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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一个带着呼吸的温热亲吻落在了他的唇边。

温柔地好像微风拂过,也像雪人晒化在暖洋洋的春日中。

楼关月现在整个人状态不对,他半垂眼眸,深邃的瞳孔里闪过疯狂和挣扎,但是这个吻却是格外温柔。

佩兰浑身僵地可怕,心脏快得像要跳出来,胸腔里有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被悄悄勾出来,陌生而又热切,像是喝了一口由蜜调成的酒,整个人几乎要醉倒在其中。

还没有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楼关月稍微松开了佩兰,唇角一弯,手指抚上了精致圆润的唇珠。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里满是暗涌的波澜,“会讨厌我……这样对你吗?”

此时佩兰的脸颊和眼尾都泛着红,整个人像是被抹上了莓果酱小蛋糕。

他害羞别过眼,反倒将同样绯红的耳朵露了出来,声音又清又软,带着轻颤的尾音:“不讨厌……”

而后像是怕对方听不见似的,略略抬高音量重复了一遍:“不讨厌……很喜欢……月。”

扑通——扑通——

轰然的心跳声在耳中炸开,分不清是谁的。

楼关月笑了笑,他看向怀里的人,夜空的繁星仿佛尽数跌落下来,流光融进了他的双眸。

修长的手指一点点下滑,托着佩兰稍稍抬头。

下一刻,唇印了上去。

“我很高兴。”

这一次完全不像之前那样轻柔克制。

佩兰大脑还在空白,便感觉楼关月已经舔湿他的唇瓣,舌尖撬开了他的牙齿,唇齿交缠间,带着令人心悸的侵略感和肉眼可见的欲|望。

他第一次感受到楼关月会那样急切的呼吸。

他修长的手指还不忘穿插进佩兰的指缝,变为十指相扣。

温热的呼吸交织,佩兰忍不住轻哼着,抬起头迎合着这一个吻。

魂丝红线缠绕在两人的手指间,灯光拉长二人的身影,交叠着,暧昧着。

窗户“吱呀”一声被关上了,将满屋的春光关在了室内。

佩兰一觉醒来,脖子酸酸的,躺在床上哪哪都不舒服。

他翻了个身,磨磨蹭蹭不睁眼,直到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蜂蜜和面包的甜香充斥着整个房间。佩兰动了动鼻子,感觉有个柔软的东西擦过他的额头,睡眼朦胧间,瞧见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早安,老师。”

楼关月转身将托盘放在小桌上,拉开床幔坐在床边,将蜷缩成一团的少年从柔软的被子里扒拉出来,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已经正午了,再不起床晚上可又要睡不着了。”

撑着楼关月的手臂乖乖爬起来,佩兰还困着,打了个哈欠靠在他的肩膀,似乎又要再次睡过去。

昨天晚上顾忌着楼关月的伤势,佩兰没有由着他胡闹,只让他啃了几口就将人赶去睡觉。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或许是两人的关系如今天翻地覆,佩兰辗转到后半夜,依旧精神奕奕,后来实在太困,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和月一起睡觉真是甜蜜的负担。

佩兰叹了口气,半睁着眼开始检查楼关月身上的伤势。

不得不说,大乘期的修士恢复能力就是强。

只是短短一个晚上,后背那条几乎向他贯穿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痕迹,等到明天说不定就能完全消失。

吹了吹那道伤痕,佩兰晕乎乎的脑袋突然清明了些。

他微微皱着眉,用手戳了戳楼关月的胸膛:“老实说,你昨晚心魔失控,是不是也在骗我?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自己清醒过来。”

楼关月微笑不语,轻轻抓住了那只纤细的手,放在唇边啄吻。

“不说就算了。”佩兰被他亲的有些痒,想要收回手,反而被男人整个抱在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还没有洗漱!”佩兰一惊,突地捂住了嘴,从楼关月腿上挣扎着逃走,连背影都透露出了丝丝慌乱。

楼关月失笑,再抬眼就见盥洗室的门后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像是想起什么,有些羞赧抿了下唇:“早安,男朋友。”

说完,“啪”一声门被关上,速度快得让楼关月来不及回应。

楼关月从喉咙里泻出一丝轻笑。

他的小道侣真容易害羞。

在佩兰的坚持下,早餐,哦不,午餐的地点还是在改在了餐厅。

除了蜂蜜面包,餐桌上还有香喷喷的煎蛋卷、外脆里嫩的土豆饼、香甜暖胃的小米粥……

月回来后,他终于又吃上了丰富豪华的大餐。

佩兰喝了口清爽的果汁,任由对方将他唇边一抹酱汁擦掉。

见楼关月吃得差不多了,佩兰才放下果汁开口道:“你和席尔淮一起去龙岛,是为了找到神弃之地的入口,得到大炼金术的线索?”

“嗯。”楼关月点点头,没有隐瞒佩兰,“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你知道的,我并不属于这里,世界法则始终在排斥着我,想要将我驱逐出大陆。为了能够长久留在这里,我必须采取一些行动。”

“所以,你打算给自己换一个身体?”佩兰闻言震惊地看着他,“但大炼金术毕竟是传说中的魔法,没人能肯定它确实存在。”

楼关月笑道:“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别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佩兰心里更加忧虑。

作为异乡人,楼关月想要得到世界法则的承认,唯有掌握规则的一部分,也就是……夺取神权。

未等他继续询问,灵魂传来的异动吸引了佩兰的注意力。

察觉到他脸色的变化,楼关月关切问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佩兰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眼亮晶晶看着他,“走吧,我带你去收割怨念。”

收割怨念?

楼关月用手抵了抵下巴,若有所思看着佩兰换上黑色魔法袍,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他的小老师终于有了点身为亡灵法师的干劲。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自己要不要帮他一把呢?

三分钟后,两人牵着手跨出了次元门,出现在一家充斥着药水味的诊所内。

佩兰在来之前已经用过了隐形魔法,走廊内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楼关月的神识淡漠扫过这座小城,并没有发现圣阶的强者,看来佩兰早有准备,但小城偏僻安宁,没有天灾人祸,怨气稀薄。

“跟我来。”佩兰低声道,他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病房内,根本没有注意到随着楼关月的走动,脚下荡开了一圈圈红色的涟漪。

病床上的老人每一次呼吸都像破旧风箱在拉动,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她的儿孙都安静站在病床前,对进来的两人仿若未闻。

佩兰停在床边,声音轻地像羽毛拂过,“十三年前,她许愿活到看见孙子结婚。我救了她,作为交换,她和我签订契约,在死之后,将灵魂深处的怨念卖给我。”

如今正是收取报酬的时候。

佩兰转头看向楼关月,表情严肃而郑重:“亡灵法师的第二节课程是——如何收割怨念。”

佩兰伸出左手,纤长的食指在虚空中勾勒符文,老人似乎感觉到什么,眼睛突然聚焦看向了佩兰。

随着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房间内的浊气突然开始旋转,凝结成暗金色的细沙,落入了佩兰掌心的一只骨瓷瓶中。

怨念消散,灵魂得以解脱。老人闭上了眼,病房内忽然爆发出尖锐的哭声。

没有打扰他们,两人回到了走廊外围。

佩兰轻吸了口气,隐含期待地问道:“月,你学会了吗?”

楼关月微微挑眉,他的目光落在了佩兰手中的瓷瓶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老师说的怨念,就是装在里面的那些流沙吗?”

佩兰用力点点头,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小声道:“嗯!这些怨念可是特殊的魔法材料呢,只有鲜活的灵魂身上才有。”

说着,他抿了下嘴,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收割契约对象的怨念,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许多。”

“原来是这样……”楼关月低头轻啄了一下佩兰的脸颊,“老师真厉害,我学会了。”

此时再听到“老师”这个称呼,佩兰顿时感到一股热意从被亲吻的地方蔓延开来,整个脸颊有些隐隐发烫。

“你,你以后还是不要称呼我老师了。”老师这两个字在佩兰的唇齿间绕了一圈,莫名有些烫嘴。

楼关月忍住笑意,假装难过垂下眼,委屈道:“为什么?老师不想再教我魔法了吗?”

“不是……算了,你想喊就喊吧。”佩兰别开脸,他羞于将原因说出口,只能努力克制着这种念头冒出来。

地板上有红光一闪而过,看见眼前若隐若现的奇怪纹路,佩兰有些疑惑地低下头,打算看得更清楚些:“这是什么?”

“没什么。”楼关月将人拥入怀中,躲开了身后差点撞上来的行人。

在佩兰看不见的地方,男人抬脚踩碎了刚布置完成的阵眼,语气如常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佩兰眨了眨眼,仔细去看时发现纹路已经消失,只能放弃。

前脚刚回到庄园,大门便被敲响了。

来者是暗精灵席尔淮。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的楼关月,诧异道:“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看来光明教会准备的秘密武器也不怎么样嘛……”

楼关月轻轻抿了一口清茶,淡声道:“你很闲吗?我这里不是做客的地方。”

话语中的赶客之意十分明显。

席尔淮没有在意他话里话外的嫌弃,清了下嗓子道:“我来当然有重要的事情,首领找你,是关于深渊通道的消息。”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楼关月身旁的佩兰几眼,语气古怪地强调了一句:“首领说,你可以带上他一起。”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深渊

“首领?”佩兰侧头瞄了眼楼关月, 他只在凯瓦城碰到过密教团的人,不清楚这位首领为什么会注意到自己。

楼关月揉了揉他的发顶,笑容温和地安抚道:“别担心, 这位首领说不定你很熟悉呢。”

他这么说, 反倒勾起了佩兰的兴趣。

一旁的席尔淮清了清嗓子,将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两位, 时间紧迫,我们不如现在出发?”

他生怕这对小情人还要黏糊一会,楼关月倒是不慌不忙,再耽误一会他可是会被首领责罚的。

大概是由于楼关月前些日子以雷霆手段震慑过巨龙们,佩兰他们一行人直到穿过迷雾,乘船来到北边的无人小岛都没有遭遇其他的攻击。

然而,他们刚踏上岛屿时, 变故发生了。

原本被迷雾遮蔽的天空突然泛起不自然的金色光芒。

“光明永在, 黑暗驱散!”

强烈的光元素波动让佩兰抬头, 这是光明教会高阶牧师召唤圣光魔法的前兆。头顶的光芒越来越强盛, 透过树冠的缝隙,他看见几道身影缓缓降落, 白金色的神职人员长袍在风中飘扬。

十二位圣骑士来了三位, 还有两名圣阶的牧师, 其中一人的气息, 甚至比圣阶强者更加强盛。

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佩兰仔细看去,这不是出现在研讨会的那位亡灵法师?

黑袍法师嗤笑一声:“真让人意外,你还没去祂的神国侍奉吗?”

“你不是也还没死透吗?圣临会的余孽。”拉斐尔同样毫不客气地讽刺了回去。

两位“老朋友”没寒暄几句就挥动起魔法杖, 天空中炸开了让人眼花缭乱的毁灭魔法。

“走吧,首领已经到了。”席尔淮催促起他们。

“你不去帮忙吗?”佩兰指了指上方。

席尔淮微挑眉毛道:“黑护法可是货真价实的半神,你该担心的是这群教会的人。”

*

低垂的晚霞透过彩绘玻璃, 在绘着奇异花纹的石质地板上切割出狭长的斑影。格兰特斯国王没有坐在王座上,他背对着门口,站在那扇描绘着初代君王受神加冕的巨幅花窗之下。

菲利安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明显。

他走到厅堂中央,单膝跪下,金发耷拉在颈侧,遮住了他晦暗的神色。

国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的肩上,这是他最优秀最骄傲的继承人,从不舍得严厉对待。

此刻他的脸色却阴沉地可怕,声音不高,像浸透了冰水的绒布:“菲利安,你太让我失望了。”

“告诉我,为什么魔偶军团的控制权最后会落在一个黑巫师手中?而你,在战争结束后不仅没能将魔偶回收,还让博伦·维特落到了密教团手里!”

菲利安没有辩解,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

“那位炼金宗师……”国王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尽管他有剽窃他人成果的污点,但他的本事所有人都一清二楚!更何况,他脑子里装着的,不是点石成金的把戏,也不止有空间理论的知识,是魔偶制作的核心秘密!”

国王走到了菲利安面前,俯视他,阴影完全笼罩了他的面庞。

“教皇默许了这场战争,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铲除异端?他们需要一场胜利,打击霍普兰尔那些高傲的大贵族,让教会的威严凌驾于王权,凌驾于四大势力之上!这本是一场完美的狩猎,却因为你的傲慢和疏忽,成了黑巫师的嫁衣。”

“你不仅让安倍萨尔输掉了战争,丢掉了土地,还把唯一可能让我们在未来摆脱教会依赖,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钥匙送到了那群疯子手中!密教团得到魔偶的制造方法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告诉你吧?”

菲利安抬起头,让老格兰特斯意外的是,他的脸上并没有惶恐和不安,甚至冷静得过分。

“父王,神已知晓此事,祂已派出座下的神使营救博伦·维特。”

国王闻言十分惊讶,自己的这位儿子不愧是神眷者,居然能说服祂派出一位神使去收拾烂摊子。

菲利安将目光投向窗外,表情庄严地说道:“我已获得神谕。”

“神告诉我们,封印即将被毁,深渊恶魔与黑暗将重现亚卡兰斯特大陆。祂的子民,应该放下成见,团结一致对抗共同的敌人。”

*

佩兰以为深渊通道的入口会出现在黝黑的地底,或者是被光明教会严密看守的神庙,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没有想到,穿过这片密林,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玄奥复杂的空间传送法阵。

没有严阵以待的光明骑士团,只有一位穿着深灰色斗篷的身影突兀站在传送阵中央,背对着佩兰和楼关月。

“首领在前面等你。”

席尔淮停下脚步,朝魔法阵中央的身影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下了。

难不成,密教团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处通道,要将深渊恶魔放出来?

佩兰的心沉了下去,密教团的成员崇拜着黑暗和混沌,妄图复活那些陨落的神明对抗光明神,全都是一群喜欢进行禁忌仪式的疯子。他们的首领更是疯子中的疯子,会做出开启通道释放恶魔的举动并不稀奇。

坦白讲,尽管身为不受欢迎的亡灵法师,但佩兰发自内心地喜欢小镇上宁静的生活,他能拥有大把时间研究炼金术,不需要成日担心会被麻烦找上门。

若是密教团将恶魔们放出来,这群满脑子只有掠夺和毁灭的家伙一定会把这个世界变得一团糟的。

此次他跟着月一起来的目的,除了寻找大炼金术的线索,便是阻止密教团破坏封印,放出深渊恶魔。

灰袍人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缓缓地转过身,帽兜的阴影很深,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部分苍白的颧骨。

佩兰警惕地望向灰袍人,他身上反常地没有泄露一丝魔力波动,唯有死亡的气息萦绕着,但佩兰还是认出了对方,他是那位轻易抹除掉他附在红身上精神印记的半神!

灰袍人顿了一下,帽兜阴影中两簇幽蓝色的灵魂之火,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倏然隐没。

他开口了,低沉的嗓音直接在佩兰的耳畔响起:“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形式见面,我亲爱的传承者。”

传承者?

佩兰先是一怔,他手中的圣徒指骨魔杖突然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你是……伊修赫尔斯?!”佩兰的声音不自觉变大了一些,难得出现了小小的失态。

灰袍人抬起了一只手,象牙色的右指骨上明显少了一小截,鲜活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苍白的手指捏住了帽兜的边缘拉到后面。

浓密的黑发倾泻而下,丝绸般垂落肩头,他的面容宛若雕塑,线条深邃而优雅,幽蓝色的火焰在他瞳孔中跃动,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不,祂突然勾了勾唇,沙哑着嗓音说道:“你不想让我解除路德尔什的封印?”

虽然不知道伊修赫尔斯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想法,佩兰依旧抿着唇点头,丝毫不退让地与面前的男子对视。

“真是伤脑筋啊,在不破坏封印的情况下进入深渊……不过我也不希望把那群满脑子只有杀戮的生物放出来。”伊修赫尔斯坦诚道,他指了指脚下的魔法阵,“你看用这种方法怎么样?通过定向传送阵构建稳定的空间通道,就能绕开那家伙的封印了。”

超远距离定向传送阵?

佩兰仔细看去,发现这确实是一个简易版的定向传送阵。

难不成密教团把博伦抢走,只是为了在深渊修建一条传送通道?

……很像这群疯子会做出来的事情。

佩兰一时无言,他侧头看向楼关月,只见对方朝他眨了眨眼。

他鼓了下腮帮,月肯定早就知道了伊修赫尔斯的身份,也知道他们的计划,却故意没有告诉自己。

还是和以往一样恶劣。

脑海中闪过在遗迹中见过的留影,佩兰想了想问道:“你前往深渊,是为了找加德纳吗?”

伊修赫尔斯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无奈:“那是个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的家伙,这么多年还没有出来,肯定是被困在里面了,我得去把他带回来。”

佩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告诉这位古神,作为短生种的人类,就算成就圣阶,寿命最长也只有三百年。

加德纳在千年前进入深渊的,恐怕早已逝去。

除非他转变为亡灵生物,或者通过其他特殊的形态存活下来。

传送法阵内银色的光芒亮起,空间的撕扯感尚未完全褪去,一股狂暴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的气息环绕着他,佩兰从未感受过如此浓郁的黑暗元素,全身的魔力似乎都在欢呼。

深渊没有日月星辰,天空是血浆凝固后的暗红色,只有永不消散的硫磺烟雾在低空中翻涌。脚下是龟裂的焦土,缝隙中流淌着暗橙色的岩浆。

一阵腥风吹过,带着硫磺与血腥的气味,远处畸形的怪影在暗红色的山岩间蠕动,冷戾的尖啸和低沉的咆哮声随风断续传来。

“小心。”楼关月在他耳畔轻声道。

几乎同时,右侧的土堆突然炸开,一个高大的人形的轮廓浮现出来,他的皮肤是暗沉的紫红色,头上弯曲的犄角闪烁着寒光,恶魔猩红的眼睛扫过三人,嘴角咧开了一个笑容:“鲜活的灵魂,足够作为祭品献给吾王——”

佩兰握紧了魔杖,还未等他开始吟唱魔法,一道黑色的涟漪已经拂过恶魔的身躯,他的皮肤和血肉瞬间干瘪,力量和魔素被抽走,不过两三个呼吸的,高大的恶魔便簌簌化作尘埃,彻底泯灭,被风吹散在焦土上。

这是,禁咒级别的魔法,死亡凋零!

“聒噪。”伊修赫尔斯收回了手指,佩兰看着祂带着一丝厌倦的侧脸,一时有点被震撼。

深渊的血色天穹,骤然暗沉下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宏大恶意出现在这片空间中,焦土开始震颤,粘稠的黑暗物质涌动着,包裹住一道逐渐清晰的身影。

俊美的恶魔直接出现在半空中,巨大的翅翼缓缓舒展,遮挡住大半天空,暗金色的眼眸转了转,饶有兴致从楼关月和佩兰身上扫过,落到了伊修赫尔斯的脸上。

“都是老朋友啊……”他轻轻叹息,声音带着冰冷的玩味。

佩兰眸光一凝,这个恶魔正是躲在精灵母树体内,窃取生命之力的“黑暗神”!

他果然回到了深渊中。

伊修赫尔斯嗤笑一声:“路德尔什还没把你杀死吗?”

恶魔微微歪头,鸦黑长发划过苍白的肩甲,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令人骨髓发寒。

“我就是祂,祂便是我,祂要如何杀死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