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副本:喜事, 白事
卦象:涣卦。情缘尽,人心离。
副本地点:石头村,副本时限:七天。 】
还未睁开眼,梨乐一便先闻到了一股呛鼻的烟熏味,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烧糊了,紧接着便是嘹亮高亢、极具穿透力快要把梨乐一的天灵盖给掀翻的唢呐声。
梨乐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一个火盆前,火盆里一叠黄纸钱正缓慢地被火焰吞噬殆尽,灰白色的纸灰被火焰送到空中,凌乱地飞舞着。
再一抬头,她面前是一张由木板搭成的简易的床,床上此刻正“睡”着一个女人,女人身上搭着白布,眉眼安详但面色青白。
毫无疑问, 这是一具尸体。
“你是玩家吗?”身旁响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梨乐一这才发觉自己身边还跪着一个人,转头看去。
女生带着黑框眼镜,身穿丧服,丧服被内里厚厚的衣服给撑得圆鼓鼓的,镜片后的眼睛谨慎地打量着她。
在梨乐一点头过后, 她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我也是玩家,你叫我何雪就行。”
寒风凛冽,何雪的话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化成了白雾。
梨乐一也哈了一口白气出来, 客客气气地道:“梨乐一。”
简单的自我介绍完毕之后, 梨乐一和何雪不约而同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她们此时应该正跪在某户人家的堂屋里。
很显然,这户人家现在正在办丧事,屋子里放着尸体,而屋外的院子搭了一个非常简易的灵棚供人吊唁,由于灵棚四周都有围挡遮拦,所以梨乐一看不清灵棚内的景象。
但光是看外头冷冷清清的院子,便知道并没有多少人前来吊唁。
不远处墙壁上挂着的纸质日历上显示,今天是正月二十四,寒冬腊月,怪不得这么冷,梨乐一默默裹紧了衣服。
堂屋里只有梨乐一和何雪两个人。
梨乐一皮肤本来就白,此时此刻被包裹在素色的丧服中,就更是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来,整个人仿佛随随便便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何雪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又道:“这个副本应该不止我们两个人,肯定还有其他人,但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他们汇合。”
梨乐一认同地点了点头。
何雪推了推眼镜:“当下我们能做的,就是弄清楚这具尸体的身份,以及她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梨乐一随着何雪的话看向面前的尸体。
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岁出头左右,因此,女人不会是她们在副本里的“母亲”。
再看她和何雪此刻披麻戴孝给女人守灵,所以她们和这个女人的关系应该是直系亲属,比如姐妹之类的。
何雪见梨乐一始终不说话,思忖片刻又开口道:“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找人问一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问问这个女人跟我们是什么关系?”
出于“职业习惯”,梨乐一习惯事事都冲在前头,她闻言不假思索地道:“那我去找人问吧。”
何雪:“嗯,我留下,看看在堂屋里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梨乐一刚站起身,身后便响起一声惊呼:“哎,三妹,我让你给你堂姐烧纸钱呢,你看你,又偷懒!”
一个抱着菜盆、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出现在梨乐一面前,她似乎是想再说梨乐一几句,但余光忽然瞥见她面前的火盆,话锋陡然一转,催促道:“快快快,丧盆里火要灭了,快再丢些纸钱进去,这火可千万不能灭的。”
一旁的何雪听到连忙丢了一叠纸钱进去,盆里微弱的火苗迅速攀上纸钱,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在传统民俗和观念里,丧盆的意义是为逝者祈福和送行。而那些烧掉的纸钱则被认为,会被逝者带到阴间,供逝者在阴间享用。
从逝者去世到出殡前,其亲友都需要不断地在盆内烧纸,以保证逝者在另一个世界有足够的钱花。
所以烧纸钱在整场丧事中是极为重要,且不可马虎随意对待的一环。
见丧盆中的火苗重新变得旺盛,中年女人松了口气,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梨乐一的脑袋:“你呀你,要我说你些什么好,平时好吃懒做些就算了,今天可是在给你堂姐守灵,还想到起偷懒。”
梨乐一揉着额头,小声反驳道:“没呢,我只是想去上个厕所。”
中年女人:“少在这里跟我扯皮,半个小时前我才看见你去过一次,你早上就吃了两个包子,哪这么多屎尿屁来的。”
梨乐一:……
中年女人见她这样叹了口气:“大伯娘不是在故意为难你,只是……”她看了一眼木板上女人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悲恸,然后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要不是算命的说……哎,算了,二妹三妹,你们在这里好好守着。”
她指了指灵桌上的香炉和那根白色的蜡烛:“让你们来守灵,可不是仅仅只是烧纸钱这么简单的。你们一定要记得,香炉里的香快燃尽时得立刻续上,香不能断。”
“还有这长明灯,快要燃完的时候,记得新蜡烛不能用打火机或者其他的火来点,只能用旧蜡烛的火点,晓得了不?”
梨乐一和何雪双双点头。
中年女人叮嘱完还不放心,又对着何雪道:“二妹,你做事比三妹靠谱点,刚才我给你说的千万要记住,就这七天,好好把你们堂姐送走。万一做错了,惹得你们堂姐不高兴,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何雪:“大伯娘,我记住了。”
中年女人露出个欣慰的笑:“乖娃娃。”说完抱着菜盆匆匆离开,去院子里洗菜去了。
何雪确认中年女人已经离开后,才开口说道:“那个中年女人是——”
“这具女尸的母亲。”梨乐一接过话道。
何雪看着中年女人离开的方向,眼中浮现出疑惑:“可她看上去似乎没有多伤心。”
梨乐一倒是见怪不怪:“正常,毕竟她对于这场葬礼都没有花多少心思。”
何雪:“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没参加过几次葬礼,只见过别人给逝者守灵,对于这其中的细节了解的并不多。
梨乐一视线落在那根摆在灵桌上的、孤零零的蜡烛上。
长明灯,象征为灵魂引路。在传统观念中,长明灯熄灭会导致逝者迷路或者带来灾祸,所以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守,避免熄灭。
梨乐一作为经历无数副本的NPC,参加过的葬礼不说多了,反正是十根手指头数不过来的。
在现代背景的副本中,为了防止长明灯熄灭带来不祥,许多人家都采用了电子长明灯,既彻底规避了熄灭风险,也不用人费心二十四小时盯着。
再不济,也会用油灯,放在相对稳定的灯盏内,跟蜡烛比起来,蜡烛容易倒,油灯就不会有这种风险,延续火焰也很简单,只需要往灯盏内添加灯油就可以了。
梨乐一还是头一回遇上用蜡烛充当长明灯的人家,这未免有些过于不上心了。
何雪听完梨乐一的话,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这家人穷也说不定。”
梨乐一看着用木板搭成的简易灵床,对何雪的话不置可否。
两人说着话,一道黑影突然从门外飞进来,不等梨乐一反应,“哐当”一下正好落进了烧纸钱的盆里。
梨乐一回过神来,看清落进盆里的竟然是一个足球,她眼疾手快将球给拍飞了出去,然后抓过一把纸钱丢进盆里,这才保住了那点微弱的火苗子。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紧接着跑进屋,捡起滚落到墙角的足球,看样子竟是想在屋子里继续踢球。
何雪连忙制止道:“要踢球出去踢,这里可不是你踢球的地方。”
小男孩冲何雪做了一个鬼脸:“你管我,这里是我家,我爱在哪里踢球就在哪里踢球。”
梨乐一懒得跟小孩掰扯,上前一把将球从小男孩手里抢过来,往外头一丢:“去去去,上外边玩去。”
“啊啊啊!”小男孩见自己的球被丢了出去,也不去捡,而是冲着梨乐一拳打脚踢起来。
对付一个成年人梨乐一或许够呛,但对付一个半大点的小孩梨乐一还是绰绰有余的,她抬手按住小男孩的头,屁股往另一边一撅,任凭小男孩伸长了腿也碰不到她一根汗毛。
小男孩的尖叫声引来了中年女人,中年女人一来便看见梨乐一按着小男孩头的一幕,赶忙上前将小男孩从梨乐一手中解救出来,边替他理衣服边问道:“怎么了这是?”
小男孩恶狠狠地瞪着梨乐一,向中年女人告状:“娘,她欺负我!”
中年女人转头,嗔怪地看了一眼梨乐一:“三妹,你弟弟今年才七岁,你做啥不好来欺负他。”
梨乐一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大伯娘,他非要在屋里踢球,刚才还差点把火盆里的火给弄灭了。”
“再说了,这屋子里躺的可是他姐姐,他不来帮忙就算了,还捣乱!”
中年女人替小男孩理好衣服,牵着他的手站起身:“元宝才七岁,他懂什么,你当姐姐的让让他怎么了。”
元宝仗着有中年女人给自己撑腰,又张牙舞爪地朝梨乐一抓来。
“好了好了,元宝咱不闹了。”中年女人将元宝一把抱起,“咱出去玩啊,好歹让你姐走完最后一程。”
“娘,她把我的球扔了!”
“好好好,她把你球扔哪了,娘去给你捡回来。”
……
梨乐一看着一大一小离开,默默收回视线。灵床上,女人双目紧闭,面容始终安详。 ——
作者有话说:关于丧盆、长明灯的作用和意义均来源于百度,可能会有解释得不得当的地方,如果有了解这方面的宝子可以在评论区给我科普一下[玫瑰][玫瑰][玫瑰]
第67章
堂屋门大敞着,寒风呜呜地往屋里灌,没一会梨乐一手就被冻红了。她往丧盆里又丢了一叠纸钱后,毫无顾忌地将手伸到火旁烤起火来。
何雪看着她,欲言又止。
梨乐一舒服地喟叹一声, 对何雪道:“你也来烤烤吧, 很暖和的。”
何雪谨慎地看了眼灵床上的尸体,摇头:“算了。”
梨乐一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劝,作为一个职业作死且经验丰富的NPC,这种程度的作死对于梨乐一来说完全不痛不痒,她烤完了手掌烤手背,整个人很快变得暖和起来。
又过了一会,她忽地睁开眼,头朝门外偏去,问何雪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何雪:“啊?”
她跪在靠里的位置,除了唢呐声什么都没听到。再加上那个唢呐吹得跟鬼哭狼嚎似的,堪比精神核弹,她感觉自己的身心都遭受到了严重的摧残,听力也因此后退了一大截,她甚至连梨乐一刚才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梨乐一表情严肃, 又细听了一阵后说道:“我好像听见了鞭炮的声音。外面有人在放鞭炮。”
何雪有点无语:“大概是哪家人过年买的鞭炮没放完,现在才拿出来放吧。”
梨乐一还是觉得奇怪,她站起身:“我去看看。”快速弄清楚副本的具体情况, 有助于她及时并准确地开展自己的作死大计。
何雪对鞭炮声不感兴趣,表情麻木地往火盆里丢着纸钱:“行吧,那你快去快回。”
梨乐一穿过院子,走出大门。
门外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沿路都是村民们的二层小楼自建房,整齐地排列着。而道路尽头此刻被一阵浓白的烟雾包裹着,烟雾中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边白纸飘飘门庭冷落,那边红纸遍地,五颜六色的彩带与鞭炮声和人们的欢呼祝贺声共同回荡在冬日的寒风中。
灰蒙蒙的天空,灰扑扑的房子,而在这片冷肃寂寥,被铺天盖地的寒意笼罩的大地上,那抹红色亮得刺眼。
这是……在结婚吗?
梨乐一心中骤然升起一股诡异感,街的这头在办白事,另一头同一时间却在办喜事? !
“元宝,回来!”
梨乐一正沉浸在白事和喜事同一天办的震惊中时,一声惊呼在她身后响起,随后一道白色身影从她脚边窜出去,直奔那抹红色而去。
然后又被一只大手给揪住后脖领给拎了回来。
元宝在中年女人的怀中拼命挣扎:“我不,我就要去那边,我就要去那边!家里待着不好玩,去那边有糖吃!”
而刚才还宠着惯着元宝的中年女人此刻却一反常态,她不容置疑地拖着元宝往院子里走:“那边在办喜事,咱家的人去,不吉利。元宝,你想吃糖,娘改天去给你买啊。乖,今天咱不去凑那个热闹。”
元宝挣扎得厉害,中年女人甚至都分不出精力来管就在一旁站着的梨乐一,只来得及招呼一句:“三妹你又偷懒,别看了快回去守着。”
然后便拖着比年猪还难按的元宝进院子里去了。
“砰砰砰!”街道那头又传来几声礼炮声。
梨乐一往那边张望了一会,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她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回去。
“情缘尽,人心离。”
梨乐一“唰”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青年,像对暗号似的,表情神秘地道:“副本时限,七天?”
青年闻言立刻抬脚朝梨乐一走来:“秦胜,我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张秀秀的表哥。”
梨乐一伸出手,郑重地跟他握了握:“梨乐一,我在副本里的身份是死者的堂妹。不过我想问一下,你口中的张秀秀……是谁啊?”
秦胜目光诧异地看她:“张秀秀就是死者啊,你还不知道吗?”
他领着梨乐一走回院子来到灵棚前。
根据梨乐一之前得到的信息,中年女人是死者的母亲,当下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而死者的父亲本应该守在灵棚外接待来吊唁的宾客,但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宾客的缘故,梨乐一并未见到他的身影,灵棚内也空无一人,冷清得很。
灵棚正中央悬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正是灵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而其下立着的牌位上则书“先女张秀秀之灵位”。
通过牌位,梨乐一还知道了张秀秀的母亲,也就是中年女人的名字,她叫李小珍,张秀秀的父亲则是叫张永钢。
供桌两边分别立着童男童女纸人,象征着逝者死后去到阴间,在阴间侍奉死者的金童玉女,两个纸人都没有点睛,做工十分粗糙,看久了梨乐一莫名有些瘆得慌,忙不叠移开视线。
带梨乐一了解完死者张秀秀的大致情况后,秦胜又带着她去见了见其余两名男玩家。
这两名玩家副本里的身份也都是张家的亲戚,稍年轻一些的男人叫陈旭超,是张秀秀的表哥,年纪偏大的男人叫赵宏岩,是张秀秀的舅舅。
陈旭超和赵宏岩不像秦胜这样,在院子里四处走动寻找其他玩家,而是坐在桌边,神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你有发现其他玩家吗?”陈旭超问梨乐一道。
梨乐一点头:“和我一起守灵的也是一名玩家,她叫何雪。”
秦胜:“知道了,你先回去守着吧,有其他情况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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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堂屋,何雪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梨乐一将自己在院子外看到的,包括回来之后遇见秦胜的事都一一告诉了何雪。
何雪听到喜事白事同一天办时,也和梨乐一一样感到了疑惑,在听到张家院子里除了她们二人,还有其余三名男玩家时,则是重重地抒了一口气:“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女生在这里就好。”
她似乎很担心这个副本只有她和梨乐一两个人。
梨乐一就没有这种烦恼,她专注地思考着那户办喜事的人家,以及李小珍对于元宝想去喜宴凑热闹这件事的态度。
李小珍看上去十分畏惧那户办喜事的人家,也很害怕元宝跑过去。
“我觉得,办喜事的那户人家应该跟张家还有张秀秀有着某种联系。”梨乐一思索片刻后道。
何雪肯定道:“喜事和白事都凑到了一天,这的确很奇怪。而且张秀秀年纪看上去也不大,该不会她跟新郎有什么关系吧?”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灵床上张秀秀的尸体:“只可惜我们现在要守灵走不开,想要打听办喜事那家的情况,还得让男生们去。”
梨乐一眨巴眨巴眼,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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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李小珍在饭点前来了一趟堂屋,告诉梨乐一和何雪二人,让她们安心在屋子里守着,自己晚点会给她们送饭过来。
只是等到中午开席之后,梨乐一看着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不仅要做菜、还要负责上菜的李小珍,觉得她这会估计早把自己跟何雪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梨乐一以前参加白事时吃过的丧宴,都是主家提供食材,然后聘请专门的厨师团队来做菜。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来吊唁的宾客很少,张家似乎并没有请专门的厨师来做菜,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从洗菜做菜到上菜,统统都是李小珍一个人在忙。
至于张秀秀的父亲张永钢,梨乐一更是一上午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宴席就摆在院子里,加上三名男玩家,来吊唁的宾客也统共就坐了两张桌子。梨乐一猜测,今天大部分村民应该都去街的另一头去吃喜酒了。
动筷之前,一个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的老者举着一杯酒站起来,对着宾客们致辞。
他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了,脸上布满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张秀秀的影子。
他估计就是张秀秀的父亲,张永钢了。
梨乐一对这个男人有点印象,因为她早上被鞭炮声吸引出去看热闹时,这个男人就坐在灵棚边上,跟几个男人一边抽烟一边打牌。
此时此刻,哪怕提到了张秀秀,张永钢眼中也不见半分悲恸,放下酒杯便招呼着大家吃菜。
阵阵饭香飘进了堂屋,梨乐一和何雪的肚子忍不住开始唱起了双簧。
“你饿了没有?”何雪问梨乐一。
梨乐一转头看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五个大字:这还用问吗?
何雪站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膝盖:“你想吃什么,我去拿。”
梨乐一深吸了口气,细细品味了一番飘在空气中的饭香之后说道:“我闻到了猪肉炖粉条的味道,就来一碗猪肉炖粉条配鸡蛋羹吧。”
何雪答应得爽快:“行!”
不过她还没有走出堂屋,迎面便走来了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女生,女生并不像梨乐一二人这样穿着丧服,只是在左臂上佩戴了一块黑布。
“你要去哪里?”女生问何雪。
何雪如实回答:“去吃饭。”
女生闻言看向仍跪在灵床旁的梨乐一:“你跟她一起去吃饭吧,这里我来守着就行了。”
她说着上前将梨乐一扶起来。
梨乐一疑惑地看着女生:“你是?”
女生:“我叫朱丽,是秀秀的……是秀秀的朋友。”
-
因为有朱丽主动揽下守灵一事,梨乐一和何雪终于得空可以休息一会。
二人去到饭桌旁,多数宾客已经吃完离席了,秦胜几人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坐在桌边讨论着目前为止得到的信息。
见梨乐一和何雪二人过来,秦胜招呼着她们坐下。
梨乐一视线往桌上扫去,她心心念念的猪肉炖粉条就剩了一点肉沫,其余的菜也被吃得只剩下一些残渣。
秦胜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个馒头来:“我们没有多余的碗和饭盒,只能帮你们拿了两个馒头。”
“可以了可以了。”梨乐一感激地接过馒头,相比起那些已经凉了的残羹冷炙,能有大白馒头吃她已经很满足了。
何雪默默接过馒头,没有说话。
“二妹三妹,你们怎么坐在这里?”李小珍出来收拾桌子,见到桌旁的梨乐一和何雪,眼睛一瞪又想上来说教一番。
梨乐一赶忙解释:“大伯娘,丧盆和长明灯有人守着,她说她叫朱丽,是秀秀姐的朋友。”
“朱丽?”李小珍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她居然回来了。”
“也行吧,有人守着就行。不过——”李小珍话锋一转,“你们两个别想着偷懒,吃完了赶紧回去,人家朱丽毕竟是外人,让她帮着守一会就行了,别让她守太久,不好得。”
梨乐一腮帮子被馒头撑得鼓鼓的,像一只囤粮的仓鼠,含混不清地对李小珍说道:“姿道了,大被娘。”
何雪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馒头,没有搭理李小珍。
李小珍看了眼二人手里的馒头,叹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转身往厨房走:“馒头干吃哪好吃,等着,我去给你们两个下碗面条。”
李小珍快步走进厨房。
秦胜收回视线,看向梨乐一询问道:“你们两个在堂屋里守着,有什么发现没有?”
梨乐一摇头:“没有。”
梨乐一原本以为守着张秀秀的尸体会是个危险活,但一上午过去,堂屋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元宝将球踢进丧盆,差点害得丧盆里的火灭掉,张秀秀也依然双眼紧闭在灵床上躺着,丝毫没有要诈尸的迹象。
秦胜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皱起:“难道说,有问题的不是办丧事这家,而是办喜事的那家?”
梨乐一艰难地咽下口中干巴巴的馒头:“你们上午去办喜事那家打听消息没?”
陈旭超和赵宏岩闻言没吭声,倒是秦胜摸了摸鼻子,表情略显尴尬地说道:“去了,但是还没等我走到那家门口,就被那家的亲戚给赶了回来。他们说我晦气,让我离他们家远点,别在大喜的日子把晦气带给新人。”
梨乐一看向秦胜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但确实,他们现在身上带丧,去办喜事那家没被人打都算好的了。
她身旁一直没开口的何雪突然出声:“喜事和白事同一天办一定是有理由的,会不会在办喜事的那户人家里,也混进了我们的玩家?”
秦胜:“有可能,我们下午会再找机会去那边看看的。”
玩家们上午得到的信息不多,且都不足以让他们对这个副本【怨】执念产生的原因描绘出一个大概的方向,众人讨论了一会便没了话说。
三个男生在桌边坐着发起了呆,梨乐一何雪吸溜起热腾腾的鸡蛋面。
不过众人安静了还不到一分钟,陈旭超便一脸不耐烦地看向某个方向:“那些奏丧乐的人中午都不休息一下的吗?”
其余人闻言,也顺着陈旭超的目光看向灵棚旁边正在吹奏丧乐的乐队,无奈的表情中夹杂着一丝经受过长久且非人折磨后才会流露出的麻木。
乐队的配置非常简单,一人弹奏电子琴,另一人吹奏唢呐。
但令梨乐一感到震惊的是,她到现在才发现丧乐里竟然还有电子琴! ! !
怪就怪这唢呐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尖锐嘹亮了,电子琴的声音完全被它盖住,压根听不出来。
唢呐一响,哪怕是二营长的意大利炮也得给它让道!
梨乐一看向吹唢呐的人,蓦地一愣。原因无他,只因为那吹唢呐的人长着一张令人出乎意料的脸。
吹唢呐的是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和这刺耳到称得上噪音中的垃圾相比,他本人看上去要赏心悦目多了。
何雪看清男生的长相之后也发出疑问:“这人看上去不像是村民啊,他该不会是玩家被分配到了吹唢呐的身份吧?他根本不会吹唢呐,所以才会吹得这么难听。”
秦胜叹了口气:“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去找他对了暗号,他不是玩家。”
“他怎么回答的你的暗号?”梨乐一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
秦胜回想起了他和少年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我跟他说情缘尽,人心离,他回我一句……今天葬礼不吃梨。”
梨乐一:“……”
众人:“……”
何雪皱起眉:“这几天的葬礼该不会都是他吹唢呐吧?”
其余人脸上随之露出绝望的表情。
梨乐一找补道:“也还好吧……没有特别难听……”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无法欺骗自己。
另一边,那名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梨乐一的目光,从忘我的状态中抽离,和梨乐一四目相对。
唢呐声停滞了一瞬,但仅仅只有几秒。
少年冲梨乐一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微笑,随即吹得更卖力了,脸都憋红了,当然,制造出来的“噪音垃圾”也更加的“摧枯拉朽”。
……
-
吃完午饭回到堂屋,梨乐一看见朱丽正跪在丧盆前往丧盆里丢着纸钱,一边丢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以前什么都舍不得买,这下有钱了,可千万别再委屈自己了,看到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买。如果钱不够花了,就给我托梦,我再去给你烧点。”
梨乐一默默走到朱丽旁边跪下,对她道:“谢谢你帮我们守着,我们已经吃完饭了,你去休息吧。”
朱丽却摇头:“没事,你们守了一上午肯定累了,你们去休息吧,我还不累,我就待在这跟秀秀多说会话。”
何雪跪了一上午是腿也酸,腰也不舒服,此刻听到朱丽的话不准备跟她客气,转身就准备离开。
朱丽突然小声道:“秀秀今天应该会很伤心,我想多陪陪她。”
梨乐一从那尖锐到快要掀翻她天灵盖的唢呐声里,敏锐地捕捉到了朱丽细若蚊蚋的声音,她立刻追问朱丽道:“你为什么说秀秀今天会很伤心?”
话刚问出口,梨乐一余光便瞥见何雪默默走到了自己身边跪下。
朱丽听到梨乐一的问话后眼神有一瞬的放空,她似是在回忆什么,少倾,才缓缓启唇道:“因为今天,她从小到大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她的丈夫,要娶别人做妻子了。”
第68章
听了朱丽的话, 梨乐一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张秀秀的丈夫,在今天要娶别人做妻子了。所以办喜事的那户人家,曾经是张秀秀的夫家? !
妻子死了, 张秀秀的丈夫不仅没有伤心, 反而还在张秀秀死后还未下葬便选择另娶新妇?
得知这一消息, 梨乐一心中的震惊自是无法言说的,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循循善诱地道:“我刚才出去透风的时候也看到了, 就是路尽头的那家对吧?”
朱丽点了点头:“是的。”
“秀秀原来和龚波的感情是很好的, 她和龚波结婚的那天我也在,秀秀满心满眼都是龚波,她是真的很喜欢龚波。”
说到这,朱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悲恸的神色:“可是在秀秀的大喜日子,我却还在生她的气,甚至连句祝福的话都没有跟她说,现在想想,当时我真是太不懂事了。秀秀可是我,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梨乐一和何雪都十分明智地在这一刻选择做一个倾听者, 等待朱丽慢慢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开口。
“我当时气她明明考上了大学,却为了龚波放弃学业,放弃大好前程,将自己的大好年华全部浪费在这个村子里,我气她不上进,我气她、我气她恋爱脑,所以在婚礼上我对她的态度很冷淡。”
“但是我记得,秀秀一直笑得很开心, 她那个时候应该真的很幸福吧。”
梨乐一沉默片刻,道:“其实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生气。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不值得。”
朱丽苦笑:“我当时的想法和你一样,所以在参加完秀秀的婚礼之后,我便离开村子,去到了我大学所在的那个城市。我家里人不支持我读书,他们说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反正到最后都要嫁人,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学那么多知识用不上。”
“但我不认命,我就是要读书。我白天在一个饭馆打工,晚上就去守便利店,靠自己攒够了学费。后来开学住进了宿舍,我就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晚上没课的时候就去快餐店打工。”
“大一的时候,我为了多挣点钱把自己弄得很忙,所以跟秀秀的联系也少了。再加上那时候我本来就气秀秀恋爱脑不争气,她每次给我打电话发短信找我聊天,我都是几句话敷衍过去。后来渐渐的,秀秀就不联系我了。”
“再次知道秀秀的消息,就是她去世的消息。”
朱丽的声音抖的越来越厉害,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知道秀秀死的那个晚上,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见秀秀结婚的那天,她穿着喜服笑得开心的模样。其实现在想想,也许在当时,对于秀秀来说,嫁给龚波就是她最好的归宿了。毕竟秀秀很小就喜欢龚波了,她一直将龚波视为自己的全部。”
朱丽的手死死地攥住衣服,声音疑惑:“三年,不过才三年而已,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她那么活泼开朗的一个人,在结婚那天她笑得那么开心,她应该会幸福的才对,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没了呢?”
朱丽捂着胸口,痛苦地趴在地上,而一旁的长明灯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火焰忽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在梨乐一看过去时又趋于稳定。
片刻后,朱丽慢慢直起身,眼眶通红,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许多。
梨乐一递给她一张纸,她接过,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谢谢。
“那你知道,秀秀是怎么死的吗?”何雪有些急迫地问道。
她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听朱丽对张秀秀的愧疚和怀念,副本只给了他们七天的时间,根据他们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来看,张秀秀应该就是这个副本里的【怨】了,他们必须要尽快找出张秀秀的执念是什么。
朱丽看她一眼,回答道:“病死的。”
梨乐一和何雪异口同声:“病死的?”
这个说法未免有些太敷衍,太过于不走心了。
朱丽闻言眼中也有疑惑闪过,但她还是点点头,肯定道:“我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怀疑过,但是我回来问过秀秀的父母,也问过我的父母,得到的回答都说秀秀是病死的。”
“这三年我都没怎么跟她联系,也许她的病很早就有了迹象,如果我时不时地跟她说说话聊聊天,或许我就能发现点什么,或许现在秀秀就不会死了。”
梨乐一安慰朱丽道:“你不要自责,连和秀秀朝夕相处的丈夫和家人都救不了她,你一个在外读书的大学生又能帮上秀秀什么忙呢?”
朱丽只是沉默。
在朱丽这里问的差不多了过后,何雪随便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梨乐一陪着朱丽给张秀秀烧了些纸钱,后来朱丽主动提出让她去休息,她也没有再推拒,起身离开。
比起上午的冷清,下午的院子则是更热闹一些,因为来吊唁的客人们都在院中打起了牌或者麻将。
张永钢坐在其中一张桌子边,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眼睛则紧紧盯着自己手里的牌,眉头紧蹙。
李少珍端着水果和茶穿梭在牌桌中,跟那些打牌的宾客都陪着笑脸。
至于灵棚内,依旧是空无一人。
梨乐一看向上午秦胜他们坐的那张桌子,现在也已经变成了牌桌,秦胜三人不见踪影,估计应该是去外面找线索了。思及此,梨乐一抬脚朝院子外走去。
院门口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太太,看见梨乐一,她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赔钱货!没用的东西!”
梨乐一:“?”
“当初你妈把你生出来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掐死的!女娃娃就是没用,白养你这么些年,简直浪费家里的大米!我们老张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到后面梨乐一压根听不清她在骂些什么。不过她话语中提到“我们老张家”,那她应该是张秀秀的奶奶,也是梨乐一当下这个身份的奶奶。
梨乐一十分无语:“奶奶,我什么都没做,你骂我干什么?”
老太太不听梨乐一的解释,依旧口吐芬芳。
梨乐一懒得再跟她瞎掰扯浪费时间,快步走出院子。
街道两边都是村民们的自建房,正值午后,路上冷冷清清的,梨乐一没在街上看到秦胜何雪他们,也没有遇见石头村其他的村民。
这条街还没走到一半,梨乐一便听到了闹哄哄的声音,她听不清那些人说了些什么,但是能分辨出这些声音都是从龚家传出来的,地上的红纸彩带也逐渐多起来。
梨乐一没再往前走了。
因为她记得秦胜说他早上想去龚家看看情况时,被龚家的宾客们轰出来的事情。既然走正门不行,那她就绕后试试看。
龚家所在的这半边街道背后是一片田地,梨乐一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地避开村民们种的菜来到龚家的房屋后。
为了避免被龚家的宾客们发现重复上午秦胜的“惨剧”,梨乐一没敢靠的太近,鬼鬼祟祟地猫在一棵树后观察。
龚家是三层小楼,此刻每间屋子的窗户上都贴了一个大大的“囍”字。
早上梨乐一不知道张秀秀和龚家的关系时,看到龚家办喜事只是觉得奇怪,但现在知道了张秀秀和龚家的关系之后,再看到这些大红喜字她只觉得唏嘘。
梨乐一推测,张秀秀生前那么爱龚波,也许她死后的执念会和龚波有关。而龚波这么着急另娶新妇则很有问题,他甚至都等不到张秀秀的丧期结束。
说不定,张秀秀的死也和龚家有关。
龚家小楼二层和三层应该是卧室,从外头看房间里似乎没有人,而一楼的几间屋子里倒是都挺热闹的,梨乐一正准备细看时,却看见一楼某扇窗户里突然跃出来一道矫健的黑影。
梨乐一起先没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因为它和地里的菜差不多高,只看见那东西身上似乎带着一个大红色的挂件。
待那不明生物走进之后,梨乐一才看清,那原来是一只脖子上戴着一朵大红花的猫。
狸花猫。
……
狸花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梨乐一面前。
梨乐一:“……”
狸花猫仰头看她:“喵。”
“……小帅,你怎么在这里?”
小帅经过梨乐一身旁,脚步不停,在狭窄崎岖的泥巴路上迈着猫步,优雅地离去。
“小帅,鹤溪呢?”梨乐一叫住它。
小帅闻言朝自己刚才跳出来的那间房间看去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梨乐一收回视线,从树后走出来。
何雪之前没有说错,这次副本的玩家被分散到了办白事和办喜事的两户人家里,白事和喜事真的有关联。
简单的思考过后,乐一决定先去找鹤溪汇合,将二人得到的信息整合一下。
但梨乐一运气不太好,刚走没几步,就碰到了几个结伴来屋后抽烟的宾客。这几个人应该是石头村的村民,只看了眼梨乐一身上的丧服便立刻猜出了她的身份。
“哎哎哎,说你呢,穿着丧服鬼鬼祟祟的在那干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冲上来抓住梨乐一的手不让她走:“你不在张家待着跑到我们这来干什么?!”
看清楚梨乐一是个女生之后,那群人气势更盛,有人带头道:“张家的人偷溜到龚家来,该不会是想趁着今天大喜日子来搞点什么破坏,想让龚家也沾上他们的晦气吧!”
话落,立刻有人附和道:“肯定是这样的!张家的人不服气,心里不平衡,就想让龚家也不好过!”
“艹,好恶毒的婆娘!今天必须给她一点教训!”
“就是就是,这种人你不给好好收拾收拾她,她下次还敢来!”
在男人们打着守护新人的名义、状似正义凛然的讨伐声中,梨乐一被领头的男人拉着跌跌撞撞地朝田野深处走去。而再远处,就是植被茂盛的山林。
梨乐一心中暗道不好,拼命挣扎,结果到最后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几乎是被人拖着在往山里走。
“救命啊,杀人啦,放火啦!!!杀人啦,放火啦!!!”梨乐一又开始大喊,“放、火、啦——”
“闭嘴!”旁边立刻伸出一只大手紧紧捂住梨乐一的嘴。
粗糙的手掌带着烟味和汗臭味,指腹和掌心的老茧磨得梨乐一的脸生疼。梨乐一毫不犹豫,张嘴就咬。
男人大叫着收回手。
梨乐一:“呸呸呸!”
“艹你M的,今天龚家老大结婚你来搞破坏你还有理了?老子今天非给你点教训不可。”男人说着就挽起袖子,挥着巴掌就朝梨乐一的脸来。
梨乐一偏头躲避,闭着眼等了一会,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睁开一只眼,看见那只手掌停在距离自己脸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陌生的男声自身后响起,落进梨乐一的耳朵里宛如天籁。
梨乐一回头,对上了一双漆黑淡漠的眸子。
男生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脸部轮廓锋利流畅,深邃的眉眼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凛冽肃杀的气息。
在场人不约而同地噤声。
男生只和梨乐一对视了短短几秒便移开视线,看向左边抓着梨乐一的男村民,男村民顿时松开了手。
梨乐一右边的男村民见状也随之松了手,好不容易得救的梨乐一立刻缩到男生身后。
当然,这些村民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真正想对梨乐一做的事情,狡辩道:“我们不过看她在龚家外面鬼鬼祟祟的,担心她想要搞破坏,教训她一顿而已。”
男生冷笑一声道:“把人往树林里拖,你们到底是想给她一点教训,还是想要满足自己见不得光的下作欲|望?”
男生话说得直白,其余人听了纷纷变了脸色。
“你TM在瞎说什么!要不是看你是女方家亲戚,今天又是龚家老大大喜的日子,我非让你小子尝尝我拳头的滋味!”
担心事情闹大引来更多的人,这几名男村民急赤白脸骂了梨乐一和这个男生几句,匆匆转身离开。
“谢谢你啊。”梨乐一对男生道谢。
男生目光轻飘飘扫过她身上穿的丧服,漠然道:“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打着教训的名头干肮脏的事而已。再说了,你穿着丧服,的确不适合到处乱跑,尤其是往办喜事的地方跑。”
男生薄唇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晦气。”
梨乐一:“……”
-
接连被两拨人说了晦气,梨乐一没有办法,只能离开。
当然,走是不可能真走的,她还没有跟鹤溪碰面呢。她将丧服脱下放在龚家小楼后那棵树下,这样就算再被发现,她也可以说自己不是张家人,只是出来散步的。
梨乐一悄悄咪咪地摸到刚才小帅跳出来的那个窗户底下,扒着窗台朝里看去。
这间屋子是厨房,梨乐一一眼便看见了鹤溪靠在灶台边,她眼睛一亮,正准备出声叫鹤溪,却被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给打断。
“小哥哥,你对所有人都是这么冷漠吗?”
梨乐一循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鹤溪对面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懒洋洋地倚在门边,一头大波浪长发被捋到一边,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脸上画着淡妆,唯独嘴唇是浓烈明艳的红,衬得女人的五官秾丽却不俗气,眼波流转间,是一种妩媚到极致,又极其勾人的美。
女人内里穿着一条浅粉色的抹胸礼服裙,露出胸口的一大片白皙,外头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黑色大衣,曼妙的身材在大衣半包半裹下显露无疑。
至于鹤溪,他穿的也很少,但并不是前几个副本他最爱的衬衣,而是一席不算很合身的黑色西装,左胸口带着一朵大红色的胸花。
虽然西装不合身且看上去稍显廉价,但鹤溪身型修长挺拔,依旧将西装穿出了一种矜贵清冷的感觉。
梨乐一从窗台下伸出来的脑袋又慢慢缩了回去,只漏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二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莫名有些抗拒鹤溪和女人发现自己,而且她心底深处,隐隐滋生出某种隐秘的、甚至是有些阴暗的欲|望,她想听听鹤溪在和这个女人单独相处时,会跟女人说些什么。
很快,鹤溪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你比我大。”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打趣道:“我比你大,那你要叫我姐姐吗?”
梨乐一看见鹤溪微微皱眉,眼中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嗔怪地看鹤溪一眼:“干嘛这么冷淡,大家都是玩家,相互多了解了解,团结一点才能更快找到线索离开副本不是么?”
鹤溪:“你要是真的想找线索,就不该在这里跟我废话。”
女人定定地注视着鹤溪,那双妩媚勾人的眼睛里流动着异样的光,少倾,她开口道:“小哥哥,你在你喜欢的人面前也这么冷淡吗?”
鹤溪闻言,终于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女人一眼:“我什么样与你无关,我劝你,还是多花点心思在副本上。”
“哦?”女人半眯起眼,意味深长地道,“你没有否认我刚才说的话,你——”
“谁?”
鹤溪倏地打断女人,目光锐利地朝窗边扫来,梨乐一来不及把脑袋缩回去,只能在和鹤溪对上视线时,冲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哈哈,好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下一秒,鹤溪便大步走到了窗前:“你怎么在这里?”
梨乐一指了指身后的田野,想说她刚才看到小帅了,但看见鹤溪身后的女人,又立刻改口:“我被副本分到了办白事的那家,想来这边看看办喜事的人里有没有玩家,哈哈,结果还真让我碰上了。”
鹤溪:“我这边的事情刚结束,正准备去那边找你。”
梨乐一脑子有点懵,并没有意识到鹤溪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另一边,鹤溪朝她伸出手。
梨乐一不解:“怎么了?”
鹤溪:“我拉你进来,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