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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对了。”沈雪珍突然想起件事。

“我们还在黄林泽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了一个装有头发的红包,红包背面还写着狗剩两个字,我跟千野担心身上带着那个红包会出事,所以就把它留在了那里没有拿回来。”

鹤溪看了眼身旁的梨乐一,点头:“那个红包的确有问题,里面装的是村民们真正孩子的头发,村民们将其装进红包放在玩家们身上,就是为了让玩家沾染上孩子的气息,从而被【怨】误认为是那些孩子。”

千野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么阴,幸好没拿回来!”

时间接近正午,炽热灿烂的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却驱散不了他们自心底升起的寒意。

片刻后,鹤溪启唇道:“走吧,先回村子里去和其他人汇合。”

刚走到村口,众人便察觉出有些不对。

村子里似乎,过于安静了。

几人快步走到距离村口最近的一户人家, 院子里看不见一个人影,也没有任何的说话声和走动声。

这间屋子是空的。

几人迅速将附近的房子都找了一遍,空的,全部都是空的。

千野眉头紧皱:“这是怎么回事,那些村民呢?”

鹤溪视线沉沉往周围一扫,低声道:“先把其他三个人找到再说,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千野提出兵分两路去找, 鹤溪摇头:“村子里情况不太对劲,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分开。”

千野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众人便一起行动。

“你们是什么时候跟徐传海他们分开的?”鹤溪一边找一边问。

沈雪珍:“刚进山里就分开了, 徐传海左思青于江他们三个人一起,我跟千野一起。”

千野非常乐观地说道:“也许,他们三个人现在还在山里没回来呢。”

沈雪珍叹气:“希望如此。”

找了半个村子,他们愣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村民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不过他们也不是全无收获,在村民们的家里,他们都发现了和居住人数相等的棺材。

也就是说,除了八名玩家,李家村所有的村民晚上都是睡在棺材里的。

千野想到什么,面色惨白:“该不会,这一村子的人都是……都是鬼吧……”

作为最早知道村民们睡在棺材里的人,梨乐一此刻敬业地维持着自己的人设,她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紧紧咬住嘴唇不说话。

一直保持沉默的陆直却突然开口道:“村民们不会是鬼。”

他上前一步:“我和他们打交道两年了,他们一直都很正常。只除了今年饥荒开始后,他们将自家养的家禽家畜全部卖掉,就算有钱也不吃肉不吃菜,只吃野菜粥和馍馍,其余都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

陆直生得剑眉星目,背脊挺拔如松,像一把开了刃的刀,但他个性沉稳,一双眼睛始终如深潭一般无波无澜,所以给人的感觉是利落但不锋利。

也因此,千野和沈雪珍对他说的话并没有多少怀疑。

沈雪珍沉吟片刻道:“你说你和这个村子的人打了两年的交道,但是我之前并没有在村子里见过你,你平时都住在哪里?”

陆直:“我和军叔平时都住在离这里几公里远的一个山坳里。”

沈雪珍:“那里只住着你们一户人家吗?”

陆直点头:“嗯。军叔原本是李家村的人,但后来跟家里人闹了矛盾,就在村外自己盖了个房子,搬出了村子。”

梨乐一倒是第一次听陆直说起他干爹军叔的事情,原来军叔之前也是李家村的人吗?

她心里越想越觉得奇怪,这得是闹了多大的矛盾,才会搬到几公里远之外的山坳里一个人住?

沈雪珍也想到了这一点,她遂又问道:“那你有问过那个……军叔,关于李家村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陆直摇头:“没有,军叔不愿意提起任何和李家村有关的人或事。”

千野着急开口道:“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他,让我们去问问他当年的事情?”

陆直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梨乐一,随后才回答道:“抱歉,我不能带你们去见他。”

“不是,你——”

“军叔救过我的命。”陆直打断千野,“他现在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我不会带你们去打扰他,也不会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而后,陆直再次看向梨乐一,目光坚定:“但我会尽我的全力帮助你们。”

千野还想劝说一下陆直,沈雪珍拉住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气氛僵持不下之际,远处道路上忽然出现一道朝这边飞速跑来,迅捷但圆润的身影。

沈雪珍眯起眼看向那道身影,声音疑惑:“那好像,是一只猫?”

“猫?”千野不敢置信,“这村子里连鸡蛋都没有,怎么可能有——”

话还没说完,小帅一个漂亮的脚刹停在鹤溪面前,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在他脚边。

从没在村子里见过小帅的千野和沈雪珍震惊的说不出话,鹤溪则是淡定地捡起小帅放在他脚边的东西。

这是一块布料,应该是从某个人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千野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帅亲昵地蹭完鹤溪的裤腿后,又走到陆直身边开始蹭起了陆直。

“这猫……”

千野语气冷了下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左思青的衣服。”

鹤溪没有向千野和沈雪珍介绍小帅的打算,他微微一抬手,小帅立刻收起那副不值钱的模样,转身又朝着来时路一扭一扭地走去。

“走吧。”鹤溪抬脚跟上,“它应该知道左思青在哪里。”

众人跟着小帅来到一处空置已久的房屋前。

推开院门,破败的景象映入眼帘,院子里杂草丛生,地上到处是碎石砖块,以及一些破旧的家具。

这个院子梨乐一有印象,她之前进来过,不过只略略扫了几眼,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便离开了。

小帅停在主屋门口。

鹤溪走过去推开半掩着的木门,就看见堂屋的正中间,左思青紧闭双眼躺在那里。

梨乐一见状赶紧走过去探她的鼻息,发现她只是晕倒之后松了一口气:“她没事。”

千野和沈雪珍闻言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

很快,左思青便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见梨乐一几人蹲在她面前,被吓了一跳,正要尖叫着后退,看清楚几人的脸后,又扑上来挽住梨乐一的手臂开始嚎啕大哭。

梨乐一将自己的手臂从左思青的手里抽出来,安慰她道:“你先别哭,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徐传海和于江呢?他们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左思青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地道:“不知道。”

“我跟他们在山里找了几个小时都没有找到黄林泽的尸|体,就决定先回村子里来吃午饭补充体力,等下午再继续找。”

“结果刚走到村口,就被蹲守在村口的几个村民给埋伏了,徐传海和于江被他们打晕带走,我好不容易跑掉,躲进了这间屋子。”

说着,她焦急地看向众人:“你们呢,你们回村子里的时候有没有被村民埋伏?”

梨乐一摇头:“现在村子里一个村民也没有,他们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鹤溪语气淡然地开口:“村民们这是准备和我们撕破脸,不演了。”

“啊?”千野原本坐在门槛上休息,闻言蹭地一下站起来,“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赶紧离开村子,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到哪里去都没用的。”沈雪珍表情凝重,“就算我们能躲的过村民,难道还能躲的过【怨】吗?现在只有赶紧想办法,解开【怨】的执念离开这里。”

“咕噜噜。”

在气氛如此沉重的时刻,梨乐一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过了,她早上吃完早饭后便再没有吃其他的东西,那点野菜粥和馍馍早就在一上午的奔波中消化的差不多了。

千野听到声音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说句实话,我其实也饿了。”

沈雪珍叹气:“就在这附近的人家去找找看有没有吃的吧,补充一点体力,晚点或许有一场硬仗要打。”

除了受伤刚醒的左思青留在屋子里休息之外,其余人都走出院子准备去觅食。

分开之前,沈雪珍不忘叮嘱:“就在附近的院子找,找不到就回来,千万不要走远了,如果有异常就大吼一声,大家都在附近能听得到。”

梨乐一应了一声好,转身朝院子后的那户人家走去。

她前脚刚推开院门走进去,后脚鹤溪就跟了进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大块榛子巧克力。

“快吃。”鹤溪在她身侧低声道,“这是最后一块了。”

话音刚落,陆直也跟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小帅看见了梨乐一手里的巧克力,走过去在鹤溪脚边蹲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鹤溪从包里掏出一根猫条,蹲下来喂它。

陆直则是看了一眼梨乐一手里的巧克力,问她:“我昨天晚上让小帅给你带的肉脯,你都吃完了吗?”

梨乐一歪头:“什么肉脯?小帅没有给我拿肉脯回来啊。”

陆直低头看向正沉浸在猫条的美味里无法自拔的小帅。

鹤溪一脸平静——

作者有话说:小帅: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 ! !

第52章

几秒钟后,陆直头疼地收回视线:“算了,没什么。”他就不该让小帅帮忙带吃的给梨乐一,估计还没走到半路,那些肉脯就被它给吃完了。

可惜,他昨天晚上走的太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更别提吃的了。

“你先吃吧,我去隔壁找找。”陆直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开。

梨乐一叫住他:“别啊, 见者有份, 来都来了,一起吃吧。”

陆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不饿。”

鹤溪给小帅喂完猫条,也站起身,一边将手上沾到的汁水擦干净,一边回答梨乐一:“我也不饿,你吃吧。”

梨乐一皱眉轻“啧”了一声,拆开包装纸直接掰下一块递给鹤溪。

鹤溪不接。

梨乐一不容分说地将巧克力递到鹤溪嘴边,巧克力将鹤溪柔软的唇瓣戳的微微下陷。

鹤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梨乐一,半晌,默默张嘴吃下。

梨乐一又掰下一块递给陆直,陆直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哎。”梨乐一长叹一口气,将巧克力递到陆直嘴边,陆直这才张嘴将巧克力吃进嘴里。

两个人怎么都这么倔,非要她上强硬手段才肯吃。

梨乐一在心里吐槽完二人,将剩下的巧克力几口吃完,拍拍手往屋子里走去。

这家人的厨房收拾得很干净,别说是馍馍了,就连野菜也没有,米缸里更是一粒米都没剩。

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走出厨房,带着鹤溪和陆直一起又去了下一家,同样的情形在下一家的厨房里再次上演。

梨乐一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沉声道:“回去吧,村子里的所有食物应该都被村民们转移走了。”

众人都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左思青待着的那间废弃房屋内,千野愤愤地道:“他们应该是想饿着我们,这样我们就没有体力和他们对抗了!”

沈雪珍看着门外那些歪歪斜斜遍布整个院子的杂草:“实在不行,我们也去挖一些野菜来填饱肚子。”

“不会太久的。”鹤溪开口,“最早今晚,最迟明天,村民们就会对我们下手,所以我们不会被饿死的。”

千野:……我谢谢你啊。

“对了,”左思青突然想起来件事,她看向千野,“我和徐传海他们没能找到黄林泽的尸|体,你和沈雪珍找到了吗?”

千野点头:“找到了。”

他将黄林泽的死状向左思青仔细地描述了一遍,在说到写有名字的红包时,左思青疑惑地打断他。

“写有名字的红包?那里面还装了一撮人的头发?”

千野:“嗯,你现在也最好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那种红包。”

左思青闻言立刻将自己全身上下给摸了个遍,而后长舒一口气:“没有。”

沈雪珍:“那就好。”

她又将话题拉回到黄林泽的尸|体上:“我觉得黄林泽的尸|体应该是想告诉我们,【怨】当年就是被饿死的, ta甚至饿到吃泥土充饥,这也是为什么李家村会遭遇饥荒,村民们也不敢吃肉的原因。”

千野表情严肃地点头:“嗯。因为ta生前是饿死的,所以死后回来报复村民,让李家村遭遇饥荒。”

沈雪珍:“那ta这么执着于杀害村子里未满十岁的孩童是怎么回事?”

千野:“也许是因为ta恨。凭什么别人家几岁的小孩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凭什么ta就要被凄惨地饿死。”

“所以ta也要那些小孩经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苦难。”

梨乐一一副受教了的表情看着千野:“原来是这样啊。”

鹤溪不慌不忙地开口:“那ta的执念是什么?”

千野被问住,犹豫片刻后不确定地道:“吃……一顿饱饭?”

沈雪珍无语地看着他:“你最好期盼【怨】的执念不是这个,因为现在村子里已经找不出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了。”

千野喉头一哽,这才想起当下他们已经处于弹尽粮绝的状态。

陆直因为不是玩家,不懂副本规则和任务,所以全程都只是在一旁听着,不过从几人刚才的对话中,他已经大致弄明白了他们口中的【怨】,执念,以及他们来李家村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鹤溪双手环胸,指尖在手臂上轻点,在众人冥思苦想这个副本里【怨】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时,说道:“我还有一点觉得奇怪。”

“我们来李家村已经是第三天了,但是并没有发现【怨】生前所住的房子。”

鹤溪的话提醒了众人,如果能找到【怨】生前住的房子,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开ta执念的重要线索。

事不宜迟,千野立刻就准备出发去寻找,左思青叫住他。

“村子里空置的房屋不少,如果我们六个人在一起一间一间地找过去效率会不会太低了,恐怕到天黑都找不完。”

千野犹豫:“可是如果分开的话,万一……”

“刚才找食物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鹤溪淡然道,“村民们也没有出现,村子里应该暂时是安全的,我们六个人就分成两组寻找吧,在天黑之前回到这里。”

千野想了想,同意了鹤溪的提议:“行。”

不等其他人开口,鹤溪立刻说道:“梨乐一跟我一组。”

话落,陆直也默默走到了梨乐一身旁。

这样一来另外一组就是千野,沈雪珍还有左思青了。

分好组之后,众人没有继续浪费时间,两组人一出院子便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小帅屁颠屁颠地跟在鹤溪身旁。

经过一番找寻,梨乐一发现这些废弃院子的破旧程度都不太一样,有的看上去刚荒废没多久,有的则是杂草丛生,连院门都腐朽得不成样子。

鹤溪又推开一扇院门,梨乐一视线越过他往院子里看去。

这个院子看上去并没有荒废多久,院中杂草不算多,房屋看上去也并不似他们之前看的那几家那样破败。

梨乐一估计在这里应该是找不到什么线索的,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她抬脚朝西侧房走去,鹤溪走向主房,陆直则是留在院中查看。

推开门,梨乐一惊讶地发现这间屋子竟然是一间简易的书房。

一张桌子摆在窗前,桌子旁则摆着一个半人高的书架,书架上只摆着寥寥几本书,但是对于李家村这个偏远山村来说,这种程度完全称得上是文化人了。

梨乐一随手拿起一本唐诗三百首翻开,里面笔画数较多的字旁都标注了拼音,能看得出来是给小孩子看的。

不过除此之外,梨乐一并没有在这件屋子里找到和【怨】有关的线索,她放下书准备离开。

倏地,她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快步走出门查看,就看见安安坐在院墙上,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在看见她后笑的弯起来。

“姐姐,我来找你玩啦。”

梨乐一和安安所处的地方正好位于西侧房和主房之间隔出来的这一小块空地上,因为有房屋遮挡,所以院子里的陆直看不到这边梨乐一的状况。

梨乐一走到墙边,仰头看着安安。

“你怎么在这里?你娘呢,没带着你一起走吗?”

安安还是笑:“娘上山摘野菜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朝梨乐一伸出手:“姐姐,一个人好无聊,你能陪我一起玩吗?”

梨乐一看了一眼安安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又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沉默片刻,冲安安露出一个笑来。

“好呀。”

朝安安伸出手时,梨乐一思绪开始变得混乱,然后忽然闪回到昨天下午第一次看见安安的时候。

那时梨乐一对安安的身份不疑有他,只认为她是村里的孩子,而她的母亲因为饥荒上山采野菜,将她一个人留在村子里。

直到今天上午梨乐一听到李鹏说,村子里十岁以下的小孩是【怨】诅咒的目标,她才开始怀疑安安的身份。

安安看上去最多也就七八岁,村民们将村子里十岁以下的孩子全部藏起来,独独漏掉了她,这可能吗?

不可能。

再结合之前他们得到关于这个副本里【怨】的信息,都在指向【怨】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孩。所以,睡在棺材里的村民们没有死,死的那个人,是安安。

她就是这个副本里真正的【怨】。

村民们晚上睡在棺材里,应该就是为了让她误以为他们已经死了,从而无法找上他们,向他们复仇。

在手即将要碰到安安的手之前,梨乐一突然开口问她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安安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神突然变得很悲伤,她嘴唇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

“喵!”

一声短促尖锐的猫叫将梨乐一从坠落边缘拉了回来,紧接着墙上安安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印有花纹的“毛毯”。

“毛毯”迎面盖到梨乐一的头上,巨大的冲击让她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在堂屋里寻找线索的鹤溪和蹲在院子角落查看的陆直也在下一秒赶到,鹤溪大步上前,将被小帅压着脑袋,躺在地上直哼哼的梨乐一扶起。

小帅从她身上跳下,蹲在一旁。

“呸呸呸!”梨乐一把满嘴的猫毛吐出去,一言难尽地看着身旁昂首挺胸等着挨夸的小帅。

……

“我真是,谢谢你啊。”

“喵!”

第53章

“发生什么事了?”鹤溪问道。

作死失败的梨乐一消沉地靠在鹤溪怀里,鹤溪的心跳声很重也很快,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服像重锤一样砸在她脑袋上。

她抬眼对上鹤溪担忧的目光,忽略心底莫名涌上来的那阵酸涩感,眼珠子一转就开始编:“我刚才看到这个副本的【怨】了,她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很瘦,她还告诉我她的名字叫安安。”

鹤溪:“那你怎么不叫我?”

梨乐一:“因为我被她蛊惑了,说不出话来, 幸好小帅及时赶到, 不然我就要中招了。”

“是这样么?”

鹤溪对梨乐一的话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陆直却突然伸手,一把将梨乐一从他怀里拉起来。

“你没事吧?”陆直将梨乐一上下打量一遍,而后牵着她去到堂屋门前的台阶处。

陆直弯下腰,将台阶上的杂草和灰尘拂开:“你先坐着休息一会。”

“哦。”梨乐一晕晕乎乎地坐在台阶上。

鹤溪跟过来,视线平淡地和陆直在空中交汇,随后移开,落在梨乐一的身上:“我在堂屋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你们要不要来看看?”

梨乐一立刻站起身:“要!”

鹤溪在堂屋里找到了一块牌位,死者的名字叫李力, 死于二十五年前。看样子,李力应该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了。

而后,鹤溪带着梨乐一陆直去到了位于堂屋左边的卧室。

卧室的衣柜里还放着房屋主人的衣服,只不过这些衣服都已经烂的不成样子,只能勉勉强强能看出来是女人的衣服和小女孩穿的裙子。

男主人的衣服则是都被收在一个木箱里。

“所以,”梨乐一根据衣柜里的衣服判断,“这家的男主人很早就死了,就只剩下女主人带着一个女儿在生活,并且女儿的年纪不大。”

梨乐一回想安安身上穿的那条裙子,似乎和衣柜里挂着的这几条样式差不多,或许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艺。

“嗯。”

鹤溪点了点头,随即又指向床内侧的墙面:“但后来,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似乎也失踪了。”

梨乐一诧异:“失踪?”

她顺着鹤溪手指的方向凑过去看,就看见墙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小字:娘mei回jia 。

后面则是一道又一道的刻痕,梨乐一数了数,一共有十道。她手指轻抚上刻痕,这些刻痕,是小女孩在记录自己的娘有几天没回家了吗?

到目前为止,梨乐一一共见过安安两次,每次梨乐一问她关于她父母的事情,她都只说自己的娘上山摘野菜了,没有提过自己的父亲,也许是因为她的父亲在她不记事的时候就离去的缘故。

这些倒是都能和安安的情况对应的上。

梨乐一心情沉重地道:“安安母亲失踪的那天,其实是上山去摘野菜了,但她母亲在摘野菜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再也没能回来。”

“安安一直都在等她的母亲回来,这成了她的执念之一,所以她每次见到我都会说娘上山摘野菜了。”

“嗯。”鹤溪淡淡地应道,“安安在家里等了十天,没等到她的母亲回来,于是便跑进山里寻找她的母亲,也因此丧命。”

梨乐一沉吟片刻,恍然大悟:“所以,安安的执念是找到她的母亲?”

鹤溪:“有这个可能。”

梨乐一想起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一个晚上,村民们利用他们,让他们放河灯将安安的【怨】从河里唤出来的事,所以安安是死在河里的。

但从黄林泽和李红的尸|体给出的信息来看,安安却不是被淹死的,她是受了重伤,失血过多而死。

梨乐一提出自己的疑惑,陆直想了想,回答道:“也许,她是被人杀死后扔进河里的,为了毁尸灭迹。”

梨乐一和鹤溪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因为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安安对于李家村的村民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她是被李家村的某个村民杀死的。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现在距离安安死过去了多少年,再加上村民们也不会配合他们,想要找到害死安安的凶手简直难于登天。

“不是。”

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自院中响起,梨乐一心中一惊,以为是村民们来抓他们了,下意识地就想拉着鹤溪和陆直跑。

但转头见院中只站着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瘦背脊佝偻的老人,老人手拄拐杖,隔着破败落灰的窗户和站在房屋内的三人对视。

陆直愣了几秒,立刻大步走出去:“军叔,您怎么来了?大夫说过您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太过奔波劳累了。”

老人叹气:“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都已经是一只脚迈进棺材里的人了,哪有那么多需要注意的事情。我今天来,只是想在死之前,为当年犯下的错赎罪。”

陆直搀扶着老人走进堂屋,鹤溪则是找了一把还算结实的凳子,将凳子擦干净后放到老人身旁。

老人坐下后,笑着对鹤溪说了一句谢谢。

陆直站在老人身侧,面色严肃地看着他:“军叔,你刚才说你来赎罪是什么意思?”

军叔视线慢慢扫过屋内的陈设,二十多年的时光在熟悉的场景中被折叠起来,恍然间,他似乎又看见了当年那道瘦小的身影。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疏忽,安安她不会死。”

陆直闻言心顿时沉了下去。

军叔已经陷入了回忆,并没有注意到陆直情绪的变化,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当年安安的母亲失踪后,我搬过来照顾她。她每天都哭着要去找娘,我安慰她说,只要她好好吃饭,她娘就会回来。”

“后面那几天,安安变得格外听话,也不哭着闹着要找娘了,我也因此放松了警惕。安安失踪的那天,我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出门去摘野菜,回来后就发现安安不见了。”

说到这里,军叔表情已然十分痛苦,他闭上眼缓了一会才接着道:“再找到安安是三天后。”

“她不是被人害死的,而是从高处坠落,摔死的。”

“那年因为干旱,山后的那条河干涸了,我找到安安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干涸的河床上,整个人瘦得不像样,嘴里都是土,身上还流了很多血,把她的裙子都染红了。”

“她全身多处骨折,脑袋遭受重击,腹部还插着一根碗口那么粗的树枝,她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

军叔嗓音沙哑颤抖,那双遍布岁月痕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如果……如果当年我能再谨慎一些,她就不会死了。”

“躲了这么多年,也该到我赎罪的时候了,就让一切在我这里结束吧。”

陆直在军叔身边蹲下,他紧紧握住军叔的手,声音坚定:“军叔,我不会让你死的。”

军叔轻轻拍了拍陆直的手,笑着道:“小直,你是个聪明又有能力的人,是我耽误了你,让你白白在山里陪我浪费了两年的时光。”

“你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 军叔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梨乐一,“你会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会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和她结婚,和她白头到老。”

“你不该待在这里。”

陆直毫不犹豫地开口:“军叔,我就算要走,也会带着你一起。”

军叔无奈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傻孩子,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没多少时间了,我想在死之前最后做点什么,好让我这辈子能够不留下遗憾。你们是无辜的,当年的事情,不该牵扯到你们。”

“放心,我会让事情在我这里彻底结束的。”

梨乐一皱眉看着军叔。

虽然军叔告诉了他们安安当年是怎么死的,但她并没有疑惑被解开的豁然开朗,仍是被心中的那块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

军叔原本是李家村的人,现在却搬离了李家村独自住在一个偏远的山坳里。

如果说他是想惩罚自己当年照顾不周导致安安丧命,那为什么会和李家村断的这么彻底,连血肉至亲都不管不顾?

梨乐一的直觉告诉她,军叔离开李家村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安安的死。

在刚才军叔的描述里,有一个被他一句话简单概过的点——安安母亲的失踪。

军叔没有向他们解释安安母亲为什么失踪,话里话外也向他们表明了,安安母亲失踪后,他并没有去寻找,而是选择留在安安家里照顾她。

可当年安安独自一人跑进山里寻找母亲,军叔都进山寻找了,安安母亲失踪他为什么不去找?

还是说,他是因为清楚已经找不到了,才没有去找的。

梨乐一在军叔说话时,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军叔身上,没有错过他提到安安母亲时,眼中除了悲恸,还有几分难以抑制的自责与内疚。

安安母亲的失踪,军叔应该知道些什么,军叔并没有将当年的真相完整地告诉他们。

况且,如果安安的死真是失足坠下山崖摔死,那她对村民们的怨气不该这么重。或许,安安的执念和她对村民们的怨气,大部分都来自于她那位突然失踪的母亲。

当年安安不过就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她从村民们的言行举止中隐隐察觉到了他们和自己母亲的失踪有关系,却无法想通其中的关窍。

而这些模糊不清的感觉,变成了安安死后的执念,她要找到母亲的尸体,查清楚母亲当年突然失踪的真相。

第54章

军叔跟着梨乐一他们一起回了最初发现左思青的那户院子。

等千野他们回来后, 军叔跟他们详细地讲述了李家村遭遇的饥荒和村中不满十岁孩童受到诅咒的事情。

二十一年前,李家村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旱灾,这场旱灾导致河流井水干涸, 庄稼枯死, 村民们颗粒无收, 最艰难的时候全靠吃又酸又涩的野菜度日。

安安母亲的失踪和安安的死就是发生在那一年。

起初,村民们认为不过是死了一个孩子,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七年后, 李家村再次遭遇了一场离奇的“旱灾”。

这一次的旱灾不像七年前那般,河流井水干涸,但无论村民们浇多少桶水在地里,庄稼依旧枯死,且村民们养的家禽家畜也接连莫名其妙地死亡。

再之后, 便是村子里不满十岁的小孩。

他们在半夜悄无声息的失踪,几天后尸体出现在自家院子里, 皆是一身红衣,瘦到脱相, 肚子不正常地鼓起。

十岁以下的孩童死完了,接下来便轮到了村民。

直到又死了好几个村民之后,才终于有人将那些死亡村民们的尸|体和当年安安坠落山崖被发现时的模样联系起来。

村民们立刻请来了高人做法,想要将安安的鬼魂超度,让她不要再杀害村民。

高人却说安安的怨气太重无法超度, 且因为她死时年龄为七岁, 所以每七年为一个轮回,她都会回来向村民们复仇。

村民们只能想办法避开安安的复仇,这个方法便是村民们晚上睡在棺材里, 装成死人的样子骗过安安。

不过安安对于村里不满十岁的孩童怨气深重,睡棺材这个法子对他们无用,于是村长李国富便想出了“替代”的法子。

从村外绑回来一批不知情的年轻人,将他们催眠,让他们忘掉过去的事情以为自己是李家村的孩子,然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让他们认定这个身份。

包括剪下真正孩子的头发装进红包,写上名字,再将红包悄悄放在那些“替身”的身上,也是为了让他们沾染上真正孩子的气息,让安安的鬼魂能够准确地找上他们。

在玩家们的窗前挂风铃则是因为安安生前很喜欢风铃,她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挂了一串,有事没事就拨弄一下,所以村民们在玩家们窗前挂风铃也是为了吸引安安的鬼魂。

“从安安死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一年了,今年是安安死后,李家村遭遇的第三次荒年。”

军叔长叹一口气:“前两次我装作不知道,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那些无辜的人骗进村子里来,被安安的鬼魂杀掉。这一次,我不想再这样了。”

“这件事因我而起,就由我来将它结束吧。”

听了军叔的话,玩家们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安安执念如此深重,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军叔的照看不周,让她摔下山崖而死吗?

但除了安安以外的事情,玩家们再问军叔,他却是怎么也不开口了,玩家们只能暂且作罢。

傍晚,因为军叔的缘故,陆直不想他再饿出些什么毛病,便准备冒险去山后找些能吃的野草来给众人填饱肚子,千野和陆直则是去村民家拿些碗筷和锅,为晚饭做准备。

女生们和军叔则留在屋子里暂作休息。

梨乐一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人摇醒了,她睁开眼,看见左思青蹲在自己面前。

“乐一,我想去厕所,但是我一个人去害怕,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梨乐一视线扫过屋内,沈雪珍和军叔似乎都睡着了,她揉揉眼睛站起身:“好啊。”

左思青挽着梨乐一的手臂走出堂屋。

这间屋子废弃已久,厕所门前的野草都长三尺高了,左思青犹豫了半天也没有进去,最后只得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让梨乐一帮她挡着加放风。

梨乐一背对左思青站着,盯着远处发起了呆。

“乐一,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和鹤溪他们找到了我,我说不定就会跟徐传海于江他们一样,被村民们抓起来,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

梨乐一:“你不用谢我,我压根没做什么,是你自己厉害,能从村民们的手里逃掉。”

左思青声音闷闷的:“不,我其实一点也不厉害,要不是那些村民们看我是个女生对我放松警惕,我现在一定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

“倒是你,”她的声音提高了些,还带着明显的崇拜,“虽然你跟我说你没什么经验是个菜鸟,但是我觉得在好多方面你都比我强多了。”

“就比如第一天晚上,我们大家在山里迷路的时候,是你最先发现了跟在黄林泽身后的【怨】,也让大家发现了黄林泽身上的异常,从而消除了鬼打墙。”

“还有还有,你害怕归害怕,但每次都能找到关键信息……”

左思青话匣子打开了便没个完,梨乐一默默听着。

“乐一,我觉得你好厉害,我也很想像你一样,虽然害怕,但关键时刻却能胆大心细冲在众人的前面。”

梨乐一沉默片刻,平静地开口:“所以,这就是你将那个红包悄悄放在我身上的原因吗?”

……

又过了几秒,身后的左思青才笑着道:“乐一,你在说什么呀,什么红包,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装有村民孩子头发的红包吗?”

梨乐一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个红包后面写着的名字是树丫,很明显是个女生的名字,而进入副本的这三天以来,玩家里的两名女生只有你近距离接触过我,有机会将红包塞到我的身上。”

梨乐一转身,左思青早已站起身,面带微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一般人如果发现自己身上有那种装着头发莫名其妙的红包,第一反应是害怕,第二反应则是赶紧扔掉或者烧掉。”

梨乐一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所有玩家里最先发现替身红包存在的人,但是你没有将这个信息告诉任何一个人。你明明可以将其毁掉,但是你也没有,而是选择将它悄悄塞到了我的身上。”

“你想让我死。”梨乐一看着左思青,笃定地道。

原以为左思青会再狡辩几句,但她却轻嗤一声道:“你果然是装的。”

梨乐一皱眉:“我装什么?”

左思青脸上笑容愈盛,但眼中再没有之前的天真单纯,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狠:“从刚进副本我就看出来了,你根本不像你口中所说的,是个没有几次经验的菜鸟。”

“你的害怕,你的胆怯,全都是装出来的。”

话落,左思青右手寒光一闪,下一秒,她便举着一把小刀朝梨乐一刺来,梨乐一早有防备闪身躲过。

左思青一个回首掏将小刀朝梨乐一的脖子划去,刀尖轻轻擦过梨乐一耳侧垂下的头发,那缕头发立时被削去半截。

梨乐一看出,左思青这是冲着她的命来的。

她皱着眉后退两步,默默思索将刀从左思青手里抢过来的可能性。

她可以自己作死踩雷,然后因为触犯了副本里的死亡条件被【怨】杀掉,但绝不会窝囊地被同一阵营的玩家杀掉,她的人生准则也不允许她向副本里的黑恶势力低头。

就在梨乐一摆好姿势准备跟左思青好好地打一场时,左思青看了一眼堂屋,似乎是怕惊动了在堂屋里休息的沈雪珍和军叔,她收起了刀。

“希望在下一个副本我们还能遇见。”

说完左思青便轻巧地翻过院墙跑走了。

梨乐一没有追上去,只是疑惑地看着左思青离开的方向。

她原以为左思青和上个副本里的方华明一样,用一部分灵魂和副本里的【怨】做了交易,所以她才会设计暗害自己,刚才的一招一式也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但现在看来,左思青虽然想要她的命,却并没有方华明那种杀红了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穷凶极恶感。

她离开前,说希望下一个副本他们还能遇见,所以她知道在安安的执念消除之后她不会死,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梨乐一想到这里更糊涂了,左思青没有和【怨】做交易,又为什么想要自己的命?

她站在院子里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琢磨出来自己到底是哪惹到了左思青,导致她想要杀了自己,最后索性不想了,回堂屋继续补觉。

回到堂屋,沈雪珍已经醒了。

沈雪珍朝梨乐一身后看去,没看见左思青,便问道:“左思青人呢?”

梨乐一呼吸之间面色骤变,她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语气颤抖地道:“她刚才想要杀我,但是被我察觉,她没能得手,就、就跑了。”

沈雪珍盯着梨乐一看了几秒,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就别装了,刚才在院子里,你和左思青的对话我听到了一些。”

梨乐一:“……”

沈雪珍:“我其实也发现了左思青不太对劲,本来想要提醒你,但是后来觉得你或许并不需要我提醒,就没有跟你说。”

梨乐一一头雾水:“你为什么觉得我不需要你的提醒?”

“这个嘛,一是因为我看鹤溪随时随地都跟在你身边,她就算想对你下手也没有机会,二则是……”

沈雪珍偏头看她,脸上笑容有一瞬看上去竟然有些俏皮:“因为我看出来你是在装菜鸟,而不是真菜鸟呀。”

梨乐一:……她的演技真有这么差吗,差到谁都能看出来的地步。

“我——”

她正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自己的菜鸟形象,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以为是鹤溪千野他们回来了,转身,却对上了李从福阴鸷的目光。

李从福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帮村民,村民们站在院子外,将整个院子牢牢地围了起来。

“你把黑娃弄哪去了?”李从福双眼猩红,盯着梨乐一质问道。

黑娃是李鹏的小名,梨乐一之前听王萍叫过几次,她疑惑地看着李从福:“爹,你在说什么呀,哥不是一直都跟你们在一起吗?”

“你少在这里给我装!黑娃从早上起便不见了,到现在都没个人影。他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

“是你!一定是你!”李从福恶狠狠地瞪着梨乐一,“一定是你做了什么,黑娃才会失踪的!”

梨乐一继续装傻:“爹,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哥去哪里了?”

李从福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狰狞的笑:“不承认没关系,等我把你抓起来,不愁问不出黑娃的下落,你们这群人一个都别想跑!”

他说完便拎起手里的锄头朝梨乐一走来,那些村民们也跟着涌进院子,将堂屋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梨乐一皱眉看着来势汹汹的李从福和村民们,他们现在是彻底撕破脸皮不装了。梨乐一估摸着李从福这群人应该是想把他们绑起来,强行给他们换上村子里小孩的衣服,再将那装有小孩头发的红包塞在他们身上。

村民们不会亲自动手杀了他们,而是会将他们伪装成村子里小孩的模样,让安安的【怨】来杀他们。

虽说都是死,但是被【怨】杀死,和落在村民们手中遭受一番折磨后再被【怨】杀死,二者之间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尤其是现在还多了李鹏一事。

所以梨乐一更偏向前者,希望【怨】能一刀给自己个痛快。

她盯着李从福手里的锄头,准备一会趁其不备把锄头抢过来,沈雪珍也在此时默默站到了梨乐一的身旁。

“够了!”

一声年迈沧桑的怒喝从里屋传来,走到台阶下的李从福脚步一顿,随即眼中涌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紧接着,在梨乐一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只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军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孩子,让我来和他们说吧。”

梨乐一不复刚才的平静,语气着急地道:“军叔,陆直他们很快就回来了,你先——”

军叔收回手,没再看梨乐一,杵着拐杖慢慢走出去。他视线一一扫过台阶下的众人,最后落在自己跟前的李从福身上,长叹一口气。

“收手吧,这么多年了,你还嫌自己作下的孽不够多吗?”

李从福原本瞠目结舌地看着军叔,似是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这里,但在听到军叔的话后,他立刻回神,狞笑一声反问道:“作孽?谁说我是作孽了?我明明是在做善事!”

他指着站在军叔身后的梨乐一和沈雪珍:“如果他们不死,我的孩子就要死,我只不过是为了我的孩子着想,为了全村的未来着想,我有什么错?”

军叔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痛心疾首地道:“但现在这一切都因你而起!当初如果你不……你不……现在就不会是这样,安安也不会死,村子里不会遭遇饥荒,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李从福单手扶着锄头,眼神狠戾语气狂妄:“当初那件事,我不仅没有错,还救了全村的人,我是全村的救命恩人。”

军叔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李从福:“你放屁!没有那么严重的,明明还没有到最后的那一步!”

他情绪变得激动,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梨乐一立刻上前搀扶住他。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至少会反思一下当年的错误,你们会为当年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但是你们没有,还变本加厉害了更多的人!该死的不是这些年轻人,也不是那些被你们藏在山洞里的孩子,是你们这群藐视人命,不把人当人的人!!!”

李从福轻嗤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锄头:“要是村子里的人都跟你一样,维持着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良心,李家村早就在当年那场饥荒里消失了。”

“你口口声声说做人要有良心,要走正道,那爹娘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回来看一眼?爹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李从军,你就是这么守着你的良心、你的正道过日子的吗?”

梨乐一震惊地看着军叔。

她虽然知道军叔是李家村的人,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军叔竟然和李从福是兄弟。

军叔被李从福的质问气到说不出话来,心里那口气始终提不上来,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李从福耐心尽失,他拎起锄头就朝台阶上走:“李从军,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和你之间的账等这件事过去了再算。”

梨乐一心头一凛,随即她感觉到身侧的沈雪珍贴近自己,她意识到什么,将手背到身后,然后就察觉沈雪珍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她摸了摸,发现是刀柄后默默攥紧。

李从福越来越近,他压根就没把梨乐一和沈雪珍两个女生放在眼里,梨乐一死死盯着他的脖子,准备等他再走近一点就下手。

就在梨乐一要冲上去的时候,围在院子外的人群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台阶上的四人不约而同地往惊呼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个村民捂着脑袋倒了下去。

而在那个村民身后,陆直面无表情地放下锄头,夕阳火红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像尊浑身浴火的煞神。

另一边,院中的人也开始发出惨叫。

一道圆润但灵活的身影在他们脚边窜来窜去,被那道身影掠过的村民们无不是表情痛苦地弯下了腰。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声响之后,站在院墙边的三个村民倒了下去,鹤溪手里举着铁锅,确认梨乐一没有受伤之后,又抬脚踹飞了一个朝他扑过来的村民。

千野趁着混乱溜到梨乐一沈雪珍身旁,他搀扶着军叔,对二人快速道:“先离开这!”

梨乐一沈雪珍点头,但在走之前,梨乐一趁着李从福的注意力还在院中那些嚎叫的村民身上,弯腰过去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刀。

等李从福反应过来,举着锄头到处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一溜烟窜到院门外了。

陆直也不废话,见千野扶着军叔出来,立刻背起军叔就跑,其余人快步跟在他身后。

但刚跑出没多远,梨乐一便感觉自己的体力瞬间流失,眼前发黑,手和脚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强撑着走了两步,最终因为腿发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跌倒在地,牵着她跑的鹤溪也被她带着摔倒在地。

再看一旁的沈雪珍和千野也并没有比她好多少,皆是身体发软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只有陆直和军叔没有受影响。

陆直将军叔放下,跑过来扶起梨乐一。

“乐一,梨乐一!!!”

陆直不停地拍打梨乐一的脸,想让她保持清醒。

梨乐一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根本听不清楚陆直都说了些什么。

饿,她好饿啊,好饿啊,好想吃东西,有没有东西可以吃,有没有东西可以吃?

她的手摸到了一个东西,她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被陆直拦下:“这是石头,不能吃!”

梨乐一不听,只是不听地念叨着:“好饿啊,好饿啊。”

另一边,村民们已经追了上来,李从福一瘸一拐地落在最后,大喊道:“TMD,把他们全部都绑起来!”

鹤溪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对陆直有气无力地道:“赶紧……带她走……”

陆直看了一眼鹤溪,横抱起梨乐一,正准备往军叔那边走,目光扫到军叔身旁时,却蓦地停下了脚步。

而另一边,正在向他们靠近的村民们也倏地停在原地没有了下一步动作,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军叔身边不知在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孩,一个穿着鲜红色衣裙,肤色惨白的小女孩。

军叔却面色淡然,甚至是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小女孩牵住他的手,问他:“你知道我娘在哪里吗?”

军叔:“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母女。安安,你带我走吧。”

“好。”

下一秒,小女孩的身影便和军叔一起消失了。

“军叔!”陆直放下梨乐一冲了上去,但什么也没有抓住。

军叔跟着安安一起消失了。

……

千野扶着脑袋晕晕乎乎地坐起来:“结、结束了吗?【怨】的执念,是不是消散了?”

沈雪珍看着军叔和安安消失的地方,喃喃道:“不知道,也许是吧。”

千野想站起来,却因为体力不支再次倒下,他错愕地看着自己干瘪如枯枝的手:“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还没有恢复正常?”

他话音刚落下,一道鲜红的身影便出现在刚才军叔消失的地方。

安安看着这边狼狈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四个人,歪着头,用天真的语气问道:“你们看见我娘了吗?”

陆直从悲伤中回过神来,看着安安:“他们不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村民,大声地吼道:“那些人才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

安安不理陆直,只看着趴在地上的玩家:“你们看见我娘了吗?”

陆直见状抓起锄头便朝安安扑了过去,梨乐一无力阻拦,只能看着陆直奋力挥着锄头,在即将砍中安安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像被放气了气球,迅速干瘪了下去。

不出几秒,陆直便和玩家们一样,头晕眼花地趴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安视线在五个人中慢慢扫视了一圈,走到鹤溪身旁,她牵起鹤溪的手,对鹤溪道:“哥哥,你知道我娘在哪里吗?你带我去找娘吧。”

梨乐一心跳骤停,她看见安安在牵起鹤溪的手后,鹤溪眼中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用没有温度起伏的声音回答安安:“好。”

梨乐一拼劲最后一点力气喊道:“安安,我陪你去,我陪你去找娘!”

鹤溪牵着安安的手慢慢站起身,安安并没有看梨乐一一眼,她牵着鹤溪的手转身。

“安安,我知道你娘在哪里!”

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中,那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停下。

安安还是没有松开鹤溪的手,她回头看向趴在地上的梨乐一,半信半疑地问道:“姐姐,你知道我娘在哪里吗?”

梨乐一费劲地支撑着身体,转头看向正目光呆滞看着这边都忘记逃跑的村民们。

“你娘……在他们的肚子里。”

饥荒年代,人们只能靠吃野菜度日的生活里,一个人失踪却找不到尸体,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那只能是被chi掉了。

军叔当年在安安失踪后着急寻找,可安安母亲失踪时他却没有进山寻找,只是留在安安家里照顾安安,对安安母亲的失踪始终避而不谈的态度也让梨乐一确定了这一点。

军叔知道村民们将安安母亲的尸体分chi了,却没有或者是来不及阻止,只能好好照顾留下来的安安,不让她再出事。

梨乐一话音落下后,安安终于松开了鹤溪的手。

她越过玩家们去到村民们跟前,问其中一个村民道:“我娘在你的肚子里吗?”

那个村民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看到安安走到自己面前问自己话,被吓尿了,身体僵直根本动不了。

求生欲使他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没有chi……我没有chi你娘。”

他指向一旁因为恐惧而腿软,勉强靠墙站着的李从福:“是他,是他!你娘在山里摔了一跤,受了重伤快死了,是他不让我们找大夫,是他先提出把你娘杀了chi掉,是他!”

男人越说越激动:“我没有吃,我没有吃,是李从福,都是李从福——”

“噗嗤!”

随着一声细微声响,男人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低下头,看见安安的手从自己的肚子里拿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把娘还给我。”

安安拿着男人的胃,一步一步来到李从福身前。

李从福因为巨大的恐惧说不出来半句话,只能看着安安朝他伸出手:“把娘还给我吧。”

恍然间,李从福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在他即将将刀子捅进她的心口时,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说:“求求你,不要杀我,安安还在家里等我。”

过往与现实重叠,现在执刀的人变成了安安,李从福惊恐地看着那张干瘦恐怖的面容,嘴唇一开一合,颤抖着说出和女人临死之前一模一样的话。

“求求你,不要杀我……”

“噗嗤。”

安安将手插|入了他的腹部。

终于,在村民们大喊着四散奔逃时,梨乐一感觉自己的体力在慢慢恢复,皮下的脂肪组织重新生长,变回了本来的模样。

她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想去看看鹤溪怎么样了。

“贱人,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一道悲痛欲绝的喊声混在村民们绝望的哀嚎中,梨乐一回头,就看见一整天不见踪影的王萍举着一把菜刀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梨乐一体力还未恢复完全,反应不及,她愣在原地看着王萍的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后,她手臂倏地一紧,一道人影出现在她身前,紧紧地拥住她。

“别怕。”鹤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梨乐一低头,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捅进了鹤溪的身体里。 ——

作者有话说:真相很黑暗吧,我也这么觉得[无奈]因为有些地方实在是太所以个别字还是决定用拼音代替,不然我害怕这章发不出去[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顺带再说一句,从这章开始想试试日六,如果哪天突然恢复日三了,那大家就当日六没发生过吧[撒花][比心]

第55章

“鹤溪!”

梨乐一大叫着从床上坐起身。

【副本:红衣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2.22%, 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无。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8级,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0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您的致富宝账号。 】

梨乐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根本顾不上去听副本结束的提示音。

刚才她看见那把刀捅进鹤溪的身体之后,呼吸瞬间停滞,脖子像被一双大手死死掐住,耳边所有的声音在顷刻间消失,只剩下鹤溪隐忍的闷哼声。

她着急忙慌地伸手去扶住鹤溪,指尖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间,只觉得凉得令人心惊。

但下一秒,她便被传送出了副本。

梨乐一心脏砰砰直跳,她自打成为了【怨】的炮灰NPC以来,从未有过如当下这般无比煎熬、不安的时刻。

鹤溪怎么样了?安安的执念消解,副本已经结束了,他被平安传送出副本了吗?那伤严重吗?如果很严重,他身旁有没有家人朋友可以照顾他?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梨乐一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她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无论睁眼闭眼,都是王萍举着刀捅进鹤溪身体里的画面,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下鹤溪的情况就被传出了副本。

她快崩溃了。

但她又没有鹤溪的联系方式,甚至连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样了都做不到。

“不会的,鹤溪不会有事的。”

梨乐一闭上眼睛开始催眠自己:“我每次死了从副本里出来,身上的伤都被修复了, 玩家一定也是一样的, 就算在副本里受了再严重的伤,等出了副本就会全部恢复。”

“所以鹤溪不会有事的,鹤溪一定不会有事的……”

几秒钟之后, 梨乐一唰地一下睁开眼。她心里还是平静不下来,她想要立刻见到鹤溪确认他的状况。

她已经连续两次在副本里偶遇鹤溪了,那下一次进入副本,会不会也会碰到鹤溪?

这么想着,梨乐一立刻就准备再次进入副本,但临到末了她又忽地顿住。

上一个“红衣”副本,她是在从“见鬼”副本出来之后休息了一天才进去的,两个副本之间间隔一天,然后她就那么巧的再次遇见了鹤溪。

所以,鹤溪每次从副本里出来之后,是会在家里休息半天,然后第二天再进下一个副本?

梨乐一不是玩家,也不清楚【怨】对副本玩家有没有什么进入副本的具体要求,只能靠自己猜。

她很快便决定今天暂时休息,明天再进副本看能不能碰上鹤溪,要是不能,大不了她就死了再进下一个副本去找鹤溪。

但做下决定之后,梨乐一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晚上她毫无意外地失眠了,瞪圆了一双眼睛躺在床上,七点的闹钟一响,便爬起来立刻进入了副本。

【副本:平安公寓

卦象:无妄卦。无妄之灾。

副本地点:平安公寓,副本时限:三天。 】

梨乐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公寓楼的一楼大厅内,周围有三四个人,皆是和她一样刚刚睁开眼,眼中带着疑惑观察着四周。

梨乐一没有看见鹤溪,心顿时沉了下去。

“你是玩家对吧?”一位穿着休闲服装,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走到梨乐一面前问道。

梨乐一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鹤溪,也顾不上演戏装菜鸟人设了,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嗯,梨乐一。”

女人点点头,也自我介绍道:“马文芝。”

马文芝见梨乐一皱着眉一副十分担忧的表情,跟自己说话时目光还不停地在四处打量着,自然而然地以为她是因为进入副本而害怕。

她轻拍了拍梨乐一的肩膀,便转头去询问一旁穿着打扮潮流时尚,脖子上还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的年轻男人去了。

没过多久,门外立刻又走进来一道身影,但依旧不是鹤溪,而是一个哭得眼睛红彤彤的女生。

“这里是哪里啊?你们又是谁?我明明是在公交车上的,为什么一晃神的功夫就到这里来了?”

一个穿着T恤短裤的微胖男人皱眉啧了一声:“又是女人,麻烦。”随后便移开了视线,并没有搭理女生。

另一边,潮男也没有要搭理女生的意思,而年轻男生则是同情地看了女生一眼,默默转过身,马文芝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给女生解释。

女生听完了马文芝的解释,小脸更加惨白:“我、我、我不想参加什么副本,更不想要解开什么执念,求求你们,放我回去吧。”

马文芝:“你不是我们绑来的,你要是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这里没有人会拦着你。”

“但是我提醒你一句,这里已经不是你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了,你就算离开了这也无法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所以还不如留下来和大家待在一起,想办法解开【怨】的执念,回到现实世界去。”

马文芝说完之后没有再劝女生,女生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泪水断断续续地落着,没有再提离开的事情。

众人又等了几分钟,除了女生之外,再没人走进来。

微胖男人有些焦躁地问道:“后面是不是没人了?”

潮男耸耸肩开口:“应该是。在副本正式开始前,我们相互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James,29岁,是一家咖啡店的主理人,我毕业于M国——”

“你是第几次进入副本?”马文芝及时打断James,避免他浪费时间说些和副本无关的事情。

James理了理自己的刘海:“第六次。”

马文芝接过他的话道:“我叫马文芝,是第四次进入副本。”

紧接着是微胖男人:“牟方林,第三次进入副本。”

之后那位新来的女生也向大家介绍了自己,她年纪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小的,19岁,刚上大一,名字叫金果。

另外一名年轻男生名字叫曹聚仁,他是第二次进入副本。

梨乐一在介绍完自己后,终于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接受了鹤溪并没有进入这个副本的事实。

牟方林一边催促,一边往电梯的方向走:“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先上楼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马文芝叫住他:“我刚才看过了,电梯按不了,楼梯间的门也被锁上了。”

牟方林脚步未停,先去按了电梯,电梯门没有反应,随后又去推了推楼梯间的门,确定上锁之后才走回来,语气不解:“怎么回事,这里不是任务地点吗?为什么我们上不去,难不成我们在副本的这三天都得睡在大堂里?”

马文芝这次没有搭理牟方林。

就在大家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这次副本想让他们干什么的时候,门外又悠悠走来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

看清来人的瞬间,梨乐一心跳倏地漏掉一拍,随即大步走上前,不过不等她开口,鹤溪便先一步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没事。”

“你——”

“你们认识?”梨乐一正要再问些什么,马文芝走了上来,视线在梨乐一和鹤溪身上睃巡。

梨乐一不太好在众人面前过多关心鹤溪,暴露他在上一个副本受过伤的事,只好按下心中的焦急,向马文芝解释道:“嗯,以前一起过过副本。”

马文芝:“这样啊,那你们两个还挺有缘分的。”

话音落下,大厅最内侧,电梯突然“叮”的一声打开,众人见状纷纷反应过来,刚才是因为人没有到齐,任务还没有正式开启,所以电梯才无法使用。

牟方林看了一眼马文芝和梨乐一,催促道:“快走吧,别再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是赶紧上楼去看看,搞清楚这次副本任务到底是什么。”

这幢公寓楼一共有十二层,进到电梯后,牟方林没跟众人商量便按下了12层的按键。

“我们从顶楼开始,慢慢往下搜。”

马文芝看了一眼牟方林:“大家都在一起搜效率太慢了,不如分成两组,一半从顶楼往下搜,一半从6楼往下搜。”

牟方林视线一一扫过电梯内的三个女生:“这次副本一共就只有七个人,其中女生还占了三个。”

他撇撇嘴,接着道:“我觉得我们还是从楼顶一起搜下来,效率会更高一些。”他说完看向James ,问:“ James ,你觉得呢?”

James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无所谓怎样都行,毕竟现在才是刚开始,危险没那么快出现,大家relax一点嘛。”

马文芝冷冷地收回视线,不再跟牟方林多说些什么。

梨乐一和鹤溪站在最里侧。

梨乐一现在没心思去听马文芝牟方林他们在说些什么,仗着众人此刻都背对着他们,转头光明正大地打量起鹤溪。

鹤溪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看着也没什么血色,垂着眼不说话时,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

梨乐一悄悄伸手到鹤溪的背后,凭借着记忆摸向被王萍捅的那个地方。

鹤溪感觉到梨乐一的手后,身体瞬间僵硬,但他并没有阻止梨乐一的动作,任由她在自己背上摸来摸去。

梨乐一摸了半天,没摸到纱布或者是伤口之类的凸起,心中那块悬了一天的巨石重重落地。

她收回手。

鹤溪紧绷的脊背一松,随即偏头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电梯并没有如牟方林预期那样直接朝12楼升去,而是在到达2楼时便停了下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道冰冷的机械女音突然在狭小逼仄的电梯间内响起。

“二楼到了,请一位玩家,离开电梯。”

“这是……什么意思?”听到机械女声,金果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颤抖地问道。

马文芝表情凝重:“就是这层楼必须要下一个人的意思。”

金果艰难地开口:“那如果不下……会怎么样?”

许久没有动静的电梯门给了她回答。

现在并没有人按着开门键,但电梯门始终保持打开的状态,仿佛在告诉他们,只要不下人,他们就会一直被困在二楼无法离开。

James见电梯内众人都低着头不说话,轻笑一声道:“抽签或者划拳,选一个人下电梯。副本任务还得做,我们总不能一直stay在电梯里不出去吧。”

牟方林闻言立刻附和道:“也也行,那就抽签吧。”

“我下去。”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循声回头,就看见说话的人是那个姗姗来迟的男生。

牟方林视线将鹤溪上下打量几遍,眼中流露出不屑,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朝鹤溪使了一个“出去吧”的眼色。

其余人听见鹤溪主动说自己要出去,也不约而同地悄悄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这个副本的背景到底是什么,最先落单的那个人要面对的未知和危险也是最多的。

整个轿厢里现在着急的人就只有梨乐一。

鹤溪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上个副本突然被王萍捅了一刀,虽说出了副本受到的伤害都消失了,但是疼痛和刀子捅进去时流的那些血都是真的啊,不然鹤溪的脸色不会这么差。

再不济还有心理阴影呢。

梨乐一从背后死死拽着鹤溪的衣角,正想说她出去,鹤溪握住她抓着衣角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以作安抚。

而后他松开梨乐一的手,越过轿厢内的众人大步走出了电梯。

鹤溪走出电梯后,电梯门立刻从两边缓缓关上,他回过头,朝着冲到门边担忧地看着自己的梨乐一露出一个笑。

电梯门关上,电梯继续上行。

马文芝就站在梨乐一身旁,她盯着梨乐一的侧脸看了一会,突然说:“你和那个男生,关系看上去好像很好的样子。”

梨乐一现在顾不上马文芝是在试探还是别的什么,言简意赅道:“他之前救过我的命。”

马文芝没有再说话,倒是牟方林听了梨乐一的话后,靠在轿厢壁上自言自语起来:“救命?就他那病秧子的样子,来阵风都能刮倒,能在副本里保全自己就不错了,还救命?”

牟方林的声音不大,但轿厢内的人都听到了他轻蔑讥讽的话语,梨乐一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嘴上不留情面地回击道:

“他再怎么病秧子,也会在危险发生时挡在队友身前,而不是像你一样,只会耍嘴皮子。”

牟方林没料到梨乐一会反击,一时语塞,不等他想到该如何回怼梨乐一,电梯再次停了下来。

“四楼到了,请一位玩家离开电梯。”

机械女声响起时,梨乐一没有犹豫,大步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之后,牟方林站在电梯最内侧,轻嗤一声,小声地吐槽了一句:“蠢货。”

电梯出来正对着的便是楼梯间,梨乐一走出电梯后径直去推楼梯间的门,但楼梯间的门似乎被锁上了,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奇怪的是这个门上还没有锁眼,她连撬锁都无从下手。

梨乐一只好转身回到电梯那,看清电梯外景象又是一惊。

电梯门周围根本没有按键,也就是说她无法乘坐电梯,更没办法通过电梯去二楼找鹤溪。

梨乐一皱眉,这个副本似乎是要将他们所有人都分散到不同的楼层去。

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梨乐一放在衣服口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

和手机一同从包里拿出来的,还有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衣服口袋里的钥匙,钥匙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4-5 。

这估计就是这次副本里她住的房间了。

梨乐一将钥匙收好,打开手机。

消息来自于一个叫“平安公寓2栋业主群”的群聊,现在群里正有人在质问物业,怎么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出小区还有公寓楼。

梨乐一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她此刻更想知道最先下电梯的鹤溪到底怎么样了。

就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似的,梨乐一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微信又弹出一个新的好友申请,上面说是通过“平安公寓2栋业主群”添加的,备注是“鹤溪”。

梨乐一赶紧通过了好友申请,开始啪啪打字。

[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

[鹤溪:除了楼梯间的门被锁上、不能坐电梯之外,没有其他的异常情况,你 现在在四楼? ]

[梨乐一:我这边情况跟你一样,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四楼? ]

[鹤溪:在公寓的大群里看到的,你的群昵称是“ 4-5梨乐一”,其余业主的群昵称都只有一个门牌号。 ]

梨乐一点进公寓群一看,果然和鹤溪说的一样,似乎从她选择在四楼下电梯开始,她的身份便已经成为了平安公寓4-5的住户。

公寓群里的人不多,且公寓的原住户们群昵称都只有门牌号,没有名字,所以梨乐一很轻松地便找到了鹤溪的名字,鹤溪住在2-4。

因为暂时还无法见面,梨乐一简单跟鹤溪聊了几句便让他先去休息,剩下的晚点再说。

放下手机,梨乐一终于有闲心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这栋公寓每层楼有六户,电梯和楼梯正对着,电梯间的左边是1到3号房,右边是4到6号房。

梨乐一在4楼转了一圈,除了知道哪几户有人住之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她干脆也回了4-5休息。

半个小时后,手机再次嗡嗡地震动起来,不过这次不是平安公寓的业主群,而是一个名叫“玩家”的小群,群成员只有七个。

[10-5马文芝:大家在这个群里也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名字加门牌号吧,这样大家相互都能知道住在哪。 ]

[牟方林:哪需要这么麻烦,我住11-4 ,大家记住就行了。 ]

[8-3金果:我现在在房间里,接下来我需要做些什么吗?还是说等到时间了,副本会自动给我发任务? ]

玩家们一一在群里发言,那个叫James的潮男住在9-1,曹聚仁住在7-6。

和梨乐一之前猜测的一样,他们果然是被单独分去了不同的楼层,且他们的活动范围都被限制在了他们所在的那一层楼,无法见到其他玩家,当下只能通过手机交流。

[ 10-5马文芝:现在任务应该还没有正式开始,也许入夜之后楼梯间的门就会打开。 ]

[牟方林:打开了又怎么样,难不成你敢在天黑之后出门吗? ]

[ 9-1James :我觉得我们还是白天找线索,晚上在群里share一下就好了。 ]

[ 11-4牟方林:@ 9-1James ,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

梨乐一对于到底是白天找线索还是晚上找线索没什么想法,如果晚上楼梯间的门真的打开了,她一定会先下到二楼去找鹤溪。

她还是有点担心鹤溪,担心鹤溪只是在自己面前强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所以这个副本梨乐一不准备作死了,她决定要活到最后,把鹤溪给安全的送出副本。

她躺在沙发里,开始回想初进副本时,副本简介给出的卦象。

无妄之灾,是指玩家们会被牵连进某个事件的意思吗?

“咚咚咚。”

大门突然被敲响,梨乐一坐起身看向门口。这个时候,除了玩家,谁还会来敲她的门?

一道稚嫩的童音从门外传来:“姐姐你好,我是卖蜂蜜小蛋糕的,2楼有个哥哥买了十个蜂蜜小蛋糕,让我给你送上来。”

梨乐一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提着一袋蜂蜜小蛋糕,见梨乐一开门,她便将那袋蛋糕递到梨乐一面前。

“姐姐,这是2-4的哥哥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梨乐一看向小女孩的身后,她身后是一个小拖车,拖车里放着满满一筐蜂蜜小蛋糕。

女孩注意到梨乐一的视线,非常骄傲地说:“这些蜂蜜小蛋糕都是我奶奶做的,可好吃了。”

梨乐一接过蛋糕,笑着对小女孩说了句谢谢。

关上门,鹤溪的消息也随之发来:[你收到那袋蛋糕了吗? ]

[梨乐一:收到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

[鹤溪:猜的。 ]

梨乐一笑着收起手机,从袋子拿出小蛋糕吃起来。

回到客厅,一道熟悉的身影优雅地趴在茶几上,乍一看像一块毛毯摊在那。

梨乐一看了眼阳台大开的窗户,对于小帅的不请自来已经能做到波澜不惊,一点都不惊讶了。

她将蛋糕放在茶几上,小帅立刻起身去闻。

梨乐一轻轻点了点小帅的脑袋:“这个蛋糕里加了很多糖,你不可以吃,对你身体不好。”

小帅似乎听懂了梨乐一的话,转了个身重新趴下,用屁股对着蛋糕。

梨乐一和小帅一人一猫相处的非常和谐,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玩家群里,因为诡异事件迟迟没有出现,玩家们心中对于未知的恐惧逐渐被放到最大,焦躁不安的情绪从他们越来越频繁的消息中流露出来。

梨乐一心中也开始打起了鼓,这次副本将他们每个人都限制在不同的楼层还不让见面,到底有什么用意?

这种仿佛黑洞一般,悄无声息地吞噬着玩家们理智的平静,终于被一则来自于“平安公寓2栋业主群”的消息给打破。

晚上十点,12-5的住户突然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地点应该就是在12层的走廊。

走廊里,下午卖蜂蜜小蛋糕的那个小女孩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看上去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第56章

[ 12-5 :我本来是准备出门丢垃圾的,结果就看见这个女孩浑身是血的倒在走廊里,但是我八点钟下班回来的时候走廊里还好好的。 ]

[ 12-5 :我晚上一直待在客厅,从头到尾都没有听见门外传来一点声音!我都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什么时候在走廊里被人杀害的! ]

[ 12-5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来,大家现在也最好在各自的屋子里好好待着别出去乱走,我担心那个杀人犯还在楼里没有离开。 ]

[ 3-4 :卧槽,这不是下午来卖蛋糕的那个小女孩吗,她最近天天都来我们小区里卖蛋糕,我看见她好多次了。 @ 12-5,你打120没? ]

[ 12-5 :没用,血都流成这样,肯定已经没气了。 ]

[ 9-3 :我的天,我刚下夜班回来,幸亏我没在电梯遇上什么奇怪的人。 ]

[ 6-1 :这个凶手简直是丧心病狂! ! !这么小的孩子,他竟然也下得去手! ]

[ 5-3 :我就说物业不作为,什么人都能进出公寓楼,这下好了,人死在公寓里,这消息传出去,房价起码要跌一半。 ]

公寓大群因为小女孩的死吵得不可开交,另一边,玩家们压抑多时的恐惧情绪也因为这则消息彻底爆发,开始就小女孩死这件事在只有玩家的小群讨论起来。

[ 8-3金果:这个小女孩,该不会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怨吧。怎么办,她下午来敲我房间门的时候,我因为害怕没给她开门,她会不会因此记恨上我? ]

[ 11-4牟方林: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触发死亡条件,那大家还讨论什么,收拾东西等死算了。 ]

[ 10-5马文芝:小女孩的死也许是副本给我们的线索也不一定。 ]

[ 9-1James :照片]

[ 9-1James :喏,线索,都来看看吧。 ]

James将大群里的照片转发到玩家群里。

虽然刚才已经看过一次,但再看到这张照片,梨乐一还是会被照片中血腥的场面给怵得心头一紧。

小女孩仰面朝天躺在血泊之中,被鲜血打湿的头发凌乱地覆在她的脸上,那双曾经鲜活灵动的眼睛从发丝间的缝隙中露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死气沉沉的黑暗。

不过小女孩上半身露出来的皮肤上并没有什么伤口,她的伤口应该都集中在后背。

难以想象,她后背得是多血肉模糊的状态,才会流了这么多的血。

[ 2-4鹤溪:我刚才去走廊里看了一下,楼梯间的门依旧是锁着的,电梯也无法使用。 ]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梨乐一看到鹤溪发在群里的消息,立刻从沙发里直挺挺地坐起来。

她给鹤溪私发去消息:[你出去了?怎么样,没遇见什么异常情况吧,你的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

[鹤溪:你一次性问我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先答哪一个了。 ]

梨乐一愣了一秒,低头开始敲字。刚敲了两个字,鹤溪那边就又发来了新消息。

[鹤溪:打视频吧。 ]

紧接着视频通话的邀请就发了过来。

梨乐一接起,鹤溪那张俊美苍白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她凑近屏幕,仔细观察鹤溪的脸色,鹤溪被她这副严肃的模样逗笑:“我真的没事。”

梨乐一心里默默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不赞同地道:“现在副本才刚刚开始,万事都要小心为上,像刚刚那样单独出门去查看情况之类的事,在我们彻底弄清楚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之前你都不要再做了。”

鹤溪透过屏幕一瞬不瞬地盯着梨乐一,片刻后笑道:“好,都听你的。”

趴在沙发另一端的小帅听到鹤溪的声音,慢悠悠地起身走过来,而后从屏幕右下角伸出半拉脑袋,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冲屏幕那边的鹤溪打了声招呼。

然后,它就走回沙发另一边继续睡了。

梨乐一的视线从小帅高冷的背影上收回来,凑近屏幕,语气意味深长地道:“你的猫每天晚上都来我这里睡觉,该不会你睡觉的时候有什么怪癖,它不愿意跟你一起睡,才跑来找我的吧?”

鹤溪被屏幕里突然放大的脸呛得咳了两声,随即解释道:“……我没有怪癖,它是喜欢你才会去找你的。”

“是吗?”梨乐一挑眉,她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小帅喜欢自己。

鹤溪:“是。”

“行吧。”梨乐一撇撇嘴,将手机拿远,暂且信了鹤溪的话。

“我刚才仔细看过了12-5发在大群里的照片,觉得有点不对劲。”鹤溪将话题拉回正轨。

梨乐一闻言收起了开玩笑的姿态,问道:“哪里不对劲?”

鹤溪:“地上那滩血迹的颜色,包括小女孩衣服上那些血迹的颜色,都像是刚流出来不久。”

梨乐一将她和鹤溪的聊天屏幕缩到最小,再次点开了那张照片,果然如鹤溪所说,血迹的颜色偏向于鲜红色。

她心头重重一跳,这或许说明,在12-5住户拍下这张照片时,小女孩才刚刚断气。

而杀害小女孩的凶手应该还没有走远,兴许就藏在楼道的某个地方看着12-5住户用手机拍下小女孩死亡的照片。

梨乐一带入自己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立时感到毛骨悚然。

另一边,玩家群里则是在猜测这个副本里的【怨】应该就是杀害小女孩的凶手。

最先提出这一猜测的是马文芝,但在她说完后牟方林便冷嘲热讽道:[说得好像大家猜不出来似的,在副本里有能力杀人的除了【怨】还能有谁? ]

[ 9-1James : nonono ,这可不一定哦。万一小女孩才是这个副本的【怨】,刚才那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呢? ]

[ 9-1James :我来大胆假设一下,小女孩其实早就死了。但是在白天她是以normal的形态出现在我们面前,等到了晚上,也就是她“死”之后,她才会以ghost的形态在楼里四处游荡。 ]

[ 11-4牟方林:@ 9-1James我也觉得是这样,不然那个小女孩下午为什么会来敲我们的房间门?说不定她就是在确认住进这栋楼里的玩家都是哪些人。 ]

梨乐一看完大家发的消息,问鹤溪道:“你觉得马文芝和James谁说的更有可能?”

鹤溪摇头:“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太少了,那些猜测暂时还无法得到印证。”

梨乐一点头:“嗯。”

她又拿起桌上的小蛋糕吃起来,神色间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不过我现在可以确定一点,小女孩的死,就是那个预示着公寓楼从平静开始变得危险的转折点。”

“叩叩叩。”

11-4房间里,牟方林正坐在沙发里看手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敲门声,他呼吸一滞,拿着手机迅速从沙发里站起身。

这栋公寓每个房间的大门上都没有猫眼,所以在房间内无法看见外面的景象,牟方林没有要往门口去的意思,只是站在沙发旁盯着大门。

玩家们只能待在自己所在的楼层无法串门,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敲他的门?

“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声音比上一次还要微弱,牟方林没有应声,也没有大声问外面敲门的人是谁,而是开始在玩家群里发消息。

[ 11-4牟方林:怎么办,现在有人正在敲我的房间门,我看不见外面的人是谁。 @ 9-1James 。 ]

与此同时,公寓的大群里,12-5住户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中仍是那条走廊,地上的血迹也还在,唯独躺在血泊中的小女孩不见了踪影。

[ 12-5 :那个小女孩的尸体不见了! ]

[她该不会没死吧? ]

[她是不是爬下楼求救了?还是说凶手把她的尸体带走去处理了? ]

[不是说报警了吗,警察到底什么时候来! ]

……

群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跳出来,牟方林身体的温度跟着一降再降。他手机开的静音模式,所以无论消息弹得多么频繁,他耳边都是一片寂静。

“叩叩叩。”

“救命……”女孩气若游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求你……救救我……”

“轰——”

牟方林大脑瞬间爆开一道白光,他手软到差点拿不住手机。

他强压下恐惧,颤颤巍巍地开始打字:[是那个女孩!是她在外面敲门!她来找我了,她来找我了! ! ! ]

牟方林现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死死咬住嘴唇,慢慢往后退,直至后背抵上墙面。

[ 11-4牟方林:@ 9-1James ,怎么办大佬,我现在该怎么办? ]

[ 4-5梨乐一:@ 11-4牟方林你先别着急,她在敲门就说明她暂时应该还进不来。 ]

[ 11-4牟方林:你说的倒轻巧,她敲的又不是你的门,你当然可以不着急。 @ 9-1James大佬,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 ]

[ 9-1James :或许小女孩真的没有死,如果她是【怨】的话,你现在开门救她,兴许能让她的执念消散一点,就算不能,也肯定会找到一些线索。 ]

牟方林被吓哭了:[大佬,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那可是【怨】啊! ]

正当牟方林被敲门声折磨的快崩溃时,敲门声突然停止了,紧接着便是一阵布料在地面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牟方林抓着手机不放,试探地往门口走了几步,想听清那声音往哪里去,就听见隔壁的门被敲响,小女孩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救命……救救我……”

又过了一两分钟,没得到回应的小女孩继续往走廊深处爬去。

“叩叩叩。”

“救命……”小女孩的声音已经虚弱到无法听清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