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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老师举着相机,满意道:“这片薰衣草开得最好,你们先让让,我在这拍个照。”

冯乐言连忙和蔡永佳走远些,回头看一眼。

英语老师站在花田前摆姿势,那只不温老师给她‘咔嚓咔嚓’拍照。

梁晏成今天也带了相机,被同学抓着浪费不少胶卷。好不容易脱身找到她们,看着冯乐言问:“你们要拍照吗?”

蔡永佳抢着说:“好啊!”说罢挨近冯乐言一起朝镜头比耶。

梁晏成利索地按下快门,指了指不远处的拱门说:“那里也可以拍。”

片刻后,蔡永佳和冯乐言站在拱门下双双比耶。

梁晏成暗暗咬牙,放下相机笑道:“来都来了,你们不拍张单人照吗?”

冯乐言当即摇头:“和蔡永佳拍也是一样的。”

蔡永佳犹豫一会,不好意思地问:“一个人拍,会不会太浪费胶卷?”

梁晏成强颜欢笑:“没关系,我家多的是。”

一会儿,彭家豪举着扇子从薰衣草田跑来,微喘着气说:“原来你们都在这,害我找半天。”

梁晏成大喜过望,趁着还有最后一张胶卷,急忙说:“不如我们四个在这拍一张?”

“好啊!”三人齐声答应,自觉站成一排。

彭家豪站在冯乐言身边高声喊:“把我的脸拍帅点。”

梁晏成抓住经过的同学帮忙按快门,转身跑去挤进彭家豪和冯乐言之间,招来两人嫌弃地“哎哎”声。

梁晏成左手搭在彭家豪肩膀上,笑得一脸灿烂。闪光灯亮起前,右手悄悄举到她头顶比了个耶。

——

回程途中,车上睡倒一片。

冯乐言睡得东倒西歪,再一次被头不着地的失重感惊醒,睡眼惺忪地看了眼窗外,含糊道:“现在到哪了?”

旁边的沈楚君睁开眼睛,嗓音带着清明:“快到学校了。”

冯乐言惊奇道:“你玩了一天都不困的吗?”

沈楚君揉了揉受创多次的肩膀,淡淡道:“被你撞精神了。”

“哈哈。”冯乐言尴尬地笑笑,寻思她和梁晏成坐车时睡得可稳当了,肯定是这个司机开车技术不好。

半小时后,大巴平稳抵达博雅中学门口。下车后就地放学,梁晏成瞧着她拐进金花街的方向,快步追上她问:“你去哪?”

冯乐言抬起腕表看了眼,说:“现在有点早,我去婚介所等阿嫲一起回家。”反正今晚没作业,她在外头待多久都行。

梁晏成挠挠头,不想和她那么快分别,胡乱找话说:“等照片洗出来,我拿给你。”

冯乐言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好’,扭头看眼仍一起走的人,不解道:“你不是回家吗?”

梁晏成脚步一顿,故作镇定道:“我去前面买点东西。”

冯乐言点点头,同走一段路后朝他挥挥手。走了十来分钟才到婚介所,推门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侵入鼻孔,看着桌上的保温桶,乐道:“彩霞姐你又有爱心鸡汤喝呀!”

关彩霞一脸苦色,自从谈上隔壁五金店的男朋友,她人足足胖了十斤!这会闻着鸡汤味,愁眉苦脸道:“你喜欢喝的话,就替我喝了吧。”

潘庆容抢着拒绝:“哪行呢,要是让小张瞧见,让人家多寒心呐。”

关彩霞捏捏腰间游泳圈,说:“我快连衣服都穿不上了,再喝下去估计门也进不了。”

“哈哈哈!”冯乐言抖着肩膀笑,最后蹭到一小碗鸡汤,夸道:“彩霞姐,你真会找男朋友。”

关彩霞笑嘻嘻地揶揄:“你也找个会做饭的小老公,包你一日三餐。”

潘庆容锁好抽屉,摆手:“哎,别说这些。”

冯乐言起身去洗碗,淡定道:“我小姑公司饭堂包一日四餐,吃得可好了。”

潘庆容失笑,收拾好桌面等她一起回家。

冯乐言哼着歌先进门,主卧里的冯国兴呼喊:“妹猪!快来看这是什么!”

冯乐言甩飞两只帆布鞋,顾不得穿上拖鞋,赤着脚冲进主卧问:“有什么东西?”

冯国兴人躺在床上,拍了拍说:“你快来看,在被子里。”

“到底是什么啊?”冯乐言说着掀开被子。

头上忽然罩来被子,一股臭味钻进鼻子。

冯乐言忙不迭地退出被窝,捏住鼻子气道:“老窦!你放连环屁!”

冯国兴笑得一脸阴险:“哈哈哈!”

“这么大年纪还骗人闻屁。”潘庆容推开主卧的窗户,站在阳台骂他:“真是老不修!”

冯国兴厚着脸皮反驳:“妈,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老不修’这个词不适合我。”

“越活越回去。”潘庆容顺着他意改口骂,换好拖鞋进客厅。

张凤英从厨房出来,笑道:“妈,我和国兴明天下午去吃喜酒,不用做我们的饭。”

“这样啊,我明天也得去做大妗姐。”潘庆容朝一头乱发的冯乐言说:“那明天晚饭就你们俩姐妹在家吃,记得早点回来下锅煮饭,别耽误你姐上晚修。”

冯乐言十指为梳扒拉头发,‘嗯嗯’两声答应。

冯欣愉回家听说晚饭掌勺人是妹猪,索性道:“我在学校饭堂吃算了,省得再跑回来一趟。”

——

翌日下午,梁晏成看她在折纸团,好奇道:“你在干什么?”

家里只剩冯乐言一个人吃饭,也懒得开火。饭堂她不爱去,寻思放学后打点野食,说:“抓阄决定去哪家解决晚餐。”

梁晏成瞄了眼上面写的店铺,睁眼说瞎话:“正好我晚饭也没着落,和你一起去吃。”

怎么可能!冯乐言扭头问:“婵姨不在?”

梁晏成撒起谎来淡定自如:“哦,她和我妈去玩。”

“行叭,那就带上你。”

冯乐言抓阄抓到吉祥小学门前的汤粉店,两人放学直奔母校。混在一堆小学生里,感叹:“好久没吃这家粉了。”

梁晏成一手汤勺,一手筷子有条不紊地咽下细河粉,挑眉看她:“会不会是因为你的嘴忙不过来?”

冯乐言朝他龇牙,关心道:“给你的润唇膏用完没?涂完了再给你续上。”

梁晏成:“……”

冯乐言一招制敌,浑身愉悦地吃完粉从店里出来。瞥见他鞋带散开了,心思一转,热络道:“你鞋带散了,我替你系上吧。”

梁晏成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蹲在身前,纳闷道:“你怎么忽然变这么好心?”

“嘿嘿,我这人从小长了副热心肠。”冯乐言三两下给他系上鞋带,起身飞快跨上自行车。

“喂!你跑那么快干嘛!”梁晏成动了动脚,却差点被扯绊倒。低头一看,两只鞋的鞋带绑在一起……

冯乐言一边蹬车一边笑疯了,隔日清晨上学,连头发丝都带着欢快。

梁晏成在楼道口揪住她书包带子,阴恻恻地低语:“你被狗屎绊倒的事,等会就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

“别啊!”把柄在他手里,冯乐言心里暗恨悔不当初,面上顺应时势低头:“是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梁晏成翻身为主,高傲地扬起下巴:“我不接受嘴上的道歉。”

冯乐言低头琢磨一会,迟疑道:“那我用手给你写三个字?”

梁晏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另外三个字,慌张地清了清喉咙,说:“不接受书面道歉。”

“你怎么都不满意,那我给你系回来。”冯乐言伸出脚,一副死猪不怕烫的赖皮模样。

梁晏成:“……”

高温从走廊经过,教训道:“你俩在这聊国家大事呢,几点了还不进课室?”

“哎哎,这就走。”冯乐言一脸狗腿地笑笑,闪身越过他先一步蹿回班里。

温老师跟在她身后走到班长座位,吩咐道:“下午第二节 全校班主任开会,班里上自习,你替我管好纪律,讲话的都把名字登记下来。”

冯乐言心里窃喜,又有一节课能放松了。下午第二节 ,班长坐上讲台盯人。

有男生怂恿道:“班长,反正高温不在,用多媒体看电影吧!”

班长一脸严肃:“老师说这节课写作业,你们给我住嘴!”

沈远乔悄摸在桌底打俄罗斯方块,闻言嘀咕:“不愧是高温的嫡传弟子,架势学得有模有样。”

梁晏成五指翻飞转着圆珠笔,盯着试卷说:“你别玩了,小心被班长看见没收了你的。”

“嘿嘿,你顺便帮我望风。”

班长真压不住一群妖魔鬼怪,班上始终闹哄哄的。冯乐言索性搓了两根面巾纸塞耳朵,专心写作业。

温老师杀了个回马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门,大吼道:“整层楼就你们最吵!看看隔壁14班!学习搞不过,运动比不过,你们有什么比人家好的!”

在全班噤若寒蝉中,冯乐言不假思索地大声回:“班主任!”

第74章 74.心腹→心腹大患 二合一……

清晨各班传出朗朗读书声, 门前零散几个值日生在扫地。初冬天气干爽,阳光打在走廊上,没一会就晒得人鼻尖冒汗。

沈远乔手背往鼻子上一擦, 余光瞥见走来的女生,扭头调侃道:“哟!我们班主任的心腹来上课啦!”

冯乐言倨傲地斜睨他一眼:“你这个心腹大患赶紧把地扫干净,别磨磨蹭蹭耽误早读。”

沈远乔就想在走廊赖多一会, 握着扫把往她脚下扫去, 一本正经道:“别站在这碍事,忙着呢。”

“呐呐呐!”冯乐言跳着脚躲开扫把,连蹦带跳进教室。

英语老师随后踩着上课铃声进门,书本还没翻开,张嘴就说:“大家停停, 翻到昨天的课文,我们接着讲上节课内容。”

冯乐言连忙翻到第四单元的课文, 上节课老师给他们顺了一遍课文的语法, 接下来就是他们分四人小组将好词佳句, 还有句子时态、结构都标出来, 然后组内轮流复述一遍。

英语老师上课和下课的时候判若两人, 在她的课堂上没人敢开小差。同学们都在认真标记课文, 冯乐言标好后转身和他们三人讨论。

通常第一句话比较简单, 梁晏成抢先发言:“这句是宾语从句。”

沈远乔暗道这人鸡贼, 默默等待下一个机会。

冯乐言身为小组长不太满意, 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是宾语从句?”

“呃”梁晏成的笔尖在句子上方左右游走,迟疑道:“这里有个从属连词‘that’,表示后面陈述的内容作为‘know’的从句。 ”

沈楚君听着点头,接着分析下一句。

梁晏成松了一口气,冯乐言没再吭声就证明他讲对了。

沈远乔小声揶揄:“学得不错嘛, 兄弟。”

梁晏成一手抓着笔飞速写笔记,头也不抬地开口“赶紧记你的,小心等会老师提问到你。”

“你的嘴又没开过光,我这人运气好得很。”沈远乔一副气定神闲的口吻,触及沈楚君眼里的杀意,连忙埋头写笔记。

讨论时间过半,英语老师开始点名提问,镜片后的眼睛在班上睃巡,目光缓缓落在他们第四组。

梁晏成和沈远乔深深埋起头,不断在心里祈求:“不要叫我。”

“冯乐言!”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两人紧绷的眉目瞬间舒展开来。前面高挑的背影沐浴在阳光下,声音清脆带着笃定。

梁晏成嘴角微微上翘,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沈远乔似有所觉,壮着胆子在老师眼皮底下用腹腔说话“看见了吧,有我们小组长在,哪用怕低温提问。”

梁晏成垂下眼眸,‘我们’这个词囊括太多人,真是扫兴。大课间掏出一小袋橘子,掩人耳目般地先放一颗在沈远乔桌上,戳戳前面的肩膀问:“你们要吃橘子不?”

冯乐言大课间吃完早餐后,趴在桌上补眠。昏昏欲睡之际嗅到橘子的清香,嗖一下坐直往后摊开手。

下一秒,青绿泛光的橘子冰了一下手心。稳稳握住收回手,指甲盖戳开绿皮。清冽的味道刺激神经,忍不住凑到鼻子下嗅嗅,说:“这个味道提神啊。”

沈楚君也分到一颗橘子,边剥橘子边问她:“你昨晚没睡足八小时?”

冯乐言自有一套理论:“睡觉时间只有长或更长,从来不会有‘睡足’一说。”

“吼吼!谁给我的橘子?”沈远乔擦完黑板顺道上了个厕所,回来桌上多了橘子。

冯乐言扭头看他已经剥皮吞橘,一脸坏笑:“你都没问清楚,不怕这橘子有蹊跷?”

沈远乔浑不在意地乐道:“就算有毒,我也得尝尝酸甜。”

“这就要问你同桌了,我倒是挺想毒哑你的。”

“明明你说话没比我少多少,”沈远乔翻了个白眼,咽下半边橘子说:“原来是我好兄弟给的,还有没有?”

梁晏成剩最后一个,二话不说朝他抛去。

沈远乔正想剥皮给他们表演一口吞橘子,可惜上课铃打响。前面物理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只好放进桌洞专心上课。盯着物理老师脑袋边缘纷飞的头发,渐渐瞌睡虫上脑。

他的头渐渐往下垂,梁晏成手肘放桌上轻轻撞一下他胳膊。

沈远乔立即惊醒抬头,嘀咕:“物理老师的声音太催眠了。”瞥了眼背对众人,在黑板上画图的老师,忍不住在桌洞里剥起橘子。

梁晏成正埋头记笔记,一道阴影落在桌上。

物理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们桌边,铜铃大的眼睛盯着沈远乔,板着脸说:“我在上面看你鬼鬼祟祟的,竟敢在课堂上吃东西!”说罢,没收了橘子扭头往讲台上走。

周围一片窃笑,沈远乔只遗憾地看了眼离他而去的橘子,抓起笔继续上课。

物理老师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下巴朝梁晏成一点,说:“你给我打他一下,让他知道违反纪律的后果!”

此话一出,全部人都愣住了。

冯乐言偷笑的嘴角瞬间垮下,皱起眉头看着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盯着一动不动的梁晏成,越发气愤:“你也当我的话是耳边风了?我让你打他!打下去发出声响让所有人听见,在我的课堂绝对不能出现吃东西的坏习惯!”

冯乐言眼里闪过担忧,扭头瞥了眼梁晏成,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班里此刻安静得只剩下物理老师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晏成身上。

沈远乔不愿意让他为难,低声催道:“我没关系的,你用力打,别和老师对着干。”

众目睽睽之下,梁晏成高高扬起手。

冯乐言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朝沈远乔挥去,不禁抿紧唇。

出乎所有人意料,巴掌只轻轻落在沈远乔背上。与此同时,梁晏成嘴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啪!”

冯乐言蓦地咬住下唇,和沈楚君对视一眼,担心对方的笑声从嘴角溢出来。

物理老师的脸色红了又青,重重‘哼’了声拿起粉笔继续讲课。

——

下课后,冯乐言连连惊叹:“你是怎么想到的,居然就这样破了物理老师的离间计。”

沈远乔满脸开心,揽过梁晏成肩膀热络道:“下回打球先让你一个三分球。”

当着冯乐言的面说这个,简直是揭他伤疤,梁晏成毫不客气地给他一肘子,轻蔑道:“我需要你让?”

“哎哎哎,说这话就狂了啊!”

沈楚君回头瞪着弟弟:“你还有心情在这开玩笑,我回家和妈说!”

沈远乔心里一怵,立即狡辩: “不就是吃颗橘子吗!况且我还没吃上呢,你非要小题大做!”

姐弟俩拌起了嘴,坐后门边上的同学忽然喊道:“冯乐言!有人找你!”

起调高昂的声音里充满八卦的兴味,梁晏成闻言下意识抬眸看去,只见一个国字脸男生站在门外走廊,正朝他们这边笑得一脸灿烂。他那犹如狮子领地意识一般敏锐地感知瞬间涌入脑海,目光死死盯住门外的男生。

“是他?”冯乐言纳闷地嘀咕,单手撑着桌面站起,缓缓走出去问:“同学,你找我?”

国字脸男生颔首,瞥了眼吵闹的课室说:“可以去楼下说吗?”看出冯乐言的犹豫,连忙补充:“不会花你很多时间!”

冯乐言点头,随他一起往楼道走去。

梁晏成看两人聊着聊着离开走廊,冷不丁地站起来说:“我去上厕所!”说罢,快速地朝外面走去。

冯乐言走到绿荫茂密的中庭,不明所以地看着人问:“同学,你要和我说什么?”

国字脸男生挠挠后脑勺,看着她清亮的双眼羞涩道:“可惜我们两都没选上国旗队,其实我从报名那天后就一直有关注着你。我我有点喜欢你,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先从朋友做起?”

“哈?!”冯乐言震惊得无以复加,脑子里一片凌乱,呐呐道:“你你喜欢我什么?”

国字脸男生笑得一脸宠溺:“我喜欢你性格开朗直爽,即使成绩差也每天乐呵呵的。”

“等等!”冯乐言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不敢置信道:“你喜欢我成绩差?”

男生着急忙慌地解释:“也不是这样说,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活力。”

冯乐言如鲠在喉,她好歹是年级前130名,双手交叉王挽起在胸前,昂起下巴问:“你觉得我成绩差,那你排年级第几名?”

男生没察觉她眼里的怒火,憨憨道:“我正常发挥的话,稳定在前30名。”

冯乐言的脸色顿时犹如吞了苍蝇屎,双手改叉腰上,横眉怒目道:“我超级凶,经常骂人揍人。而且一点都不开朗,还很妒忌你们这些优等生!”

男生瞠目结舌,接受不了她突然的变脸,恍惚道:“你是为了拒绝我才故意这样说?”

“她从小就和男生打架,没有骗你。”

梁晏成施施然地从四人合包的樟树后走出来,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下,站到冯乐言身旁,满脸诚挚地开口:“她还小气爱吃独食,睡觉流口水。自己骑车摔倒了怪——”

“喂!”冯乐言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垂下眼睛靠近他耳边沉声威胁道:“你给我闭嘴!要不然再压着你打一次!”

男生视线在他们脸上来回打量,对上梁晏成虎视眈眈的的眼神,一脸苦涩地扭头离开。

冯乐言直到看不见人才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他:“你趁机污蔑我睡觉流口水这件事,我先记着!”

梁晏成却没把挠痒痒似的威胁放在心上,反倒直勾勾地盯着她问:“那个男生长得挺帅的,成绩又好。你拒绝了他,不会觉得遗憾吗?”

“神经病啊!我连他名字班级都不知道,要是答应才是疯了。”冯乐言朝天翻了个白眼,撞开他径自回教室。

梁晏成觉得是他要疯了,环伺周围的豺狼虎豹真不少。咬咬后槽牙,迈步追上她。

——

放学后,冯乐言回到家仍觉得气不过,凑到冯欣愉身边问:“姐,你们这些聪明脑袋觉得上多少分才算成绩好?”

冯欣愉抓着午休在做阅读理解,漫不经心地开口:“对我而言,超过我的都算。”

“嗬!”冯乐言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这就是优等生的傲慢?她姐可是年级前十啊!

冯欣愉写下最后一个答案,忽然戳戳贴在墙上的便利贴,霸气地冷笑:“下次月考,我要考进前五。”

冯乐言望向便利贴,她一直以为上面的数字是她姐的特殊记忆法。可这会听她口气,又不像是那回事,不禁好奇道:“姐,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啊?”

冯欣愉往椅背一靠,闲适地笑道:“我暗恋目标的成绩。”

地雷再次在冯乐言脑海里炸开,震惊道:“你不是喜欢中药铺那个哥哥吗?!”

“那都是咸丰年代的事了。”冯欣愉盯着便利贴说:“我便利贴都换好几张了。”

“咳咳!”冯乐言被口水呛到,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愕然道:“你是有什么任务在身吗?”

冯欣愉目光悠远:“我高一暗恋的那个男生,记得当时他上期末考了年级第一,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心动。然后我不停学,不停用他激励自己。终于,在下期末我以超过他13分的成绩登顶第一。”

冯乐言听着觉得不对劲,这便利贴上的不是暗恋对象,倒像是惊讶道:“你把人当跨栏使啊,跨过去就接着下一个?”

冯欣愉耸耸肩,不以为然地开口:“学习多无聊啊,总得给自己找点乐趣。”说罢,心思一转。扭头深深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道:“你也别只看得见身边的仨瓜俩枣,目标放长远一点。”

冯乐言不假思索地点头:“我目标挺长远的,只不过我们年级第一常年霸榜的是个女生,我也不能拿她当暗恋对象呀。”

冯欣愉一副耐人寻味的口吻:“希望你一直是牛皮灯笼。”无论旁人怎么点,都不会点着。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老爱打哑谜。”

冯欣愉不耐烦地挥挥手:“一边睡觉去,别碍着我对答案。”

冯乐言撇了撇嘴,一骨碌爬上床钻进被窝里。

外头客厅,潘庆容关掉电视压着嗓子说:“听谭师奶说,吉祥坊这一片可能划入明年的拆迁规划。”

冯国兴连忙放下二郎腿,拔下嘴里叼着牙签问:“哪来的消息?”

潘庆容掰着手指说:“谭耀他老婆的三姑的女儿的同学的大舅在建设局上班,谭师奶听她说的。”

难为她记得住这七绕八拐的关系,冯国兴眉头微蹙:“安置小区都建在偏僻的地方,就芽菜街那片的原居民,听说他们的安置小区都搬出市中心了。要是让我搬去那些地方住,一万个不乐意。”

潘庆容“啧”一声,轻嘲:“你不乐意就能赖在这啊,难不成你要掏钱在市中心再买套房!”

他们家现在也买得起,不过张凤英有自己的打算,明年码头租约到期,又该到投标的时候了,闻言撑着膝盖站起来,说:“十画未有一撇的事,等人真找上门签字再商量也不迟。”

冯国兴小心看她一眼,嘀咕:“到那会头啖汤【1】都被人喝了。”

张凤英置若罔闻,径自回房歇觉。

——

吉祥坊即将拆迁的消息在这天不胫而走,街坊们热烈讨论一段时间后又恢复平静。

梁晏成在校门口下车,一边往里推一边问她:“你爸妈真没说过,拆迁下来的话搬去哪里吗?”

“没有啊,我家只有阿嫲随时跟踪这件事。”

冯乐言推车往坡上走,嘴里来回计算加减乘除。

“你在数什么?”

冯乐言心算过后,一脸高深莫测地开口:“今天是农历十月二十日,距今920年零八天前的夜里,张怀民被苏东坡叫醒出去散步。”

梁晏成嘴角抽搐,忽然深深地叹气:“我今天很累。”

冯乐言看了眼斜坡,难得正经起来安慰他:“走上坡路才会累,证明我们越来越好,所以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梁晏成接着幽幽道:“中午被我妈逼着去陪亲戚吃大餐。”

“???”冯乐言斜他一眼,哼道:“下次这种没礼貌的话不要说出来。这话放古代让我听见,拉去午门斩首!”

梁晏成眉眼弯弯,好整以暇道:“你是负责拉人的太监?”

冯乐言一噎,隔着辆自行车探身去揍他。

梁晏成撅起屁股弓腰躲开,正想嘚瑟,头顶挨了一掌。

冯乐言笑得“嘎嘎嘎”叫,脚步轻快地推着车子拐去车棚。回到课室迎面飞来一颗篮球,她连忙矮身躲开,露出身后的梁晏成。

在一片倒吸气中,梁晏成伸手接住球,虎口受到痛击,皱起眉头说:“谁在课室里玩球的?”

沈远乔讪讪地举起手:“我想抛给李杰还他球,一时失手扔歪了。”

冯乐言气呼呼地骂他:“砸到谁都不好,你就不能走过去还他。”

沈远乔自觉理亏,讨好道:“是我偷懒,是我不对。我请你吃烤红薯,怎么样?”

最近气温骤降,学校门口的烤红薯摊备受欢迎。炉子从早开到晚,吃烤红薯的学生络绎不绝。

冯乐言放下书包,一边掏出书本,一边说:“烤红薯我会自己买,不用你请。”

沈远乔想再讨饶,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立即低头看书。

温老师踱步走上讲台,抬手往下压压示意他们停下念书,等到班里彻底安静下来,一脸严肃地开口:“这两天将会有校领导随时推开门进来听课,你们给我打起精神来!特别是坐后排的同学,你们那些游戏机和手机都不准带来!要是让人逮到,扣光我们班的纪律分!喊你家长来要,也没情面讲!”

全班两股战战,上着课总有人偷偷往窗外瞄去。

温老师不得不再次开口警告:“只要你认真听课,哪怕天掉下来也不慌。”

冯乐言挺直腰杆撑了一节课,下课立即趴在桌上捶腰,说:“幸好这个星期只剩两天,再多一天我都熬不下去。”

“我憋不住了。”沈远乔夹着腿往外跑,梁晏成收拾好笔袋才慢悠悠地跟去厕所。彭家豪和他在门口碰见,哆嗦着身体钻进格子间,说:“这天气比超市大减价还厉害,一下子就降到15度,冻死我了。”

厕所里一股臭味,梁晏成默不作声地关上门蹲坑。

彭家豪提前解决完出来,隔壁间也响起冲水的声音。恶念顿生,身子一歪抓住门把手,压抑着声音偷笑。

门板被里面的人拉得‘哐啷’响,彭家豪使劲抵住,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旁边的格子间被人从里打开。

他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梁晏成,再看看被他抵住的门板,愣道:“你不是在这里面?”

梁晏成无语:“你还不赶紧松手让人出来。”

彭家豪飞速弹开手,满脸抱歉地看着门后的沈远乔:“兄弟,真对不住。我以为是梁晏成在里面。”

沈远乔还以为被人恶意堵门,所以一开始没敢声张让人以为他害怕。打开门看见是球场搭档,一拳捶他胸口,笑骂:“差点让你吓得我尿裤子了。”

“嘿嘿,球场上让你还回来。”两人勾肩搭背离开厕所。

——

这个下午风平浪静,完全不见校领导推门走进的时刻。

冯乐言放学时不禁嘀咕:“你说,这会不会是高温骗我们认真上课的借口?”

梁晏成此时对随堂听课不太关心,驻足在烤红薯摊子前,扭头说:“我请你吃烤红薯,你明天上体育课来看我打球,怎么样?”

“你们男生打球有什么好看的。”

“明天还请你吃。”

冯乐言嗅着空气里红薯的甜香,立即笑眯眯地改口:“是我太肤浅,明天一定守在球场给你加油!”

梁晏成暗笑,给她挑了个个头最大,蜜汁丰富的红薯,誓要把人稳稳勾到球场去。

冯乐言胃里填满热气腾腾的烤红薯,体育课上准时溜达到篮球场边上。寒风刮过,她感觉鼻子有些堵,连忙缩手往袖口里呵气,再堵住嘴鼻让暖气烘烘通气。

篮球场上,梁晏成热血沸腾,抢过球猛地往篮框投去。

沈远乔是对阵前锋,防不住他忽然猛烈地攻势,纳闷道:“你吃兴奋剂了?怎么突然打得这么猛?”

场上的男生只有沈远乔换上白色篮球服,大冬天露出两条臂膀,冯乐言看着那花孔雀,嘲笑道:“哈哈哈!沈远乔你不是吹自己是樱木花道吗?”

沈远乔跳脚:“我只不过是让让他,保存实力而已!”

梁晏成心里泛酸,冯乐言的目光居然一直追着其他人。

沈远乔在这时抢到球,一个跳跃球脱手往空中抛去。

“啪”一声,梁晏成弹起举高手盖下球,眼里含着得意往场边瞟一眼,拍打着篮球冲去对面篮框。

沈远乔被他盖帽截走球,一脸震惊“我去!”

冯乐言秉着人道主义精神,安慰他:“你打球技术也蛮好的,去抢回来。”

梁晏成气炸了,怀里的篮球抛给队友,转而去堵截沈远乔。

沈远乔一连几次接不到球,佩服道:“梁晏成,你是去哪偷学回来的招数?”

梁晏成语塞,抢到球势如破竹般往对面篮框跑,他一定要让冯乐言看清楚,这个篮球场上谁更厉害。

沈远乔打到中场休息累瘫在地上,喘着气说:“哎,今天状态不太好。”

人人都急着喝水,只有他累得走不动。冯乐言好心提起水瓶递到他手边,嘲笑他:“博雅‘樱木花道’也不过如此。”

沈远乔腾地坐起来,朝不远处的梁晏成说:“你今天是真猛啊!明天放假,来我家教我两招吧。”

梁晏成抿紧唇放下水瓶,冷笑一声说:“我下半场给你亲身示范。”

冯乐言莫名感到空气一阵冷冽,抖了抖身体说:“沈远乔,你把衣服穿回去吧。”

毕竟他们就坐前后桌,要是他感冒发烧了,很容易被传染的。

梁晏成咬碎一口白牙:“……”

下半场直到铃声响起才结束,沈远乔被梁晏成四处围堵,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课室,痛快道:“好久没打这么爽了!阿秋!”

他这一声喷嚏惊得冯乐言跳起来,拿着书本往空气扇扇,嫌弃道:“早叫你穿衣服,别等感冒传染给我们。”

梁晏成一愣,原来她是关心他的身体。心里的酸涩不忿顿时消失,嘴角不自觉地漾开笑意。

连温老师进门都没发觉,直到他开口说话才惊觉已经上课了。连忙定定神,投入到课堂中。

一会儿,虚掩的铁门被人在外面悄悄推开。

后排顿时正襟危坐,冯乐言犹不自知,正聚精会神听课。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在耳边响起,扭头看去,校长居然在她旁边坐下!

校长轻声笑道:“你专心上课,当我不存在。”

冯乐言愣愣地点头,重新看向黑板。一会儿,鼻子忽然痒痒的,嘴巴微张打出一个喷嚏:“阿秋!”

同一时间,屁股也跟着发力,蹦出震天响的“噗噗”两声。

全班震惊地看向她,连温老师也忘了讲话,呆呆地张着嘴。

冯乐言的脚趾在鞋里蜷缩起来,一定是红薯吃多了!这个时候沉默,就相当于默认屁是她放的。她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万万不能背负这个沉重的枷锁,眼角余光一瞥。于是,慢慢转头看向校长。

校长:“???”——

作者有话说:1.头啖汤:第一口汤,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的意思一样

第75章 全靠演技 三合一

寒冬腊月, 清晨北风吹得脸蛋僵硬。冯乐言拉起围巾裹住下半张脸,余光偷瞄站在校门口的校长。快速贴近旁人,低下头压着嗓音说:“你掩护我!”

她浑身上下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梁晏成看了眼已经转身往里走的校长,紧张兮兮地开口:“糟了,校长朝我们这边看!”

“嘶!”冯乐言倒吸一口气, 一把扯过他后背挡住自己, 深深埋起脸急道:“快走快走!”

“哈哈哈!”梁晏成低低地笑起来,笑得胸腔不断震动。

冯乐言贴着宽大的后背感受到震动,一秒顿悟,连忙探头往校门口看去,哪里还有校长的伟岸英姿!一掌拍他背上发出‘啪’一声响, 气道:“你又耍我!”

隔着两件毛衣和厚外套,她的掌力压根痛击不了皮层。梁晏成却‘嗷嗷’痛呼:“你的铁砂掌功力又加深了!”

“少在这演戏。”冯乐言翻了个白眼, 径自推着自行车去车棚。

梁晏成锁好车后搓着手走, 笑道:“都过这么久了, 校长哪还会记得你嫁祸他的事。”

冯乐言振振有词:“他是看不见我才没想起来, 要是再见到我就说不定了。”或许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被想起, 她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哈哈哈。”梁晏成脑海里浮现校长当初震惊错愕的脸庞, 笑得不断呼出热气。

冯乐言微微眯起眼睛, 脸上逐渐显露杀气。

梁晏成紧急举起双手投降:“哈哈哈, 我忍不住。”

冯乐言昂起下巴‘哼’了声, 长腿一跨,两级楼梯连着走上去,飞速消失在拐角。

沈远乔下课后扒拉出一张元旦汇演节目单,伤心道:“梁晏成,我和你做同桌这么久, 都不知道你原来会弹钢琴呢。”

元旦汇演每个班都得出一个节目,月初时,温老师换着游说几个有才艺在身的学生,希望他们能踊跃报名。

梁晏成手里握着游戏机,两指不断摁动按键,屏幕里的俄罗斯方块完美掉落贴合,头也不抬地开口:“你又没问。”

“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街道办查户口。”沈远乔手肘搭在桌面撑着侧脸,笑嘻嘻道:“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上台表演?这可是迷死全校女生的机会啊,你怎么就不懂得把握呢。”

梁晏成手指一顿,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斜前方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雄孔雀,迷你个头。”

“他坐在那弹钢琴有什么好看的。”冯乐言还记着仇,故作不屑地瞟了眼熟悉的脸庞,拿起节目单夸道:“我们班的同学都是卧虎藏龙啊,我就想看沈楚君跳拉丁舞。”

拉丁舞跳起来多狂野啊!简直颠覆沈楚君往日一板一眼的形象,勾得她满心期待。

沈楚君白皙的脸蛋浮起粉红,羞涩道:“你别这样。”

“她跳舞才没看头!”沈远乔手指点着脸颊,百无聊赖地开口:“我都看好几年了,只想来点新鲜的。”

沈楚君没好气地呛道:“你不愿意看,可以把眼睛闭上!”

“我是观众,你还能强迫我意愿了?”

“我看你是想……”

姐弟俩又吵起来了,上课铃声也跟着打响,冯乐言淡定从容地抽出试卷夹,不用他们劝和,两人自会偃旗息鼓。

临近期末,书本内容已经复习过一轮。

现在课上除了测验就是评讲试卷,语文老师从选择题讲到后面的阅读理解,情深意切地分析:“这里母亲的举动说明什么?她一直只吃青菜,从不去夹桌上的红烧肉。甚至为了把红烧肉都让给孩子吃,她早早放下了筷子——”

冯乐言脑子一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拿起了叉子!”

酝酿已久的温情瞬间消失,全班哄堂大笑:“哈哈哈!”

语文老师眼里含着笑意,嗔怪道:“冯乐言,你这只馋嘴猫再给我捣乱,罚你抄书。”

冯乐言连忙作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低头看着试卷,祈求老师放她一马。

小插曲很快过去,语文老师言归正传,继续评讲试卷。

——

放学后,梁晏成瞄了眼人气依旧不减的红薯摊,‘贴心’道:“我请你吃?”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跨上车子,一脚蹬出老远。

蔡永佳不明所以地追上去,一脚撑地上问:“你干嘛忽然跑这么快?”

“肚子饿了。”前方绿灯亮起,冯乐言随着车流穿过马路口。

“你之前不是很爱吃烤红薯吗?怎么不买?”

“呃”冯乐言生硬地转开话题:“你们排练得怎么样?”

蔡永佳和同学准备在元旦汇演上表演歌舞节目,她是伴舞之一,每天下午放学后兢兢业业地留在学校排练,闻言笑道:“我对动作记得很熟了,大家的走位也没再出错。”

“我到时一定给你拍烂手掌!”冯乐言调侃,在吉祥坊小学的路口和她分别。直奔回家后,拿起茶几上的请帖问:“谁送来的?”

潘庆容正往沸腾的清水锅里下海鲜,闻言说:“彩霞年后结婚,请我们全家去吃饭。”

“彩霞姐要结婚啦!”冯乐言打开请帖看了眼放回去,走到饭桌边上笑嘻嘻道:“今天怎么打火锅呀?”

屋里像个冰窖,连坐椅子都得提前做一番心理建设,张凤英咬牙坐下去,屁股一阵冰凉,抖了抖身体说:“炒好的菜没一会就冷冰冰的,还是吃火锅好,吃完整个人都暖融融。”

“嘿嘿,我去弄点辣椒酱油。”

冯欣愉进门听见这话,连忙扬声说:“顺手给我装一碗,辣椒酱少点!”

片刻后,一家五口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边上。冯国兴夹起一片牛肉沾沙茶酱,说:“彩霞在这当口结婚,她那两个哥哥愿意吗?”

吉祥坊隔壁的永兴坊已经下了文件,确认年后拆迁建住宅商用一体的大型小区。一时之间,吉祥坊内弥漫起浮躁又激动的气氛。

潘庆容嚼吞下鱿鱼须,嘲讽道:“她老公的户口跟着前进玻璃厂宿舍院,那两兄弟这会巴不得占多个人头。”

“两兄弟这算盘打早了,我看五金店也不是吃素的。”

“有便宜,谁都想先占着。”潘庆容眉峰不动,幽幽叹道:“更何况那么大块肉吊在前头,全看一家人最后齐心不齐心。”

“隔壁永兴坊拢共发一百个亿呐,这么大笔钱分下来,吃进嘴里了谁愿意吐出来。”

冯国兴一脸恍惚地咂舌:“我上一次经手这么大额的交易,还是在清明。”

“哈哈哈!”冯乐言倒在椅背上笑得花枝乱颤,蓦地打了一个嗝。

潘庆容摇摇头:“吃饭没个正形,都怪你爸。”

“怎么怪上我呢。”冯国兴不平地嘟囔,夹一撮西洋菜大口嚼下去,给自己泄愤!

吃完饭后,一家坐在电视机前消食。冯乐言捏着挖耳勺挨到张凤英身边,撒娇:“妈,你好久没给我挖耳朵啦。”

“哎,我这眼睛都不太好使了。”张凤英拉开茶几底下的抽屉,拿出手电筒拍拍大腿。

冯乐言乖乖侧躺上去,伸脚轻轻踢一下冯国兴说:“老窦,我腿有点冷。”

“挖个耳屎,还让你挖出帝王般的享受了?臭脚别碰我。”冯国兴一脸嫌弃,远离她的臭脚挪到边上继续看电视。

“你就帮我拿张毯子来嘛。”冯乐言绷直腿去够他。

张凤英拿着挖耳勺急忙抬手,警告她:“别乱动,小心挖出血。”

冯乐言立马老老实实躺好,电筒灯光打在侧脸上升腾出一股温暖。感受着耳勺轻轻柔柔地刮过耳朵,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呢喃:“真舒服啊。”

张凤英拍拍她肩膀,低声说:“起来换一边。”

冯乐言翻个身,脸蛋埋进她毛衣里蹭了蹭,嘟囔:“我好想睡觉。”

片刻后,耳朵被人扯动。冯欣愉清冷的嗓音搅醒她的美梦:“该换我了。”

“真是的,我都要睡着了。”冯乐言不情不愿地离开妈妈温暖的怀里。

冯欣愉躺下后伸脚踢踢她屁股,吩咐道:“去给我抱张毯子来。”

“哎呀!你真的好过分!”冯乐言骂骂咧咧地去抱毯子,回来随手扔她身上快速钻进房间。

潘庆容看着她那窝窝囊囊的样子,好笑道:“整天闹着玩呢。”

——

初中部的元旦汇演在周三下午举行,人人脸上洋溢着即将放假的喜悦,坐在舞台下观看表演。

蔡永佳的节目排在中间,脸上已经提前化好妆。随着时间推移,她紧张地拉拉冯乐言:“我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你陪我去上个厕所,好不好?”

“好啊。”冯乐言瞄了眼前方的班主任,低声说:“要不顺便走一趟超市,吃根热辣辣的烤肠?”

“嗯嗯!”蔡永佳胡乱点着头,只要不待在这,去哪里都行。

两人才走到小超市,彭家豪举着根玉米从里头出来,对上蔡永佳脸上的浓妆艳抹,打趣道:“哟吼!我看看这是谁呀?”

“我是你祖宗!”蔡永佳画了眼线,翻白眼时尤为明显,毫不客气地撞开他,往超市里走。

“哎,等等!”彭家豪急忙拦住她,仔细看着她眼皮说:“你这里有脏东西,我帮你弄下来。”

说罢,以迅雷不及之势上手。

蔡永佳眼皮一阵轻微的刺痛,低呼一声‘啊’。

彭家豪盯着指尖的小条条,恍然道:“原来是塑料纸啊,你怎么往眼睛粘这个?”

蔡永佳看清楚他手上的东西,捂住眼睛咬牙切齿道:“那是我的双眼皮贴!”

“哈?”彭家豪错愕,愣道:“这东西是故意贴上去的?”

冯乐言连忙压下蔡永佳扬起的拳头,劝道:“揍他的事不急,先回去找人帮忙再贴一个。”

蔡永佳气得手指颤抖,狠狠地指了指彭家豪,扭头快步往回走。

彭家豪慌里慌张地解释:“蔡永佳,我不是故意的!”

冯乐言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匆匆掉头跟上。

一会儿,梁晏成看她两手空空地坐回来,纳闷道:“不是去小超市?”

“嗨,别说了。”冯乐言听见主持人报幕,连忙看向舞台。

蔡永佳顺利补回双眼贴,此时光彩照人地站在台上,正随着歌曲节奏舞动身体。

台下一阵欢呼,很多学生跟着唱起来。

一曲唱罢,接着到他们班的沈楚君表演拉丁舞。冯乐言连着两个节目拍红手掌,台上的沈楚君和平日判若两人,那热情似火的舞姿看得她一愣一愣。

梁晏成看着她兴奋的侧脸,磨了磨后槽牙。声音像是灌了醋,出口尽是酸味:“我要是上去表演,你估计坐在这能睡过去。”

“别这样说自己——”冯乐言脸上带着怜惜。

梁晏成心里浮现喜悦,正要说话。

冯乐言忽然咧开嘴,话风急转急下:“虽然是事实,哈哈哈!”

梁晏成:“……”他就不该对这人抱有期待!

……

今年春节在一月下旬,元旦过后,这个学期的尾声也到了。温老师在讲台上叮嘱一番放假须知,随后宣布放学。

坐在门边的同学一个飞跃,人就跑出了课室。冯乐言拎着帆布包随大流走出去,脸上透着喜悦。

梁晏成看她头发丝都在飘动,勾起唇角:“恭喜你距离百名榜越来越近,是不是该趁着这势头请我们吃一顿?”

冯乐言这次期末考试摸到百名出头的位置,跃升班级第一名,年级第105名。正是高兴的时候,大手一挥豪爽道:“叫上他们俩,出发吃牛杂!”

四人出了校门齐聚在牛杂摊,彭家豪嘴里的牛小肠弹牙又入味,迫不及待咽下去后,叹道:“冬天吃一碗热乎乎的牛杂,真爽!”

一阵寒风吹来,冯乐言扒拉出蹿进嘴角的碎发勾到耳后。

蔡永佳瞥了眼她半长不短的头发,含着萝卜模糊道:“你不打算剪短发了?”国旗队的选拔早就过去了,她的头发却还在留长。

冯乐言摇摇头:“冬天太冷了,盖着耳朵也好。”

梁晏成不动声色地瞄她一眼,长发减弱了剑眉带来的犀利,显得五官大气又明媚。

冯乐言凭着野兽般的直觉朝他望去,直直望进深邃的眼眸。连忙侧身抬手护住塑料碗,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犹豫,哼道:“你别想偷偷抢我的!”

梁晏成:“……”

冯乐言带着暖暖的胃回到家,却不见潘庆容,忙问:“阿嫲去哪了?”

张凤英拿着油碟从厨房出来,说:“她去烫头发了,估摸得晚上才弄好。”

这顿还是打火锅,冯国兴正在搅动汤锅里的鸡肉,嘀咕:“煮个方便面还得一天?”

“哦吼!”冯乐言这下抓住他把柄,幸灾乐祸道:“等阿嫲回来,我要告诉她,你说她烫头像方便面!”

冯国兴不屑地勾唇:“你说呗,又没证据。”

“呵呵,我的人品在阿嫲那里不需要证据。”

冯国兴倒不觉得她人品能起到保证作用,反倒是自个在潘庆容那没有好印象。毫不犹豫地掏出钱包,笑道:“看上哪件过年新衣服,尽管买!”

“听者有份!”冯欣愉还背着书包,一个滑铲停在饭桌旁。

冯乐言毫不客气地掏了两百块,扇着风问:“姐,你年三十晚才放假,哪来的时间逛街买衣服?”

“我没说用来买衣服。”冯欣愉美滋滋地卷起钱塞兜里,她要存起来。

冯乐言一看她守财奴的模样,就知道是不打算花这笔钱了,忍不住好奇,她姐的小金库现在有多少钱。

她翘起屁股就知道是要拉大还是小的,冯欣愉沉沉地盯住人说:“不要想着对我的存钱罐动歪脑筋。”

冯乐言打了个激灵,没好气地嘟囔:“谁稀罕看呐!”

“好了,别斗嘴了。”张凤英拿起筷子催道:“妹头你等会还得上学呢,快吃饭。”

潘庆容晚上九点才回家,顶着一头新烫的卷发问:“怎么样?人家老板娘说这个颜色衬得气色好很多。”

三人不敢有异议,纷纷开口夸她。

冯国兴点着头说:“不错不错,看起来像十八岁。”

潘庆容白他一眼,轻轻托了托后脑勺的头发,让它更加蓬松卷曲。

张凤英笑道:“这个发色选的不错。”

冯乐言看着阿嫲那头卷发也起了心思,钻进房间捯饬一番,跑出来兴冲冲地问:“我的新造型怎么样?”

冯国兴认真瞅瞅两根小炮仗一般长短的辫子,斜斜插在勃颈上点的位置,说:“再扎一根,就和那卫星信号接收器的三条腿似的。”

冯乐言:“……”

——

今年冯欣愉得补课,大扫除的任务重且时间短。冯乐言和潘庆容擦擦洗洗干了一周,终于让家里头整洁如初。

冯美华在这天带着两个孩子回国探亲,进门先闻到一股柠檬的清新香味,冯美华打趣道:“生活水平越来越高了,还喷上香水了。”

“那是擦沙发的清洁剂味道。”潘庆容失笑,往桌上掏年货零嘴,招呼两个外孙:“家明、家萱吃点东西,这些都是上街买回来,味道比不上自己做的。”

“买来吃也挺好,”冯美华咬一口油角,说:“年年搓面团压饼,够累人的。”

潘庆容每年都忙习惯了,也喜欢和老邻居们聚在一起干活,闻言笑道:“今年时间紧,街坊都腾不出手。要是大家一起做,说说笑笑就弄完了。”

冯美华心疼老妈,说:“你就是闲不下来,一年到头忙得团团转。我看年三十晚别做饭了,我掏钱让大家伙去酒楼吃。”

冯乐言正和冯家萱咬耳朵,闻言立即欢呼:“大姑威武!”

“你这小孩,有奶便是娘。”潘庆容斜睨她一眼,随即说:“出去吃太贵了——”

冯美华打断她的话:“妈,我一年就和你们吃这几天,再贵也花不了多少钱。”

潘庆容拗不过她,寻思到那天自己悄悄去收银台结账。

年三十晚这天,一行人齐齐坐在海鲜酒家的包厢。冯秀清替女儿压压凌乱的头发,嫌弃道:“让你好好扎起来偏不扎,被风吹得像个疯婆子似的。”

“秀清,你们两口子都在挣工资,干脆买辆车呗。”冯国兴目光扫过外甥女被吹得通红的脸蛋,心疼道:“婷婷天天大清早跟着你俩坐公交,真是受罪。”

“她学校走两步就到了,哪用坐公交。”冯秀清哪能任由他歪曲事实,不过提起买车,与其让婆家惦记自己存款拿去填赌债,还不如自己花出去,扭头和黎正说:“是该买辆车,我们家离公司太远。”

黎正眉头微蹙:“想一出是一出,过年后再说。”

冯秀清暗暗横他一眼,扭头坐去大姐身边嘀咕。杯盘狼藉后,悄悄拉过冯欣愉坠在队伍后面说:“妹头,我和你大姑商量好了。打算给你买台电脑,预祝你高考旗开得胜。”

电脑太贵重,冯欣愉连连摆手:“小姑,我不能要。”

冯秀清拉下她的手,轻松道:“我单位内部能拿到折扣,大姑他们公司还有二手电脑认购会呢。你大姑常年飞来飞去,怕错过你的消息。索性趁她人还在这边,提前送给你。”

冯欣愉骂人的时候口齿伶俐,遇到这种情况却推拒不过。回家后和张凤英如实交代,一脸忐忑道:“我说不过小姑。”

张凤英正在倒水,闻言不紧不慢地摆好热水壶,沉吟道:“这是两个姑姑对你的心意,你大方收下就行。还恩情的事,由我和你爸来做。”

冯欣愉脸上闪过懊恼,垂着头回房间。

冯乐言知道她姐要有电脑了,不过关注点在别的地方,纳罕道:“你嘴巴不是挺能骂的吗?居然还有说不过别人的一天?”

冯欣愉怔愣一瞬,回过神来品出这话是在损她,没好气道:“我夸人的时候可能虚情假意,但骂人的时候绝对无比真诚。你要不要试试?”

冯乐言扭着腰嘚瑟:“过年不能说坏意头的话,你不能骂我哦~”

冯欣愉冷哼一声,猛地揪住她耳朵笑道:“不能骂是吧,那我就动手。”

“哎呀呀!”冯乐言歪着头痛呼:“我要告诉阿嫲!”

“你去啊,看看阿嫲在哪里。”

潘庆容今晚去酒店和冯美华一起睡,靠山不在这。

冯乐言连忙讨饶:“姐,你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少女。问魔镜,它都会这样说。”

冯欣愉:“……”魔镜是恶毒皇后的吧。

——

眨眼间过完元宵节,冯美华一家三口又乘飞机走了。冯乐言也要背起书包踏进校门,回到班上给前后座发纸条,得意道:“这是我的扣扣号,你们回头有空记得加我。”

托她姐的福,冯乐言这个年在家里摸上电脑。

梁晏成默默背熟纸条上的数字,再珍而重之地放进笔袋里装好,扭头问:“你什么时候申请的扣扣?”

家里的电脑还没来得及装宽带拉网,冯乐言悄声说:“我姐偷偷去黑网吧帮我弄的。”

梁晏成头皮一紧,面上淡定地开口:“她也知道你这个号的密码?”

“肯定啊。”

梁晏成心里瞬间有了决断,若无其事地开口:“那以后我们要说点什么事,都不能在扣扣上面说了。”眼神在她浑不在意的脸上扫视过去,补充道:“比如去倒数什么的,被你姐提前知道就不能去了吧。”

“对哦!我都没想到这个!”冯乐言一拳头捶自己掌心,果断开口:“等我家拉好网,我立马改密码!”

梁晏成轻声诱哄:“放假来我家弄吧,顺道加上他们的扣扣。”

“不愧是好兄弟!”冯乐言眉毛上下动了动,挤眉弄眼地乐道。

放学和他下楼往车棚走,背后有人唤道:“妹猪!”

“这声音有点熟悉”冯乐言一边嘀咕,一边回头。瞧见来人,惊喜道:“嘉雯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嘉雯抱着三四本书朝她走近,笑道:“我这个学期在博雅实习,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遇见你。”

“哇,你在我们学校当老师吗?!”冯乐言满脸震惊,看着她秀气的脸庞却莫名加了个辈分。

“噗嗤,你不用怕我。”张嘉雯失笑,她那神情活像老鼠见到猫,摆摆手说:“我先去吃饭,放假再上你家坐坐。”

冯乐言一脸恍惚,呢喃:“怎么办,我以后见到嘉雯姐,是不是要叫‘老师好’?”

相对于她的杞人忧天,冯欣愉就无比开心。她本来还担心毕业后没人盯着妹猪,这下什么顾虑都没有了!

潘庆容揉着额头站起来,有气无力地开口:“我这头怎么回事,忽然晕得看见星星。”

“妈,你是不是高血压犯了?”张凤英连忙托住她后腰,担忧道:“国兴,你现在去开车,送妈去医院看看。”

“只是有点头晕,我抹点药油就好了。”潘庆容说着忽然脚下一软,吓得在场四人脸色一白。

张凤英咬牙撑住她,强硬道:“国兴,快去倒车出来!”

“哦哦,你小心点扶着妈。”冯国兴忙不迭地抓起车钥匙跑下楼。

冯乐言急忙上前帮把手,扶着潘庆容另一只手慢慢下楼。一行人赶到医院,老医生看过后轻描淡写地开口:“只是低血压犯了,没什么大问题。”

他只是翻了下检查单子,随便看了眼就诊断病情,冯国兴不放心道:“医生,你再仔细看看。”

老医生闻言却细细看了他几眼,说:“你气血不足还经常熬夜,身体虚得像一口气吊着。”

这话真晦气,冯国兴气地想站起来反驳,‘你’字才出口,两眼一黑就歪倒在地上。

“国兴/老窦!”门诊室内一阵慌乱。

一家人从医院出来后,冯乐言提了两大袋子给冯国兴夫妻俩调理身体的中药。

张凤英启动车子,缓缓开出去医院,说:“你这副身体不能喝酒,明天晚上那顿饭我替你去。”

“雷叔和我比较熟,你去不一定给面子。”冯国兴撑起身体说,码头档口租期快到了,他们家打算投临街的大铺面,得先和雷顺耳、杨经理他们透个底。

雷顺耳这几年越发春发得意,张凤英这会也不敢打包票,只好改变主意,说:“我陪你去。”

冯国兴面对几双担忧的眼神,泰然自若地开口:“你们这些女人真是净操心,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第二天傍晚,冯乐言追在他背后说:“老窦,你带上我吧。我之前演傻子不是演得很好吗?谁要是劝你喝酒,我就发疯。”

她这一腔孝心,让冯国兴喉咙一梗,没好气道:“你演上瘾了?”

说罢,自个换鞋出门。

酒桌上,雷顺耳和杨经理站在主位边上互相谦让。小雷老板用巧劲摁着杨经理坐下,乐呵呵道:“你就别和我们客气了,今天大家都喝个痛快!”

雷顺耳瞥了眼杨经理不愉的脸色,笑骂侄子:“你这蠢材老爱动手动脚的!”

小雷老板接收到眼色,连忙腆着脸说:“我平时粗鲁惯了,杨经理你别介意哈。”

冯国兴默默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抢先把转盘上的酒壶拿到手,热络道:“杨经理,这倒春寒的鬼天气怪冷的,先喝杯酒暖暖身子。”接着给雷老板倒酒,一圈转下来,酒壶底部只剩浅浅的一层,淡定地给自己倒上。

他的小心思瞒不过旁边的老板,拿起另一壶酒给他续满,揶揄道:“你这小子耍滑头!”

冯国兴暗暗咬牙,碰杯后趁他们都仰头喝酒,快速往桌底下倒酒。

左手边的雷顺耳忽然瞟他一眼,轻声笑道:“这酒是好酒,不喝就浪费了。”

冯国兴捏着空酒杯诧异这么快让他发现,幸亏雷叔看在他面子提点一句。脑子快速转了转,淡定笑道:“我老家的规矩,喝酒先敬土地公。”

雷顺耳笑笑,扭头和杨经理攀谈起来。

冯国兴饶幸逃过一劫,故技重施倒了好杯酒,暗想桌底下该湿一地了。

酒过三巡后,桌上神志清明的就只有他和雷顺耳。雷顺耳不能放下身段送人回家,这事全落在他肩上。咬牙扛起小雷老板送进车里,扭头邀请雷顺耳上车。

雷顺耳扔掉烟头,皮鞋尖在火星子上碾了碾,坐上车说:“吃个饭,我袜子都湿透了。”

冯国兴寻思他脚汗重,笑嘻嘻地揶揄:“雷叔老当益壮啊,火气比年轻人还旺。”

雷顺耳幽幽道:“你刚才那些酒,顺着脚脖子全倒我鞋里了。”

“哎,我这头晕晕的。”冯国兴说着头一歪靠在窗边,装睡过去。

雷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