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杀心(2 / 2)

江有乔木 姜不是生的 2796 字 4个月前

罗慧娘安静许久。

罗慧娘定下心思,若无其事开口:“叫他这样离开,你舍得?”

“你什么意思?”

又是良久静谧。

唯有冰雪融声滴答。

“你也不想,就这样叫他离去吧?我们无非是爱他貌美、身长、仪态端庄,若春风一度……我们也算了却心愿。”

周三小姐愣神,下意识反驳:“不行的,他不会答应的。”

“男子动情,又不是非要两情相愿。”罗慧娘直直看向她。

这是苦思冥想许久的计划了,她说得并不艰难。

狄人入关不过十余年,整个大梁朝由上至下,虽无了从前父死子继的陋俗,但较从前大周时,还是开放了许多。

正如富家纨绔可劫掠贫家美人。

她们权贵出身的小姐,亦能使一些手段,与心爱的男子,一亲芳泽。

恰好,罗慧娘有许多同样顽劣不堪的兄弟,有前人的指导,不怕她们成不了事。

周三小姐纠结不语。

“喂,江乔,你来说说,如此一来,你兄长也算占了便宜吧。否则,就你兄长的情况,顶多能娶我们身边的粗使女仆。”罗慧娘眨着眼,掩饰心里的慌乱。

绑架,下药,还拉上周家小姐作陪。

万事俱备。

就算哪日东窗事发,人人也只会指责是身为男子的一方,得了便宜又卖乖。

若当事人不是自己那位弱不禁风的兄长,江乔会真心觉得,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好法子。

“嗯。”她低下头,翻身下马,主动替周罗二人牵着马,喂了一些随身携带的粟麦。

罗慧娘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瞧周三小姐愿不愿意当这个同盟,“你觉得,他能记住你几分?或许有个模糊映象,那你总不愿,他彻底忘了你吧?”

片刻后,这位婉约的周三小姐,点了头。

二人成了同盟,亲近更胜方才,就悠悠骑着马,沿着这片林子逛着。

罗慧娘细细将全部的计划告知周三小姐,心头一桩心事落了地,只觉天朗气清。

忽的,一声惊呼从二人身后传来。

是江乔从马上跌了下去。

她本就不擅长骑射,体力不支,跌倒受伤,也是情理之中。

罗慧娘不紧不慢地下了马,看着周三小姐慌慌张张跑了上去。

“你怎么样了?”周三小姐急忙问,她不懂医理,只瞧江乔裸.露在外的擦伤,就觉骇然。

江乔身子蜷缩在了一处,双手抱着左腿,小声呼喊着,“疼……疼……”

看来是真的疼狠了,那脸蛋都皱在了一块。那些擦伤也狰狞,沁出了滴滴的血珠。

罗慧娘居高临下望着,淡淡道:“好像是摔断了腿?我家中那个马奴就是这样的。”

“怎么办?”周三小姐问罗慧娘。

罗慧娘将这给问题抛给了江乔:“怎么办?你能骑马回去找大夫吗?营地里该是有大夫的。”

江乔这模样,连行走都困难,更别说骑马。

周三小姐提议:“我们快马加鞭回去,去叫人来吧。”

三人之中,罗慧娘骑术最佳,若是她的话,来回营地不过小半个时辰。

她眼眸轻轻一转,一句风凉话就出了口:“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她。”

连理由都没扯一个。

若换作旁人,这时候听见这话,早该心凉了,但江乔和罗慧娘往来整整一年,早知她的脾性,当下就握住了周三小姐的手,轻轻柔柔地道:“好姐姐,好嫂嫂,求求你,帮我跑着一趟吧。”

“好好好。”周三小姐神色慌张,但没有推脱,“你且等我。”

又叮嘱,“慧娘,就请你先照看着江小姐。”

说完,她急急忙忙上了马,一路扬长而去。

此地,只剩罗慧娘和江乔二人。

又过去了片刻时日,天色都暗了下来。

江乔蜷缩在一旁,额间不断落着冷汗。

“你是真痛,还是装的?”罗慧娘上前,踢了踢江乔一脚。

江乔没动静。

罗慧娘一抿嘴,又轻轻踢了一脚,还是不见她动弹出声。

她本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在,但这落水狗被打了也一动不动,叫她觉得无趣……又害怕。

她厌恶江乔,无非是因一点女儿家的嫉妒心。

但叫她真看着一个人活生生死去……她绝无这样的胆子。

“你还好吗?你说句话!”罗慧娘蹲下身,探出指尖,就像是被火燎了一般,匆匆收回。

她竟未感知到江乔的呼吸。

罗慧娘跌倒在身后厚厚的落叶堆上。

没觉得疼,只剩下怕。

她手脚并用,狼狈起身,匆忙找到马匹,刚牵过缰绳,后脑勺便被重重一击。

罗慧娘痛得眼前花白,身子再次倒在地上,恍惚间,她看见树冠之间的一轮白月亮,还看见月光下,一张同样白皙的小脸。

“别——”罗慧娘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不要!”

江乔就定定望着她,颤巍巍举起那块大石头,不假思索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

等见罗慧娘彻底动弹不了了,她就生拉硬拽过她的身子,拖到一旁,不忘再捡点落叶,掩盖了这地上的血渍。

江乔心如止水。

她从不是什么乖巧角色,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是她一贯以来的准则。

虽说,这独自杀人是第一遭。

但瞧着罗慧娘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的,都在她脑袋里头戳着、踢着,早叫她忍不了了。

她的兄长。

她那样清清白白的兄长。

她竟想陷害他,败坏他的名声!

江乔面无表情,一路走,一路停,将罗慧娘拉到了远处,那里树下,有一个深坑,是她早就选好的地方。

坑里头,有不少动物的骨头和血肉,她小心观察过几日,这是狼群藏食的地。

狼群现在避着猎场的人群,全躲到了山上,但……迟早要下来的。

届时,罗慧娘尸骨无存。

江乔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一甩,将皮青脸肿的人扔到坑里。

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去,也跳下了坑,细细摸索着罗慧娘身上的物件。

一袋碎银子,那包迷情的药物……

江乔蹙起了眉。

她没有找到,自己被抢夺去的玉。

那是兄长送给她的玉!

必须要找回来。

江乔干脆解开了罗慧娘的衣物,打算重头到位,再仔细瞧瞧。

可这时……

两处都传来了动静。

手下,来自罗慧娘的微弱心跳。

身后,渐近的,干枯树叶被踩碎的声响。

江乔顿了顿,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缓慢转过头去。

月光下那一人,是几乎全白的一道,冷白的肤,月牙白的衣,唯独唇是红艳艳的。

叫人以为,是哪儿爬出来,经年未腐的一具艳尸。

“兄长……”

江乔听见了自己叫唤声,轻轻的,微颤的,她下意识把双手往身后藏去,连带着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意,又有冷汗,恰是从额间落到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