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目光虽然疏离,却清澈坦荡,甚至……宁希有种莫名的直觉,对方似乎并不反感他们的到来,那平淡的表象下,或许隐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关注?
就在宁希暗自思忖时,白老太太停下了手中的针,将它仔细别在绣架上,抬眼看向他们,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口吻:“吃过饭没有?”
这话问得突兀,又带着家常的关心味道,只是那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询问。
宁希刚想开口回答“吃过了”或者“还不饿”,以免打扰,容予却像是习惯了一般,微微摇头:“还没有,外婆。”
“那正好。”老太太站起身,动作利落,完全看不出年岁已高。她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净了手,用雪白的棉布擦干,一边擦一边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厨房备了饭,一起吃吧。”
说完,也不等宁希和容予再说什么,便径直朝楼下走去,仿佛笃定他们会跟上。
宁希看了容予一眼,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半句话都没憋出来。
“走吧,先吃饭再说。”容予牵起宁希的手。
两人跟着白老太太下了绣楼,穿过一段回廊,来到一处相对独立、却同样布置得清雅宜人的小厅。
厅内一张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碗筷都是素雅的青瓷,摆放得整整齐齐。
菜式简单,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与这古雅环境相得益彰,更透出一种居家的温暖气息——尽管老太太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
“坐吧。”老太太自己先在上首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宁希和容予依言落座。苏婆婆无声地走了进来,为三人盛好米饭,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吃吧,别拘着。”老太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自己先吃了起来,动作优雅从容。
“谢谢外婆。”宁希笑着朝着对方说了一句。
老太太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第114章 第 114 章 同床共枕。
老太太的眼皮都没抬, 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了回应宁希的话。
但宁希敏锐地察觉到,老太太周身那种过于紧绷的疏离感, 似乎因为她这一句话,略微松动了一丝丝。
饭桌上很安静, 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容予也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宁希夹一筷子菜, 动作自然。
一顿饭在无声却并不尴尬的气氛中结束。苏婆婆又悄无声息地进来收拾了碗筷, 奉上清茶。
老太太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目光这才再次落到宁希身上, 平静地开口:“饭吃好了,跟我来。”
她站起身, 却不是回绣楼,而是朝着后院另一个方向走去。
容予见状,下意识地想开口,似乎想替宁希说些什么, 或者询问去做什么。宁希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微微摇头, 示意他别问, 跟着去就是了。
老太太走到门口,回过头, 视线落在了容予的身上, 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你也一起。”
说完,她径自走到廊檐下,那里放着两个半旧的竹篮子和两顶同样有些年头的草帽。
她将竹篮递给跟在身后的宁希和容予, 自己则拿起旁边一顶更小巧些的草帽戴上。
容予跟宁希对视一眼,随后都乖乖的戴上了草帽,不得不说,西装革履的人戴上有些格格不入的草帽,也没那么的违和,更加显得那张脸青隽硬朗。
廊檐外,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将青石板路晒得有些发白。老太太戴上斗笠,踏入明亮的日光里。
宁希和容予提着竹篮,紧随其后,日光落下来,暖洋洋的,帽檐遮挡住了阳光的刺眼,宁希有点庆幸今日穿的鞋还比较跟脚。
他们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后院院门之外,竟藏着一片不小的桑园。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桑叶,透着脆嫩的绿色,整片园子生机勃勃,在湛蓝的天空下,像一片漾开的、浓稠的绿缎。
桑树并不十分高大,枝叶却颇为繁茂,像是茶园一般,一株连着一株,望不到头。
老太太停在一株桑树前,并未回头,只伸出手,指尖掠过一片肥厚的桑叶,阳光照在她布满皱纹但依旧稳定的手上:“采叶子,要采这样的,颜色深绿,叶肉厚实,没有虫眼,也不是顶梢最嫩的那几片。顶梢的,留给它继续长。”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拇指和食指掐住叶柄,轻轻一折,一声轻脆的响动传来,叶子便完好地摘了下来,放入宁希提着的篮子里。
宁希学着她的样子,小心挑选,采摘。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也得了要领。容予也在一旁安静地采着,他手指修长,做起这细致的活计来,竟也显得从容。
桑园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和采摘时细微的声响。阳光温暖地洒在肩头,远处市井的喧哗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宁静。
采了小半篮,老太太才又开口,目光落在被阳光照得脉络分明的桑叶上,话却是对宁希说的:“知道采这些做什么用吗?”
宁希略一思忖,想起方才饭桌上那道以丝为喻的题,又结合这桑园,心中已有猜测,但仍恭敬答道:“养蚕?”
“你倒是个聪明的。”老太太言终于侧过脸,看了宁希一眼。
阳光照亮了她鬓边的银丝,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寂的眼眸,此刻映着明亮的日光和桑园的绿意,似乎也透亮了些许。“春蚕吃桑叶,吐丝结茧。茧子缫成丝,丝才能织成绸。”
她说着,走向另一株长势更好的桑树,手指抚过被晒得微暖的粗糙树皮。“这园子里的桑树,有些年岁了。养蚕、缫丝、织造……白家祖上便是靠着这些手艺,一点一点立起来的。所谓的百年传承,不过是是一代代人,守着蚕房,看着火候,手指在丝线里一遍遍捋出来的。”
她的语调平平,听不出多少怀念或感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宁希却从这平淡的话语里,触摸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与他们在繁华的京都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世界,节奏缓慢,认真专注,每一个步骤都依靠的是耐心与手艺的传承。
“缫丝不易。”老太太缓缓说道,语气低沉,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向人叮嘱。“水温需分毫不差,抽丝的手劲要稳而匀。人一急,丝便断;手一乱,粗细便失了准头,只能落为次品。好丝看着纤弱,却耐得住反复牵引与缠绕,等织进缎子里,便挺立成形,内里有劲,表面生光。”
宁希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篮中桑叶被阳光晒得微微发脆的脉络。老太太似乎话中有话,宁希觉得自己理解了一些,又没有完完全全的理解。
老太太似乎说完了想说的话,复又沉默下来,只专注于采摘。三人的身影在偌大的桑园里,显得渺小,却又奇异地和谐。
竹篮渐渐满了,老太太看了看天色,道:“够了。”
她转身往回走,宁希和容予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跟上。离开桑园前,宁希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黑色的院门关上,老太太落下门栓,苍翠盎然的桑园消失在视线之中。
才回来的桑叶倒在了手工编织的竹簸箕上拨开晾干,容予帮宁希摘下了草帽,又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回到廊下,带着泥点的鞋子留在石阶上。容予和宁希从墙角找来边缘被磨得光滑的竹片,蹲下身,仔细刮去鞋底鞋帮上干结的泥块。动作间,两人都沉默着,配合默契。
刮干净后,又去井边打了清凉的井水,用旧刷子刷洗鞋面。水声哗啦,冲走最后的泥污,也冲淡了从繁华都市里带过来的浮躁。
弄好这一切,日头已经西斜。苏婆婆悄无声息地出现,唤他们去吃晚饭。
晚饭的饭桌上,依然安静。菜肴比中午更简单些,但依旧清爽可口。老太太端坐主位,仪态一丝不苟,慢慢地吃着,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宁希和容予也默默用餐,偶尔目光相接,交换一个彼此了然的眼神。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金黄转为温暖的橘红,又渐渐沉淀为昏沉的墨蓝。
饭后,打了水兑了开水瓶的热水,简单的梳洗过后,身上沾染的尘土和植物的气息被洗去,人也清爽了不少。
夜色渐浓,宅子里只点了几盏光线昏黄的电灯,大部分角落都沉在暗影里。苏婆婆提着一盏玻璃罩的煤油灯,引着他们往厢房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宅子久没住人,好些房间都没拾掇,被褥也只备了一间房的。”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平淡无波,“你们两就将就着住一个屋子吧。”
她推开一扇老式的木门,将煤油灯放在靠墙的方桌上。
灯光照亮了房间,不算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挂着旧蚊帐的架子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再无他物。
苏婆婆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便提着灯,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容予和宁希两人,以及桌上那盏跳动着柔和光晕的煤油灯。空气里有旧木头和干净棉布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老宅的、特有的沉静气息。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先动。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下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局促,毕竟这还是他们头一次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最终还是容予先动了。他走到床边,抱起一床被子,对宁希说:“你睡床,我睡躺椅。”
宁希看着竹编的躺椅,上头也并没有垫子,蹙了蹙眉:“躺椅凉,而且……”她环顾这空荡荡的房间,“也没有多余的褥子。”
容予也看了看那有些单薄的躺椅,明白她说得对。三月初春,夜里肯定寒凉。
短暂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煤油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转过身,灯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床够大。”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分你一半。”
容予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灯火摇曳投下的光影。
两人开始简单地整理床铺,动作间难免有些生疏和小心翼翼的避让。
宁希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只着素色中衣,正准备掀开被子躺下的时候,容予却开了口:“等等。”
他的声音不高,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宁希动作一顿,疑惑地转头看他。只见容予从自己脱下搁在一旁的西装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深褐色陶瓷圆盒。
他走到桌边,就着煤油灯的光,用指尖挑开盒盖,里面是半透明青绿色的膏体,散发出一缕清苦微凉的草药气息。
“转身。”容予走到她身侧,示意她背对自己。
宁希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微微侧过身,将后背和颈项展露在他面前。
煤油灯的光将她颈后和耳下的一片肌肤照得清晰,也照亮了那里几道细细的、已经凝了暗红血痂的刮痕,是下午在桑园里,被桑叶边缘不甚明显的细小锯齿划伤的。
容予的指尖沾了少许药膏,另一只手极轻地撩开她颈后散落的碎发。当那冰凉湿润的触感轻轻落在伤口上时,宁希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别动。”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指尖力道控制得极好,沿着那几道细痕,缓慢而均匀地将药膏涂抹开来。
冰凉的药膏刚刚接触皮肤时有些刺激,但很快,那清苦的凉意便渗透进去,将伤口原本几乎被忽略的微微刺痒感覆盖。
他涂抹的动作很仔细,很轻,宁希的身体微微僵硬。
房间里太静了,静得她能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能听到他平缓却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药膏在指尖与皮肤间摩挲。
那冰凉的触感明明应该让人清醒,可此刻,一股陌生的、细密的暖流却从被他触碰的脖颈处悄然蔓延开,顺着脊椎向下,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息,混合着老宅旧木的微潮味道,还有……一种悄然滋生、无声涌动的暧昧,缠绕在两人之间。
容予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他似乎极轻地吁了一口气,气息拂过她颈后刚刚涂抹过药膏、微微湿润的皮肤,激起一阵更明显的酥麻。宁希觉得那片皮肤快要烧起来了,与药膏的冰凉形成奇异的对比。
终于,他收回了手,将药膏盒盖好,放回桌上。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了。苏婆婆说这药膏化瘀止痒,明早应该就看不出什么了。”
宁希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煤油灯的光映着她的脸,她抬眼看他,发现他的视线也正落在自己脸上,眸色在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情绪。
“谢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轻。
容予没应这句谢,只是移开了目光,走到床的另一侧,低声道:“睡吧。”
吹熄了煤油灯。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一线微弱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脱下西装外套和衬衫,同样只着里衣,在床的外侧躺下。
床确实不算小,但两个人并肩躺着,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
夜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甚至能听到远处隐约的、不知名的虫鸣。
“容予,我觉得外婆她,还是很在意你的。”宁希的身影从旁边传来。
仰躺着的容予翻了个身,面对着宁希:“怎么突然这么说?”
“嗯……不知道,就是这么觉得的。”宁希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一种直觉。
容予沉默了片刻。黑暗中,宁希感觉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一只温热的手臂伸了过来,揽住她的肩,轻轻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宁希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并未抗拒,只是顺从地挪近了些。
随后,额头上传来温软而干燥的触感,一触即分,却残留下一片清晰的温热。是容予极快地、轻轻落下的一吻。
“其实,我是知道的。”他收回手臂,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好了,早点睡吧,奔波一天也累了。”
“嗯,好。”宁希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心跳依旧有些快,额头被亲过的地方似乎还在微微发热。
脑中却浮现出另外一个念头,她觉得,外婆大概率是不会跟她回京都的。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觉得。奇怪的是,这个认知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失落。
这一夜,后半段竟也睡得沉了,许是白日真的劳心劳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宅子里就响起了细微的动静。宁希和容予几乎同时醒来,互道了一声早,昨夜那点微妙的尴尬似乎被晨光冲淡了不少。
苏婆婆已经备好了简单的早饭,老太太已然端坐,依旧沉默地用着。
饭后,老太太没多言,只看了宁希一眼,便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次,她没叫容予。容予很识趣地留在了原地,目送她们离开。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厢房。
推开门,一股温热、微带桑叶清甜和某种特殊生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不甚明亮,窗户糊着报纸,只在高处开了一扇小小的透气窗。地上整齐排列着许多宽大的竹簸箕,
每个簸箕里,都铺着一层白白胖胖、正在缓慢蠕动的春蚕,沙沙的食叶声连成一片。门口的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温度计,红色的酒精柱停在某个刻度,格外醒目。
老太太示意宁希换上干净的布鞋,自己也换了。
她动作麻利地开始工作,先是将一些蚕宝宝已经吃光桑叶、显得空荡的簸箕端到一边,换上铺着新鲜、干燥桑叶的新簸箕,再用柔软的鹅毛,将蚕一只只轻轻掸到新簸箕里。
宁希学着帮忙,小心翼翼地移动那些软绵绵的蚕宝宝。有些簸箕的角落里,已经结了数个莹白或淡黄的蚕茧,圆润可爱。老太太将那些成熟的茧子一一捡出,放入另一个干净的竹篮里。
出了蚕房,绕过回廊,走到另外一个房间里,这里有一个老式的灶台,灶上坐着一口深锅,里面盛着清水,老太太点了火。
“你在这坐着,看着点火,烧的差不多了就添根柴。”老太太朝宁希吩咐道。
“噢,好。”宁希应了一声,从对方手里接过火钳,坐在了木质的小凳上,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焰。
水将沸未沸时,她将一部分捡出的蚕茧放入水中,用长竹筷轻轻拨动。原本纠缠紧密的茧丝,在热水中渐渐松解,丝头浮现。
老太太取过一个看似简陋的木制缫车,捞起几个丝头,手指灵巧地引丝,搭上缫车的框架,开始缓缓摇动把手。
一丝极细、却闪烁着柔润光泽的银线,便从水中被绵绵不断地抽引出来,缠绕上缫车的轮子。
宁希屏息看着。锅中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老太太平静的侧脸。
只有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将一个个曾经包裹着生命的茧,抽成连绵不绝的、蕴含着光泽与韧性的丝。
宁希看得有些出神,要不是对方催了一句添柴,她怕是已经看得忘了时间。
新添的柴火噼啪作响,灶膛里的火光映着老太太波澜不兴的面容。
生丝抽出来之后,被小心地挽成绞,搭在院子里早已架好的干净竹竿上晾晒。
宁希站在檐下,看着那一排排丝线,心底情绪复杂。缫丝不易,从桑叶到丝线,看似只是材料的转变,背后却是无数道繁琐细致、不容丝毫差错的工序,是日复一日的耐心与专注。
中午饭点,苏婆婆摆好碗筷,宁希走进饭厅,却发现桌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一身清爽的浅蓝色棉布裙,扎着利落的马尾,眉眼明亮,透着股阳光开朗的气息。
她正笑着同老太太说着什么,见到宁希进来,立刻站起身,笑容灿烂地打招呼:“你就是宁希姐吧?我是白瑶!”
“表哥也在?”白瑶对容予打了个招呼,容予也应了一声。
“这是我大舅苏伯远的女儿,一直在本地读书,算是老太太身边少数还亲近的孙辈。”容予介绍道。
原来……是这一层关系。
“你好,我是宁希。”宁希微笑着回应,心中却有些诧异。昨天老太太对容予和她都保持着距离,今天怎么突然让白瑶过来了?
老太太没多解释,只示意大家坐下吃饭。饭桌上,因为有白瑶在,气氛活跃了不少。
她性子活泼,话也多,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偶尔也问宁希几句京都的风物,眼神里满是好奇。
饭后,老太太照例去了她的绣楼。白瑶却拉住了正准备去帮忙收拾的宁希,眨眨眼:“阿姐,别忙了,外婆让我今天下午教你点东西。”
“教我?”宁希更疑惑了。
“嗯!”白瑶点头,拉着宁希往后院一间平时闲置的厢房走。
厢房已经被简单收拾过,靠窗摆了一张宽大的绣架,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各色丝线、绷子、针剪等物。
宁希看着那些工具,心头更是疑惑。
白瑶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解,一边熟练地分着丝线,一边开口:“开始前,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惊鸿绣法是白家,也是白家不外传的绝技,传女不传男,而且只传血脉至亲。你不是白家人,所以……最核心的东西,我不能教给你。”
她看着宁希,眼神干净直接:“但是,外婆让我教你一些基础的针法,用来绣些简单花样是没问题的。”
宁希愣住了。她没想到白瑶会如此直白地说出“不能外传”的话,但这直白里并没有轻视或排斥,反而有一种对家传规矩的认真和维护。
她本就不是为技艺而来,或许,老太太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用这种方式,让她触碰门楣,却又清晰地划定了界限。
“我明白了。”宁希点点头,看向绣架上洁白的缎面,和阳光下泛着不同光泽的丝线,“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白瑶见她如此反应,笑容更加灿烂,拿起一枚细针:“当然是从穿针引线开始啦!别看针小,学问可大着呢!”——
作者有话说:老太太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这个东西,离不开这个地方。
她不会答应宁希的邀请……不过,总会有转机的。
而且,老太太真的很喜欢容予跟宁希。
第115章 第 115 章 新的转机。
起初, 宁希很不适应。
虽然在容氏上班的时候,接触芯片的时候也做过不少精细的活儿,但是女红她确实没什么天赋。
针脚歪歪扭扭, 时疏时密,绣出来的线条毫无美感可言。她看着自己绣出的作品, 不禁有些气馁。
白瑶却一点也不着急, 反而笑眯眯地鼓励:“刚开始都这样!我小时候学,绣得比这还丑呢, 我奶奶那时候可严厉了, 说我绣的是鬼画符。”她吐了吐舌头, 模样娇俏。
在白瑶耐心细致的指点下,宁希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呼吸要平稳, 手腕要放松,眼睛要跟着针尖走, 一定要有耐心,一旦心浮气躁,线就乱了,要是想着急于求成, 图案就失了形状。
一个下午的时间,在穿针引线、反复拆改中悄然流逝。
当夕阳为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时, 宁希总算是绣出了个形状, 是云顶的logo,要是用笔几下就画出来了, 但是想要绣出来, 却不容易。
她的针脚虽然还谈不上匀称精巧,但轮廓清晰,图案饱满, 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哇!宁希姐,你学得真快!”白瑶凑过来看,由衷地赞叹,“一下午就能绣成这样,很厉害了!我当初可花了两三天才勉强绣出个圆呢。”
宁希看着那抹小小的图案,心中泛起一丝微小的成就感。
她抬头看向白瑶,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笑容真诚,眼神明亮,一下午的相处,两个人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晚饭时,白瑶显得格外兴奋,在饭桌上就忍不住对老太太说:“奶奶,宁希姐可聪明了!一下午就学会了齐针和打籽针,还绣了个小图案,像模像样的!”她语气里带着点点兴奋与炫耀。
当然也是因为她教得好!
老太太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闻言,眼皮抬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白瑶吐吐舌头,也不在意,继续笑嘻嘻地跟宁希说话。
直到饭快吃完,老太太才放下碗筷,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宁希,又扫了一眼安静用餐的容予,开口道:“今儿晚上,苏城河畔有灯会,一年一度,还算热闹。”
她顿了顿,“阿瑶,你带他们去逛逛吧。”
白瑶立刻高兴地应了:“好呀!奶奶,我保证带宁希姐和表哥好好玩!”
宁希心中微动。她看向容予,容予也正好看向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白瑶领着宁希和容予穿过青石板小巷,朝着人声渐沸的河岸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一片璀璨的光海倒映在暗沉的水面上,将古老的苏城装点得如梦似幻。
喧嚣的人声、各色小吃的香气、流光溢彩的灯影……与白日里那座沉静如水、仿佛停滞在时光里的古镇,恍如两个世界。
宁希走在容予身侧,看着眼前流淌的灯火与繁华。
河岸边的灯会果然热闹非凡。各色花灯争奇斗艳,。沿街小摊贩叫卖着糖人、糕点、精巧的玩意,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和人群的喧腾。
白瑶拉着宁希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时不时还买上两样零嘴,塞给宁希。
三人走到一处稍显僻静的河湾,岸边聚着不少放河灯的人。
水面上已经漂浮着星星点点的暖黄光晕,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荡去,承载着无数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心愿。
“我们也去放吧!”白瑶眼睛一亮,拉着宁希跑到一个卖河灯的老妇人摊前。
河灯是简单的莲花造型,用薄纸糊成,中间有个小小的凹槽放置蜡烛。
宁希挑了三盏,递了一盏给容予,又替白瑶付了钱。三人寻了个人少些的岸边,蹲下身。
白瑶从卖灯的老妇人那里借来细细的毛笔和墨汁,背过身去,认真地在自己那盏河灯的内壁上写着什么,写完了还用手小心遮着,神神秘秘的。
宁希看着自己手中的灯,想了想,用笔尖蘸了墨,在灯的内侧,极快地、极轻地写下一行小字——「早日达成百亿积分」。
写完,她侧头去看容予。他拿着笔,似乎在沉吟,侧脸在摇曳的灯火和远处水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静。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对她微微一笑,随即低下头,也快速地写了起来。笔尖移动很快,似乎没写几个字。
“你写的什么?”宁希忍不住凑近一点,小声问。
容予已经放下了笔,用手掌虚虚拢着灯的内壁,闻言,转过头,眼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戏谑和温柔:“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对对对!”白瑶这时也写完了,凑过来正好听到,连连点头,“心愿嘛,就是要放在心里,说出来就不灵验啦!宁希姐,你也不能说哦!”她狡黠地眨眨眼。
宁希看着容予拢着灯壁的手,又看看白瑶一脸认真的样子,点点头:“好,不说。”
三人点亮了河灯中心的细小蜡烛。
温暖的橘色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薄薄的纸壁,也模糊了内里墨字的痕迹。
他们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用手拨动水流,送它们一程。
花灯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岸边,加入了那片顺流而下的光点大军中,很快便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了。
夜风吹拂,带着河水的微腥和远处传来的笑语。
白瑶又拉着他们去看猜灯谜,吃特色小吃,玩得不亦乐乎。
尽管灯会的那条主街人流如织,灯火璀璨,但稍微偏离中心,喧嚣便迅速褪去。
回老宅的路需穿过几条更深的巷弄,白瑶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
与主街的明亮相比,这些巷子只有零星几盏老旧的路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脚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
两旁多是黑漆漆的老式宅院,门扉紧闭,窗户里不见灯火。有些院墙斑驳,爬满了藤蔓植物,偶尔有几户亮着灯的人家,透出的光也是模糊的,衬得周遭更加寂静。
宁希默默走着,心中那点因灯会而起的轻松热闹感,渐渐沉淀下来。
苏城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但是如今只有历史的余韵,缺少了现代的活力。
可是,这些古建筑,若规划得当,未尝不能焕发新的生机。
她恍然记起,再过几年似乎有古镇改造成功的例子。
她的大脑习惯性地开始运转,快速估算。
苏城古镇的规模不算特别大,核心区域风貌保存尚可,但基础设施肯定老化,居民外流严重。
初步估算,启动一个中小型、精品化的文旅项目,前期投入大概在十五到二十亿之间。
这个数额不小,但若能整合资源,分期开发,风险可控。
关键在于,要有足够的资金流和成功的标杆项目作为底气。
宁希想到了京都正在全力争取的“天承街”改造项目。那是块硬骨头,也是试金石。
若能拿下并圆满完成,不仅能在京都站稳脚跟,更能积累宝贵的古旧街区改造经验和品牌声誉。
到那时,灵活运用“天承街”的成功经验和资本关注,再来苏城推动这样一个项目,无论是说服当地,还是吸引投资,都会顺利得多。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在宁希的心中。等到天承街的项目落地,她可以考虑考虑这边的房产投资,然后做成商业项目,就跟天承街一样。
租金可以用来积累系统积分,其他的收益可以用来经营云顶团队,扩大规模。
这么一想,宁希心底就有了目标,对天承街的项目更是干劲满满。
三人踏着夜色回到老宅所在的巷口,远远便看见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走到近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宁希微微一怔。
门廊下,老太太竟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衣,独自坐在躺椅上。廊檐下那盏光线不足的电灯,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将她略显单薄的身影显得渺小。
见他们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尤其在宁希和容予身上略作停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便起了身,步履沉稳地朝她自己的屋子走去。
很快,那身影便消失在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后,廊下又恢复了寂静。
白瑶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笑道:“看吧,奶奶还是担心你们的,特意等着呢。以前我晚上出去玩回来晚了,她也这样。”
宁希望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先前的兴奋感,悄然沉淀下来,化作一丝温热的暖流。
这位看似疏离,难以接近的外婆,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表达着她对晚归小辈的牵挂。
夜色已深,宅院里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黑暗,只有他们厢房和老太太屋里还亮着微弱的光,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宁希姐,表哥,晚安啦!明天见!”白瑶活泼地挥挥手,回了自己临时的住处。
宁希和容予也回到了厢房。
关上门,隔绝了夜风的微凉。
躺下后,身心的疲惫渐渐袭来。
在沉入睡眠之前,宁希最后模糊地想,天承街的项目要拼尽全力,打造旅游古镇的可能性也要慢慢铺路……
次日清晨,宁希醒来时,发现床头多了一个用深蓝色土布仔细包裹的方正物件。她坐起身,有些疑惑地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件旗袍。
展开的瞬间,宁希呼吸微微一滞。
旗袍是经典的月白色真丝缎料,触手温润柔滑,光泽华贵。
但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前襟和两侧开衩处绣着的图案,几枝墨绿色的兰草,姿态清雅。
那绣工精妙绝伦,丝线光泽与缎面底色完美融合,兰叶仿佛随风轻轻拂动,甚至能看出叶片转折处细腻的光影变化,产生了近乎立体的视觉效果。
针脚之细密匀称,简直非人力所能及,每一针都恰到好处,既突显了兰草的清雅,又不失丝绸本身的柔润。
这绝非市面上能见到的寻常精品。
宁希几乎立刻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惊鸿绣法”所造就。
昨日白瑶只教了最基础的针法,坦言核心技艺不能外传,而眼前这件旗袍,无疑就是那“不外传”的绝技最直观的展现。
宁希轻轻抚过那栩栩如生的兰草,指尖能感受到丝线细微的突起与走向,心中震撼与了然交织,她知道这尺寸刚好合适,也知道定然是花了不少的时间,绝不是这几日可以完成的,看来是早有准备。
或许是因为容予,又或者是其他,但是不难得知,这是老人家的心意。
早饭时,那件旗袍已被宁希小心收好。饭桌上依旧安静,老太太神色如常,只字未提旗袍的事情。
直到收拾妥当,即将动身离开老宅时,宁希看着站在廊下送他们的老太太。
晨光中,老人家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姿挺直,目光平静地望过来,身后是黑瓦白墙的院落、桑园的绿意、高高的绣楼……这一切,构成了她完整的世界。
宁希此行,本事怀着希望能请动这位深居简出的刺绣大家出山。
然而,这几日,她心底已明白,苏城是老太太的根,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缕阳光,甚至每一片桑叶的脉络,每一根蚕丝,都与“惊鸿”血脉相连。
这几日老太太带着她采桑、看缫丝、让白瑶教基础针法,直至送上这件堪称艺术品的旗袍,这一系列举动,本身就是无声答案。
她在这里,“惊鸿”就在这里,离此无根,去则失魂。
所以,那些相邀的话,此刻一字也不必提了。
心底那点因任务未能完成而可能产生的遗憾或失落,早被这几日的浸润冲刷得平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领悟与尊重。
宁希上前一步,深深吸了口气,对着老太太,郑重而清晰地说:“外婆,我们回去了。您多保重身体。这几日,谢谢您。”
“也谢谢您的礼物。”她眼底有些不舍。
老太太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寂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荡漾开来,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依旧是淡淡的一声:“嗯。”
但这一声“嗯”,在宁希听来,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温和的意味。
容予也上前,低声说了句:“外婆,保重。”
“走吧。”老太太摆了摆手。
容予跟宁希转身离开,迈出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
坐进等候的车里,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容予替她关好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内一时安静。容予侧头看了看宁希,她正望着窗外的旧街景,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深蓝色的布包。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这次来,本来是想请外婆出山的。怎么……最后没提?”
宁希收回目光,转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了然的弧度。“不用问出口,我就知道答案。这几天的相处,外婆已经用她的方式,回答得很清楚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苏城是她的根,‘惊鸿’的魂就在这里。我……不能那么做。”
她的语气平静,带着理解和尊重,但容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极细微的遗憾。
“嗯。”容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他理解她的决定,也明白那份遗憾。
车子正准备启动,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慌乱的呼喊:“等等!等一下!”
宁希和容予诧异地回头,透过车后窗,只见白瑶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个小巧的行李箱。
她跑得脸颊通红,额上沁出汗珠,却咧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司机刹车,白瑶已经跑到车旁,一把拉开了宁希这一侧的车门,弯下腰,气息还未喘匀就急急道:“宁希姐!表哥!你们怎么走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宁希愕然:“白瑶?你这是……”
白瑶把行李箱往空位上一放,利落地钻进车里,挨着宁希坐下,关好车门,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开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我跟你们一起去京都呀!”
“去京都?”宁希更惊讶了,下意识看向容予,容予也面露疑惑。
“对呀!”白瑶挺直脊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兴奋,“奶奶同意了!她说,惊鸿的‘根’在苏城,但惊鸿的‘花’,可以开到更远的地方去。我是白家第十三代传人,守着根是我的责任,但让花开出去,让更多人看到,也是我要走的路!”
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要去京都,开一间‘惊鸿’的工作室!不用很大,但要足够精致,足够展示我们白家刺绣的精髓。奶奶说……我可以试试看。”
宁希怔怔地看着白瑶青春洋溢却充满决心脸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包裹,那上面栩栩如生的兰草仿佛在眼前摇曳。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垮了心底那点残留的遗憾,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视线甚至有些模糊。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她请不动扎根于此的老一辈宗师,但新一代的传人,却主动选择了带着“惊鸿”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太好了……白瑶,这真是……太好了!”宁希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握住白瑶的手,用力点头,“欢迎你来京都!工作室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放心,工作室的事情,我帮你。”容予看着瞬间情绪翻涌、眼眶发红的宁希,又看了看信心满满的白瑶,眉眼柔和。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白瑶笑着回应了一句,“谢谢表哥!谢谢宁希姐!”
“嗯。”容予应了一声,随后对司机道:“开车吧。”
车子重新启动,加速,将静谧的古镇抛在身后,驶向宽阔的公路,驶向繁华的京都。
车子驶入京都,林立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海、五光十色的霓虹瞬间映入眼帘,与苏城那份沉淀的静谧古朴形成鲜明对比。
白瑶几乎把脸贴在了车窗玻璃上,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哇!这楼好高!都看不到顶!”
“天哪,这么多车!比我们那儿过年赶集还热闹!”
“宁希姐,那个发光的大屏幕一直在动!上面的人像真的一样!”
白瑶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与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连向来严肃的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容予从副驾驶回过头,问道:“白瑶,到了京都,你是想去容家老宅,还是你有其他安排?”
白瑶却立刻摇了摇头,转身挽住宁希的胳膊,语气轻快又带着点依赖:“我跟宁希姐一起!回头等我安顿好了,我再正儿八经地去拜见容奶奶。”
她拍了拍白瑶的手,对容予道:“就让她先跟我们一起吧,方便些。悦景台我那套房子,正好给她住。”
容予点点头,没有反对。
车子径直开到了悦景台。
踏入明亮奢华的大堂,乘坐高速电梯直上28楼,白瑶又是一阵小声的“哇塞”。
当宁希用密码打开2809的房门,示意白瑶进去时。
女孩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简约时尚却处处透着精致与昂贵的装修,光洁如镜的地板,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高档的家具电器,一时竟有些不敢迈步。
“宁希姐……这、这房子太好了吧?我住这里……真的可以吗?” 白瑶有些局促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苏城老宅虽然底蕴深厚,但那是另一种古朴的,沉静的美,而眼前公寓的现代化豪华,直接而冲击,让她这个从小在古镇长大的女孩,真切感受到了京都顶级住所的样貌。
“当然可以,这房子暂时空着,你先安心住下。” 宁希笑着拉她进去,带她熟悉各个房间,“缺什么就跟我说,或者直接告诉物业。这里24小时都有安保和服务,很安全。”
“那你呢?你住哪?”白瑶询问道。
宁希:……
她能说她就住在隔壁,跟容予一个屋子吗?——
作者有话说:爱屋及乌,其实外婆早就在准备给宁希的礼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