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丝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紫悄然蔓延，瞬间污染了圣光。不祥的色调笼罩了整座圣厅，在每个信徒虔诚仰望的脸上投下了诡谲的阴影。

祂缓缓收回手，冰冷嘲弄的目光扫过还未回过神来的主教们，嘴角上扬，纯洁无瑕的面容上勾勒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三位神使大惊失色，“你是谁？！居然敢亵渎吾神！”

祂金色的眼眸突然变得更加深沉，嘴角笑容加深，“你们可以继续称呼我为——光明神。”

“当——”

悠远的钟声传来，敲在了圣厅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菲利安”顿了顿，享受地看着下方惊愕的人群，祂平举双手，像是拉开了一道无形的帷幕。

“我会赐予你们……另一种光明。”

“当——”

以“菲利安”站立处为圆心，圣厅光滑如镜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大片的龟裂。无数蛛网般的漆黑裂隙凭空出现，翻涌着令人作呕的阴冷邪异力量，整个被神圣之力浸染的圣厅都黯淡了许多。

光神救世、天使环绕的水晶穹顶哗然碎裂，圣坛的位置上形成了一个流淌着黑色焰火的空间甬道，甬道的另一侧，是灼热的硫磺岩浆，扭曲怪诞的岩石，以及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恶魔士兵！

封印被破坏，深渊通道再次开启了。

第三声钟响淹没在了锐利的尖啸声下，一只只背生双翼的恶魔从空间通道中涌出，发生狂喜的咆哮，迫不及待冲向了圣城之内。

教皇此刻面露绝望，他噙着泪仰头看着已经被扭曲和黑暗污染的穹顶，此时的神像也没有任何神圣的光彩，希冀的光从眼底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祂伸出手，轻而易举取回来自己赐予神使们的权柄，没再看下方的信徒，一步跨出，身影出现在圣堂之外。

“怎么会这样……”菲尔德错愕地看着从圣堂中飞出的恶魔，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防护罩出现在他身前，为他挡住了恶魔的攻击。

史迪威瞪了他一眼，“都振作起来！战斗！为了光明的荣耀！”

“为了光明的荣耀！”

骑士的怒吼和光明魔法一点一点被淹没在黑色的浪潮中，圣城的金色堤坝即将被撕裂。

此时，大地之下传来了沉闷的抓挠声和叹息，无数苍白腐朽的手掌破土而出，紧接着是头颅和身躯，一簇簇阴冷地幽蓝火焰出现在大地之上。

饶是最坚毅的神圣骑士，此时眼里也不由闪过一丝绝望。

趁着恶魔军团入侵位面的功夫，这些躲在阴影中的疯子也出来兴风作浪了。

史迪威握紧了魔杖，长时间多次的魔素输出，让他的魔力已经接近枯竭。

狡猾的恶魔注意到了这位神圣魔法师似乎已经力竭，一只只疯狂扑向了他，菲尔德等骑士想要回来保护脆弱的魔法师，却被越来越多的恶魔绊住双脚。

史迪威咬牙，用全身最后一点魔素凝聚在魔杖之上。

就算死，他也要用自爆多拖几只恶魔一起！

在就在即将点燃自己时，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他，一头威风凛凛的骨龙出现在他身后，骨翼掀起，将扑向他的恶魔全都扫走了。

“冕下！”瞥见骨龙上方熟悉的少年，史迪威眼神一凝，下意识使用了敬称。

佩兰对这个被自己“打劫”过的神圣法师还有印象，他抛下几瓶魔力恢复药剂和治疗药剂，留下一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便乘着骨龙加入了远处的战场。

史迪威接住了几瓶魔药，一时有些怔愣。

几乎称得上铺天盖地的白色浪潮撞上了恶魔，骷髅和怨魂们组成的亡灵军团悍不畏死挡住了恶魔的攻势。除了亡灵军团，还有数以万计的魔偶加入了这场厮杀。

这支庞大的死亡军团前方，巨大的骨龙格外显眼，它的后背上站着一位面容俊美的黑袍少年，他没有持握住华丽的法杖，嘴唇无声翕动，召唤出越来越多的魔偶和亡灵。

这支恐怖的死亡军队，在少年如瀚海般精神力的操控下，凶狠地切入了恶魔主军的侧翼。

有了亡灵们的加入，这些战斗许久的骑士和魔法师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圣子居然是一名亡灵法师？！”有人看清了骨龙上的少年，惊愕出声。

“那不是圣子。”旁边的同伴拍了一下他，“圣子是有着和阳光一般的金色头发和眼眸，不是黑发红眸！”

“呸！”不远处一位黑巫师听见，朝他们轻轻啐了一口，“光明的走狗，睁大你们的眼睛！你们口中的圣子早就被黑暗神控制了，那位少年是我教的圣子，是下一任的首领！”

光明骑士被他说的脸色变幻了好几下，嘴唇翕动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等等，你们看，怎么会有两个圣子？！”

战斗的最前方，佩兰平静看着眼前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菲利安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状似平常地闲聊道：“真让人意外，我找了几万年的东西，最后居然被你取走了。”

祂轻笑了一声，嗓音柔和地蛊惑道：“我非常需要它，你愿意和我做个交易吗？将‘安宁和净化’给我，我愿意赐予你更多的权柄，甚至‘神格’。”

佩兰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看着对方，冷声道：“从菲利安的身体中出来。”

祂似乎有些意外：“神格可是神位的基座，你居然不心动，反而关心起这个对你有敌意的胞兄。”

佩兰不再听祂蛊惑，低声吟唱起了咒语。

来曼科瓦之前，加德纳借给了他一半魔偶，他也并成功融合了圣徒指骨内的力量，成为了真正的半神。

没有成为神明的人，永远无法想象神的伟力。

佩兰从不知道，自己在操控如此多的亡灵的情况下，还能有足够的精神力施展禁咒魔法。

放随着魔力的释放，光线以他为中心吞噬起了周围，菲利安脚下的影子疯狂地蔓延、拉长。

祂轻轻挑了下眉尾，对他施展的魔法有些意外，“有意思，你居然是伊修赫尔斯的学生。”

神明傲慢却并不愚蠢，祂并未任由对方释放魔法，流动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深渊爬出的触手，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恐怖意志，向佩兰倾泻而下。

“让灵魂脱离束缚，”

“回归最寂静的安眠，”

“得到永恒的救赎。”

疯狂的尖啸和嘶吼不断回荡在佩兰的耳畔，撕扯着他的神经，在“安宁”的力量下，他尚能对抗着这样的污染。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纯粹的净化之力从他周身震荡开来，无声吞噬了光线以及溃散的污染。

感受到净化涟漪对自己的威胁，菲利安的瞳孔剧烈收缩，祂清晰感觉到，自己释放的神蚀之力，居然在被这诡异的“净化”疯狂消抹。

“你不只接受了‘安宁和净化’的权柄！伊修赫尔斯把‘虚无’也给了你！”祂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菲利安的身体因为承受了过多神力的输出，开始出现了细微的龟裂，渗出了血色。

祂想要躲开涟漪，下一刻，周围的空间却被封锁了。

这具精心挑选的神降之躯已然成了祂的牢笼。

菲利安的身体接触到净化涟漪的刹那，祂抛下了这具身体，神魂骤然出现在涟漪的范围之外。

世界法则的压力骤然落到了路德尔什的神魂上，祂的魂体踉跄了一下，周身逸散的黑暗之力淡薄了不少。

就算是神明，也无法任意违背法则。

“你出现在霍普兰尔王都时，我就该降下神罚杀了你！”路德尔什目光冰冷地扫过佩兰，“就算神力被压制，你一个半神，也依旧无法对抗真正的神明！”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佩兰略微勾了下嘴唇，他遥遥看向出现在路德尔什另一侧的楼关月。

路德尔什同样看向楼关月：“异乡人，杀了他，我会给你光明神的神格和权柄！”

“是吗？”楼关月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手中的红线，悠悠地开口，“但我更想要黑暗神的神格和权柄，毕竟，我可是个邪修，不喜欢玩秃驴普度众生的那一套。”

路德尔什被噎了一下，冷冷笑了笑：“你也不怕和光明神一样，被黑暗之力侵蚀，分裂成两个自己！”

楼关月偏了下头，朝佩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回答：“区区心魔有何可惧？就算我真的被心魔所困，我的爱人也会帮我找回自己。”

路德尔什：“……”

“呵。”祂现在只觉得这两个人十分碍眼，手掌中出现了金黑交织的恐怖魔法，准备将眼前的爬虫都杀死。

然而下一刻，祂的身躯剧烈颤动起来，体内金色的光芒明明灭灭。

净化涟漪起作用了！

尽管路德尔什舍弃菲利安的速度很快，却依旧触碰到了细微的光辉。

净化之力侵入祂的神魂，唤醒了光明神的意识！

佩兰忍住激动，再次吟唱起咒语。

路德尔什想要再次逃离，魂体却无法动弹。

祂压制住神魂，难以置信地看向楼关月：“你是什么时候种下的魂偶术？”

“魂偶术？”楼关月摊了摊手，“我只是个魔法学徒，可不会这种高阶魔法……不过，当初在曜夜森林的时候，给那个圣子种过摄魂术。”

他轻轻一扯红绳，路德尔什的面容更加扭曲了几分。

“恰好，你选中他作为神降的躯体了。”楼关月眨了下眼，欣赏着祂越来越痛苦愤怒的神情。

金和黑的光芒疯狂对撞，吞噬，两种神力紧紧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快……”路德尔什的眼中金芒绽放，光明神成功抢夺了神魂的主导权，佩兰不再耽搁，净化的白芒落在了祂的神魂之上，将紧紧绞在一起的金色与黑色慢慢剥离。

“不！你怎么敢——”黑暗的神魂发出惊怒到极点的咆哮，祂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神力在疯狂流失，对主魂的掌控力也在飞速消失。

最后，一团翻涌着无尽怨毒的邪恶光球完全从神魂上被剥离，祂并未停顿，迅速朝远处逃离。

楼关月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相信我，你还有另一个战场呢。”

佩兰只能停下脚步，他看着裂缝的通道依旧源源不断涌现出恶魔，转头看向虚弱不已的路德尔什。

“你现在还有神力封印深渊通道吗？”

路德尔什有些无奈摇头，“谢谢你，我的神魂现在十分虚弱，需要回神躯沉睡，封印的事情只能拜托你了。”

祂说完这番话，神魂化作一道光影消失在原地。

佩兰：“……”

光明神居然这么不靠谱吗？！

好在，路德尔什并非真的甩手不理，在光影消失的刹那，另一道银色的光芒落在了佩兰的身上。

佩兰只觉得脑海里忽然多出了封印的知识，紧接着，他全身的魔素不断攀升，就像只一支不断被注入水的瓶子，在即将溢出来的刹那，又被盖上了瓶盖。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仔细管身体的变化，在骨龙的帮助下来到深渊裂缝的豁口上。

有骨龙的震慑，根本没有恶魔能靠近他。佩兰站在龙背上，双手合十做着一个祈祷的动作，嘴唇翕动，默念着古老的真言。

规则之力从他的指尖流过，或作最纯粹的力量，在他胸前的双掌之间汇聚。

“以身为引，以魂为誓，深渊，封！”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道纤细却坚韧的法则锁链，将裂缝紧紧锁住，缝合。

试图钻出的恶魔，在接触到蔓延开的法则锁链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崩解。

空间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弥合。

佩兰脱力跌坐在骨龙的背部，现在只要把这些出来的恶魔都关回去，位面的危机就解决了。

他看向楼关月离开的方向，准备用灵魂契约前往月的身侧。

手中的恢复药剂滑落，佩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灵魂契约消失了。

刚才还能感应到的，月身上的灵魂联系，就像被骤然掐灭的烛火，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一股巨大的慌乱包裹住了他，佩兰的心脏猛地一沉，整个人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窟，尖锐的耳鸣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灵魂契约的消失意味着什么，下意识操控着骨龙，快速朝月离开的方向而去。

阿斯塔米斯感受到主人灵魂深处传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惶，不需要更多的指令，巨大的龙翼猛地向下拍击，朝远方飞去。

刚飞出去圣城，一个身影骤然出现在佩兰身后，熟悉的灵魂气息让佩兰猛地回头，下一刻，他就被涌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佩兰的双手紧紧地扣着楼关月的肩膀，男人清冷的气息充斥着他的鼻腔，佩兰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别哭。”楼关月捧着佩兰的脸，轻啄了一下他的眼角。

“你，没事，为什么……”佩兰只觉得脑子一团乱，紧紧揪着男人的袖子，慌忙检查起他身上的伤口，却被楼关月再次拥入怀中。

“没事，佩兰，我回来了。”楼关月轻声安慰着怀中的少年，只觉得心脏又满又胀。

他还是让佩兰担心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少年柔软的头发：“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好，回家。”佩兰用力点点头。

楼关月轻轻笑了笑，在佩兰耳畔低声道：“回去之后，再和我重新签订契约吧。”

“道侣之间才能签订的那种。”

佩兰脸一红，小声“嗯”了一声。

沿途的风景快速掠过脑后，二人却没有驻足欣赏。

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看遍所有风景——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