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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有谷在一片混乱中被推上了救护车——

作者有话说:诶,竟然已经写了这么多了吗?

如果没有你们,我肯定不能坚持那么久。

很高兴遇见你[垂耳兔头]

第56章 是的,她想她我也想你

纵有谷的手死死捂住眼睛。

方才那根琴弦轻轻擦过了她的眼球,又重重划在她的眼下。

创口不大,却血流如注异常骇人。

“来,松手,让我们看看伤口。”

“好。”

纵有谷乖乖松手,手指自然垂着,由于疼痛时不时蜷曲。

她一松手,血就又开始顺着脸颊流下。

“伤口是怎么造成的?”

“吉他琴弦崩开了。”

“行,我看看有没有伤到眼球。”

褐色的碘伏倒在脸上,沾了酒精的面前在伤口上轻轻擦拭,又是一阵强烈的刺痛。

纵有谷的眉毛紧紧皱起。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幸运,什么倒霉事都被她碰到了。

棉球一下一下在她的脸上跳跃,擦去了脸上多余的药水,小块的方形纱布黏在她的脸上。

“好了,起来吧。这次是你运气好,只划伤了眼下皮肤和眼皮,就差这么一点点就划伤眼球了。”

护士一边收拾托盘一边说。

“行,麻烦了。”

纵有谷穿上外套,她迈步,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重新折返。

她指了指脸上的伤口,问:“您好,请问这个会留疤吗?”

“这个得看个人体质,说不准的。在这段时间要好好护理,不要吃辛辣食物,这些对恢复都有积极作用的。”

“好,谢谢。”

纵有谷笑了笑。

她说不准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小时候经常受伤。

用炉子不熟练导致的烫伤,扫帚粗糙手柄上的木刺扎入手指,帮附近农家收菜时也经常会被锋利的石头划伤。

她从来没有担心过留疤。

只有这次她格外在意。

她脸上留了疤,她和纵敛谷就有了区别,就不是完全一样的了。

这不好。

纵有谷叹了口气,她强迫自己不再想纵敛谷。

由于吉他上的锈迹,保险起见,纵有谷还要去打破伤风。

她走在医院长廊里,一手拿着病历本,另一只手按压着伤口。一阵一阵的刺痛让她回过神来。

等到纵有谷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都怪这场意外,让她的拍摄进度那么停滞。

“我要喝水。”

纵有谷说,她一个下午几乎都没有喝水,嘴唇都有些干裂了。

“诶,好的。”

纵有谷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假寐,伤口还在发痛。

她睁眼,看着窗外。

夏天的晚霞就是那么好看,原本湛蓝色的天空被染成火红一片,连带着大地上的一切都变得红润明亮。

不断变幻着的是云朵,渐渐下沉的是太阳。

其实她一个人也挺好的,没有什么不好。

没有纵敛谷,地球还在正常转着,美好的景色也都在那里。

她突然看到徐连霞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十分慌张。

她伸手,想要接过水杯,徐连霞却支支吾吾站在原地。

“有谷老师,我没找到您的水杯……相信我,我都找遍了,怎么找都没找到……我问了场务老师,她说没有人动过,应该就在桌上,可是没有……抱歉有谷老师,是我没有看好……”

“什么?算了,你就随便找个杯子给我接点水,我渴了。对了,把手机还我吧。”

“好的……诶?有谷老师,手机不是在你自己身边吗?”

“行,你先去给我接水。”

纵有谷的眉毛紧紧皱着,面部肌肉牵动纱布,纱布里板结的血痂扯动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断裂的琴弦,丢失的手机和水杯……

在这一刻之前,纵有谷还认为今天的一切不过是她运气不好而遇上的意外。

一切都是那么巧,纵有谷说服不了自己,这是意外。

这怎么可能是意外呢?

她的后背突然发凉,像是尖锐的针一下一下刺在她的背上。

有人一直在看着她,粘腻冰冷的视线在她的身上来回舔舐。

一个名字在她的心里像警笛一样回荡。

纵敛谷、纵敛谷、纵敛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车门。

热浪从缝隙中涌入,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她不该下车,她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重新关上车门,等待着徐连霞。

她的生活一切都是新的,纵敛谷不在了,徐连霞成了她的助理,她现在也比过去要更加好。

她搬离了老旧的房子,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家。

她要接受现在的生活。

如果纵敛谷真在附近,那么她纵有谷如此慌乱的下车,这与向纵敛谷承认自己离不开她有什么区别。

她忍受不了这种侮辱,她不会向纵敛谷低头服软的。

“有谷姐,水来了。这两天可能要委屈您用一下一次性杯子了,等回去之后我帮您再买个一样的可以吗?”

纵有谷接过水杯,她说:“我还没有穷到要为了一个水杯斤斤计较,开车吧,我想回去休息了。”

酒店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清爽的空调让整个大堂清凉异常。

纵有谷迈进了电梯,电梯上行带来眩晕。

纵有谷倚靠在电梯角落,她的眉毛依旧皱着,尖尖的犬齿咬着自己的嘴角,把嘴角咬得发白。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纵敛谷应该会在房间里等着她。

纵敛谷回来干什么?

她们分道扬镳那一天闹得是那么难看,争吵、争斗……

两个人都用尽心思伤害对方。

纵有谷虽然时不时想着纵敛谷,她虽然怀念着与纵敛谷过去的时光。

但是她从没想过纵敛谷会这么快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该如何面对,纵敛谷会做什么?

纵有谷什么都不知道。

纵有谷仰头,她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

她忍不住好奇,纵敛谷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她为什么要去影视基地?她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生活着。

还有……纵敛谷会像纵有谷想她那样想念纵有谷吗?

纵有谷依旧不知道。

就在这时,电梯

她刷开了房门,按下门把手,锁舌咔嗒一声,大门打开。

踢脚线旁的感应灯感知到了纵有谷,适时的亮起。

她打开了主灯,室内顿时一片明亮。

凌乱的被子已经被阿姨叠得整齐,垃圾也被一并带走了,洗手台旁已经替换上了新的牙刷牙膏。

除此之外,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纵有谷的行李箱还打开着,衣服杂物凌乱地堆在上面。

没有任何变化。

“纵敛谷?纵敛谷?”

纵有谷大声喊着。

纵有谷一边喊,一边快速在房内搜寻。

她掀开被子,用力打开衣橱的大门。

统统没有人。

她依旧不死心:“纵敛谷?纵敛谷?”

她跑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四周的墙面,也是空无一人。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开始哈哈大笑。

即使纵敛谷的身体素质很好,纵敛谷怎么会挂在窗外呢?

这里是26层,纵使纵敛谷体力再好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且这样做太狼狈了,一点都不体面,纵敛谷不会这么做的。

笑声在整个套房内回荡,笑得纵有谷脸颊发酸、笑得纵有谷嗓子发痛。

脸部的扭曲牵动着伤口,包扎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也许今天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片场人来人往,水杯被误拿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她的手机,徐连霞粗心大意,她纵有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说不准是被落在哪个角落了。

那根断掉的琴弦?

这就更好解释了。

为了适配陆婷这个角色,道具组一定对吉他做旧处理过,琴弦一定会有磨损,况且琴弦本来就容易坏,绷断也不是不可能。

是了,这才合理嘛,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她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瓶矿泉水来,她大口吞咽着冰水,企图让自己浇灭自己烦躁的心情。

如果纵敛谷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一定会手足无措。

现在,她说服了自己纵敛谷不在,她反而有点失落了。

她放下矿泉水,整个人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踉跄两步,颤抖的手撑着桌沿,一时间有些天旋地转。

似乎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加上伤口的感染,她整个人有些晕晕乎乎的。

浑身发冷的她下意识摸索到了床边,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她很快就睡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子太厚的原因,她觉得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她想要挣扎,却怎么都动不了。

迷迷糊糊间,她突然反应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绝对不是被子,更像是一个人的手。

可能察觉到她逐渐短促的呼吸,那只手不再压着她,稍稍调整两下,纵有谷觉得自己被人圈在怀里。

“我想你,我也想你。”

细小的气流从擦着纵有谷的耳廓,纵有谷无法回头,泪水从紧闭的双眼里渗出。

她变得异常清醒,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一动也动不了,就像是鬼压床了一样。

越是挣扎越是难以清醒。

渐渐的,她是真的睡着了。

纵有谷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她当然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但是她实在分不清那是不是她的梦。

据说生病的人是最容易做梦的,生病的人也是最容易把梦和现实混淆的。

然后,她在茶几上看到了她的水杯——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

第57章 是的,她是群演“有人和你说你长得像……

“指导回来了吗?”

“今天早上就到了,已经在片场指导演员动作了呢。”

“还挺勤奋,我这次还真是捡到宝了。”

陈导演望向远处,落入她视野里的是一个颀长的身影。

即使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那人依旧戴着口罩,黑色的宽大口罩几乎罩住了那人的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天气那么热,她却没有把外套脱下的意思,袖子下摆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腕骨。

她的身前还有两位演员,似乎是在商讨相关拍摄动作。

那人懒洋洋地倚靠在树干上,一把小小的折叠刀在那人的手上旋转翻滚,反射的日光在她的手上流转。

她笑着摇了摇头,开始了她的示范。

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了两步,脚步随意,身体放松。

而后,她猛地转身,稳稳将刀向前刺,手腕翻动,寒光一闪,太阳被反射到她的脸上,眼里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严肃与冷漠。

“就这样演,知道了吗?不要太过刻意,要漫不经心,出其不意,这才能显示出这个角色的高超。

当然后面的动作确实难度有些大,短时间没有办法掌握也没有关系,反正你们又不是没有替身嘛……

实在不行,让我上我也是愿意的。”

那人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很尖锐,明亮的声音穿透了空间,落在陈理的耳朵里。

陈理也笑了起来。

方才她可没有开玩笑,她是真的觉得她捡到宝了。

这个宝就是远处那个武术顾问。

这位武术顾问叫纵敛谷,陈理是在群演中把她捞出来的。

起先纵敛谷只是个群演。

为了下一场戏,她的脸上也抹了一层厚厚的灰土,在一众灰扑扑的群演中毫不起眼。

然而,纵敛谷是那么与众不同,让她在一众群演中脱颖而出。

在群演中,她算是年轻的那一拨人了。

然而,她却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老成与沉默,喜怒不言,沉默异常,即使在再炎热的天气里她也戴着口罩不声不响。

还有一点不同寻常的,她不争不抢。当这里的人们为了一个能被镜头扫到的角色争破脑袋的时候,她却无动于衷。

直到——

“导演,这个角色不对。”

戴着耳机的陈理没有发现有人喊她,她只是继续监测着画面。

“导演,这个角色不对。”

这次的声音更响亮一些,打断了陈理的思路。

陈理摘下耳机,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

“你的意思是这个角色不好,或者说这个演员的表演不好?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陈理把玩着耳机线,耳机线渐渐绕成一团。

眼前的那位少年沉默着抬头,她微微笑着,一双眼睛弯弯的,露出笑意。

对方很友善,可是陈理却察觉了对方细微的嘲讽,仿佛是对陈理的能力感到困惑。

那人低头,又笑了:

“首先第一点,这是一位卧底,那么她的动作必然不会那么显眼。不知道是剧本的原因,还是那位演员能力的原因,她太过于一惊一乍了,即使是在胜券在握的时候,多年的习惯也不会让她这么得意忘形的。

其次,她的动作太僵硬了,不知道后面会不会用替身补拍镜头,但是就目前来看,她的动作显然是不合格的。

最后么,我觉得这个角色我能做得更好。”

陈理笑了,她懂了面前这位青年的来意,对方是来自荐的。

但是对方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自大、自满,眼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流露着鄙夷,陈理见过无数没有真才实学但是自视清高的人。

也许对方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陈理还是给了她这个机会。

“要不,你给我示范一下?”

“当然可以。”

年轻人挑了挑眉毛,情绪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她接过一旁的道具小刀,在手上掂量两下。

手指轻轻转动,这把小刀就像一支铅笔那样在指尖开始转动。她看着小刀,然后把小刀放进口袋。

她悠闲地迈动脚步,慢慢踱步,夏日罕见的微风吹动了她鬓边的发丝。

突然,她轻抖手腕,当右手从口袋里拔出时,刀尖已经狠狠对准了陈理。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带着浓重杀气的刀尖堪堪停留在陈理额前。

陈理抬头,面前那位年轻人脸上没有一点杀意,依旧是那样平静、慵懒。

一如方才她说得那样,她把自己的描述完美地演绎了出来。

陈理倒吸一口凉气,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年轻人演得很好。

“你演得很好,但是我可不会临时换演员。”陈理干笑两声。

那位年轻人点点头,脸上也没有丝毫失落,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你难道以为我是来顶替演员的?”

年轻人重新戴上了口罩,只留下一双弯弯的眼睛,向下低垂着的睫毛遮盖了大半个眼球,为她增添了一分阴翳。

“不然呢?”

“我想,你应该缺一个武术顾问,也缺动作指导,对吗?”

陈理愣了一下,而后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她从远处拖来一个小马扎,让对方坐下。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她仔细思考着这个建议。

是的,她确实没有请动作顾问。

因为她资金实在有限。

她是个刚入行的新人导演,去年刚从编导专业毕业,拉不来多少投资。

“您的理想报酬是?”

陈理试探着问。

“包吃包住就好。”

年轻人笑了笑。

陈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惊骇。

“你不要酬劳?这怎么行呢?”

“那您看着定吧。”

年轻人把手中的道具小刀扔向陈理,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步伐矫健地离开了。

第二天,那个年轻人如约而至,她带来了签订合同所要的所有证件资料。

这天,她没有戴口罩。

陈理拿起证件,看着卡片上的“纵敛谷”三个字。

“你叫纵敛谷?”

“对,有什么问题吗?”

陈理拿着证件,细细比对。

陈理眯起了眼睛,脸上有些疑惑。

“你二十三岁了?怎么就只比我小一岁呢?我还以为你比我小上不少。”

陈理喃喃自语。

“有人和你说你长得像有一个明星吗?”

纵敛谷顿了一下,她的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她说:“不少人说过,毕竟我长得还挺好看的。”

陈理一听到这句话就笑了起来,她觉得纵敛谷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从口袋拿出手机,然后把手机怼到纵敛谷面前。

“诶,你看,你们简直一模一样,她叫纵有谷,你叫纵敛谷,说不准你们真有什么关系呢。”

“是么?”

纵敛谷这么说,语气淡淡。

“对啊对啊,万一你以后飞黄腾达了,不要忘了我。”

陈理年纪本就与纵敛谷相仿,加之她本就自来熟,她很快就像朋友一样与纵敛谷开起玩笑来。

“当然。”

纵敛谷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戴上口罩。

“合作愉快。”纵敛谷说。

萦绕在耳边的蚊子声将陈理拉回了现实,将她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纵敛谷还在远处指导演员的动作。

纵敛谷能力很强,也很擅长指导别人,经过她指导的演员总是能在几天内得到质的提升。

为什么这样的人愿意留在这个小剧组,为什么纵敛谷现在还是配角?

陈理不知道,但是她对纵敛谷很满意。

她向纵敛谷挥了挥手,纵敛谷正好结束了工作,向她走来。

陈理向纵敛谷扔了一瓶矿泉水,纵敛谷拧开瓶盖,慢慢喝了起来。

“前两天回家探亲怎么样?还顺利吧。”

纵敛谷顿了一下,就是这么一顿,矿泉水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颌弧线流到衣服上,浅蓝色的短袖上晕出一片靛蓝。

“挺好的,彼此生活都挺好,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纵敛谷继续喝水,落在远处的视线被似乎被近处的演员们吸引。

“那就好。”

纵敛谷不再说话,擦了擦嘴角。刚才滴落在衣服上的水珠由于太阳的烘烤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陈理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拍了拍纵敛谷的肩膀就像远处走去。

纵敛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珠微微转动,慢慢观察着远处被招募来的群演。

她不由得想起纵有谷,纵有谷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纵敛谷揉了揉眉心,她发现了,只要她一闲下来,她没有办法不想起纵有谷。

先前她和纵有谷住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觉得纵有谷对自己这么重要过。

直到她离开了,离开之后,纵有谷的确没有办法在她面前乱晃了,但她纵敛谷却满心满眼都是她。

看到破旧的楼房,她会想纵有谷之前是否也住在里面。

看到群演,她就会想象前些年纵有谷一个人跑龙套的生活。

这个世界都是纵有谷。

她本来打算她一离开,立马去找葛崖。

葛崖重承诺,不会不帮她,就算不帮她,她也可以威胁对方。

但是她迟疑了。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由自主走到了影视基地。

一个奇怪地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想要体验纵有谷先前的生活,她想要弥补自己的缺席。

纵敛谷笑了一下,这是自嘲。

她是纵敛谷,过去是个杀手,过去是半个演员,现在是群演——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期末月到了,忙碌让我的状态并不好,章节质量很明显下降,真的很愧疚……会尽量调整状态的,感谢各位朋友的包容和支持

第58章 是的,她自己能行别让我再看到你……

“有谷姐?你水杯找到啦?”

徐连霞接过水杯,有些惊讶地说。

“少说废话,快去接水,这次再接不好真要把你换了。”

纵有谷毫不客气地把水杯塞到徐连霞怀里。

而后她又倚回在车窗玻璃上,食指揉着额角,她的头痛得要命,又痛又涨,根本不想多说一句话。

她抑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多想。

但是疼痛让她时刻保持着清醒,让她的思绪高度活跃。

徐连霞接过来水杯转身离开,纵有谷心里却还想着水杯,那个突然出现在她桌子上的水杯。

她很清楚,是纵敛谷回来了。

纵敛谷回来了又怎么样呢?

她没有来找她,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好,她们井水不犯河水,一切都好。

既然纵敛谷什么都没有做,那么纵有谷也不会做任何事情。

纵有谷也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察觉。

纵有谷下车,她慢慢走向片场,脸上的疤痕依旧没有长好,但是她早早揭下了纱布。

板结的血液凝固在纱布上,血痂连带着纱布一起剥落,露出嫩粉色的伤口创面。

会留疤又怎么样?

和纵敛谷不同就不同。

也许她一开始就错了,不同的生长环境早就让她们两个成了不同的人。

她纵有谷才不要和纵敛谷一模一样。

“导演,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纵有谷笑着招手。

因为昨天的意外,拍摄进度不得不停滞。

纵有谷伤得不重,但是伤口却异常吓人,故导演本打算调整拍摄进度,让纵有谷休息一阵。

纵有谷没有答应,她固执地表示可以继续拍摄。

于是,拍摄依旧照常进行。

“陆婷,陆婷到了吗?”

副导演在喊她。

“在这里!马上来!”

纵有谷笑得很甜,她轻快地走向那里。

她看着玻璃反光里的自己,为了模拟病容,化妆师早上给她稍稍化了点妆。

她的面色灰白,嘴唇干裂,眼下略微泛出青黑色,憔悴疲惫。

她拿起吉他,随手拨动琴弦,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导演,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拍摄。”

纵有谷微微笑着。

“行,状态不行就及时说,我宁愿慢一些,不要勉强。”

纵有谷笑着应下,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点点头,按照引导走到了摄影机前。

这一场戏的时间设定在陆婷确诊后第一次返乡后。

她向所有人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只说是自己太累了,想要回家住一阵。

这段时间,她无所事事,她自己也什么都不想做。

她经常坐在稻田旁,看着被阳光炙烤的水稻,一坐就是一下午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直到母亲从老屋中翻出了她青年时期的吉他。

剧本上的文字在纵有谷的脑海里活了过来,吐出一口气,连带着心中的郁结与脑中的杂念一并被吐出,她睁眼,眼前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她真的能看到那片稻田。

“三、二、一,开始!”

纵有谷在地上坐着,掌心接触着粗糙的水泥地,细小的碎块黏在她的手指上。

放在一旁的是她的吉他。

吉他倚在老屋外墙上,稳稳地立着。

“婷婷,我要出一趟门,去买些鸡蛋来,你一个人当心些嗷。”

“妈,我知道了。”

纵有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一看就知道是强颜欢笑。

她转头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她应该告诉母亲她的情况,但是她没有说。

等等吧,再等等。

纵有谷在门廊前的水泥地上躺下。天气很热,阴影处倒是有些凉快。

她伸出手,指尖随意地拨动琴弦。

琴弦震动,响声在空中回荡,越过了层层叠叠的稻谷,声音越来越小。

指尖又轻轻拨动琴弦,这次,她认真地看着不断震动的琴弦。

她的手没有离开琴弦,突然用力,摁住琴弦,声音也随之被掐灭。

“我爱你们,我……”

摄像机离纵有谷很近,纵有谷却丝毫不受庞大器械的影响,她浑然不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砸落在水泥地上,将浅灰色的地面染出一滴一滴的深灰色。

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泪,她的脊背一下子挺起,端正地坐在原地。

吉他被抱在她的怀里。

左手在精准地按下每一个和弦,音乐像流水一样在流淌。

她闭上了眼,随着韵律轻轻晃动着身体。

“阿妹阿妹乖,野猫野狗叼不走你——

阿妹阿妹乖,吹风下雪都有我——”

她轻轻地哼出这首歌。

这是她家乡流传着的童谣,即使长这么大了,这首歌依旧能让她平静下来。

她左右摇晃,不断摇晃,倚靠在风中。

“卡!”

风还在吹着,几秒之后,纵有谷才缓缓睁眼,她从角色中走了出来。

“导演,这遍可以吗?不行的话可以多来几条,我的状态很好。”

“不用,这里已经非常完美了。”

纵有谷轻哼一声,她在表演之前就能预见这个结果。因为这种戏是她最擅长的,充沛的情感、敏锐的感知、恰当合理的表达……这些都是她擅长的,拍好这场戏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纵有谷接过毛巾,打算转身往回走。按照进度表,她今天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了。

正当她转身的那个瞬间,导演喊住了她。

“你刚才那场确实很完美,已经顺利完成了。不过你先别急着走,我和编剧商量了一下,给你加了一场戏。”

纵有谷有些惊讶。

“什么戏?”

导演指了指眼睛,她说:“当然是要给你脸上的伤口找个理由。”

导演一边说一边铺开了手写的临时剧本。

“这一段的时间安排在你回乡之前,你刚下公交,打算往家里走去。而后,有个小偷看你毫不设防,打算偷走你的行李。在追逐过程中,你不小心踩空,摔落在地。”

“只有这些?具体的细节呢?”

纵有谷问。

“我和编剧一致认为,既然你是饰演陆婷的,你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她,那些空白由你来填补。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会是一段长镜头,其余的动作、表情由你来设计。毕竟,你是陆婷。”

纵有谷仍旧一脸疑惑地看着导演。

“和你搭戏的演员已经找到了,据说是个很有经验的演员。你不用担心对方演不好,你放心大胆地去按照你的想法演绎,不要束手束脚。”

纵有谷低下头,她接过剧本,将有些皱巴巴的剧本放在桌上,用掌心抚平褶皱。

她的手指划过一行行字迹,她的思绪却活跃了起来。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纵敛谷还在的时候,这一部分纵有谷一定会交给纵敛谷去完成。

因为她有洁癖,因为她不喜欢运动。

但是现在,她只有她自己。

陆婷会怎么做?

她一定会感到无比的愤怒,毕竟在如此悲伤的一个时刻又遭遇了这种事情。

可是这样也太过扁平了,陆婷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陆婷会怎么做?

不,现在她是陆婷,应该问她自己会怎么做。

陆婷、陆婷……

纵有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空中狂乱飞舞的是发丝,她一动不动。

脸上是难得凝重的神情。

而后,眉头瞬间舒展。

“导演,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纵有谷说。

导演有些惊讶:“真的吗?这么快,你总是在给我惊喜,希望这次不会让我失望。”

纵有谷笑了笑。

“三、二、一开始!”

纵有谷——不——陆婷在站台上站着,她刚从车上下来,着急忙慌地将大大小小的行李搬下车,这让她疲惫异常、腰酸背痛。

她伸了个懒腰,将酸痛的肌肉都伸展。

而后睁眼看着眼前,这是她多年没有回来的家乡。

她呆呆地看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正在悄悄靠近的小偷。

“诶!你要死啊!”

陆婷一转身,发现自己的行李不见了。拖着她行李箱的人快速远去,急急忙忙地跨上电动车。

“要死啊!停下!停下!把东西还给我。”

陆婷气急败坏地说,她顾不得别的,也忘了医生让她静养、情绪波动不要太大的忠告,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行李箱。

里面放着穿了好多年的衣物,虽然不贵,但是穿出感情了。

“恶犬!把东西放下!放下!我和你说放下,你是聋子吗?”

陆婷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她一手扯住了小偷的衣角,另一只手抓住箱子的把手。电动车向前开,陆婷却依旧不管不顾,没有松手。

“疯子吧!你不要命我还要命!今天算我倒霉!”

小偷怒吼着,她一边吼一边扔下箱子。

她一甩手,甩开了陆婷。电动车扬长而去,陆婷重重摔在地上。

箱子滚落在地,小偷放弃了她的衣服,于是外套也被陆婷连带着扯了下来。现在这件衣服恰好盖在了倒地的陆婷身上。

倒在地上的是陆婷,也是纵有谷。陆婷难以回神,纵有谷也一样。

因为那个小偷,是纵敛谷演的。

纵敛谷伪装得很好,纵有谷一开始都没有认出她来。

纵有谷很好地调整好了状态,她立马起身。

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小偷,一边利落地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衣物。

“今天运气真是不好,碰上野狗了。”

陆婷重重拍去沾在身上的灰尘,她突然摸到了眼下的伤口。

“真是的,差一点就伤到眼睛了。倒霉死了,倒霉死了。”

陆婷按住了伤口,她皱紧了眉头,恶狠狠地说:

“最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别让我再看到你。”——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59章 是的,她前进以后你们会慢慢了解我的……

时间在看不见的地方游走,水稻田变得金黄,天气不复之前炎热。

秋天了。

“纵有谷,你发什么呆呢!”

她的头被重重敲了一下,她转身,是前来探班的苏彤果。

“很痛诶,下手真是没轻没重。”

纵有谷揉着头,不过倒没有几分愤怒。

纵有谷刚拍完一场戏,身上的戏服还没换下,妆也没来得及卸。

苏彤果看着她笑了起来。

她指着纵有谷:“我不像是来探班的,我像是来探监的。”

纵有谷没有反驳,她反而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苏彤果突然问。

“很久了吧,我们现在都忙起来了,没办法的。”

纵有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她喝了口水:“人生就是离别嘛,没办法的,还是自己比较可靠。”

苏彤果盯着纵有谷,一脸不可思议,她瞪大了眼睛:“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老成,听得我掉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像在和我妈妈聊天,我的天呢。”

纵有谷不明所以,她托着脑袋仔细想:“有吗?那我以前啥样来着?”

苏彤果顿时捶胸顿足,她一脸愤恨,语气悲戚:“你啊,你啊,你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数不清多少次,你把我从休息室里赶出来。你知不知道胡迎花那姑娘力气有多大,她不敢违抗你,就把我死命往外拽,我一挣扎,她就哭,说她不想被你骂……”

纵有谷再次哈哈大笑,她回想起了以前,活得狼狈、自暴自弃又随心所欲的时光。

她一边笑一边说:“那本来就是我的休息室,你占了我的东西你还有理了?”

苏彤果身处一根食指,不断摇摆,她说:“那你就错了,我们不是朋友嘛,朋友之间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而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们总是觉得别人的面包比自己手上的大,我总是觉得你的休息室比我的大、比我的敞亮,我自然而然就想试试你的休息室。”

纵有谷又笑了,只是这次,她的视线却移开了,她看着远处,看着金黄色的稻田。

稻子弯了腰,上面的谷粒金黄饱满。

快到收稻子的时候了。

有谷,敛谷。

人们总是觉得别人手里的面包更大。

她和纵敛谷也是这样。

纵敛谷羡慕她的安稳,纵有谷羡慕她的顺利。羡慕到了一定程度就成了忮忌,积压在心里的忮忌慢慢发酵,让她们走到现在这个不可挽回的地步。

那次拍摄之后,纵有谷再没有见到过她。

明明她们是最亲近的人,明明她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可是她们却选择了远离对方。

也许本该如此,她们本就来自两个世界,现在就很好。

“你又在发呆。”

苏彤果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而后她夸张地扭起眉毛,作出一副暗自神伤的样子,她说:“唉,我知道的,你不想和我说话了,你现在得奖了,我们身份不一样了,唉,我都知道的。”

“你发什么神经?”

一脸严肃的纵有谷彻底逗笑了苏彤果,她放肆地笑了起来。

她说:“我开玩笑呢,我又不比你差多少,我很努力,我肯定能追上你的,也许不多久,也许很久,我们就会再次同台竞争了。这次,我可不会乞求你让着我。”

纵有谷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所有人都在前进,想要不断向上的不止有她。

演艺行业很浮躁,大把大把走着捷径的,但是像苏彤果这样踏实却也从来不是少数。

纵有谷一向心安理得,纵有谷似乎很少愧疚。

但是就在这一刻,她开始怀疑自己。

自己和纵敛谷的合作是否正确?她这一路走来是否光彩?

她开始短暂地不安起来。

“你又在发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过,说到这个,你的表演也变了很多。”

“不一样了吗?我还是像以前那样演啊,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吧,是你想多了。”

苏彤果摇摇头,她说:“明显不一样了,你还记得我和你合作的那部戏吗,叫《传闻》。别人都说你和我对峙的那场戏很精彩,可是最让我佩服的是你那个单人长镜头,你的情感很细腻很丰富。

不过,你现在好像更进一步了,情感的转折变化依然优秀,在此之外你的表演多了一点大气,细枝末节的转着更加自然流畅。”

纵有谷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你是在夸我吗?我本来就很优秀啊。”

“给你一点阳光就灿烂,你待会是不是还有拍摄?我能去看吗?”

“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马上了。”

“行。”

苏彤果没有再说话,纵有谷自然也没有开口。

她再次看着眼前的稻田。

福利院前就是这样的一片稻田,她生在秋天,生在丰收的季节。家家户户的场地上都晒着稻谷,被晒得金黄的稻谷会被收起,放进蛇皮袋里,送到附近的加工厂,经过一台轰轰作响的机器,稻米脱了壳,成了大米。

院长叫她敛谷,是否是希望她这一辈子都迎接丰收呢?

“陆婷、陆婷准备!”

场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纵有谷回过神,她朝苏彤果笑笑,她说:“走吧,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纵有谷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她走到了摄像机前。

不知道是不是苏彤果的原因,她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摄像机扫到时候的激动,她是为了拍摄而生的。

她善于伪装、善于模仿,这不能代表她天生就是为了作恶,她是为了拍摄而生的,她天生就是要当演员的。

现在,纵有谷看着黑洞洞的镜头,她的心又开始稍稍加快,她又开始激动了。

一切的包袱都被丢下了,过去的恩怨也已经了结,不能再被别的什么扰乱心神,她应该投入到自己的热爱中去。

“三、二、一,开始!”

一切都不存在了。

她是陆婷,陆婷是纵有谷。

她看着那片金黄色的麦田,附近的孩子们围着她。

“谁是最棒的小孩?”她笑吟吟地问。

孩子们像麻雀那样叽叽喳喳地吵闹跳跃。

陆婷的第一场歌唱,孩子们是她的听众。

陆婷还是笑着,她转动脑袋,试图把每一个孩子都记下,把每一个孩子都装进心里。

“你们开心吗?”

“开心!”

嬉闹声比先前更加响亮。

比嬉闹声更加响的是吉他声。

陆婷手腕微微转动,细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左手指尖不断在琴弦之间跳跃,精准灵巧地按下每一个和弦。

“今天的太阳——”

陆婷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气息不太稳。

但是孩子们不会管这些,围着陆婷的孩子们接下歌词,她们唱到:“是正正好!”

与其说是歌唱,孩子们更像是在吼叫,她们逗笑了陆婷,陆婷开始咳嗽起来。

孩子们有些担心地皱起了眉毛。

“不,我没事,我不过是呛到了,我好爱你们呀。”

“婷婷老师,我们也爱你!”

陆婷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直流。

“那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孩子们的欢呼与吉他声同时响起,童声融合在了音乐中。

“今天的太阳——”

“是正正好!”

“明朝的天气——”

“不知怎样!”

“今天啊——”

“请你慢慢走!明天明天,我在等待!”

陆婷整个人徜徉在歌声与微风中,金黄色的稻田把她包围。

如果现在就死亡,也未尝不可。

庸庸碌碌的一生本不就是她想要的,现在就很好。

陆婷嘴角微微向上扬着,泪水却接连不断地滚落。

在摄像机画面之外,又是另一幅景象。

苏彤果礼貌地站在导演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她的呼吸都放轻了,不想发出一点声音,似乎自己一点点的动作都可能为纵有谷的表演留下瑕疵。

“卡!”

导演拿起对讲机大声喊。

纵有谷还没有回过神,依旧沉浸在情绪之中。

趁着纵有谷还没走过来,导演转身,有些得意地夸耀道:“她真的很不错吧。”

“是啊,我没想到她又有这么大的进步,仿佛她真的是那个角色,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就像她本来就是这么长大的,而我认识的纵有谷是另一个人。”

“是啊,一到表演,她就忘我了,选角导演眼光真是好,我也太幸运了。”

苏彤果笑着,心脏开始快速跳动,这是危机感,也是动力,她不会停滞在原地的,她也会向前的。

“你们聊啥呢?别在背后偷偷骂我。”

纵有谷一边擦着脸上的妆和灰尘一边往凉棚下走来。

“夸你呢。”

“没让你失望吧?”

苏彤果拿出手机,手指在上面随意划动,她装作漫不经心,说:“还行吧,勉勉强强让我满意,你能做得更好,再接再厉。”

纵有谷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她的笑声被苏彤果打断了。

苏彤果轻巧地滑动屏幕的手突然停留在半空,她整张脸紧绷起来,眉毛重重地扭起。

她喊住了纵有谷:

“有谷,你有什么姐妹吗?”

纵有谷不明所以,她摇了摇头:“我哪里来什么姐妹。”

苏彤果把手机凑到纵有谷面前,纵有谷仔细阅读着网页。

——纵有谷?不,纵敛谷!新星的双胞胎姐姐正式出道。

纵有谷的手顿时发颤,她抖着手点开了视频链接。

“确实很多人都说我像她,但是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个世界那么大,长得像简直是不足为奇的一件小事。直到前一阵,导演给我看了她的照片,天哪,这哪能是相似,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嗯,我去找过她,就是前两天吧。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有意要让我们相见,我们拍摄的地方很近,我就去她下榻的酒店找了她。见到她,我很开心,不像是第一次相见,倒像是重逢。”

“为什么要出道?我的妹妹这么努力,我自然也不能拉下呀,我开玩笑的。其实我已经当了很久的演员了,我在幕后呆了很久,看到她,我就想,我为什么不能同样站到台前呢?于是我就想要试试。”

“以后你们会慢慢了解我的,希望你们能喜欢我,谢谢各位啦。”

纵有谷皱起了眉毛——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啦,好开心

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60章 不,我不是你的一部分“所以,我要光……

夜晚,久顿宴厅。

明亮的灯光从玻璃中透出,映亮了室外近处的绿化带。

透过窗户,里面是端着酒杯交谈正欢的人。

是明崖娱乐的庆功会,照例庆祝这个季度的创收。

只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的庆功会还承担着迎新的任务。

庆祝纵敛谷与明崖娱乐签约,正式加入这个公司。

“葛老师,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红酒在杯中摇晃,残留在杯壁上的液体顺着弧度缓缓往下滑。

修长的手指握着酒杯,纵敛谷笑眼弯弯,厚厚的卧蚕和长长的睫毛将她的整个眼睛遮挡,旁人难以揣测到她真正的心情。

“我只是重承诺罢了。”葛崖平静地说,她的神色复杂。

她叹了一口气,眉头依旧不展,比起高兴,她脸上更多的是担心。

她轻抿红酒,她说:“而且,你不该被埋没……算了,这句你就当没听到吧。不管怎么样,祝你前程似锦,演艺道路越来越好。”

“谢谢。”

纵敛谷说得很郑重,举起酒杯,用杯沿轻轻碰了葛崖手中的酒杯。

她也轻抿一口酒。

她不喜欢酒的味道,于是快速将酒吞咽下,涩味与灼烧感却久久停留在舌尖。

“今天是你的主场,我就不抢你风头了,今天到场的有很多导演同行,你可以和她们聊一聊,对你有好处。”

葛崖拍了拍她的肩膀。

纵敛谷微微弯腰,不再说话。

葛崖突然压低了声音:“以前那些事都已经过去,我的建议是不要再提了,不过当然,最终怎么处理还取决于你。”

“好,真是太感谢您了。”

纵敛谷微微弯腰,看着葛崖慢慢离开。

纵敛谷站在原地,她轻轻晃动着酒杯,挥发的酒精钻进了她的鼻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饮酒,愉悦的眩晕感萦绕在她的大脑中。

周围人来人往,她们穿着得体,轻松愉快地交谈着,时而传出两声轻笑。

纵敛谷是她们中的一员,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加入任何一场对话。

她不需要借着纵有谷的身份,她也不用时时刻刻躲在纵有谷身后。

纵有谷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吗?

纵敛谷笑了。

一周前,她向葛崖提出了她的请求。纵敛谷知道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出彩,葛崖不会不帮她的。

果然,沉思过后,葛崖同意了她的请求,纵敛谷正式成为她公司旗下的艺人,她有了继续出镜的理由。

“敛谷小姐,您真的和有谷老师长得一模一样,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事情!”

“是的呢,我也很惊讶,而且真想不到我们两个竟然都在做演员。”

“这就是双胞胎的心有灵犀吧。”

纵敛谷应和着笑了起来,各个方向的酒杯碰到了一起,液体激荡,杯中落下一片片涟漪。

纵敛谷很高兴,她感觉自己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这也许是她来这个世界以来最高兴的一天吧。

“有什么可以高兴的?”

冷冷的声音响起,声音很轻,却被纵敛谷捕捉到了。

纵敛谷转头,她看见了一个女生,那人很眼熟。纵敛谷歪着头仔细想,才想起来,这是纵有谷的粉丝,网名是虚怀若谷谷,她们曾经见过的。

“纵……敛谷小姐,我不知道你以后的计划是什么,但是希望你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往上走,不要想着走什么捷径。”

纵敛谷笑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对方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不满她蹭纵有谷嘛。

但是纵有谷能有今天的成就也离不开她纵敛谷吧,她纵敛谷现在要借纵有谷的力往上奔,这也不过分吧。

纵敛谷举起了酒杯,她笑眼弯弯,十分得体地说:“女士,我觉得你是太天真了。我的出道注定了我会和纵有谷捆绑在一起,哪怕我们分属不同公司,但是更深层的东西把我们紧紧捆在一起。

再说了,我也想和她解绑,可是条件不允许啊。我和纵有谷长得一模一样,也许有人还会以为我们是同一个人呢,那能怎么办?”

“你?”

“女士,我当然能理解您的心情,您作为纵有谷的粉丝当然不喜欢我,但是万一我比纵有谷更加优秀呢?也许我能比她做得更好呢?”

虚怀若谷谷抿着嘴巴不说话了,眉眼间传达出强烈的不满。

纵敛谷本应该更加礼貌的,这毕竟是纵有谷的粉丝,也算得上是她的粉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隐藏不住自己情绪,只要一提到纵有谷,她就会失控。

“抱歉……”

“我也该道歉,今天明明是你的宴会。”

虚怀若谷谷转身离开,纵敛谷站在原地。

她靠在墙上,微微仰头环顾四周。

交谈的人还在交谈,笑闹的人还在笑闹。

她却完全没了心思,于是找了个借口早早离开。

她走在街上,她并没有住处,离开纵有谷的这段时间她都住在影视基地附近的小旅馆中。

她突然很想回家看看。

她停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车。

她坐上车,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她的脸很烫,她靠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司机时不时从后视镜看着纵敛谷,趁着红灯更是皱着眉毛仔细观察着她。

纵敛谷对视线一向很敏感,她当然察觉到了司机的视线。

“姑娘,你是个明星吧。”

司机突然开口。

“算是。”

“你是不是很火呀,我在我女儿手机上老看到你。”

“你是不是叫纵有谷来着,我喊错了你别生气啊,阿姨好久不上网了。”

纵敛谷笑了,她说:“是啊,我叫纵有谷。阿姨您回去可以和您女儿说你拉到明星了。”

司机笑了起来,她哼起了歌,是纵有谷上一部剧的主题曲。

纵敛谷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坐在车上,她的头脑混乱,头昏脑胀。

“师傅,麻烦您靠边停一下,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行。”

纵敛谷下了车,她深吸几口气。秋天干燥阴凉的空气直入肺腑,终于让她的发烫的脸颊稍稍降温。

沉着、冷静,情绪是唯一能完全被自己掌控的东西,如果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那是多么失败的人啊。

她的母亲曾这么告诉她,这样的信念让她完成一次次任务。

可是此时此刻,纵敛谷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渴望回家,她既希望遇见纵有谷,在纵有谷面前炫耀一番。

她又害怕碰见纵有谷,她感到愧疚,愧于背叛她。

她踏上楼梯,顺着盘旋而上的楼梯快速走着。

她知道纵有谷搬走了,但是她忍不住设想,万一纵有谷在里面呢?

她再次深呼吸,大门终于被推开。

“请开门。”

大门被嘎吱一声推开,而后铁质防盗门叮铃咣啷地被关上。

当纵敛谷踏入房间时,她看到了从容坐着的纵有谷。

纵敛谷瞪大了眼睛。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稍稍调整了呼吸,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云淡风轻地问:“你不是搬走了吗?”

纵有谷笑了,她反问:“那你不是离开了吗,你回来做什么,纵敛谷?”

“我以为你会生气。”纵敛谷笑了一下。

自纵敛谷踏入房间的那一刻,纵有谷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她。纵有谷不再看纵敛谷,她抬起头,笑了起来。

“是,我是生气。纵敛谷,我不该生气吗?换做是你,你难道不会生气吗?

你是怎么说的,你不接受我的施舍,可是你为什么转头又去找了葛崖。难道你宁可求她也不要我递给你的东西吗?

你告诉我为什么?”

纵敛谷沉默着,她抬手捧住纵有谷的脸,强迫对方看着自己。

纵有谷赌气似的闭上了眼睛。

“我不信你不爱我,我不信你不在乎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现在还记得上一次你走之前,我拥抱了你,你却没有抱我,你说要让我一直记住你。

你成功了,我真的忘不掉你。

我尝试了很多次,我不断工作,不断进组,我以为只要我忙起来我就能忘掉你。可是,每次我快要忘了你的时候你就突然出现。

纵敛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爱我,我们明明是一个人,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接受我,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纵有谷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句话都有些咬牙切齿。她把住了纵敛谷的肩膀,手指紧紧攥着纵敛谷的肩头。

纵敛谷叹了一口气,她终于开口:

“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一个人。我们是同一个人,但是我们都是完整的,你不能让我永远跟在你后面。

纵有谷,我是你,但我不是你的一部分,我不是你的影子。”

纵有谷依旧没有睁眼,她的眼皮轻颤。

“我对你不好吗?和我在一块你很憋屈?不会的,如果你真讨厌我你就不会回来。你到底要怎么样?”

纵敛谷朝纵有谷脸上轻轻吹气,她笑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所以,我要光明正大地和你站在一起,我不要永远跟在你的后面。纵敛谷和纵有谷都应该被看到。”——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