芸尖叫起来,挣扎着想扑过去,被旁边的女警拦住。她头发散乱,脸上的妆糊成一团,浴袍也歪斜着,露出脖颈上的淤青和暧昧痕迹,狼狈不堪。

忽然,她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看到了走廊尽头刚刚走来的宁希。

那一瞬间,宁芸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难堪,有羞愤,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急切,以及一丝扭曲的、仿佛找到同归于尽对象的狠厉。

她猛地指向宁希,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指控:

“她!警察同志!她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她叫宁希!她是我堂姐!这件事她肯定知道!说不定就是她安排的!她想害我!她想毁了我!”

她跟王伟奇都已经住酒店好多次了,之前都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就出了问题,对了她前几天还见过宁希呢!而且她那天也听她妈余慧说是遇到宁希了,还跟宁希发生了口角。

结果现在就出了这档子事情,宁芸越发觉得是宁希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王总的老婆,宁希就是见不得自己好过!

宁希迎着所有人骤然聚焦而来的目光,包括警察审视的眼神,王伟奇茫然的目光,王太太狐疑的打量,以及宁芸那混合着怨恨和绝望的疯狂指控,面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她走到近前,对为首的警官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稳:“警官您好,我是世纪酒店的负责人,宁希。关于今晚发生的纠纷以及对我酒店的指控,我愿意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并提供一切必要的证据以澄清事实。”

为首的警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陈,面容严肃。

他上下打量了宁希一眼,见她年纪虽轻,但举止沉稳,态度不卑不亢,他眼中的审视略微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你就是酒店的负责人?情况你都了解了?这位王伟奇先生和这位宁芸小姐的说法,以及王太太的指控,都指向你们酒店可能存在违规甚至违法行为。这件事影响很不好,尤其是在春节期间,我们必须依法调查清楚。”

“我完全理解并支持警方的工作。”宁希点头,语气诚恳,“清者自清,世纪酒店自开业以来,一直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行业规范,绝不存在任何违规经营行为。对于今晚的纠纷给警方和周边客人带来的困扰,我深表歉意。”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眼神怨毒的宁芸,以及旁边闪烁其词的王伟奇,继续道:“为了尽快查明真相,还各方一个公道,也避免不实传闻进一步扩散影响酒店正常经营和其他住客,我建议,是否可以请几位当事人,以及我们酒店的相关值班人员,一同到派出所协助调查?”

一直在这走廊里待着也不是办法,况且也影响了其他客人的休息,而且宁希也不想被有的娱乐小报捕风捉影了去。

“同时,我们酒店方愿意主动提交今晚相关的所有登记资料、监控录像以及内部通讯记录,供警方核查。另外,对于房间内损坏的物品,酒店会先进行评估,责任划分待事实清楚后,我们一定会依法依规处理,该赔偿的赔偿。”她继续说道。

陈警官听她条理清晰,主动提出配合调查并提交证据,态度也端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你能这样配合就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然有人举报,并且涉及‘特殊服务’这类敏感问题,按照程序,我们可能需要对酒店的部分区域进行例行检查,包括前台、部分公共区域以及相关人员的更衣室、休息室等,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并配合。”

宁希心中早有准备,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坦然道:“应该的。我们会全力配合警方的检查工作。不过,也恳请警官和各位同志在执行检查时,能够尽量顾及酒店其他正常客人的感受和隐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误解。我会安排专人全程陪同,并提供必要的协助。”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配合执法的立场,也维护了酒店和正常客人的权益。陈警官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们有我们的工作纪律和方式。那现在,就请宁总你,还有这两位当事人,以及你们酒店今晚当班的前台、楼层服务员等相关人员,都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酒店这边的检查,我们会另外安排人手,请你们这边派负责人对接。”

“好的,没问题。”宁希干脆地应下,随即转头对一直跟在身边的酒店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立刻通知相关人员,并安排一位副总级别、熟悉酒店全部运营细节的管理人员留下来,全程配合警方接下来的检查。

安排妥当后,宁希转向陈警官:“警官,我可以了。”

陈警官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带他们上车。”

宁希、王伟奇、宁芸,以及王太太,还有酒店的两名前台和一名楼层领班,一共七人,在警察的带领下,走向停在外面的警车。

宁芸被女警扶着,脚步踉跄,经过宁希身边时,猛地抬起头,那双哭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刻骨的恨意,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嘶声道:“宁希……是你……一定是你告诉那个黄脸婆的!你见不得我好!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宁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诅咒,径直走向另一辆警车,拉开车门,姿态从容地坐了进去。

车内光线昏暗,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大过年的,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她没有对宁芸口出恶言都已经是她仁慈了。

警车鸣着警笛,在夜色中驶离了依旧灯火辉煌的世纪酒店,朝着附近的派出所驶去。车窗外,节日的霓虹飞快倒退,映照着宁希的侧脸。

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和恶劣,但她知道,愤怒2合无奈都无济于事,唯有冷静、理智,以及确凿的证据,才能破开这盆泼向她和酒店的脏水。

而那个愚蠢又恶毒的堂妹……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警车一路鸣笛,最终驶入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派出所。院子不大,灯火通明,与外面节日夜晚的松弛氛围截然不同。

一行人被分别带进不同的询问室。宁希被安排在一间相对简洁的屋子里,一位年轻的女警给她倒了杯热水。陈警官亲自负责对她进行询问……宁希条理清晰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酒店的基本情况。她主动提供了酒店的相关营业执照复印件,并再次强调了酒店合法合规经营的一贯立场。

“宁希是吧,根据王伟奇和宁芸的初步说法,以及他们登记时使用的证件信息,我们核实到,宁芸是你的堂妹,这一点你承认吗?”陈警官放下笔,目光如炬地看着宁希。

宁希神色平静地点头:“是的,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宁芸是我大伯的女儿,是我的堂妹。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清晰而坚定,“我与宁芸及其父母关系长期不睦,这几年几乎没有任何往来,这一点你们可以去海城调查。我本人以及世纪酒店的管理层,在今晚事发之前,完全不知道入住1001房间的女客人是宁芸。”

陈警官记录着,不置可否:“但宁芸在指认你时,情绪激动,指控你因私人恩怨而陷害她,甚至暗示你与此次事件有关。你怎么解释?”

宁希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无奈和嘲讽的笑意:“今晚事件的核心是王伟奇先生与宁芸之间的情感纠纷,以及王伟奇先生为自保而做出的不实指控,与我及酒店何干?”

她的反问合情合理,逻辑清晰。陈警官沉吟着,没有立刻反驳。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询问室里,情况却僵持不下。

王伟奇面对警察的反复询问,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一时糊涂,受了酒店前台的蛊惑,才点了“特殊服务”,坚称不认识宁芸,他愿意接受批评教育甚至罚款,但坚决否认与宁芸有情感纠葛。

他本来就是靠着老婆发家的,偷吃一两次跟一直偷吃还是有区别的,怎么着他也得先把自己顾上再说,反正他跟宁芸也只是玩玩而已。

而宁芸那边,情绪一直下不去,主要是事情来的太突然了,她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警察同志,你们想想,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在我堂姐的酒店?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宁芸红肿着眼睛,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偏执的肯定,“就是她!就是宁希!她不想看到我过得好!她就是想毁了我!”

警员听着宁芸的话,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了些。

“你说你堂姐想毁了你,指的是你从事非法活动是你堂姐授意的,还是说你觉得是你堂姐通知的王太太上酒店让你下不来台?”

“我……我……”宁芸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现在王伟奇一口咬定不认识她,她能怎么办?

陈警官将王伟奇和宁芸最新的供词内容化告知了宁希,“王伟奇坚持是酒店提供的服务’,宁芸则指控你因私怨设局。你们之间的亲戚关系,让这件事的调查方向不得不考虑更多个人因素。我们需要时间进一步核实,包括调取更详细的通讯记录、核实你们双方过往的矛盾情况,”

对方顿了顿:“以及……可能需要对酒店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在这期间,你可能需要暂时留在这里配合,酒店方面也会面临较大的舆论和监管压力。”

宁希听完,面上依旧沉静,但心中那股冷意与怒火交织的情绪更甚。王伟奇的无耻,宁芸的愚蠢和恶毒,都超出了她的预期。他们像两条急于摆脱泥潭的疯狗,胡乱撕咬,却给酒店和她带来不小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