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解开罩布,说:“可以了,下一位!”
冯乐言利索地跳下高脚凳,一脸嫌弃:“爷爷,你下次再那么用力擦我脸,我就不来你这剪头发了!”
老师傅没好气地开口:“嘿!我都收着劲了!”
“对女孩子要再温柔一点!”冯乐言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老师傅:“……”
冯乐言小胜一把,歪头拍掉耳朵里的碎发后往漫画屋走。这里面已经是她的禁地,只能在门口喊:“冯欣愉!你妹妹来找你啦!”
何静在屋里“噗嗤”一声笑出来,乐不可支道:“你妹妹真好玩。”
屋子里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她脸上,冯欣愉捧起书挡了下脸,或许禁止她进来是个错误的决定。连忙放下书出去,看见她那头和男生一样的短发,惊道:“怎么剪这么短!”
“这样天冷洗头也很快干。”冯乐言一脸爽快,摸了把扎手的发顶,忽然笑嘻嘻地说:“姐,你想不想要公仔啊?”
冯欣愉看穿她的诡计,毫不犹豫地开口:“不想,你别想着去玩打气球!”
“就玩一次啦!”冯乐言竖起根手指央求:“就玩一次嘛~你不是想要那只熊吗,我给你赢回来。”
冯欣愉心里开始松动,迟疑道:“那只玩一次。”
“欧耶!快走!”
片刻,冯乐言坐在摆放槍支的桌后,对准挂满小气球的布帘子打出第一发子弹。
冯欣愉看着子弹擦过气球尾部,一脸可惜:“怎么就没破呢!”
冯乐言看了眼手上的玩具槍,嘀咕:“要是能用弹弓,再多的气球也能射穿。”说完,仔细盯着随风飘起来的气球。既然工具不趁手,就从击打目标下手。
冯欣愉在一旁看得焦心,连忙捂住双手捂住嘴巴。再不射子弹,她就要忍不住出声催促了!
刚才子弹击中尾部被弹走,冯乐言尝试着瞄准气球中间最鼓的位置。
“bang”一声,玩具槍发射出子弹,气球应声爆开。
冯乐言脸上浮现信心,继续瞄准气球上半部分。
又一声“bang!”,冯欣愉惋惜得倒吸一口气,刚才一阵风吹来,气球被吹歪了。
冯乐言还剩七发子弹,趁着风缓过劲,朝着气球连开两槍。
冯欣愉看着两个气球接连炸开,心潮澎拜:“加油!”
剩下的五发子弹又再射中三发,冯欣愉抱走一只小粉猪公仔。
没能赢走大毛绒熊,冯乐言满脸遗憾。
冯欣愉调转猪头亲她脸一下,安慰道:“能赢到一只小猪也很好啦,你别灰心。”
“姐,我能再玩一次吗?”冯乐言衣一副笃定的口吻:“相信我,这次保证能全中!”
冯欣愉捏紧小猪,幽幽道:“你根本不是想赢走那只熊,只是想玩那把槍吧。”
冯乐言心虚地讪笑:“嘿嘿!”
冯欣愉揪了一把她耳朵,耳提命面:“你已经在我这透支了过年的红包,以后没钱别再找我!”
“知道啦!”冯乐言撇嘴,寻思不找她姐,还能找其他人要钱,还不用背债。
两姐妹回到档口,却见桌上摆着两瓶洗发水。冯欣愉拿起来,边看功效,边问:“这个牌子没听过呀,谁买的?”
冯国兴没好气地开口:“那关伟硬要送的。”
冯乐言想不到是哪号人物,忙问:“关伟是谁啊?”
“彩霞阿姨的二哥。”冯欣愉盯着洗发水上的外文回她,扭头问:“他为什么给我们家送洗发水?”
“嗐!他哪是送啊。”冯国兴一脸晦气。
关伟不知道进了什么传/销公司,中午拎来两瓶洗发水说是外国货,洗后能生发黑发。成本价六百一瓶,卖别人一千二。给他们家就打个折头,卖一千就算了。
当时两人忙着招呼客人,哪有精力和他掰扯,连声说让他拿回去。
那关伟属泥鳅的,放下两瓶洗发水就跑不见人影,明摆是想他们吃下这个哑巴亏。
晚上,潘庆容得知自己员工家属闹出的窝火事。瞥了眼连生产厂家地址都模糊的洗发水,淡定道:“这钱我来掏。”
冯国兴错愕:“妈!你是发烧了吗?”
“我好得很。”
“那你还掏钱买这洗发水!”冯国兴憋了一肚子气,抓起两瓶洗发水说:“他关伟真是押错人了,我可不是好面子的人。现在就去还给他,再让他知道我冯国兴的嘴巴不止是用来吃饭,也是会骂人的!”
张凤英瞥了眼潘庆容,扯回他:“好歹也是彩霞的哥哥,做得太过分不好看。”
冯国兴气不过:“那我们就只能当水鱼被他宰!”
冯乐言感同身受,对着两瓶洗发水气呼呼地哼哼。
潘庆容的眉头由此至终都没动过,镇定地开口:“我说掏钱不是买这两瓶玩意儿,你们就等着吧。”
转而关心起他们的招工情况,说:“我在这里也认识不少人,去替你们寻摸寻摸。”
张凤英笑道:“谭师奶说她有个朋友的儿子刚从船上退下来,打算以后做水产生意。想介绍到我们这里,不收工资就想学点门道。”
潘庆容不赞同:“不给工资哪行,都是下力气的活!”
张凤英颔首:“我也是这么说的,先看看他人品怎么样吧。是个勤奋上进的,我们给工资,也会尽心教。”
冯国兴等她们说完,抓心挠肺似的追着问:“妈,你不如就现在说怎么治那关伟吧!”
“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其余人都很好奇她会怎么做,可惜夫妻俩得守档口。
第二天,两姐妹紧跟着阿嫲的步伐,钻进大笪地那片闹市。
冯乐言眼睁睁看着她阿嫲花两块钱买下三双袜子,最后还让老板送多一双!简直是叹为观止,离开大笪地时,嘴巴还是张着的。
潘庆容买的是散装袜子,上面连标签和包装袋都没有。冯欣愉不解道:“阿嫲,你买袜子做什么?”
“跟我来就知道了。”
关彩霞一直抱怨她二哥是二师兄,每天不睡到中午不起来,潘庆容直接去玻璃厂宿舍院拍门。
“谁啊,大清早吵什么!”关伟一脸不耐烦地给他们开门,瞧见是潘庆容,惊喜道:“哎哟,姨你是来结账的吧。请进请进!”
“我就不进去坐了,”潘庆容双脚定在走廊上,笑眯眯地开口:“你也是有心了,特地给我们家送洗发水。眼看天就要冷下来了,我给你送几双袜子。”
关伟想到即将到手的一千块,收下袜子后脸上神色愈加亲切:“哎呀,姨你真是实在人。”
“可不是嘛,”潘庆容乐呵呵地回道:“这袜子听说是用高科技的纳米技术纤维做的,穿足一年保你长命百岁。一双得三百块呢!这四双就当我还礼送给你,多出来的二百块就不收你的了!”
关伟抓着包袜子如鲠在喉,悻悻地开口:“哎,哎”
“你要是穿得好,再来找我替你买几双送人啊!”潘庆容一脸热心地走了,身后跟着两个傻眼的孙女。
冯乐言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愣愣道:“姐,如果他真的再来找阿嫲买,那卖不卖给他啊?”
“他又不是傻子!”冯欣愉挽起手臂,幸灾乐祸地皱了皱鼻子:“没看见那关伟刚才都说不出话来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占我们家便宜。”
冯乐言跟着阿嫲穿越公园,站在打气球摊子前走不动了。
冯欣愉没等她张嘴,揪住她后衣领说:“别想玩!”
冯乐言扭着身子朝潘庆容撒娇:“阿嫲~我昨天差点就打全中,你给我钱再玩一次,我赢大毛绒熊给你。”
冯欣愉:“……”这哄人的话都不带变的。
潘庆容对毛绒熊没兴趣,看她毛毛虫似的扭来扭去,乐道:“那就玩吧,妹头也一起玩。”
冯欣愉摇头,她玩不来这些。
冯乐言昨天没有经验,这次吸取教训,有模有样地拿起槍问:“叔叔,我能不能不塞子弹,先试试槍?”
老板一脸兴味:“哦?你要怎么试?”
冯乐言立即扣紧扳机,朝前方虚发一槍。每把槍都开过后,选了把弹簧力道最强的那一把。槍托扛在肩膀上,单眼视线穿过准星瞄准气球。
“bang!”一声,气球应声炸开。
冯欣愉双眼顿时发亮,小声念叨:“保持住这势头,妹猪!”
少倾,一连十发子弹,均无虚发。
潘庆容忍不住鼓掌:“妹猪好样的!”
冯乐言一脸得意地放下槍,她现在算是摸准了窍门,高高昂起下巴说:“请叫我神射手。”
冯欣愉没好气地揪她耳朵:“神射手,快去拿你的奖品吧!”
老板高声喊道:“小弟弟,拿好你的熊嘞!”
冯乐言瞪大眼睛:“老板,我是女生!”
冯欣愉抿唇笑,谁让她剪颗男生头。
冯乐言抱过比她人还宽的毛绒熊,转身塞进姐姐怀里,说:“送你啦!”
冯欣愉一怔,抱着熊笑弯了眼。掏出一块钱给她,别扭道:“看在你这么厉害的份上,这一块钱就不用你还了!”
“真的吗!那我明天要去学校门口买火腿肠!”
冯乐言得了意外之财,开心得合不拢嘴。可是第二天上学依然踩着铃声进校门,只能放学再去买火腿肠了。
等到第二节 课时,她对火腿肠的渴望越发迫切。与此同时,楼下却传来一阵喧嚣声。
引得班上的同学纷纷伸长脖子张望,讲台上的李老师使劲拍了拍戒尺:“你们都给我认真听课,外面就算是下黄金也不关你们的事!”
冯乐言失望地把视线落回黑板上,不一会儿,前门却出现体育老师的身影,不禁嘀咕:“什么事啊?”
全班人看着体育老师和李老师耳语一阵,随即喊道:“冯乐言,你背上书包跟我来一趟!”
居然只有她一个人能上体育课的好事,冯乐言顶着全班羡慕的目光离开教室。跟着体育老师走去操场时,忍不住问:“老师,我一个人的话能不能少跑两圈?”
体育老师失笑:“这个恐怕不能少。”
冯乐言失落,还不如上语文课呢。垂着脑袋跟人到了操场,却不止她一个学生。除了各个年级的学生,还有几个没见过的老师,拿着登记本不知道在记什么。
体育老师把人带到面前,高声喊道:“各位同学,站我身旁的几位是市立体校的教练,他们今天来我们学校选拔体育健将!希望你们拿出十二分精神,对待接下来的考察!”
冯乐言愕然,跟着指示在几个老师面前跑跑跳跳。气还没喘匀,又被人叫出队伍。
其中一个黑黝黝的中年男人问她:“小朋友,你喜欢攀岩吗?”
“攀岩哪比得上我们的射击队。”另外一个男人挤开他,诱哄道:“你叫冯乐言是吧,知道我们国家奥运史上第一枚金牌是什么运动获得的吗?就是射击!只要你跟着我练射击,省队——”
“冯乐言,你别听他的。”黑黝黝的教练给她塞名片,热情道:“你可以到体校接受试训,这些都是免费的。只要你来我们攀岩队,连你的伙食费也免了!”
这时已经距离放学过了一阵子,冯乐言急着出去买肠,再不走小卖部的水煮火腿肠该卖完了!连忙问:“老师,我可以回家了吗?”
体育老师也帮忙劝:“要不先让孩子回家吧。”
“哎,现在也争不出个结果,明天找孩子家长商量。”于是,两位教练放她离开。
梁晏成特地在楼道口藏起来守着人,看她往校门口跑急忙跑下去,走在前面放慢脚步。他们已经冷战4天了,他决定给冯乐言一个道歉的机会。
听着身后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头也不回地扬声说:“冯乐——”
冯乐言脚下生风,一心只有那香喷喷的火腿肠,跑过梁晏成身边直往小卖部跑去。脚步迈过校门,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确认钱钱。
慢着!她连忙揪出裤兜,是空的!
她的钱不见了!火腿肠也没得吃了!脑子一片凌乱,肯定是跑太快在路上丢了。
想到这个可能,连忙回头去找。急得她满头大汗,一路寻摸一路祈祷别被人捡走了。
拐过墙角,却见梁晏成弯腰捡起地上红通通的纸币,三两步上前夺回手里,气呼呼道:“这是我的钱!”
梁晏成愣了愣,无语道:“是我刚掉地上的钱!”
“怎么可能!”冯乐言揪出左边的空裤兜,义正言辞道:“我的钱在裤兜里半天了,但是刚才就不见了!你这个人不诚实哦!老师说捡到钱要交给警察叔叔,你却说是自己的钱!”
梁晏成气得涨红脸,她的嘴像机关槍似的叭叭个不停,而他又没在钱上写自己的名字,顿时郁闷道:“真是我的钱!我准备用来买圆珠笔的!”
“你撒谎!这就是我的钱!”
冯乐言扭头就往校门口跑,再不跑连汤渣都没得买。等她举着根火腿肠从小卖部出来,学校门口早没了梁晏成的踪影。不禁在心里哼道:撒谎精!
咬一口火腿肠,学着电视剧里的古惑仔一边插兜,一边抖腿尽显意气风发。
脚步忽然一顿,冯乐言浑身僵硬地从右裤兜掏出一张一元。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她该怎么办?
第44章 冠军梦? 二合一
“咦呀”一声, 小洋楼的铁栅门被人从里拉开。梁晏成目不斜视地略过笑得心虚的某人,径自往学校走。
“喂!梁晏成!”冯乐言追上去,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小心翼翼地开口:“中午那一块钱原来是我搞错了,现在还给你,可可以吗?”
梁晏成脚步一顿, 摊开手说:“拿来。”
冯乐言立即把攥手里半天的一块钱放他掌心上, 如释重负地开口;“我真不是故意抢你的钱,是因为我那时以为自己丢了一块钱。”
梁晏成瞥了她一眼,只冷淡地‘哦’了声就继续往前走。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冯乐言拽住他胳膊,咬咬牙从书包掏出一个袋子,讨好道:“我这些梁山好汉的画片全给你, 你愿意原谅我吗?”
梁晏成别过脸,恼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啊?”冯乐言一脸茫然:“不是因为我误会你捡钱不还, 所以你才生气吗?”
“是你故意踩我的脚!过了4天还没找我道歉!”梁晏成气得快要跳脚, 这人完全是状况外, 压根不知道他在生气!
“原来是这个事啊!”冯乐言恍然, 转而一想, 纳闷道:“不过, 就这么一件小——”
在他杀气腾腾的眼神里, 她连忙改口:“我道歉!我冯乐言不应该踩梁晏成的脚, 是我做错了!”说着, 朝人一鞠躬。
梁晏成被她隆重其事的模样吓了一跳,扭捏地吱唔:“那也也不用鞠躬这么——”
冯乐言心里窃喜,这样就不用损失一袋子的画片,猛地直起腰问他:“所以你原谅我啦?”
“嗬!”她的脸猝不及防地在眼前放大,吓得梁晏成倒吸一口气, 拍了拍心口说:“你要是故意再吓我,我就不原谅你了。”
“我没有吓你。”冯乐言连连后退,顺手把袋子塞回书包里。
梁晏成愣道:“这个不是给我的?”
“哈?你还要啊?”冯乐言一脸不舍。
“所以你也不是真心想道歉?”
看她越不舍得,梁晏成就更想拿到手。
“呜!”冯乐言扁嘴,拽住袋子难以割舍。挣扎良久才放他手上,恳求道:“你一定要好好对它们!”
梁晏成拍了拍袋子,爽快道:“它们以后就是我的宝贝!”
冯乐言听着那“啪啪”两声,心疼道:“你轻点。”
梁晏成脸上闪过无语,袋子里的又不是鸡蛋。索性放进书包省得她一路盯着,转而问她:“听说早上操场是体校的教练来选人,让你们做什么啊?”
冯乐言不舍地瞥了眼他书包作告别,回想上午的检测,开心道:“做了好多哦,有个老师一直叫我跳起来摸高。还有叠子弹壳,你见过子弹壳吗?是真的那种!”
梁晏成一脸嘚瑟:“我摸过姨公的子弹壳,他书房里有子弹壳拼成的坦克车。”
“哇!你姨公家里有子弹壳,还拼成坦克车!”
“我姨公是警察哦!”
“我长大也要当警察!”冯乐言美滋滋地憧憬,她当了警察就把弹壳都拿回家,拼一座城堡!
然而晚上就有人告诉她,不当警察也能拥有很多弹壳。
“真的吗?打靶场里弹壳都能让我带回家吗?”冯乐言在爸妈身后探出颗头,兴冲冲地朝人问。
“你别插嘴!”冯国兴反手把人摁回凳子上,扭头和对面的体校教练说:“你们的意思是,我家妹猪在射击方面有天分?以后能当奥运冠军?”
宋教练一滞,他可没说拿奥运冠军的话。桌底下的膝盖碰了碰旁人,要不是老友极力向他推荐冯乐言,他是不太看好这个学生的。因为她性子太跳脱,不适合练射击。
今晚是体育老师拉着人来当说客,他昨天在公园见过冯乐言,她打气球时百发百中的命中率当场让他起了心思,此刻接过话头说:“奥运冠军也得一步步来,没撑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将来的成绩。不过,她叠弹壳时手挺稳的。要是经过严格专业的训练,说不定以后会成为体坛的一颗新星。”
宋教练补充:“而且体校只是象征性的每月收35元伙食费,住宿和上课都是免费的。”
张凤英从他们进门游说就保持沉默,这会才开口:“但运动员太苦了,我家妹猪还这么小,家里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等着省口吃的。老师,我们真不舍得让孩子小小年纪就开始吃苦头。”
体育竞技这条路太艰辛,金牌就只有一枚,熬出头谈何容易。
“这也是家长们普遍担心的问题,我们也理解。”体育老师沉吟道:“可是孩子的天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被埋没,要不问问冯乐言的想法?”
“歘”一下,视线全部集中在冯乐言身上。她挠挠脸,睁着双清澈的眼眸提问:“弹壳真的全给我吗?”
“啪”一声,角落旁听的冯欣愉忍不住拍了下额头。
体育老师嘴角抽搐,瞥见电视机上的弹弓,怀着期待问:“这是你的吗?”
“嗯嗯!”
宋教练眼前一亮,立即问:“你会打弹弓?!”
“是呢,她2岁就开始玩这个。”潘庆容一脸骄傲:“让她打哪就打哪,打得可准了!”
“嚯!”宋教练扭头和冯乐言说:“你能给我们展示一下吗?”
冯乐言三两步跑去拿弹弓和石头,说:“那你们要跟我下楼。”
屋里地方太小,也不能在窗边朝外打,乌漆嘛黑压根看不清打哪去了,还会吓到野猫。
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到巷子,体育老师带着水来的,站在十米外的地方放下半瓶水,瓶盖倒转叠在瓶口上,扬声说:“等我走开,你就可以射了!”
外面的阵仗引来不少街坊,梁晏成和爸妈站在自家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冯乐言,小声说:“妈妈,我见过冯乐言打弹弓!”
“嘘!”梁翠薇让他闭嘴,听闻这是体校教练在考冯乐言,心里顿时揪紧。
冯家人负责维持秩序,让围观的街坊站远点。
冯乐言站在视线旋涡的中心,一开始还会和人打招呼。直到前方盖子摆好,立即收起笑脸。眼睛里透出锐利,拉开牛皮筋瞄准目标。
所有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紧闭着嘴巴,目光在瓶盖和她手上的弹弓来回打转。
很轻的一声“哒!”,梁晏成还没看清楚石头是怎么打中瓶盖的,瓶盖已经飞出老远!
“哇!”周围一片哗然,有人掏出根烟跑去放瓶口上,兴奋道:“试试打这个!”
烟嘴直对冯乐言的方向,只见她抿紧唇上石子,拉紧牛皮筋一言不发地朝烟嘴打去。
烟条悄无声息地掉在地上,再次引燃观众的热情。宋教练心里同样激荡不已,真是好苗子啊!原本只是看在老友面上争取一下,现在这份争取是势在必得!
全部人又回到楼上,这次不用体育老师出力,宋教练一张嘴全力游说:“你们家长要是担心,可以让孩子试训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也不耽误文化课。而且听说这孩子学习成绩一直吊车尾,或许练体育是她的新出路。”
最后这句话令夫妻俩脸上讪讪的,两人相视一眼。张凤英拉过冯乐言问:“妹猪,你想去体校吗?”
冯乐言一脸渴望:“我想捡很多弹壳!”
得了,这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进去体校意味着什么。张凤英心里无奈,决定让她亲身去体会一把,咬牙说:“宋教练,我家孩子去试训!”
潘庆容忧心忡忡地抱住妹猪,却没有吭声。既然儿媳妇决定了,她也就不再插嘴做那坏人。
——
当班上的同学得知冯乐言要转去体校时,哗然一片。张文琦的眼泪夺眶而出,拉着人说:“我好舍不得你。”
冯乐言拍了拍她肩膀,大大咧咧地开口:“我现在记得你家在哪啦,以后找你玩。”
彭家豪傻愣愣地问她:“冯乐言,你真要转学啊?以后都不来学校了吗?”
提起这个,冯乐言是有些遗憾的。一边收拾桌洞里的零碎物件,一边回他:“我妈妈只让请一个月的假,不是转学。等我试训结束,才决定去哪里。”
梁晏成眉眼低垂,满是失落地开口:“你要去体校住,我们是不是很久都见不了?”
“教练说一个月有两天假,等我放假就找你们玩。”冯乐言瞄了瞄其他人,趁人不注意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等我捡弹壳回来,到时我们一起拼城堡。”
梁晏成眼睛“唰”地发亮,重重点头。
彭家豪狐疑:“你们在说什么秘密?”
“哪有!”冯乐言心虚地大声回道,连忙掏出一本小人书递给他,大方道:“这个就送给你了!”
“这不是你上课偷摸看的吗?”彭家豪惊喜道:“你真舍得送给我啊?”
冯乐言痛下决定:“嗯嗯!”
“冯乐言,你收拾好了吗?”李老师从后门露出脸,催道:“收拾好就跟你爸爸走吧,他已经办好手续在楼下等着了。”
冯乐言立即背起书包,跑到门边才记起来,回头挥手:“我走啦,拜拜!”
冯国兴在楼下才等了一会,看见她下来,说:“我们现在就去体校,你要是想反悔还来得及。”
“爸爸!我要捡弹壳的!”冯乐言心里乐开花,体校每天只需上半天课诶,她怎么可能会反悔!
冯国兴摩托车后面绑了些她的换洗衣服和竹席被铺,载着人到体校办好入学手续,去宿舍安顿好行李后,在校门口依依不舍道:“你以后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要是被人欺负了就打电话回家。”
“冯生,你放心吧。”这是宋教练在攀岩教练那截获的苗子,他也会看好的。
冯乐言站在教练旁边,看着爸爸骑着摩托车渐渐开远,忽然愁上心头,仰起脸问:“教练,你真的没骗我,弹壳全给我吗?”
宋教练笑眯眯地开口:“要想拿到弹壳,你得先经过体能训练和射击队的专项训练,这两项都通过了,才能摸到真槍。你才入队不急着训练,先熟悉熟悉环境。”
冯乐言莫名感到不妙,怎么和之前说的不一样!跟着宋教练去到射击馆,里面站着年龄不一的小孩,由大孩子带着做训练。
冯乐言分到小童组,做完热身运动后,跟着五个小孩一起伸出双臂顶水瓶,悄声问旁人:“你来多久啦?”
男孩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支撑酸软的双臂。
“你怎么不说话啊?”
“新来的那个!”前面负责带练的师兄板着脸吼道:“谁让你说话的,你给我加练一小时!”
冯乐言顿时愁绪满肠,一小时!她的手臂得废掉!
——
而双井巷这边气氛同样不太乐观,冯欣愉瞥了眼妹妹往常坐的位置,提不起劲夹菜,捏着筷子说:“不知道妹猪在体校怎么样?她晚上睡觉会不会害怕啊。”
她还记妹猪刚来省城那晚,自己埋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
“哎,别想那么多了。”潘庆容叹了口气,给她夹了块鱼肉说:“快吃饭吧,你等会还得送饭。”
没人和她抢着吃,冯欣愉觉得饭菜也不香了。食不下咽地吃完饭,放下碗拎起一袋保温桶去送饭。
家里请了小工,饭得送多一份。要是妹猪在的话,肯定是车头一边挂一个保温桶,剩下的给她抱住,而妹猪会卖力蹬自行车载着她去档口。
冯欣愉把第三个保温桶塞车篮子里固定放好,跨上自行车,学着妹猪往日的模样,用力一蹬的同时按响铃铛。
梁晏成在客厅听见熟悉的铃声,连忙跳下沙发出去。
梁翠薇追问:“电视看得好好的,你去哪里?”
“是冯乐——”梁晏成脚步一顿,冯乐言已经在体校,不可能回来的。恹恹地坐回去,问:“妈妈,冯乐言会不会在体校认识到很多好朋友?”
“你还吃上醋了。”梁翠薇失笑,绝对不惯他的臭毛病,一本正经地开口:“乐言性格开朗,肯定能交上很多朋友。你要想做人家的好朋友,就得好好对人。”
梁晏成抿唇,他现在连人都见不到,怎么对人好。闷闷不乐地去上学,在校门口碰见彭家豪,问:“你以后会不会也去体校?”
彭家豪跳开一步,诧异道:“你神经哦?”
“那就好,体校应该不收你。”梁晏成放心地踏进校门,他起码保住一个朋友。
“这是什么话?”彭家豪嘀咕,揽上他肩膀问:“你下午放学去游泳吗?”
“我放学要赶着回家吃饭,然后去上钢琴课。”梁晏成郁闷地开口,现在连冯乐言都得训练,而唯独他最轻松,随即眼里含着妒忌开口:“你妈妈为什么不让你学点课外的东西!”
彭家豪一脸舒畅,嘚瑟道:“我妈妈才不会舍得花钱让我去学这些,你死了条心吧。”
梁晏成觉得这个朋友可以消失了,伸臂绕过他脖子。
彭家豪察觉不对劲,连忙转两圈逃出他的控制范围,边跑边喊:“哈哈哈,你抓不到我!”
梁晏成展开笑颜,撒腿就追上去。晚上结束钢琴课回家,下意识往猫窝走去,却不见的番薯圆滚滚的猫身,连忙扭头问:“婵姨,番薯还没回来吗?”
婵姐在厨房搞卫生,闻言头也不回地说:“它饭盆里吃光了,应该是吃饱饭出去了。”
梁晏成悬着的心落回原处,跑去房间写作业。直到加班的陈建邦回来了,依然不见番薯的踪影。
他开始急了,虽然番薯那只坏猫对人爱答不理,还爱偷喝他杯子里的水,但是长得挺可爱,又会抓老鼠。而且,要是冯乐言知道番薯丢了,肯定会和他绝交。着急忙慌地拉上陈建邦出去找猫,一路对着草丛树木不停晃动铃铛。
陈建邦连口水还没喝就跟来一起找猫,吉祥坊说大不大,可仅靠两人一晚上是找不完的。索性和儿子说:“你沿着巷子找,我去番薯经常待的地方找。你别走偏僻的地方,找不到就先回家。”
梁晏成忙不迭地点头,钻进绿化带里无论他怎么摇铃铛,都不见番薯跑出来。
陈建邦手里没铃铛,只好使出小时候放牛用的口哨声,尝试着唤回番薯。一边沿着草丛吹口哨,一边往树梢上张望。
走在前面散步的大姨回头看了眼,脚下生风地加速走出巷子。
梁翠薇正往巷子走,差点和人撞上。打着手电筒照亮前方,忙问:“谭师奶,你火烧屁股似的,后面有人追你吗?”
谭师奶喘着粗气,抓着她手说:“你别往里走,刚才有流氓一路跟在我屁股后面吹口哨!里面黑灯瞎火的,我又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你别进去,等我去喊人来抓流氓!”
梁翠薇握紧手电筒,恨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纠集了一群街坊,举着挑担和扫把冲进双井巷,分头去挨家挨户通知有流氓。梁翠薇举着根衣叉率先回家里,连声喊:“婵姐!婵姐!你今晚别出去扔垃圾,外头有流氓!”
“啊!”婵姐惊呼一声,捂住嘴巴着急道:“怎么会有流氓?!抓住人了吗?”
“在抓着呢,我和谭师奶去通知大家。今晚谨慎些,女人和小孩都不要出门。”
梁晏成蹲在猫窝边上,正教训失而复得的番薯。幸好他爸眼睛好使,树上乌漆嘛黑的也能看见它趴在上面下不来。
陈建邦刚给番薯系上绳扣,闻言立即夺过她的衣叉,说:“你们留在家里锁好门窗,我去和大伙汇合抓人。”
“嗯!”梁翠薇皱着眉头说:“听谭师奶讲,那个流氓刚在巷子里一直对她吹口哨。你要是听见口哨声,就把人抓起来!”
陈建邦踉跄一下,怀着一丝希冀回头问:“是哪里的巷子?”
“就我们家外面啊,你还愣着做什么!”梁翠薇推了推他:“快去抓人啊!”
陈建邦脸色爆红,几十年人生里头一回遇见这事,百般艰难地开口:“我刚在外头找猫,吹着口哨找的。”
梁翠薇愣住,花了十来秒消化这个讯息。静谧的客厅爆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人说:“那个流氓其实是你!哈哈哈!”
婵姐搞清楚来龙去脉,也背过身去抖起肩膀。
陈建邦羞愤难当,委屈巴巴地开口:“儿子拿走了铃铛,我寻思番薯应该认得我的声音,就吹口哨找它。”
他当时只顾着找猫,压根没留意附近有人在。屋前屋后吹了十来分钟才听见树上有微弱的猫叫,确认是番薯后连忙抱回家。
“哈哈哈!”梁翠薇好不容易止住笑,抹掉眼泪说:“快走,我们得出去和大家解释清楚。”
谭师奶得知是自己搞乌龙,讪讪地看着陈建邦说:“陈工,下次找猫记得带手电筒啊。”
陈建邦飞快地‘嗯’了声,拽住笑岔气的梁翠薇回家。进了家门一屁股坐沙发上,羞赧道:“你别笑了!”
梁翠薇笑趴在沙发上,磕磕巴巴地开口:“哈哈哈,我也控制不了。”
陈建邦半夜还听见她在偷笑,难受得翻身坐起:“我以后再也不去找猫了。”
“哈哈哈,你打着手电去就好了嘛。别对着大姨吹口哨,会被人当流氓。”
陈建邦:“……”
——
冯国兴昨晚也有参与抓流氓行动,凌晨透过窗户看了眼静悄悄的小洋楼,笑道:“真想吹两声口哨,不知道陈工会不会应。”
“别在那说风凉话,赶紧去蹲你的坑。”这人起床回家都先拉一趟,每次出门得等他好一会,张凤英没好气地刮了他一眼。
“小腿肚被蚊子咬了一口,中午让妹猪给我夹夹。”冯国兴说完愣住,妹猪不在家里,没人会再偷袭夹他小腿肚。
张凤英梳头的手停下,她也担心妹猪在体校里的生活。
冯乐言经过昨天的下马威,算是见识到师兄的威严。起床后,拖着两条抬不起来的手臂走去饭堂。
同一宿舍的李丽比她大两岁,安慰她说:“只要你在这里乖乖听话,教练和师兄就不会罚你的。”
“可是为什么话也不允许说?”冯乐言苦着脸说。
体校每天训练半天,下半天上文化课。可是她是来试训的不能去上课,只能待在外面继续训练。回到宿舍洗了个战斗澡就得熄灯睡觉,相当于一天都在当哑巴。
“因为说话会影响别人的,”李丽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才来不知道,我们小的还要轮流给师兄师姐洗衣服。”
“啊!”冯乐言昨晚搓自己的衣服都没力气,哪来的精力给别人洗衣服。
“你别叫那么大声!”李丽慌里慌张地四处张望,确认没引起别人的注意才开口:“这里不缺有天赋的人,谁都想练出成绩。所以师兄师姐每天都会加练,他们恨不得全部时间都花在训练上。”
冯乐言陷入沉思,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确看见训练馆的灯还亮着。可是她也不能替人洗衣服呀,摇着头说:“我不想洗师兄臭臭的衣服。”
“噗嗤!”李丽捂了捂嘴巴,再次慌张地四处看。
冯乐言不理解她这种惊弓之鸟的状态,挺起胸膛往饭堂走。昨天见过的男生与她擦肩而过,
连忙喊住人:“许晓明,你吃饱啦?”
李丽挥手让许晓明走,解释道:“你别喊他了,他急着给师兄送早餐。”
冯乐言费解:“师兄怎么除了训练,什么都不会做了。”
“我们不能再说了,小心被人听见告状!”
“好吧,这里面一点都不好玩。”冯乐言垂头丧气地走进食堂。
经过一周的训练,她的手臂可以顶两个小时的水瓶也不会掉。
宋教练在周末出现在训练馆,喊道:“冯乐言,你爸爸来看你!”
“李丽姐,快帮我拿走瓶子!”冯乐言手臂得到自由后,飞快朝外头跑去。不过见到冯国兴,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咧了咧嘴,问:“爸爸,你怎么来了?”
“我们都想你了,就让阿嫲给你煲了汤带来。”冯国兴拧开保温桶盖子,递给她说:“快喝,是阿嫲特地煲的玉米排骨汤。”
冯乐言喝上久违的汤水,鼻子止不住泛酸,她忽然好想家啊。
不过才一个星期,冯国兴看着变得文静的妹猪,心疼道:“这里的训练很辛苦吧,你脸都凹进去了,我们不练体育了。无论你读书怎么样,爸都养得起你。我们不受这些苦了,回家!”
冯乐言一脸愧疚:“爸爸,我是不是很差劲,吃不了苦?”
“这些苦又不是非得吃,”冯国兴一把握住她肩膀,认真道:“你给我记住这句话,吃不了苦,就说明你是享福的命!”
冯乐言眉开眼笑地点头:“我记住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回家!”
冯国兴这次不再听宋教练的挽留,坚持退出试训。冯乐言跳上摩托车后座,紧紧抱住他的腰,重新恢复生气喊道:“走喽!回家!”
梁晏成在院子里听见她的声音仍觉得不敢置信,急忙跑出去。
阔别一个星期,冯乐言觉得梁晏成也变顺眼了,快步上前展开双臂一把圈住人揽进怀里,哈哈笑道:“我回来啦!”
梁晏成脸色涨红,浑身不自在地想推开她。
冯国兴连声喊:“哎哎哎!”
下一秒,冯乐言就被人扯开。
冯国兴瞪他一眼,警告女儿:“你是女孩子,不能随便抱臭男人!”
“啊!”冯乐言忽然尖叫一声。
冯国兴不明所以: “怎了?说你还不乐意了?”
“我要补一个星期的作业!”
第45章 话不能省着说 二合一
父女俩回家放下行李就去档口, 冯乐言走到西门忽然闪身躲去冯国兴背后,抓住他的衣摆低声说:“爸爸,你挡住我, 我要吓吓妈妈和姐姐。”
冯国兴勾了勾唇角,这才是他们家的妹猪。随即扯平嘴角,一如平常地往档口走去。
体校的探访规格比监狱还森严, 每次只允许一位家属进去探望。冯欣愉没抢到给妹猪送汤的活, 只能守在档口百无聊赖地看起报纸。
冯乐言在爸爸的掩护下顺利接近档口,瞅着冯欣愉一无所觉的样子,张牙舞爪地扑到人面前,还伴着一声:“哈!”
“妹猪!”冯欣愉诧异地高呼一声,脸上完全没有受惊的样子, 只有欢喜,随手扔下报纸忙问:“你怎么出来的?是爸爸给你请假吗?”
张凤英在屋里假寐, 听见是妹猪回来了, 快速撑起上半身往外张望。当看见冯乐言笑嘻嘻的脸, 一边急忙套上雨鞋, 一边扬声问:“冯国兴, 这是怎么回事?”
冯国兴笑眯眯地开口:“还能怎么回事, 就是妹猪回来了呗!”
“你给退了试训?”张凤英快步出去上下打量妹猪, 确认人只是看起来疲惫了点就松了口气。
当初是妈妈同意让她去试训的, 冯乐言的神情一时变得踟蹰:“妈妈, 我可不可以不去体校了?”
冯欣愉拉住她手臂正要说话,却听见她“嘶嘶”的倒吸气,急切地问:“你手臂受伤了?”
冯乐言龇牙咧嘴地按揉胳膊,说:“没受伤,李丽姐说我只是还没适应训练。”
在体校里不止她一个这样, 每次训练完互相按摩消除乳酸的时候,整个操场都是鬼哭狼嚎。
冯欣愉靠近就闻见她身上的药油味,心疼道:“在里面是不是很辛苦?”
“其他人都是这样的,训练久了就会习惯。”冯乐言嗫嚅,偷瞄一眼妈妈,她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呢。
张凤英闻言皱了皱眉头,当初同意妹猪去试训也是想着让她知难而退。拿整个童年、少年、青年去拼博一个亿分之一的冠军,太过于沉重。她只是一位普通的妈妈,说她自私也罢,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健康康长大就好。
不过,倒是可以趁这次机会给她紧紧皮,语重心长地开口:“既然不去体校,那回到学校就用心念书。”
“嗯嗯!”冯乐言喜笑颜开地点头,随即又说:“妈妈,我能去体校找李丽姐玩吗?她家离这里很远,一个月放两天假也不会回去。她自己留在体校训练,很孤单的。”
李丽家在底下的县城,当初是通过比赛让体校教练发掘到她的。本来练的是长跑,后来被宋教练相中改练射击。
冯国兴开玩笑似的吓唬她:“你不怕教练抓住你,不让你走,你就去呗。”
“爸!”冯乐言瞪他一眼,不过想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哼道:“我给李丽姐打电话,约她出来玩。”
“凤英姐!”这时一个穿短袖短裤,浑身冒热气的年轻人跑过来,微喘着气说:“君豪酒家那边的货送过去了,这是收据。”
酒店大排档都是凌晨进货,冯国兴纳闷道:“君豪怎么下午还订货?”而且码头那边的档口中午就收摊了,他们上哪去找海鲜给人。
张凤英夹起收据,说:“君豪临时接待一批旅游团,把后厨备的海鲜吃去大半。为了补足晚上的餐量供应,让人急急忙忙过来找。每个档口凑点,我把剩下的10斤虾都给他了。”
冯国兴嘟囔:“难怪今天虾盆都空了。”
周有为坐下扇风,扭头对上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睛,挠着头憨笑:“兴哥,这是你小女儿吧?”
“你们刚好错开还没见过。”冯国兴按住冯乐言头顶揉了把,笑道:“妹猪,这个是有为叔,来我们家帮忙的。”
周有为是谭师奶朋友的儿子,今年才20岁已经有三年的跑船经验。在海上待不住就辞了海员的工作想转行卖水产,于是谭师奶介绍他来这做送货工顺便取取经。
冯乐言看着周有为年轻的脸庞,疑惑道:“爸爸,这个不应该是叫哥哥吗?”
“他叫我哥,你叫他哥,这不是乱套了吗!”冯国兴坚决让她喊‘叔’。
周有为年纪轻轻当了叔,笑呵呵地开口:“没事,喊什么都是一句称呼。”
“那我喊哥哥!”
“不行!”
张凤英一句话终结父女俩的纷争:“都别吵,各论各的。”
——
傍晚,潘庆容见到妹猪又是一阵亲香,抱着人摸她脸,心疼道:“瘦了瘦了,以后都不去了。”
冯乐言依偎进她怀里撒娇:“阿嫲,我想吃你做的鲮鱼饼。”
“阿嫲明天就去市场买鲮鱼!”潘庆容心疼坏了,一定要给她补回那些肉。
“还有豉油鸡翅。”
“好,都给你煮!”
冯欣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冯妹猪脸上圆鼓鼓的,哪看出来瘦了。
冯国兴后脚回到家也看不出她哪瘦了,倒是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头上的白发。怪叫一声,惋惜道:“白头发再多点,四大美男的称号恐怕得改叫‘四大帅爷’。”
“噗嗤!”张凤英抿唇笑,挖苦他:“药材铺的儿子还正嫩着,别把人拉下水。”
冯国兴不开心了,连忙伸长脖子喊:“妹猪!快来帮我拔掉这根白头发!”
冯乐言在房间收拾自己的衣服,闻言立即跑出去。踮起脚在他头上一阵翻找,嘴上问着:“白发在哪里呢?”
她在那抓猴虱子似的,冯国兴举起镜子指给她看:“这里,左边耳朵上点的位置。”
冯乐言顺着他指的位置找去,两指捏住白发狠狠一拔,摊开手说:“盛惠5元,谢谢。”
“拔一根头发收5元,你是土匪恶霸下山打劫啊!”冯国兴嘴上骂骂咧咧,掏钱包的速度却飞快。抽出张五元递给她。
“嘻嘻!下次拔两根的话,收你便宜点。”冯乐言捏着钱高高兴兴地跑回房间。
“还拔两根,你是想你爸老快点。”冯国兴嘀咕,盯着电视里的染发剂广告说:“我还不如染黑,一根都不用拔。”
潘庆容也看着电视,摸了把头发说:“那个明星说这个染发剂逐渐变黑,立即变黑都行。你去买回来,我也试试。”
冯乐言又跑出来,兴冲冲道:“阿嫲,我帮你染!”
冯欣愉斜睨她一眼:“你那点衣服得收拾到什么时候,一晚上跑进跑出的。”
冯乐言皱了皱鼻子做猪鼻,扭头又进房间继续叠衣服。
电视里的广告播完,潘庆容听着那段熟悉的音乐响起,一脸怜惜地开口:“我每次听见这片头曲都觉得难受。”估计是她同样有一个在异国打拼的大女儿,看这个节目更加深有感触。
冯国兴抖着腿看电视:“你是想到大姐了吧。”
这个节目是最近热播的纪录片,讲述主持人寻访在海外打拼的华人故事。
“彩英和耀荣太惨了,我也不敢看下去。”
冯欣愉还记得第二集 的那对姐弟,父母在外地谋生,姐弟俩只能跟着病重的外婆在加尔各答生活。一想起就眼泪汪汪,连忙跑进房间。
冯乐言只感觉耳边一阵风袭来,仰头只看见她姐爬上床的双脚,不解道:“你这么早就睡觉啦?”
冯欣愉扯开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回她:“我想躺一会。”
冯乐言‘哦’了声,想到周一即将要面对的庞大作业量,自己也仰倒在床上,抱起枕头打滚:“我不想写作业!”
——
周一要面对的可不止是作业,还有缺了一周的课程也得花时间补上。
冯乐言来不及和张文琦来个久违的拥抱,早读课就被抓上讲台,李老师单独给她开小灶。
“这篇课文是要全文背诵的,你今晚回家背,背过了让家长签名。”
冯乐言频频点头,才下课又被数学老师喊去办公室。陀螺似的转了一周才跟上学习进度,放学又可以捧着英语书念。他们最近学了新句子,见到外国人就可以说:“Glad to meet you.”
梁晏成就走在她后面,看见她学电视剧里的外国淑女,揪起一边裤腿蹲身下去,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
冯乐言听见这欠揍的笑声就知道是他,回头瞪他一眼,恼道:“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的!”
“我又不是穿皮鞋,走路当然没声音。”梁晏成瞥了眼她手上的英语书,好奇道:“你很喜欢英语?”
“上次不是和你说了,万一有外国人迷路,啊呸!”冯乐言连忙改口:“万一有外国人找我聊天,我不得和人说说话!”
“我觉得你应该学这句。”梁晏成一脸贱兮兮的,忽然挠着头学起外国人说中文的腔调:“骚瑞,我也不知道怎么走,你问下一个人吧。”
“找打哦你!”冯乐言举起英语书作势要拍他。
“哈哈哈!”梁晏成扭身跑开。
冯乐言懒得追他,咬牙道:“等明天回学校,就有你好看!”
说罢,继续埋头念书。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脚步踉跄了两下。
瘦小的男人连忙扶了她一把,笑道:“小朋友,走路别只顾着低头看书。”
“谢谢叔叔,”冯乐言说着一顿,这人怎么倒打一耙呢,气恼道:“是你从背后撞的我,你眼睛才有问题吧!”
男人嗤笑一声,脚步匆匆地拐出巷子。
“什么大人啊,在学校肯定没学过礼貌,撞了人还不道歉。”
冯乐言气鼓鼓地嘟囔,索性合上书本专心走路。正要拐过巷子,前面一阵脚步凌乱的声音,还有人喊别动!
有热闹看!
冯乐言连忙把书塞书包里,循着打斗的声音疾步奔去。只见一头利落短发的阿姨单膝跪地,把一个男的死死压在地上。另一个平头男人蹲下身去,快速在地上男人身上翻找东西。
地上的人还想挣扎,那个阿姨一拳捶他脑袋上,哼道:“给我老实点!”
冯乐言正看得合不拢嘴,却见平头男拿出来的钱包有些眼熟。立即扯过背后的书包查看,她挂在上面的钱包不见了,急忙冲出去喊:“这是我的钱包!”
地上的男人仰起脸说:“是我捡的!”
平头男举着钱包问:“小朋友,这是你的东西?”
“嗯呢,里面有我的学生卡!”冯乐言这个钱包是特地用来装学生卡的,除了一张卡,什么都没有。
正好她衣领上绣着名字,平头男解开扣子抽出学生卡对了对,叮嘱道:“地上这个男人是惯偷,你以后走路注意点。你留个联系电话,我们后续会有专人通知你。”
短发阿姨猛锤小偷的头,气道:“还说是你捡的,连小孩的钱包你也偷!”
冯乐言看得一愣一愣的,认出地上趴着的是刚才撞她的人,问:“阿姨,你们是警察吗?”
“我们是便衣,在这专门蹲点好几天。”两位便衣警察说着揪起地上的男人,走出两步察觉身后多了条小尾巴,愣道:“小朋友,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跟你们去公安局做笔录。”冯乐言对这个流程驾轻就熟,一脸淡定地开口。
平头男人逗她:“嘿,你不怕去公安局啊?”
“我暑假的时候已经去过一次啦,都是老地方了。”
“噗!”另一位警察听着她老成的口吻,忍不住笑出声,和她解释:“我们得先审问过嫌疑人,确认每一笔赃物的来历,才会联系失主到公安局接受问询做笔录。”
冯乐言挠着头问:“那要多久哦?”
“你在家里等着吧,我们会联系你的。”
“好吧,你们辛苦啦!”冯乐言说完,并拢五指朝两人敬了个礼。
两位便衣警察失笑,连忙带着人走。
冯乐言这一等,足足等到天气泛起凉意。
张凤英接到公安局的电话时,也无语地笑了声。妹猪这是什么运气,摇了摇头赶紧领着人去做笔录。
冯乐言做好笔录出来,手里捏着失而复得的钱包,扬起手说:“妈妈,你买鞋送的钱包被我保住啦!”
张凤英和警察道谢后连忙拉着人离开,叮嘱道:“你那个钱包还是放进书包里吧,别再挂外头了。”
冯乐言十分同意:“嗯嗯,我的学生卡不能再丢了。”
——
张凤英瞧着太阳也快下山了,索性直接回双井巷。
潘庆容最近跟着几位大妈学钩毛线拖鞋,这会正勾出一面鞋垫。听见冯乐言的声音,招手喊道:“妹猪,过来试试合不合脚。”
全家就妹猪的脚最小,适合拿来练手又不费时间。
冯乐言以为是阿嫲想着她,第一个先给她勾鞋子。兴高采烈甩开运动鞋就踩上鞋垫,跟着前后打量两眼,说:“阿嫲,刚刚好诶!”
“刚刚好才不是好,抬脚。”潘庆容抽回鞋垫子,和她说:“还得再勾两圈,缝进去收掉一圈,穿起来才不会压脚。”
冯乐言看着光秃秃的鞋垫子,跃跃欲试地问道:“阿嫲,我可以加个皮卡丘在上面吗?”
“那只黄色的电老鼠?”潘庆容嘀咕,接着摇头:“不行!我才刚学会勾毛线,你可真会为难人的。”
“我看见梁晏成的鞋子有这个!”
“那是阿婵给他勾的,我又不会。”潘庆容一把扔掉鞋垫子,恼道:“你再说,连个屁都得不到!”
冯乐言急忙捂嘴摇头。
潘庆容这才满意,瞥了眼挂钟起身说:“他们快回来了,我去炒个青菜。”
张凤英挽起袖子说:“妈,我去炒吧。”
“别,你炒的水滋滋的,不好吃。”潘庆容说着径自往厨房钻。
张凤英:“……”
冯国兴回来照常先去厕所,出来后一屁股坐凳子上。
“你——”张凤英来不及阻止,只听见一声“啪”的脆响。
“什么东西?”冯国兴皱了皱眉头,从屁股底下扒拉出断成两截的钩针。
张凤英扶额:“那是妈的钩针。”
冯乐言这大喇叭冲厨房告状:“阿嫲!爸爸坐烂你的钩针!”
“什么!”潘庆容捧着菜出来放下,瞧见他手里已经往生的钩针,心疼道:“这是我花了1——”
张凤英忽然抢过话说:“妈!我记得你这钩针是花了100元买的,手柄用的是上等梨花木,是吧?”
潘庆容一愣,对上她的眼色改变口风说:“对!是一百元买的。”
“那让国兴赔你吧。”张凤英说着看向冯国兴。
冯国兴狐疑:“这明明就是普通木头,哪是什么梨花木。”
“你卖水产的,懂什么木头。”张凤英催他:“赶紧给妈拿钱。”
冯国兴半信半疑地放下钩针,掏出钱包给钱,嘟囔:“妈,以后别买这么贵的,这东西不经坐啊。”
潘庆容不知道儿媳妇为什么要诓儿子,可落得好处的是她。笑呵呵地收下钱,说:“我也是想着买贵能用久点,谁知道你屁股没长眼睛呢。”
冯国兴:“……”哪个人的屁股长眼睛了,除了□□!
张凤英是想哄哄人,婆婆来了城里大半年,除了忙着做媒,就是操劳这一家的吃喝卫生。
冯乐言瞄了眼阿嫲手里的一百块,拿起支铅笔蠢蠢欲动。
冯国兴警惕地坐实凳子,没好气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铅笔一根才2毛!”
冯乐言失望地“咦”一声。
冯欣愉在厨房喊:“妹猪,快来拿饭出去!”
冯乐言吃过饭后就守在电视机前,今晚有剧场版的动画片看。
潘庆容打了个哈欠,说:“你别看太晚,我去睡了。”
冯国兴夫妻俩凌晨2点就得出门,家里人早习惯了八点半睡觉的作息。没一会,客厅里就只剩她留守。
这时,欢快的祝寿歌从窗外传来。冯乐言连忙趴去窗台,隔壁小洋楼二楼的拱形阳台此刻坐满了人。桌上有个点着蜡烛的大蛋糕,烛光映照在梁晏成脸上。
冯乐言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蛋糕,咽了咽口水。
“你想吃蛋糕吗?”
头顶忽然响起冯欣愉的声音。
冯乐言回头,她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这会站她背后,一起看着吹蜡烛的梁晏成。
冯欣愉戳戳她肩膀,轻声说:“问你呢,想吃蛋糕吗?”
冯乐言嘟嘴:“想啊,可是我们又没钱买。”蛋糕可贵了,而且他们家从来不会给谁庆生,就更吃不上蛋糕了。
“你拔头发不是收了5元?”
冯乐言抿唇:“只剩1块。”
冯欣愉陷入沉默,过了一会才咬牙说:“算了,我吃点亏出2元!”
冯乐言眼里多了些期盼:“三块钱能买蛋糕吗?”
“能,你动静小点跟我走。”
片刻后,乌漆嘛黑的巷子响起两串奔逃的脚步声。冯乐言蹑手蹑脚地跟着姐姐下楼,两人就打着手电筒开启飞速奔跑模式。
一口气跑到面包店门外,冯欣愉牵着妹妹推门进去。再出来时,她手里拎着个花篮蛋糕,略带不满地瞪了眼妹妹手里的叉子:“我好歹也是出了2元,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冯乐言手里捏着两根塑料叉子,闻言抿唇道:“那你不也没让我一起拿蛋糕。”
冯欣愉一噎,她们都在防着对方偷吃。干脆不说了,拎着篮子快步往家走。
冯乐言默默跟上,回到家后两人神情严肃地相对而坐。
蛋糕摆在中间,冯欣愉捏着叉子在中间划了条线,说:“这边是我的,这边是你的。”
“不对,你的线画偏了。”冯乐言怎么看都觉得她那边的蛋糕花多点,举着手电筒重新分配,说:“这样才行。”
“你那边太多!”
“没有!”
“啪嗒”一声,客厅亮起灯光。冯欣愉飞快捧起蛋糕藏背后,冯乐言趴在桌上压住叉子。
张凤英睡眼惺忪地看着两人,问:“你们在吵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我们没吵。”
“那干嘛打手电筒坐客厅里?”
“呃……”两人相视一眼,冯乐言抢着说:“姐姐想看电视!”
“!”冯欣愉暗暗瞪了她一眼,扯起嘴角说:“对,我想看电视。”
“这个时候还看什么电视,赶紧去睡觉。”张凤英嘟囔一句,重又关上房门。
两人松了一口气,冯欣愉咬牙:“下次再拿我做借口,你就出大头!”
“嘻嘻,”冯乐言狗腿地笑道:“趁妈妈没出来快吃掉。”
——
两人迅速分吃完一个花篮蛋糕,梦里都在回味那股香甜。冯乐言张大嘴巴,即将啃下比她脸还大的蛋糕。
忽然屁股挨了一记,整个人失重摔在地上。蛋糕不见了,神志彻底清醒了,捂着屁股坐起来,抱怨道:“姐,你又踹我!”
最近天气冷,冯欣愉又和妹妹挤一个被窝。她连忙拉起人,一脸抱歉地开口:“我又做梦了,梦见自己一脚踩空。”
潘庆容觉轻,听见她们说话睁开眼睛说:“做这个梦,是因为你在长身体。我今天煲点猪骨汤给你们喝。”
冯乐言躺去她怀里,央求:“阿嫲,再加一根甜玉米,行不行?”
“行,”潘庆容拍拍她屁股,笑道:“馋嘴猫该起床去上学了。”
“我不是猫,我是馋嘴妹猪!”
潘庆容失笑:“看你那作怪的模样。”
冯乐言笑嘻嘻跑去刷牙,忽然惨叫一声。
冯欣愉忙问:“戳到喉咙了?”
冯乐言苦着脸说:“今天是星期四,学校吃通心粉!”就算是她妹猪,也受不了学校煮的通心粉。
冯欣愉:“……”初中的通心粉一样难吃。
潘庆容看不过去,给她们每人两块钱说:“去买两个包子吧。”
冯乐言喜滋滋地揣上两块钱出门,经过一个濑粉摊子听人喊:“妹妹,来吃碗濑粉吧!”
冯乐言扭头看去,认出是濑粉店的老板娘,一碗斋濑粉得3元,扬声说:“阿姨,我不够钱买,我下次再帮衬你!”
周红扬起笑脸:“好!阿姨给你撒多点花生碎!”
冯乐言跑去包子店要了两个肉包子,学校不让带外食进去,她索性在包子店门口吃起来。估计是包子味太香,引来一只小狗蹲在她面前‘嘤嘤’叫。
冯乐言看得一阵心软,撕了点皮给它。看着小狗三两下就吞掉,乐道:“你吃得比我还快,再给你一块就不给了哦!”
这一块带着肉,小狗吃得更欢了。
隔壁牛奶店老板娘忽然出来,喊道:“嚯!你给我家狗喂吃的啊?”
冯乐言看她握着扫把,样子有点凶,紧张地嗫嚅:“我只是给它吃了点包/皮。”
牛奶店老板刚要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