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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溪点头:“有这个可能。”

“方华明如果真的和彭思名做了交易,就意味着他已经将自己的命运和彭思名的【怨】绑在了一起,如果彭思名的【怨】消散了,他也会死,所以他才会想尽办法阻止我们解开彭思名的【怨】。”

由于这一消息的冲击实在是有点大,钟心闻一连说了好几个卧槽,有些失神地喃喃道:“用灵魂和【怨】做交易,缺了一部分灵魂,这……还算是个人吗?”

“是啊,还算是个人吗。”

鹤溪低沉的声音像是叹息,很快消散在闷热的晚风里。

第36章

几个男生轮番上阵将天台门踹开后,梨乐一一行人急匆匆地走进门内,只可惜方华明早就跑没影了。

众人快步往楼下走,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为了避免方华明再搞出什么幺蛾子陷害他们,他们得尽快找到方华明才行。

鹤溪向众人说出自己的猜测:“也许在第一个或者第二个人死的时候,方华明就已经和彭思名的【怨】达成交易了。”

“他手里那张记录有见鬼方法的纸条, 说不定也是彭思名给他的。”

钟心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道:“怪说不得,我就奇怪呢, 在我们还没有找到彭思名的笔记本, 摸清楚副本规则的时候,他居然就敢一个人在宿舍玩招鬼游戏,我刚知道这事的时候,还以为他是破罐子破摔,死了就死了呢。”

经过二楼时, 梨乐一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在她说出来之后,其余人也很快闻到了这股味道。

梨乐一循着味道来到一扇半掩着的教室门前。

“我来。”鹤溪拉住了梨乐一,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而后轻轻将门推开。

看清楚门后的景象,众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次副本玩家之一的吴翠倒在地上,她的脖子被割断, 一刀封喉,地上的血液半凝固,她已经死去有些时间了。

她双眼大睁,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不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而在看到吴翠完好地待在眼眶里的眼珠时,众人便明白,吴翠不是被彭思名的【怨】杀死的,她是被方华明杀死的。

钟心闻愤愤骂道:“方华明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梨乐一转身正准备拉着鹤溪离开,余光忽然瞥见门内的阴影处,似乎有寒光闪了一下。

“小心!”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梨乐一被鹤溪拉着往后退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陈敛大步冲上前,对着教室里冲出来的黑影就是一脚。

黑影飞了出来,又飞了回去,教室里响起一阵桌椅板凳稀里哗啦碰撞倒地的声音。

鹤溪把手电筒往教室里一扫,教导主任那张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我跟你们拼啦啊啊啊啊啊——”教导主任百折不挠,举着刀又往外冲,陈敛一脚又给他踢了回去。

钟心闻斜倚在门边,看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教导主任直摇头:“不是我说,主任您这点战斗力,您还是歇着吧。”

陈敛走到教导主任身边,伸手在他的裤兜里掏了起来。

“陈敛!陈敛!”教导主任见状大喊,“你别以为你保送了A大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你现在这是殴打老师!我可以在你的档案里给你记上一笔,记大过!!!我让你毕不了业!!!”

陈敛毫无波澜,梨乐一闻言倒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他已经被保送了,不用参加高考,那他平时自然可以不用来学校上课。

在教导主任的无能狂怒里,陈敛掏出他的钱包找到身份证:“陈斌。”

他起身将钱包和身份证丢到教导主任身上:“哦,你想记就记吧,反正我无所谓,但前提是——”

“你能活过今晚的话。”

陈敛放完狠话走到梨乐一身边:“走吧,去找方华明。”

方华明肯定不会回宿舍,虽然说灯下黑,但宿舍地方小且楼层高,如果被梨乐一他们堵在宿舍里,他连跑都没地跑。

再者,夜晚学校的教学楼都是锁着的,低楼层的教室和房间都安装有防盗窗,方华明也不太可能会躲进教学楼内。

但排除这些选项后,想要在偌大的校园里找一个人也依旧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方华明似乎并没有要躲起来的意思,众人正沿着道路一边找,一边推测方华明会藏在哪里时,钟心闻突然指着操场大吼道:“方华明!方华明在那里!”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操场中心,方华明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旁,他的面庞被火焰映亮,看上去十分平静。

而此刻他也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梨乐一一行人所在的方向,朝他们挥了挥手,似乎在对他们说,你们来晚了。

鹤溪最先反应过来朝那边跑去:“他要把彭思名的笔记本烧掉,先灭火!”

梨乐一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跟上鹤溪。

“怨”的副本存在着规则,这些规则既约束着玩家,也约束着副本里的【怨】。在这次的“见鬼”副本里,彭思名的【怨】杀人时必须要满足的条件,就是那个人的名字要在出现他的笔记本上。

现在,彭思名已经替李文雯报完了仇,就剩下杀死他的教导主任还苟活在学校里,靠着招聘新员工,让新员工在彭思名的笔记本上签下名字来转移彭思名的仇恨和注意。

彭思名的执念就是找到教导主任,杀死他为自己报仇。

再者,梨乐一认为彭思名的【怨】并没有完全丧失生前的记忆,他偶尔也会短暂地清醒片刻,不然彭思名不会因为她一个小小的举动,便心软了主动将自己的鞋子送到她面前。

这或许跟那本笔记本有关。

笔记本不仅承载着彭思名一部分的【怨】,还承载着他残余的理智,如果笔记本被毁,他们不仅失去了消除彭思名【怨】的唯一途径,彭思名的【怨】还会因此彻底失去副本对其的束缚,开始肆无忌惮地杀人。

到那个时候,除了方华明,他们剩下的人都会死在这个副本里,梨乐一自己倒好,她本来就是来找死的,但是鹤溪和钟心闻他们和她不一样。

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想到这里,梨乐一跑得更快了。

但还没等他们靠近方华明,跑在最前面的鹤溪突然停下脚步,弯腰喷出一口血。

“鹤溪!”梨乐一冲过去想接住软软倒下的鹤溪,却被他的体重给带着一起倒在了地上。

鹤溪看着瘦,体重却一点也不轻,梨乐一被他砸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想爬起来看看他的情况,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就像是一双大手伸进肚子里使劲绞弄一样,梨乐一痛到直不起腰,很快也和鹤溪一样开始吐血。

钟心闻和文虹的情况也比他俩好不了多少,钟心闻疼的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打滚,场面一时间看上去十分血腥。

副本施加在【怨】身上的限制在一点一点减少,他现在甚至不需要将他们拉进招鬼游戏就可以对他们下手,把他们折磨得痛不欲生。

操场上忽地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梨乐一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沉重,沉甸甸地朝她压下来,压得她爬不起身。

而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梨乐一看到操场边缘出现了一道瘦高的身影,他丝毫不受这大风的影响,不急不缓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在四个人中,身体素质最差的鹤溪已经近乎晕厥,小帅顶着大风绕着他打转,还不停地用脑袋拱他,但鹤溪一点反应也没有。

梨乐一眯着眼睛看到这一切,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无比强烈的迫切感,鹤溪不能死。

就当是为了这段时间他一直保护自己关照自己的感谢吧。

梨乐一咬着牙,忍着剧痛朝方华明爬去,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彭思名的笔记本被彻底烧没了。

但以她的爬行速度,等她爬到火桶旁,笔记本应该烧得差不多了,幸好,在他们四个东倒西歪吐血的吐血,打滚的打滚的时候,有一道身影始终坚定不移地朝着方华明跑去。

在距离方华明只剩下几米远的时候,陈敛一个飞踹过去,将方华明踹出了三米远。

玩家会受副本规则和彭思名【怨】的影响,但陈敛不会。

他踹倒方华明后没有丝毫犹豫,又一脚将火桶踢翻,从中找出被烧的只剩下一半的笔记本,不顾火焰滚烫翻开笔记本直接开始写教导主任的名字。

方华明嘶吼着朝他扑来,他一个闪身躲过。

“写好了,我写好了!”陈敛高举着笔记本对着操场另一边的那道身影喊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笔记本上的火焰消失,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彭思名的身影。

陈敛顾不上手上的伤,冲回到梨乐一身旁扶起她:“你没事吧?”

梨乐一偏头吐出最后一口血:“我没事,现在比刚才好受多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鹤溪也慢慢坐了起来,他脸色更白了,小帅趴在他身旁不停地舔着他的手。

察觉到梨乐一的视线,他抬起头,对梨乐一露出一个温柔安抚的笑。

至于方华明,他竟然还不死心地想要扑上来抢夺陈敛手里的笔记本。

不过这一次不用陈敛出手,已经差不多缓过来的钟心闻伸出脚将方华明绊倒,而后一屁|股坐在了方华明的背上,文虹也上前帮着控制住方华明。

鹤溪面无表情地从他随身背的斜挎包里掏出来一捆绳子:“把他捆起来吧。”

钟心闻又惊又喜地看着鹤溪:“鹤哥,你东西挺全啊。”

鹤溪:“之前在食堂工作的时候,从后厨拿的。”

钟心闻咋舌:“后厨还有这东西呢?”

一分钟后,被五花大绑还被堵住了嘴的方华明像个毛毛虫一样,拼命在草坪上蠕动着。

钟心闻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能不能安静点。”

随后他又问鹤溪:“鹤哥,方华明怎么处置?”

鹤溪转头看向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教学楼,最高的那栋便是高中部的教学楼,他说:“不用处置,副本很快就会结束了。”

副本结束的时候,就是方华明的死期。

高中部教学楼。

在梨乐一他们离开之后,陈斌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不行,他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他得想办法做些什么,无论是离开这里,还是去拦住刚才的那群人。

只不过被陈敛踹了两脚后,陈斌感觉自己的肋骨似乎断了两根,胸腔内传来一阵又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走不快,只能扶着墙慢慢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一楼。

一楼光线比楼上要昏暗许多,陈斌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凭着记忆摸黑前行,好在他对高中部教学楼十分了解,知道下了楼梯顺着走廊走没几步就能走到大门。

就在他抬脚迈出教学楼大门的一刹那,周围环境突变,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晚风猎猎,而他在天台边缘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你、你怎么会……”

彭思名慢慢转身对上陈斌惊骇无比的视线,他唇角高高扬起,浓黑的血液从他嘴里涌出,陈斌仿佛听见来自地狱的低语:“终于找到你了。”

“啊——”

操场上,梨乐一好像听见了一声尖叫,她回头,但是身后只有黑漆漆的操场和死气沉沉伫立在黑暗中的教学楼。

梨乐一默默收回视线。

不远处,被捆成粽子的方华明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嚎叫,没过多久,他整个人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慢慢地干瘪下去,原本还算饱满的皮肤迅速爬满沟壑,不到一分钟,他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并不可怜方华明的遭遇。

副本结束,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在被彻底传送出副本之前,梨乐一好像听到陈敛在自己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既然找到了,那这一次就别……”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梨乐一晕晕乎乎地想到:找到?他找到什么了? ——

作者有话说:下章又是新副本啦[撒花][撒花][撒花]前期不会有太多现实的戏份的,到后期估计会有一点,但应该也不多[奶茶]

第37章

【副本:见鬼,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2.06%,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胃肠黏膜因外力受损,导致少量呕血。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8级, 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0.5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您的致富宝账号。 】

片刻后——

“致富宝到账, 50元。”

梨乐一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一天之内进了两次副本,赚的钱加起来居然还不如她以前进一次副本赚的零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梨乐一想不通。

窗外飘来阵阵饭菜的香味,梨乐一的肚子随即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她转头一看,窗外天空被夕阳烧得火红,已经傍晚了。

也许今天黄历上写着她不宜进副本,所以梨乐一决定暂做修整,明日再战。她翻身下床,拿上手机和钥匙出门觅食。

梨乐一现在住的这房子年纪比她还要大, 是那种老式的单元楼,楼外墙没有贴装饰用的瓷砖,就是灰扑扑的板砖。

出了房门,门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一侧连接着四户住户,两户位于走廊两端,两户位于走廊中间。

走廊的另一侧则是直直地延伸向楼下的楼梯。

梨乐一住的走廊中间靠右的这户,302,厨房的窗户和大门正对走廊, 也因此, 厨房的采光被通往楼上的楼梯给挡得严严实实的,就算在白天,厨房里不开灯也是漆黑一片。

再加上房子本身面积不大, 一室一厅,但凡厨房外有人走过,房间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梨乐一拼命进副本刷金币,就是想给自己换个采光好、隔音也不错的房子。

梨乐一蹦蹦跳跳地顺着楼梯下到二楼,住在204的老太太嫌天气热,搬了根小板凳坐在门口,把门大敞着通风,见到梨乐一立刻笑起来:“闺女,出去吃饭呀?”

梨乐一点头,她经常能在楼里碰见老太太,一来二去两人也成了见面能说上几句话的关系。

老太太冲她招手:“闺女快过来,我上次不是跟你说我孙子回国了吗,他过几天要回来看我,到时候我介绍你跟他认识,你快过来看看我孙子刚拍的毕业照,可帅气了。”

梨乐一一个闪身躲过老太太的手,然后便一通小跑跑到走廊的另一端:“奶奶,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您给您孙子再看看别的女生吧。”

老太太看着梨乐一匆匆离开的身影,摇着扇子坐回板凳里,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男朋友啊,搬来两年了一次都没带回来过,成天就知道骗我这个老太婆。”

由于担心自己回去的时候, 204老太太还在门口蹲着自己,梨乐一吃完晚饭特意在外面溜了几圈才回去。

还好,老太太已经回屋休息了,梨乐一没再碰见她。

回到屋里,梨乐一洗漱完毕后早早地便上了床,她闭上眼,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干一票大的!

【副本:红衣

卦象:明夷卦。光明熄灭,世道黑暗,小人在上。

副本地点:李家村,副本时限:七天】

“叮铃铃,叮铃铃。”

梨乐一被一阵清脆空灵的声音唤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且破旧的屋子里,泛黄的墙壁,漏风的窗户,以及萦绕在鼻尖的一股似有若无的土腥味。

身下坚硬如石板的床硌得她背疼,她从床上坐起来,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间卧房,但装潢十分简陋,一张床,一个瘸了腿用砖块垫着的桌子,以及一个只有半扇门的衣柜。

她侧坐在床边,正对面是一扇窗户,窗户上挂着一串风铃,刚才她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就是风铃发出的声音。

透过窗户,梨乐一和正站在院子里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女人见梨乐一醒来眼睛一亮,立刻走进她的屋子:“翠花,你可算醒啦,赶紧来吃午饭,就等你了。”

翠……翠花? !

坐到餐桌上,梨乐一依旧没有从突然改名为“翠花”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在这个副本里,她似乎成为了这户人家名叫翠花的小女儿。

这算啥,cosplay?

桌上除了来叫梨乐一的女人,还有两个男人,一个五十多岁,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应该就是这家的男主人和大儿子了。

梨乐一在桌边坐下后,男主人连个正眼都没有给她,倒是大儿子的视线颇有深意地在梨乐一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梨乐一只当不知。

这户人家并不富裕,餐桌上只摆着一口大锅和一碟一看就十分干巴的馍馍。大锅里说是煮的蔬菜粥,但女人拿着勺子在锅里一舀,只舀起来一勺绿油油的野菜。

那碗没有米只有菜的蔬菜粥摆在了梨乐一的面前。

……

然后女人又舀了一碗蔬菜摆在自己面前,锅里剩下的那点稀稀捞捞的米则是分别进了男主人和大儿子的碗里。

梨乐一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绿油油的野菜,突然开口:“我也想喝粥。”

女人笑道:“傻闺女,你碗里的不就是么?”

梨乐一:“我想喝有米的粥。”

女人装傻:“什么有米没米,大家都是一样的,别废话了快吃饭。”

梨乐一闻言小脸一垮,把馍馍丢回盘子里:“那我不吃了。”

“砰!”

男主人将碗往桌上一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梨乐一,虽然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后背发凉:“让你吃饭就乖乖吃饭,哪那么多事?”

女人见状赶忙安抚男主人的情绪:“哎呀,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凶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犹豫片刻,起身将大儿子面前的那碗粥端到梨乐一面前。

“娘!”大儿子急了,正准备说些什么,被女人瞪了一眼。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好好吃饭。”女人一锤定音,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一小插曲。

末了,她看了一眼满脸写着不服气的大儿子,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梨乐一听不懂女人话中的深意,也懒得去琢磨,她心满意足地拿起馍馍,就着口味酸涩的野菜粥吃了起来。

经过刚才那一出,她如愿以偿地得罪了一家三口,而且还看明白了自己这个“小女儿”并不受家里其他人的重视。

男主人和大儿子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而女人看似宠着她,任由她胡闹抢了大儿子的粥,实则在将大儿子的粥端到她面前时,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充满了被迫妥协的无奈。

真是有意思。

这一家三口轻视她不在乎她,但又似乎对她十分忌惮,这可不像是一家人的相处模式。

吃完午饭,梨乐一没着急出门去找其他的玩家,而是在屋里四处打量起来。

除了他们刚才吃饭的堂屋之外,正房还有两间房间,梨乐一猜测这两间屋子应该是男女主人和大儿子的卧室。

只不过两间屋子现下都锁着,梨乐一进不去,她又去院子里逛了一圈,大致了解房子的结构后,便出门去跟其他玩家汇合了。

临出门前,她瞄了眼挂在客厅正中央的日历,农历七月十四,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这可真是个好日子。

李家村建在一处背风坡上,植被稀疏,周围群山环绕,整个村子看上去虽然落后贫穷,却也给人一种远离世俗的宁静祥和感。

大概是因为刚吃完午饭、村民们都在屋里休息的缘故,梨乐一从村口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什么人,玩家就更别提了。

她不打算跟无头苍蝇似的在村里乱逛,寻了个视野宽阔的路口蹲下,准备在这里蹲守其他玩家。

很快,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梨乐一两手放在额前挡光,眯着眼看向来人。

长衣长裤,白到在阳光下发光的皮肤,和周围灰扑扑的景象格格不入的淡漠清冷如霜雪般的气质。

啊,好熟悉的画面。

那人几步来到梨乐一跟前,替她挡去了午后灼灼的日光,梨乐一仰头呆呆地看着那张俊美异常,即使逆光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的面容。

啊,好熟悉的人。

“好巧。”鹤溪开口,“又碰到你了。”

梨乐一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索性抛开疑惑,冲鹤溪咧嘴笑道:“好巧。”

鹤溪偏过头,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两声,而后蹲下平视梨乐一:“你是在这里等其他玩家吗?”

“嗯。”

“那一起吧。”

鹤溪和梨乐一并肩蹲在墙根,顺带替她挡了阳光。梨乐一看了眼鹤溪身上的长袖衬衫,觉得闷热的空气在他到来后突然变得凉爽了起来。

梨乐一正准备问鹤溪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这次副本的出生地也是在村民家里,余光就瞥见不远处有一个圆润的身影朝着这边快速跑来。

她顿时乐了,用胳膊肘拐了拐鹤溪:“你看,那边那只肥猫像不像小帅?”

鹤溪默不作声转头看她。

“喵~”

梨乐一口中的“肥猫”跑到鹤溪身边,夹着嗓子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那熟悉的大脸盘子除了小帅还能有谁。

梨乐一震惊地指着小帅:“它不是学校的流浪猫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鹤溪解释:“小帅不是流浪猫,它是我在之前副本里捡到的,可以和我一起进入副本。”

梨乐一张着嘴和小帅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原来是这样。”

沉默片刻,梨乐一又问:“它跟你进入副本,它不怕吗?”

鹤溪:“它不怕。”

说完,鹤溪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一根猫条就开始喂了起来。小帅胃口依旧很好,不到半分钟,一根猫条便下了肚。

梨乐一:“……行吧。”——

作者有话说:啊,是猫猫[可怜]又是可爱的猫毛[亲亲][亲亲][亲亲]

大家国庆节快乐[撒花][撒花][撒花]

第38章

没过多久, 玩家们陆陆续续与梨乐一二人汇合,

这次进入副本的玩家加上梨乐一和鹤溪一共有八人,五男三女, 大家看上去年龄都不大, 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令众人松一口气的是,这次的副本里没有新人,少了一个重大的不稳定因素,也省去了向新人介绍副本规则的时间。

“你们午饭吃的是什么?我喝的那什么野菜粥难吃死了,又酸又涩,还黏糊糊的,想想就恶心。馍馍也硬的跟板砖一样,我腮帮子都嚼疼了。”

最先说话的是八个人中年纪最小的男生,他叫千野,今年二十岁,是名在校大学生,身着白T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精神。

他回忆起中午吃的那顿饭,五官顿时拧作一团,还隐隐有点反胃。

千野开了这个头之后,众人纷纷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开口吐槽。

“就是就是,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还不如让我喝白开水呢。”

“我那户还行吧,有点咸菜,能就着下馍馍,那个汤我喝了一口就没喝了,被我那个娘说浪费,拿过去喝完了。”

……

在众人吐槽的时候,梨乐一默默站在一旁装她的“副本菜鸟”人设,至于鹤溪,他安安静静地立在她身旁,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小帅吃完猫条便离开了,梨乐一看出鹤溪不愿意让其他玩家发现小帅的存在,便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齐刘海、戴着眼镜,穿着宽松休闲的女生开口,她叫左思青,也是一名大学生。

“这村子就算再穷,桌上也不会一点自家种的蔬菜也没有,只吃野菜吧。”

其余人闻言,脸上表情纷纷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点的确有些可疑。

鹤溪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地道:“我出门前看过我住的那户人家的米缸,里面都是去年的陈米。”

千野若有所思地开口:“菜是野菜,米也是陈米,这个村子难不成遭遇了旱灾,今年一点收成也没有?”

“不排除这种可能。”

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梨乐一循声看去,说话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脚踩一双运动鞋,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一副十分干练的模样。

在刚才的自我介绍里,梨乐一得知现在说话的这个女生叫沈雪珍。

沈雪珍沉吟片刻,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解:“这个副本开局给出的卦象说光明熄灭,世道黑暗,小人在上,黑暗说的可能是就是这次旱灾,但小人跟旱灾会有什么关系?”

“也许不是旱灾。”鹤溪接过话,“如果真的是干旱,餐桌上应该就不会有野菜粥了。”

确实,干旱时期水资源极其宝贵,平时都得省着喝,怎么可能会拿来煮粥。

再者,村子周围植被虽然少,但是稀稀疏疏也长了几棵树,树木枝叶茂盛,一点也不像是缺水的样子。

“一看你就没经历过几次的副本,副本里的事情怎么能用常理来判断呢?”

站在鹤溪身边的男人开口,他叫徐传海,今年26岁,据他所说,他在现实生活中的职业是一名律师。

鹤溪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徐传海一眼。

徐传海面带微笑,徐徐说道:“村里闹饥荒是事实,开局的卦象只是给我们一个提示和大致的调查方向。要想知道到底是不是旱灾引起的,还是要去找证据证明才行。妄下断论有可能会让我们判断失误,陷入危险。”

他再自然不过地开始安排起众人:“接下来,咱们就分散到村子的各处去寻找线索吧。”

“不过大家需要注意的一点是,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村民的孩子,所以我们理应知道村里闹饥荒的原因。因此,在调查的时候我们不能去直接问村民,就算要问,也只能旁敲侧击地问。”

众人对徐传海的话没有异议,简单交待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左思青四处看了看,最后朝着梨乐一走过来,但没等她开口叫住梨乐一,鹤溪便走到梨乐一身前,低头看着她:“走吧。”

“啊?”梨乐一有点蒙,她准备单独行动的,但对上鹤溪的视线之后,到嘴边的拒绝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好字。

左思青看着两人并肩,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梨乐一跟着鹤溪走出一段路程,发现他并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有目的地在朝某个地方走去,遂开口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鹤溪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半眯起来:“井,我出来的时候问了村子里水井的位置,我们现在去确定一下井里还有没有水。”

梨乐一暗自咋舌,没想到鹤溪早就想到了旱灾这一点。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村里的水井前。

梨乐一举着手机,探头往井里看去,井下的水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她收回手机。

有意思。

村子里并不缺水,却没有粮食蔬菜,中午吃饭时梨乐一留心观察过,她那便宜“爹娘”手上都有常年劳作形成的老茧,皮肤也十分黝黑,一看就是经常下地干活的人。

所以李家村的村民不是偷懒不想种粮食,而是不能种粮食。

而且她刚才和鹤溪一路走来,经过了好几户人家的院子,但没有一家的院子里传出来家禽的叫声。

李家村正在经历着一次非常严重的荒年。

确定了村子里不缺水这一事实后,梨乐一跟鹤溪去到一旁的树荫下坐着,暂作休息。

“咕噜噜。”

梨乐一的肚子突然发出抗议,鹤溪听到后一边笑一边问道:“你中午没吃饱?”

梨乐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中午她抢了大儿子的米粥来喝,但那点米还不够她塞牙缝的,她在刚才众人讨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感觉到饿了。

鹤溪没说话,而是伸手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块威化饼干递给梨乐一。

梨乐一惊喜地接过:“这是你从外面带进来的?”

“嗯。”

梨乐一毫不吝啬地夸道:“你可真有先见之明。”

见梨乐一准备将饼干掰成两块,鹤溪连忙阻止:“我已经吃过了。”

“这样啊。”梨乐一也不跟鹤溪客气,嗷呜一口便将饼干全部塞进了嘴里。

鹤溪笑着看她:“还要吗,我这里还有。”

梨乐一摇头:“不了不了。”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副本了,鹤溪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上多少天,剩下的零食还是得给他留着。

鹤溪没有坚持,拉好包包拉链,安静地在梨乐一身旁坐着。

没过多久,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提着水桶的女生。

女生是村里人,个子不高,很瘦,皮肤也不像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那样黝黑,穿着一条黄色碎花裙,裙子的样式虽然旧,却很干净。

“喂,你!”

女生走到井边将桶放下,对着树荫下休息的梨乐一颐指气使地道:“过来给我打水。”

梨乐一一动不动,装没听到。

“聋了吗?叫你你听不见呀!”

女生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在看清楚梨乐一旁边坐着的鹤溪后,话语一顿。

她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对着梨乐一道:“你是哪家的,我叫你给我打水呢。”

对于不尊重自己的人,梨乐一向来也是不会客气的,她敏锐地抓住女生话中的漏洞反问道:“你以前没在村子里见过我吗?”

女生脸上表情一僵,随即语气不自然地道:“见过,当然见过,回去我就告诉我娘,让你爹收拾你!”

女生转而看向鹤溪,声音更加温柔:“哥,你能帮我打桶水吗?我一个人提不动。”

不等鹤溪开口,梨乐一便抢先一步拒绝道:“他不会帮你打水的。”

女生白了梨乐一一眼:“他没长嘴吗,要你替他回答?”

鹤溪淡淡道:“我听她的。”

梨乐一闻言冲女生傲娇地扬起下巴,她牵起鹤溪的手站起身,昂首挺胸地从女生身边走过:“我们走。”

女生愤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拽什么拽,连陆直哥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经过一下午旁敲侧击的打听,梨乐一终于知道了自己住的那户人家男主人叫李从福,女主人叫王萍,大儿子叫李鹏。

晚饭之前,众人在中午讨论的地方再次集合,交换自己收集到的信息。

千野一数人头,发觉不对:“黄林泽呢?”

黄林泽是跟徐传海一起离开的,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徐传海。

徐传海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道:“我跟他在山后那条河查看的时候,他被村子里的小孩给推进了河里,回去换衣服了。”

话落,道路尽头便急急忙忙地跑来一个人,正是回去换衣服的黄林海。

大家进副本都没带换洗衣物,如果要换衣服便只能穿当地村民的衣服。

黄林海瘦瘦高高的,但他身上穿的那件带补丁的衣服明显不合身,衣服裤子都短了一大截,紧紧贴在他身上,一看就是给七八岁的小孩穿的。

千野一言难尽地看着黄林海:“你没让他们给你拿套大点衣服吗?”

黄林海局促地往下扯了扯衣角:“他们说只有这件了。”

众人没有多问,将注意力从黄林海身上收回来,交换了各自下午在村子里找到的信息。

他们发现村子里不仅有水井,甚至于翻过这座山,山后还有一条河,村子里根本不缺水。

一个不缺水的村子,却没有粮食蔬菜,连最常见的鸡鸭这种家禽都没有,顿顿只能吃野菜和前一年屯的食物,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但关于这场饥荒再多的消息,他们就没能打听出来了。

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村民的孩子”,他们应当知道造成饥荒的原因,如果问多了暴露他们不是这个村的村民,谁也不知道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在众人交谈期间,太阳逐渐落山,夕阳将众人的脸烧的火红。

徐传海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早上七点,还是在这里集合。”

众人闻言散开,往各自的家走去。

梨乐一和鹤溪在岔路口分别,临到分别前,鹤溪悄悄往梨乐一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梨乐一拿起一看,发现是巧克力能量棒。

梨乐一想还给鹤溪,鹤溪却握住她的手,不让别的玩家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我还有很多,这个你吃。”

说完转身便走,丝毫不给梨乐一拒绝的机会。

梨乐一只好将能量棒收好放进兜里。

“你们两个刚才在说什么悄悄话?”那位名叫左思青的女玩家突然出现在梨乐一身旁,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

梨乐一笑笑:“没说什么。”

左思青又问:“你跟那个叫鹤溪的男生很熟吗?”

梨乐一想了想,觉得说实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便老实答道:“我们在上一个副本里是一起的。”

左思青诧异:“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从来没遇到过之前的玩家,不过我才过了三个副本,以后也说不准会不会再遇到以前的那些玩家。”

她说着,冲梨乐一笑眯眯地道:“我看你好像经验也不是很丰富的样子,我们两个都是新人,在这个副本里互相照顾吧。”

梨乐一:“……好。”

第39章

村子里的天黑的很快, 不到七点便全黑了。

梨乐一简单地刷了牙洗了脸便回到自己的屋子,准备先躺上床养精蓄锐,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出去作死。

刚在床边坐下,便看见对面窗外,李鹏正站在院子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李鹏盯着梨乐一的目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而是像在看一个女人,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

和梨乐一对视之后李鹏脸上也没有浮现出任何慌乱的表情, 只是阴森森地冲她一笑, 便转身回了自己屋。

梨乐一莫名其妙的收回视线。

她能感觉出李鹏对自己的恶意和不加掩饰的yu |望,但他却像是在顾忌着什么不敢靠近自己。

梨乐一正想得出神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挠门声。

李鹏和李从福夫妻俩都进屋了,院子里十分寂静,这也显得那阵挠门声格外清晰,尖锐急促,一下一下,来回刮擦着梨乐一脑中那根紧绷又兴奋的神经。

她没想到这次竟然会这么快。

整理好心情,梨乐一来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跟蹲在门口、嘴里叼着半块馍馍的小帅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how old are you?

小帅不理会梨乐一震惊又无奈的表情, 绕过她大摇大摆地进屋,跳上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梨乐一蹲到它面前,点了点它的大脑袋:“你不是鹤溪的猫吗,你不跟他一起睡,老来我这蹭床干什么?鹤溪嫌你脏?”

小帅不理她,咬了一口馍馍。

“你这块馍馍是鹤溪给你的?”

小帅:嚼嚼嚼。

梨乐一叹了口气,坐回床上,拿出白天鹤溪给自己的那根巧克力能量棒,和小帅一起吃了起来。

深夜,吃饱喝足的小帅盘在床尾睡着了,梨乐一轻手轻脚的下床,没有惊动它。

梨乐一住的是西侧房,她鬼鬼祟祟地出了屋来到李从福夫妇和李鹏住的正房前。

白天时,这一家三口的卧室门都锁着,她没看见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但是,越不让她看的东西,她就越想看,这是每个炮灰NPC都要具备的良好品德。

梨乐一来到李从福夫妇卧室的窗外,却不想他们卧室的窗户上竟然糊了一层报纸,把里头的景象挡得严严实实的。

梨乐一气性顿时被激起来了,她在裤兜里掏出来一根细铁丝,从两扇窗户中间的缝里伸了进去。

李从福夫妇屋的窗户和她屋的窗户一样,都是那种老式的插销,梨乐一准备试试用铁丝勾住里头的插销,然后把它给抬起来。

在感觉到铁丝的另一头挂住了什么东西之后,梨乐一小心翼翼地举起铁丝,窸窸窣窣一阵捣鼓之后,随着一声细微声响,梨乐一面前的窗户缓缓朝里打开一道缝隙。

成了!

梨乐一兴奋地凑上前。

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梨乐一便又凑近了些。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屋内的陈设逐渐开始浮现,屋子里空荡荡的,以梨乐一所站的角度能看到的东西十分有限,她就看到了斑驳的墙面,和两个黑黑的、类似于床头柜一样的东西。

可柜子怎么会放在房间中央呢?

梨乐一屏息凝神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听到屋里的李从福王萍似乎没有被她吵醒,便壮着胆子将窗户又推开了一些。

这次她看清楚了,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屋子里什么家具都没有,没有衣柜,没有床,房屋中央摆的也不是什么床头柜,而是棺材,两具冷冰冰的棺材。

梨乐一隔着窗户静静地看着屋内的棺材,总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人在注视着自己,一阵阴风从屋里吹出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倏地响起,梨乐一被吓了一跳,捂着狂跳的心脏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就看见李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目光阴鸷地看着她。

李从福夫妇睡的是棺材,李鹏呢,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睡的是棺材?那这一家子到底是人是鬼?

梨乐一脑子里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最后只剩下四个大字在她脑中五颜六色地闪烁着:

我要死啦!

她将窗户重新合上,虽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但仍不闪不避地迎上李鹏猥琐黏腻的目光:“我晚上没吃饱,来问问娘有没有吃的。”

李鹏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明显不信梨乐一的话。他视线将梨乐一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最后意犹未尽地落在梨乐一的脸上,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可惜了。”

“你说什么?”梨乐一没听清他说的话。

李鹏忽地笑了,冲梨乐一露出那一口被烟熏得又黑又黄的牙,三角眼微微眯起,上前一步:“其实你——”

“喵!”

一声尖锐急促的猫叫划破梨乐一和李鹏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

李鹏只觉小腿传来一阵剧痛,他猛地吸气退后一步,低头看向脚边,就看见左小腿上多出了三道整整齐齐的划痕。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脚边“嗖”地一下窜过去,李鹏目光追过去,就看见了一只竖起尾巴挡在梨乐一面前,正朝自己呲牙的大脸猫。

他先是一愣,随后盯着小帅目光发直,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哪里跑来的野猫?”

梨乐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想起餐桌上那不见一点油水的菜,立刻弯腰将小帅抱进怀里。

这可是鹤溪的猫,光看他将小帅养得这么敦实就知道废了不少心思,小帅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会伤心的。

李鹏见状轻嗤一声:“瞧你那样,一只野猫而已,也值得这么护着?”

小帅还在朝李鹏呲牙,嗓子里接连不断地发出低吼声,似是想要吓退李鹏。

李鹏看了眼李从福夫妻屋子的窗户,不欲与梨乐一在这里多说,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你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便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梨乐一揉着小帅的脑袋,在李鹏离开后,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危机暂时解除,小帅进屋之后便从梨乐一的怀中跳到床上,在床尾缩成一团继续睡觉,梨乐一摸摸它的脑袋,回想李鹏走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第六感告诉他,李鹏并不是出于好心提醒她赶快睡觉,而是以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口吻劝她回来睡觉。

难道说,在她睡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那她还——真就要睡睡看了。

梨乐一翻身上床,双手放于肚脐眼处,安详地进入睡眠。

只不过刚睡下没多久,梨乐一便被窗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朝那边看去,就看见一张惨白的脸贴在窗户玻璃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和自己对视之后,那张人脸立刻咧开一个扭曲夸张的笑:

“闺女,你醒啦?”

梨乐一后背一凉,大脑瞬间清醒,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窗户玻璃上贴着的人脸离远了一点,梨乐一这才看清楚,那不是什么来索命的怨鬼,而是王萍。

她的脸色之所以看上去惨白,是因为她手里正提着一个白色的灯笼。

“既然醒了,就赶快出来吧。”王萍在窗外冲梨乐一招手,恍眼一看,真有站在黄泉路边招手鬼的那味了,她的笑容也在白光的映衬下更显阴森。

梨乐一平复了一下心情,起床走出去,才发现门外不止王萍,李从福也在,但李从福瞥了她一眼便语气不耐地催促道:“赶紧走吧。”

夜深了,村子里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梨乐一三人匆匆赶路的脚步声。

李从福走在最前面,王萍提着灯笼走在中间,梨乐一殿后。王萍时不时地就要回头看一眼她还在不在,像是生怕她半道溜了似的。

梨乐一想起自己不久之前在主屋看到的那两口棺材,再看看前面大半夜不知道要带她去哪的二人,脚下的路越走越像黄泉路。

走出一段路程之后,梨乐一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王萍回头,冲她露出一个森然诡异的微笑:“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

梨乐一发现李从福领着他们三人正往山上走,月光幽幽照亮前路,转过路口,梨乐一看见道路尽头有几点白光漂浮在黑暗里,走近后发现是其他和王萍一样,手里提着白灯笼的人。

梨乐一还在人群中看到了鹤溪以及几名玩家的身影。

她有点懵。

王萍李从福不是带她去找死的吗?为什么其他玩家也在?

其他玩家也很懵逼,大半夜的不让睡觉被叫起来在村口喂蚊子,还举着白灯笼跟招魂似的,这谁受得了。

没过多久,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几户人家,但无一例外,全是玩家所在的人家。八名玩家面面相觑,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许是因为人到齐了的缘故,终于有人站出来向一头雾水的玩家们解释当下的情况。

“我们现在要去河边,放河灯。”

第40章

众人听到这个解释,原本悬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要知道再过不久可就是中元节了,白天的时候不放,偏偏在深更半夜, 连路都看不清楚的时间去放河灯, 要说这其中没有鬼, 鬼都不信。

但却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就连胆子最小的黄林泽听后也只是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今天这河灯, 他们非放不可。

只有去了,他们才能离这个副本【怨】背后隐藏的执念更进一步。如果不去,或许他们全部人都活不过今晚。

夜色越发浓重,白色的光点在狭窄的山路上连成一条扭曲的线,缓慢地移动着。

山路崎岖狭窄,多数时候仅容一人通过,但村民们的脚步却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玩家们被分散在提着灯笼的村民中间,根本找不到机会说悄悄话,只能沉默地跟在村民身后。

梨乐一跟鹤溪一前一后地走着,她能听见身后鹤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偶尔发出的几声咳嗽,也能感觉到鹤溪的衬衫衣角时不时地便会扫过自己的手背。

她想将自己睡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告诉鹤溪,但李从福和王萍夫妻俩就举着灯笼走在她前面,鹤溪的身后也紧跟着他的“父母”,所以她一直都没能找到机会跟鹤溪开口。

似乎是察觉到了梨乐一焦躁的心情,鹤溪默默伸手过来握住梨乐一的手, 轻轻地捏了捏以作安抚。

鹤溪的手很凉,带着和这个闷热夏夜截然相反的温度。

梨乐一定了定神,在他掌心里缓慢地写下“棺材”两字。

就这么跟着村民们走了许久,梨乐一耳边一直能听到潺潺水声,她猜测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离河边不远,但村民们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村民们终于停下来,王萍热络地上前招呼玩家们休息一下。

梨乐一看了一眼不远处宽阔平静的河面,走到王萍身边,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开口:“娘,夜晚山路不好走,咱们为什么不等明天天亮了再来放河灯?”

王萍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随即解释道:“李家村年年都是这样的,中元节放河灯不就是为了祈福,求祖宗保佑嘛。”

“再加上今年村子里收成不好,咱不得求祖宗保佑来年是个丰收年啊。求的东西太多,就要让祖宗感知到你的诚心,来得晚了,……会生气的。”

王萍这话说得一套接一套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只不过梨乐一没听清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什么会生气?”

“哎呀,看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话都没留意时间,你先休息一会,娘得去准备东西了。”

王萍朝梨乐一摆摆手,不给她再多问些什么的机会,转身往河边走去。

村民们准备的河灯就是用白色的纸折成的小船,小船中间放了一截白色的蜡烛。河灯一共有八盏,王萍一一将其发给玩家们。

借着黯淡的月光,梨乐一看见小船底部写着“翠花”两个字,这应该算是她在这个副本里的名字。

梨乐一拿着小船,疑惑地看着王萍:“娘,你不放河灯吗?”

王萍划燃一根火柴点燃梨乐一手里的河灯,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火盆:“娘要烧纸钱,你们小辈的放河灯就行了。”

待王萍笑眯眯地走远后,人群最后,黄林泽看着河面,面色煞白地开口:“七月半鬼乱窜,没事别往河边站。”

“我小时候就住在河边,每年到农历七月时,我奶奶都会叮嘱我别往河边去。因为七月半鬼门开,鬼魂会在人间四处游荡抓替身,如果常在河边走,一不小心就会被水鬼拖下水当替身的。”

玩家们听了黄林泽的话,脸色都不好看,今晚怕是会出事。

很快,火盆里的火焰窜了起来,火盆旁的村民们见状立刻朝玩家招手:“时辰到了,快过来,先给祖宗磕个头,然后就该去放河灯了。”

虽然村民们并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时辰到了,但玩家们都心知肚明,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也就是农历七月十五日了。

中元节。

梨乐一左看右看,见始终没人站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害怕但又被逼无奈的模样,上前一步道:

“要不、要不我先去试试吧,毕竟在副本里,NPC让我们做的事情是不可以拒绝的。”

鹤溪跟在梨乐一身旁:“我跟你一起。”

梨乐一和鹤溪走出去几步后,发现身后又跟上来一个人,是沈雪珍。

不过走到火盆旁,她并没有像梨乐一和鹤溪那样跪下来磕头,而是看向她站在火盆旁边的“娘”。

“我不会游泳,现在天这么黑,我怕一不小心掉水里了,娘,你可以帮我放河灯吗?”

沈雪珍的“娘”闻言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狠狠瞪了一眼沈雪珍:“祖宗留下的规矩,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改的,别磨磨蹭蹭的,磕完头赶紧去把河灯放了,我们就能回去了。”

在沈雪珍和她“娘”说话期间,梨乐一已经磕完了头站起来。

听到女人的话,她默不作声地朝女人那边看去一眼,女人刚才的那番话在不经意中透露出她此刻焦躁的心情。

看来不光是他们玩家,这些村民似乎也很着急的想要离开这里。

梨乐一捧着小船来到河边,她蹲下身,将小船轻轻放在河面上。

小船摇摇晃晃地立在水中,随后便缓缓地朝着河中央飘去,就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它前进似的。

鹤溪的船紧随其后。

很快,两艘小船便变为了两个漂浮在水面上的小光点。

其余玩家见梨乐一和鹤溪放完河灯之后无事发生,终于大着胆子走上来,在火盆旁磕了头之后,一一将写有自己“名字”的小船也放进河里。

最后一个放河灯的人是黄林泽,因为前七个人放完河灯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所以大家放松了警惕,并没有人留意黄林泽那边的动静。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蓦地撕裂寂静的氛围。

梨乐一回头,就看见黄林泽下半身已经入了水,上半身则是趴在岸边拼命挣扎着。

“救我,快救我!!!”

站得离他比较近的两名男玩家于江和千野赶忙上前,像拖一条扑腾的鱼一样把黄林泽从水里拖了出来。

黄林泽瘫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河面:“有水鬼,有水鬼!是水鬼把我拉下去的,是水鬼把我拉下去的!!!”

水面惊起的涟漪渐渐平息,鹤溪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道:“你刚才掉进水里的时候,我没看见水里有东西。”

“行啦行啦,男子汉大丈夫,胆子怎么这么小,哪有什么水鬼,就是你不小心脚滑了而已。”王萍提着灯笼走过来,“河灯放完了,我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没管梨乐一,也不管还在地上坐着的黄林泽,而是急匆匆地往来时的那条路走去。

虽然她面上不显,但言语举动却表现出了她此刻的急迫,这一举动恰好印证了梨乐一之前的猜测。

对于这场“祈福”,害怕的不止有玩家,还有村民。

村民们纷纷提着灯笼往回走,不再像来时那样将玩家放在队伍的中间,而是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玩家们不敢留在河边,立刻跟上,黄林泽更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你们等等我……”

梨乐一落在队伍最后,走出几步后,她忽然似有所感地回头。

河面上,玩家们刚刚放出去的河灯连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河中央。

梨乐一看着河中心的自己放出去的那个小光点,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的缘故,她总感觉自己的那个小光点要比其他小光点晃得厉害些。

也许是河中央的风要大些吧。

梨乐一收回视线,专注看着脚下的路。

走了没多久,“哗——”

“哗——”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水流被破开的声音。

梨乐一以为自己听错了,放慢了脚步准备再细听一番,后背却突然贴上来一个微凉坚实的胸膛。

是鹤溪。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梨乐一用只有自己和鹤溪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听到了。”

鹤溪也以同样的音量回答梨乐一,他手扶上梨乐一的后背,微微用力推着她往前走。

“继续走,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