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被鹤溪的话触动,感慨地拍了拍鹤溪的肩:“小鹤,谢谢你,在这个时候仍愿意陪在龚波身边。”
鹤溪微微颔首,面不改色地承下了中年男人的夸赞。
待那人下楼去后,梨乐一目光饶有深意地打量鹤溪。
鹤溪看她一眼:“怎么了?”
梨乐一打趣他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脸皮还挺厚。”
鹤溪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抹红晕,只不过二人现在站在光线昏暗处,那抹红晕并不明显。
“我不回去。”安静的走廊里突然响起蔡青妹的说话声。
梨乐一立刻收起笑严肃起来,循着声音来到一扇半掩的房门前,不过这间房间并不是蔡青妹和龚波的卧室。
透过门缝,梨乐一看见房间内,绣着花朵的被子微微鼓起,似乎是蔡青妹正躺在床上。
蔡母一边低声啜泣,一边对蔡青妹说:“你不回去难道还要留在这里吗?你才刚嫁过来不到三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你知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以后会怎么说你?他们会说你克夫!他们会说,是你把龚波的爹娘克死的!”
“娘,”蔡青妹的声音十分虚弱,但听上去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她语气坚定地道,“我相信龚波,他没有杀人,他会回来的。”
“而且我既然嫁过来了,我就是龚家的媳妇,公公婆婆死了,丈夫又不在,我必须留在这里,替我的公公婆婆操办后事。”
蔡母的哭声愈发地止不住,直骂蔡青妹是个缺心眼认死理的,蔡青妹却只重复自己是龚家的媳妇,自己现在不能走。
梨乐一和鹤溪没再听下去,朝蔡青妹和龚波昨晚睡的卧室走去。
进了卧室,鹤溪轻轻将门掩上。
梨乐一看见床上那床绣着龙凤呈祥的喜被,心中无限唏嘘,前一天办喜事,后一天办白事,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又想起蔡青妹刚才的那番话,忍不住吐槽道:“龚波到底有什么好的,接连娶了两个媳妇都对他死心塌地的,不是说坏人有坏报么,我看他运气倒是挺好的。”
鹤溪走到梨乐一身边,也看着那床喜被,一本正经地道:“他的报应在后面。”
听了鹤溪的话,梨乐一瞬间又来了干劲,挽起袖子就开干:“对,我就是他的报应!我一定要找到他家|暴张秀秀的证据,让所有人都认清楚他就是个狗屁不是的垃圾玩意!”
二十分钟后——
梨乐一趴在地上,伸长了手臂不停地在床下摸索,很可惜,她什么也没有摸到了。
鹤溪单膝跪在她身旁,无奈地看着她:“别摸了,我们刚才不是都看过了吗,床底下没东西的。”
梨乐一收回手,歪着脑袋满脸疑惑:“怎么可能呢?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鹤溪替她将羽绒服外套的袖子拉下来,理好:“也许龚波为了防止蔡青妹发现,将那些东西藏在了其他的地方,比如,他父母的卧室?”
于是二人又去到龚波父母的卧室翻找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
从龚波父母的卧室离开,方娴也正巧从蔡青妹待的那间房间里推门走出来。
看见梨乐一鹤溪,她跟没事人似的走上来和他们打招呼。
梨乐一现在看方娴颇有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只是敷衍地冲她笑笑,鹤溪更是将她当空气,看也不看她一眼。
反观方娴跟个没事人似的,语气自然地问梨乐一道:“你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梨乐一摇头:“没有。”
方娴:“是吗,我倒是从蔡青妹口中问出来了点什么。”
梨乐一鹤溪脚步未停,朝楼下走。
方娴这回倒是不盯着鹤溪了,而是挽住梨乐一的手臂,语气嗔怪地道:“你怎么不问我都从蔡青妹口中问出了些什么?”
梨乐一反问:“你会告诉我吗?”
方娴:“为什么不会?”
“蔡青妹说,昨天晚上大概十二点过的时候,她的表哥江召来敲过一回门,那时是龚波开的门。也就是说,昨天晚上十二点龚波还在房间里。”
这番说辞倒是和昨天晚上梨乐一的经历对上了,因此,梨乐一知道方娴没有骗自己,她狐疑地看着方娴,不相信方娴竟然这么容易就把她找到的线索告诉了自己。
方娴再开口时,语气带上点了委屈和埋怨:“再怎么说,咱们也是队友,我怎么会找到线索自己独吞呢,毕竟多个人多份力量。”
梨乐一勉强信了,没有推开方娴。
下到一楼时,梨乐一看见堂屋里站满了人,而这些人都围在堂屋门口往院里张望着。
越过堂屋门口窜动的人头,梨乐一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皱巴巴黑色布袍的人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在院中四处洒着什么。
梨乐一好奇地走上前,拍了拍某个围观群众的肩膀问道:“外面是在干什么?”
围观群众煞有介事地道:“龚家老两口死的不明不白,横死的人,怨气都重。这不,专门请来阴阳先生,镇压和驱散煞气。”
梨乐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踮起脚尖抻长脖子往外看,看见那阴阳先生手里拿着四处洒的东西好像是碗血。
“他手里拿的应该是公鸡血。”这次不等梨乐一再找个人问,鹤溪便主动开口解释道,“公鸡血在传统民俗中被认为具有纯阳之气,所以常被用来驱邪纳福。”
梨乐一冲鹤溪竖起大拇指:“原来如此,你懂得可真多。”
只不过仪式还没进行多久,就被突然闯入龚家院中的两个人打断。
梨乐一眯着眼看去,那两个突然闯入院中的竟然是一大早就不见踪影的张伟斌和韩军。
他们神情恍惚,衣服上满是划痕泥土,甚至还有血,包括他们的脸上和手上也受了伤,鲜血干涸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触目惊心。
阴阳先生被二人打断施法,语气严肃地呵斥道:“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张伟斌和韩军却好似听不见阴阳先生的话似的,双眼无神,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转。
“尸体呢,尸体呢,你们把尸体弄哪去了?”
“尸体呢,尸体呢……”
院中吵闹,起先并没有人听清二人在说什么,龚家和蔡家的人怎么会让二人破坏仪式,纷纷上前将二人制住,蔡父愤愤拍了一下张伟斌的背,让他不要再闹了。
谁料张伟斌突然大喊:“尸体呢?你们把尸体弄哪里去了!”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涌上来阵不好的预感。龚家的亲戚听到张伟斌的话,一把冲上来揪住张伟斌的衣领:“你早上去哪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你又为什么会知道尸体的事情?”
张伟斌却只是失了魂般不停地喊道:“尸体呢?尸体呢?尸体呢!!!”
忽地,他余光瞥见什么,猛地推开周围人冲到堂屋,低头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韩军亦然。
梨乐一被二人这副中了邪、行尸走肉的模样怵得浑身发凉,正想上去询问些什么,却被龚家的人抢了先。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早上起来我就没有见到你们,从外面回来之后又什么都不说,上来就问尸体在哪?你们早上根本不在,是怎么知道龚家死了人的?”
张伟斌神情木然地站在尸体旁,片刻后,他和韩军异口同声地道:“因为是我打死的。”
“你说什么?”蔡父蔡母大惊失色,要知道张伟斌和韩军都是蔡家这边的亲戚,很多都是第一次来石头村,跟龚家二老无冤无仇,怎么会忽然把他们给杀了呢。
蔡父蔡母上前想要问个清楚,张伟斌和韩军却毫无预兆地发起了狂,一边大喊着“是我打死的,是我打死他们的”,一边往院子外跑。
龚家这边的人听到他们说的那些话怎么可能让他们走,上前就要捉住二人。
张伟斌和韩军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愣是两个人甩飞了好几个成年男人,突破重重阻拦,疯疯癫癫地冲出了门外。
第74章
直到张伟斌和韩军跑出院子, 大喊大叫的声音逐渐远去,梨乐一也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嘴唇一开一合,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刚才, 张……他们是说, 龚波父母是被他们打死的吗?”
鹤溪:“嗯。”
梨乐一还是觉得难以相信,张伟斌和韩军的状态一看就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心神似的,她不信龚父龚母是两人杀的。
就算是, 二人应该也是被【怨】迷了心智, 在【怨】的操控下杀了龚父龚母。
思索片刻,梨乐一决定先去找人,等人找到了再说其他的。
也因为刚才张伟斌和韩军在龚家那番大吵大闹的话,现在无论是龚家的人还是蔡家的人都在外面找他俩,只留了几个人在龚家处理后事, 誓要把龚波父母的死问清楚。
江召也出来寻找张伟斌二人了,隔着半条街,他远远地和梨乐一对视一眼,然后便转身沿着进山的路找去。
在他脚边,小帅尾巴竖得高高的,屁颠屁颠地跟着。
梨乐一:……
它还是真是热衷于在副本里跟着各种各样的帅哥啊。
梨乐一又看向身旁的鹤溪,鹤溪脸上一点看不出对于自己爱宠随时可能会被其他人拐走的担忧。
找到张家院子外时,梨乐一顺便将他们早上在龚家收集到的信息告诉了在堂屋里守灵的何雪朱丽三人。
正准备离开,边启突然从梨乐一身后冒出来:“乐一,你找完线索回来了吗?”
梨乐一:“没有, 只是回来给朱丽他们说些事情。”
“这样啊。”边启的情绪迅速低落下去,如果他和小帅一样有尾巴的话,那现在尾巴应该是蔫蔫地耷拉着。
梨乐一问他:“你不用吹唢呐吗?”
边启:“老师傅看我吹的太卖力,怕我缺氧所以让我休息一会。”
怪不得刚才走进张家院子时,梨乐一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原来是唢呐声没有了。
梨乐一看了眼堂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嗯,那你尽量多休息一会。”
边启唰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红到了脖子,受宠若惊地道:“谢、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好好休息的。”
从张家离开,方娴走在梨乐一身边,她看了一眼恋恋不舍跟到院门口的边启,开口道:“乐一,你果然很有魅力,就连副本里的NPC弟弟都这么喜欢你。”
梨乐一:“哈?没有吧,他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朋友而已。”
方娴嘴唇微张,似是感到诧异:“是吗?”随后又笑笑,“那是我误会了。”
鹤溪全程没有说话。
街道的另一边突然变得喧哗起来,有人一边跑一边喊着“找到了找到了”,这边的梨乐一三人注意被声音吸引过去。
听清楚那人喊的什么之后,梨乐一脸色一变,迅速朝那边跑去。
张伟斌和韩军找到了,但找到的却是他们二人的尸体。
他们二人是在龚家通往村子里小卖部的路上被找到的,那条路荒凉僻静,两边是田野,田野里有几个半人高的草垛。
被人发现时,两个人就躺在其中一个草垛后。
梨乐一正要上前细看,却听见身后倏地传来一声惊呼:“这不是张——”
发出惊呼的人是一个男村民,他话出口的瞬间便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紧紧闭上嘴。梨乐一的视线并未在那人身上停留多久,很快又看回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
两个人穿的还是那是早上那身大闹龚家的衣服,只不过衣服变得破烂了许多。张伟斌手里拿着根有人小臂那么粗的木棍,韩军手里则是握着一根较为纤细的铁质烧火棍,两个人的身上也多出了许多伤痕。
他们和龚父龚母的死法一样,是被活生生打死的。
有人检查了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过后,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几步,像是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怎么了?”旁人见状问道。
“他、他、他们身上的伤,好像都是被对方手里的棍子打出来的。”
经那人提醒,众人细看张伟斌和韩军身上的伤,果然,两人身上的伤痕粗细都能跟对方手里拿着的棍子对上。
所以,张伟斌和韩军早上如行尸走肉一般去龚家大声喊了是他们杀死了龚父龚母之后,便跑到这里,相互用棍子打死了对方。
“艹艹艹!这TM也太邪门了吧。”
周围无论是龚家还是蔡家的亲戚,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都纷纷白了脸,下意识地远离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
只剩下梨乐一鹤溪方娴三名玩家还站在两人的尸体旁,鹤溪蹲下身,目光严肃地在张伟斌的尸体上搜寻着什么。
村民们觉得邪门,玩家们却心知肚明,张伟斌和韩军应该是被张秀秀的【怨】控制了心神,才会敌我不分,硬生生将对方打死。
“你们也别看了,赶紧离那两个人远点。”旁边有村民劝道,“我刚才已经给镇上派出所打了电话,让派出所的警察来看就行了。这两个人死的邪门,你们靠得太近,小心被什么东西缠上!”
村民话音刚落,鹤溪身旁便又蹲下了一个人,是刚刚才赶到的江召。
小帅就跟在江召的屁股后头,它在江召观察尸体的时候,一扭一扭地走过来蹭起鹤溪的裤腿,梨乐一瞥它一眼,在心中腹诽道:呵,花心大萝卜。
鹤溪对此倒是无甚所谓的模样,拍拍手站起来,对梨乐一道:“张伟斌和韩军应该就是杀死龚父龚母的凶手。”
他抿了抿唇,又补充道:“如果只根据凶器来看的话。”
鹤溪指了指张伟斌手里的棍子:“那棍子上有新鲜的血液,也有已经干涸颜色很深的血液,并且我早晨在搬龚波父母尸体的时候也看过他们身上的伤,和张伟斌韩军身上的伤对的上。”
“如果警察检验他们衣服上的血迹,说不定还能检测出龚波父母的血液。”
梨乐一不敢置信地看着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怎么会呢?龚波父母怎么可能会是他们两个打死的呢?就算有证据,难道不该是指向龚……”
鹤溪捉住梨乐一的手,轻轻捏了捏,梨乐一意识到周围还有龚家和蔡家的亲戚在,没再继续说下去。
查看完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梨乐一几人没有在那里久留,准备再回去龚家看看情况。
大概是临近午饭时间,小帅在江召和鹤溪之间只犹豫了两秒,便优哉游哉地走到鹤溪身旁。
江召没看猫,视线落在梨乐一的背影上,少倾,眼睛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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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猫挺有意思的。”方娴走到小帅旁边,弯腰想要抱它,却被小帅一个神龙摆尾给躲了过去。
方娴拍拍手直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在鹤溪身旁:“我记得刚进副本,龚波接亲的时候,这猫一直跟在你身边。我起先以为它是你的猫,后来看见它跟在江召身边,我又变得不确定起来。”
“不过现在看来,它还是更像你的猫一点。”方娴说完便看着鹤溪,等着鹤溪的回答。
鹤溪只敷衍地解释了一句“这是副本里的猫”,也不管方娴信不信。
梨乐一从刚才起便一直闷不吭声心事重重的模样,鹤溪偏头看她:“你在想张伟斌韩军的死吗?”
梨乐一摇头:“不是,我在想龚波。”
“我以为昨天晚上是张秀秀的【怨】操控龚波去杀了他的父母,从而让龚波成为世人眼中狼心狗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梨乐一想到什么,语气十分疑惑不解:“可是她却……”
鹤溪接过话道:“可是她却洗清了龚波的嫌疑。”
梨乐一抿了抿唇,点头:“嗯。张伟斌和韩军应该早就被【怨】盯上了,但是他们昨天晚上并没有死,偏偏是在龚家大闹一场,说是自己杀了龚父龚母之后,才相互将对方打死。”
“这感觉,就像是张秀秀早就猜到了我们会把龚父龚母的死和她的死联系在一起,从而怀疑到龚波头上,所以特意让张伟斌和韩军来闹了这一出。”
“如果你的猜测没有错,张伟斌和韩军手里拿的棍子上真有龚父龚母的血,那龚波应该很快就能被派出所放出来了。”
“嘶,”梨乐一想到什么,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说,张秀秀是准备把龚波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
鹤溪:“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方娴轻笑道:“真是可怕。之前那么恩爱的一对夫妻,现在却想方设法地要致对方于死地。”
“哦,说错了,其中一方已经被弄死了。”
梨乐一和鹤溪都没有理会方娴话中的阴阳怪气。
-
吃完午饭后,轮到梨乐一和鹤溪守灵,朱丽何雪和秦胜三人出去寻找线索。
何雪走出张家院子后,第一时间揉了揉自己已经开始耳鸣的耳朵:“终于不用再听那个要人命的唢呐声了。”
朱丽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个笑。
在三人面前,陈旭超和赵宏岩脚步匆匆地走过,连招呼都顾不上跟他们打。
陈旭超和赵宏岩虽然是白事这边的玩家,在副本里的身份都是张秀秀的亲戚,不过二人不像秦胜这样主动提出加入守灵,而是白天在外面寻找线索,晚上就缩在屋里,生怕出门遇见什么恐怖的事情。
也因为这样,二人目前为止搜寻到的信息并不多。不过调查的大方向他俩还是清楚的,那就是查清楚张秀秀具体的死因。
而在张秀秀的死因推断上,玩家们的看法出奇地统一——家|暴。
毕竟张秀秀生前住在龚家,是龚家的儿媳妇。再加上张秀秀尸骨未寒龚波便着急地娶了新妇进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喜新厌旧,就是为了娶新妇才狠心打死了张秀秀。
于是,赵宏岩和陈旭超在村子里问不出张秀秀生前在龚家的事,只能又把目光放回到龚家上。
两人走到龚家门口时,正好遇到刚从派出所被放回来的龚波。
龚波披着件绿色的军大衣,脚上穿着早晨走时没来得及换下来的棉拖鞋,整个人精神恹恹的,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赵宏岩看见龚波,心中压抑已久的恐惧和调查进度停滞的焦虑情绪在瞬间转化为怒火,他冲上前去揪住龚波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一定是你打死了张秀秀,一定是你把张秀秀打死的,对不对?!”
龚波听到话先是一惊,随后也怒了,大声地骂回来:“你神经病吧!张秀秀的死跟老子没关系!屁关系都没有!你给我放开!”
陈旭超也正烦着,走上前来对赵宏岩不耐烦地道:“行了,你先把人放开。就算真是他杀的张秀秀,你这么问他也不可能会承认的。”
龚波被勒得脸都红了,听到陈旭超的话仍是拼命吼道:“老子没杀人!没杀人!”
“你们在干什么!”
尖锐凄厉的嘶吼在两人背后响起,陈旭超和赵宏岩心里俱是一惊,紧接着两人被一股巨力扯开,赵宏岩后背重重撞上墙,等他缓过神来看向龚波站的位置,就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护在龚波身前,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
是蔡青妹。
蔡青妹一字一顿地道:“龚波他没错,龚波他,没、有、杀、人!”
赵宏岩被蔡青妹的眼神盯得后背阵阵发凉。
而蔡青妹说完转身,刚才面对赵宏岩时的怨毒眼神顷刻间化为满腔温柔,她替疯狂咳嗽的龚波轻拍着背,弯腰在他耳边柔声安抚道: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你没有杀人。”
不远处,秦胜目光凉薄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不准备在这个时候上来凑热闹,转身往回走,嘴里轻蔑地说了句:“蠢货。”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张家门口,梨乐一双手揣在袖子里,一脸疑惑地看着龚家的方向,她是被尖叫声吸引出来的,但是没听清楚尖叫的具体内容。
刚听了不到半小时的边启的唢呐声,梨乐一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耳朵好像又有点废了。
秦胜将赵宏岩质问龚波的事情说了出来,梨乐一撇撇嘴,有些失望:“原来就是这啊。”
赵宏岩也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居然直接去问龚波,试问一个杀人犯怎么可能把“我杀人了”这句话贴在身上?龚波会承认就有鬼了。
没凑成热闹,梨乐一摆摆手,转身回屋。刚走进堂屋,看见田云凤牵着元宝从二楼走下来。
现在张永钢在院子里打麻将,李小珍在厨房里忙活着,没人看着田云凤和元宝。
梨乐一想了想,上前拦住田云凤,问道:“奶奶,您这是要带着元宝去哪?”
田云凤:“你滚开!”
梨乐一:“……”
梨乐一主动撞上来,田云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指着梨乐一的鼻子又开始骂道:“你这个赔钱货,不要脸的东西,又回来干什么?你嫁到龚家就是龚家的人了,这里不是你的家,也没有你的位置,快点滚!”
“你让我们张家丢尽了脸,你还有什么脸面回来!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滚,快点滚!我要、我要拿扫把,把你这个扫把星赶出去!”
田云凤说着还真的扭头四处找起扫把来。
鹤溪走到梨乐一身旁,语气平静地道:“你就别管别人的事了,她爱干什么让她去干就是,反正她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梨乐一无言地看着鹤溪,他的平静刀有时也挺扎人的。
在鹤溪的劝说下,梨乐一不准备管田云凤了,想着反正村子就这么大,村民们也都相互认识,田云凤和元宝这么大两个人不会走丢的,于是她拉着鹤溪准备回去跪着继续守灵。
却不想,田云凤疯疯癫癫的,不光把她认成了张秀秀,竟然还把鹤溪认成了龚波。
田云凤一把抓住鹤溪的手,那张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个沟沟壑壑的笑来:“小波,你是来接秀秀的迈?”
鹤溪:“……”
田云凤的声音是梨乐一不曾听过的温柔:“你累不累,先坐下来休息一会,我让秀秀去给你倒杯水。”
鹤溪:“……”
田云凤抓着鹤溪的手不肯放,还非要笑眯眯地往他跟前凑,跟他说:“你们现在还年轻,还有时间,不要着急,多试试。如果还是不行,那就打!”
“往死里打!打一顿不行就两顿,两顿不行就三顿,直到打到她生为止!你不晓得,以前村里好多怀不起娃娃的女人,都是打一顿就好咯,使劲打!”
田云凤说话时,那双昏黄浑浊的眼睛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凶光,让梨乐一的心不由得一紧。
元宝在一边附和道:“打死她,打死她!”
梨乐一上前一把捉住田云凤的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是不是看见过龚波打张秀秀?”
田云凤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下甩开梨乐一:“你凶什么凶,结婚好几年生不出来娃娃你还有理了!你这种女人就该打,使劲打!!!”
田云凤不再跟梨乐一和鹤溪多说,牵起元宝又要往外走,梨乐一站在原地,并没有追上去。
毕竟田云凤现在这副模样,就算她曾经看到了些什么,也根本没办法帮助他们找到龚波家|暴张秀秀的证据,解开张秀秀的执念。
-
傍晚,李小珍围着围裙,手上的油都来不及擦,神色慌张地跑进堂屋里来询问梨乐一:“三妹,你看见元宝没有?你晓得元宝去哪了不?”
梨乐一立刻反应过来,元宝跟田云凤这是出去了一下午还没有回来。
当然,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她下午才被田云凤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现在她可不想再被张永钢和李小珍混合双骂一顿。
于是她回答道:“没看见。”
李小珍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么大个人了,让你替你堂姐守灵你天天偷懒,现在看个娃娃都看不住,要你来有什么用。”
梨乐一:“……?”合着就是无论撒不撒谎,都要被一顿骂呗。
梨乐一缩着脖子无奈接受命运。
李小珍说了她几句后,把围裙解下来往旁边一丢,也顾不上问鹤溪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拉起梨乐一和鹤溪就往门口走,嘴上还不停忘继续骂梨乐一几句:“我看你真是那种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你弟弟都走丢了,你怎么还能跪在那里不动哟。”
梨乐一:“不是,我那不是在给堂姐守灵么?”
李小珍:“元宝都不见了,还守什么灵,赶紧出去找人啊!他这么小,别是掉到哪个山坡坡底下爬不起来了。”
张家全员出动找走丢了的元宝,就连吹唢呐的边启也被临时抓了壮丁,满村子的喊:“元宝,元宝,你在哪里啊元宝!”
张家因为元宝和田云凤的失踪乱成一团,龚家这边也不遑多让。
梨乐一还没走到龚家院子门口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就是你们蔡家,就是蔡青妹嫁到我们家来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她不光克夫,还克我们全家人!她一来就克死了我哥,不把你们一家人赶起走,接下来她克死的就是我侄子了!”
“你放你M的屁!是你们龚家自己在外面惹到了什么人,人家上门来报仇来了,我们家青妹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嫁到你们这种人家来。”
……
龚菜两家争执不休,骂声大到半条街都听得到,眼看着就要从口舌争执演变为肢体斗争了,龚波的声音突然响起:
“够了。”
“二叔,别吵了。青妹既然嫁过来了,就是龚家的人,是我的媳妇,别说什么克不克的,不吉利。大家今天都忙了一天了,也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都去休息吧。”
龚波作为当事人和丧主,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院中的争执最终以双方不痛不痒地骂了几句为结束。
梨乐一没有离开,而是沿着院墙来到楼后,往二楼看去。
暮色苍茫,周围灰暗一片,蔡青妹和龚波的卧室里亮着灯,刚才院中蔡家人和龚家人的争吵丝毫没有影响蔡青妹半分,她面容安详地坐在窗边,手一抬一抬的,似乎正在缝着什么东西。
龚波很快进了屋,在床边坐下,以梨乐一所站的角度并看不到龚波,只能听见二人的对话声。
蔡青妹温声开口:“二叔他们回屋了?”
龚波:“嗯。”
蔡青妹又道:“你今天早上着了凉,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来泡脚,驱驱寒?”
龚波:“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蔡青妹笑着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走出卧室,梨乐一再看不见她的身影。
明明只是一段非常日常、再普通不过的夫妻之间的对话,梨乐一听完之后却站在墙根下愣神了许久。
蔡青妹龚波卧室的冷光从窗户洒下,薄薄地覆在梨乐一的身上,像是一层薄雪,衬得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也让她手脚一阵一阵地发冷。
直到鹤溪寻过来,她才猛然回神——
作者有话说: Togo的副本外采访-边启篇
Togo (递话筒):请问你在这个副本中具体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呢?
边启(皱眉沉思,苦恼,犹豫不决):大概……也许……起到一个、、氛围组的作用……吧?
第75章
一直到浓稠的夜色彻底将整个石头村包裹起来,众人都没能找到消失的田云凤和元宝。
李小珍哭到嗓音沙哑,最后跟张永钢骑着摩托车去镇上的派出所报警了,玩家们则是回到堂屋。
奇怪的是,几个小时没人看着丧盆和长明灯,丧盆里的火依旧燃烧得十分旺盛,暖黄色的火光幽幽映亮堂屋,在几人回来时还晃动了两下,像是在对他们说着欢迎回家。
旁边的灵床上, 张秀秀的脸一如刚进副本时的那天, 除了肤色呈现出死人的灰白之外,一切鲜活如旧,仿佛下一秒就能坐起来跟梨乐一他们谈笑风生。
这场景过于诡异了,但好在众人给张秀秀守了三天灵,她并没有显现出任何“诈尸”的迹象,堂屋里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事件,所以众人心里虽然怵,却还是选择待在堂屋里。
毕竟玩家们谁也不敢去赌张秀秀尸体损坏的后果。
边启仍选择留在堂屋陪着梨乐一他们守夜,对此梨乐一还挺诧异的,她问边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明显不正常,你不害怕吗?”
边启:“你、你、你都不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
梨乐一:……要不然你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呢?
但见边启虽然害怕,可态度却十分坚决,梨乐一便也不再劝他。边启给梨乐一的感觉很熟悉,和边启相处是梨乐一也觉得很自在,她非常乐意交边启这么一个朋友。
-
一天经历了好几场闹剧的石头村终于在夜色中沉寂下来,浅淡的银灰色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落下,透过窗户,隐约照亮漆黑屋内的一角。
床上,赵宏岩裹着一床厚厚的棉被瑟瑟发抖。在他身旁,陈旭超则是早已陷入沉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赵宏岩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到这么冷,他裹着棉被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陈旭超,哆哆嗦嗦地下床,想去衣柜里再翻出床厚被子来给自己盖上。
可惜的是,他和陈旭超住的这间屋子似乎是客房,衣柜里什么也没有。
赵宏岩暗暗咒骂了一声转过身,就看见床上的陈旭超从背对自己侧躺在床上的姿势换为了平躺,而且陈旭超的手还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看上去莫名显得十分的、安详。
赵宏岩没多想,抬脚朝床边走去。
“咔咔。”
安静的房间内倏地响起一声轻响。
赵宏岩脚步猛地一顿。声音是从床脚的位置传来的,他僵硬地转头朝那处看去。
“咔。”又是一声轻响,床脚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一道矮小的身影。
那人面色惨白表情僵硬,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气沉沉,像是画上去似的。不对,那就是画上去的。
赵宏岩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金童纸人面带微笑地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咔咔,咔咔”,原来他之前听到的响声,就是金童纸人在走动时发出的声音。
赵宏岩两股战战,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开始叫陈旭超的名字:“陈、陈旭超。”
余光中,床上熟睡着的人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呼唤,朝自己这边偏过头来。
赵宏岩转头看过去,看见的却不是陈旭超的脸,而是一张小巧秀气的女人的脸。女人朝他微笑着,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一丝光亮也无,仿佛一片沼泽地一般,任何东西落进去都会被迅速吞噬。
轰!全身的血液瞬间窜到头顶。
这张脸他在副本里见过无数次,每次他经过灵棚时,这张脸都是用着这样的笑容,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这是张秀秀的脸。
下一秒,赵宏岩眼前一黑。
再次恢复意识时,隔着眼皮,赵宏岩感觉到有烛光在自己的脸上晃动,还听到了什么人的说话声。
说话声十分熟悉,似乎是这次和他一起进入副本的某个玩家的。
他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禁锢住,一动不能动,只有眼皮还可以动,他艰难地睁开眼。
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赵宏岩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张家堂屋,而秦胜何雪朱丽三人就跪在他旁边,一边小声地说着话,一边往丧盆里丢着黄纸钱。
“嗬、嗬……”赵宏岩拼命发出声音想要吸引三人的注意力,可是三人好似完全察觉不到他一般,从始至终都未抬头看他一眼。
“嗬、咳……”
赵宏岩脸因为用力憋得通红,就在他试图抬手吸引三人注意时,“咔咔,咔咔。”
之前在屋子里听到的怪声再次在耳边响起,紧接着,赵宏岩看见两道矮小的身影一左一右从自己的两边走出来。
在他左手边的正是刚才在房间里见过的金童纸人,而在他右手边的则是玉女纸人,两个纸人脸上带着诡异阴森的笑容,牵起搭在他肚子上的白布,缓缓朝他的脑袋盖过来。
赵宏岩目眦尽裂,喉咙深处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但一切只是徒劳。
当白布盖过头顶时,赵宏岩瞬间感觉到脖子被一只大手猛地一下掐住,这只手力气极大,像是要把他的脖子给硬生生掐断似的。
赵宏岩能呼吸进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赵宏岩?赵宏岩,你在干什么?你再不放手就要把你自己给掐死了!”
意识仿佛在汹涌的浪潮中沉浮,耳边的声音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啪!”脸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赵宏岩唰地一下睁开眼,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也终于松开。
“呕!”他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陈旭超则是松了一口气,径直瘫坐在地,心有余悸地道:“我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你整个人都在抖,我睁开眼就看见你掐着你自己的脖子不放。你是被魇着了吗?”
赵宏岩吐了半天没吐出来什么,脸色十分难看,他从床上坐起身,闷闷地说了一句:“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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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梨乐一正百无聊赖地将一叠纸钱分成几份,再依次丢进火盆里。
院外,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骤然将平静的氛围打破:“元宝——”
梨乐一和鹤溪边启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朝屋外跑去。
院子外的马路上,李小珍正把失踪了一整晚的元宝抱在怀里,撕心裂肺地哭着,在二人不远处,田云凤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青青紫紫,嘴角和耳朵里流出来的血液看上去似乎已经干涸。
张永钢也跪在李小珍和元宝的身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元宝和田云凤也死了,死因跟龚父龚母,以及张伟斌韩军一样,都是被人打死的。
李小珍的哭声惊动了整条街上的人,村民们先是不明所以地走出门来看发生了什么情况,当看清楚地上躺着的无人问津的田云凤的尸体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退回屋内,将大门紧闭。
李小珍的哭声也吸引来了龚家那边的人,方娴和马利玲也走了过来,不过她们二人没有靠近,就站在半条街道外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龚波的二叔叼着根烟神情严肃地盯着这边看了会儿,随即便转身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龚家的亲戚突然抱着几个酒坛子,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梨乐一几人见势不对,赶紧拦住他们,秦胜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龚波的二叔偏头啐了一口,指着张家门口挂着的白幡恶狠狠地道:“老子现在算是搞清楚了,这TM一系列的怪事就是从张秀秀死了之后开始的。 TMD那个不要脸的贱女人,死了都不让人好过,让开,老子一把火去把她的尸体烧了,看她还能不能继续搞鬼!”
秦胜大声呵斥回去:“不能烧!张秀秀的遗体张家人说了才算,你凭什么说烧就烧?”
梨乐一和鹤溪也默默站到秦胜身后,表明自己的立场。
刚进副本的那天晚上,梨乐一曾经无意听到过李小珍和张永钢的对话,说算命的说了张秀秀的尸体必须停灵七天,不然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虽然没有具体明说不好的事情是什么,但肯定对玩家们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也是梨乐一他们这么尽心尽力替张秀秀守灵的原因,副本里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付出的都可能是以生命为代价,他们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边启虽然处在事态之外,但见梨乐一站过去了,他便也挺胸收腹站到梨乐一旁边给她撑场面,脚边则是竖起尾巴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小帅。
龚波二叔:“现在不烧,留着等她把我们全村人都害死吗?烧!张秀秀的尸体今天必须烧!”
龚波二叔说着就带人要往张家院子里冲。
梨乐一等人见状正要去拦,院门突然重重关上,将龚家一行人和玩家们都关在了外头。
院子里只剩下何雪和朱丽。
“何雪,你在干什么,梨乐一他们还在外面呢?”朱丽不解地上前,想要将院门打开。
何雪一把捉住她的手:“你没听到龚家的人说吗,他们要烧了张秀秀的尸体,你现在开门是准备把他们放进来烧尸体吗?要是张秀秀的尸体被烧了,她被家|暴的证据也消失了,你还怎么帮她讨公道?”
朱丽仍旧犹豫:“可是梨乐一他们还在外面,万一……”
“不会有万一。”何雪打断朱丽,“龚家人的诉求是烧掉秀秀的遗体,我们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就烧不了尸体,梨乐一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朱丽最终还是被何雪说服了,收回手。
院子外,以秦胜为首的玩家们仍在和龚家人对峙着。
秦胜朝边上还在观望情况,迟迟不肯过来的陈旭超和赵宏岩看去一眼,大声道:“你们不过来还在等什么?真让他们烧了张秀秀的尸体,我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陈旭超和赵宏岩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龚波二叔嗤笑一声道:“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张秀秀的尸体,我们烧定了!”龚家人义愤填膺地附和,然后便朝着梨乐一一行人冲了过来。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边启抄起院门口竹条做的扫帚,冲进人群里就是一通乱扫,秦胜也被边启用扫帚给打了一下。
鹤溪则是一直将梨乐一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不过梨乐一也不是吃素的,她捡起路边的石头,对着龚家人就是一通猛砸。
只不过在鹤溪和梨乐一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人举着根手腕粗的棍子,杀红了眼朝梨乐一冲过来。
眼看棍子就要朝梨乐一挥下,却突然在半空中转变了方向。
梨乐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人举着棍子从自己面前飞了过去,真的是飞。
江召站在她身旁,面无表情地收回腿。
梨乐一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
“小心!”江召把梨乐一往自己身后一拉,抬手又制住一个想从背后偷袭梨乐一的人。
战火持续蔓延,住在周围的人家都不敢出来观看,生怕惹火上身,直到一声惊惧交加的喊声响起:“死、死、死人了!”
“又死人了啊啊啊啊啊!!!”
打得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众人这才纷纷停了下来。
秦胜和边启的脸上都挂了彩,鹤溪气息急促脸色有些苍白,但好在他看上去并没有受伤。
江召应该是在场所有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个,只不过此刻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梨乐一顺着江召的视线看去,就看见十分钟前还好好的李小珍和张永钢面目狰狞地倒在地上,口鼻流血,似乎是头部遭受重击而死。
李小珍死的时候,怀中还死死抱着元宝的尸体。
不等梨乐一反应过来,一旁又传来陈旭超惊慌失措的声音:“赵宏岩,赵宏岩!”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赵宏岩和张永钢夫妇一样,口鼻流血,双目紧闭。
陈旭超颤颤巍巍地将手指伸到赵宏岩鼻前停留片刻,面上血色在顷刻间退尽,他抬头看着众人,艰难地道:“他、他死了……”
龚家那边的人也逐渐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龚波二叔视线慢慢扫过几人的尸体,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刚才怒气上头,没有想到事情最后居然会演变成这样。
“哐当!”
有人手中的铁棍砸在地上。
然后又是几声棍子被丢在地上的声响。
“不、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没做,我没打他们,我压根就没打他们……”
“也不不不是我干的……”
龚家人个个面如菜色,酒和棍子什么都不要了,慌不择路转身离开。
玩家们并没有选择去追。
秦胜扫了眼赵宏岩的尸体,语气严肃地道:“不对劲。”
刚才赵宏岩畏畏缩缩地缩在角落,根本不像秦胜边启等人冲在最前面,更何况龚家的人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没真想要他们的命,再怎么也不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断了气。
再者说,张永钢和李小珍因为元宝的死悲痛欲绝,压根就没工夫管他们这边的事情,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也被打死了?
除非,是有“人”借着龚家人的手,杀了张永钢夫妇和赵宏岩。
想通这一点的玩家们脸色俱是一沉,彻底没了心思去追龚家的人,秦胜开口道:“先把赵宏岩他们的尸体搬进屋吧。”
作为龚家和蔡家的人,刚才并没有加入“争斗”的马利玲和方娴此刻走上前来,帮着梨乐一他们把李小珍几人的尸体抬进屋内。
院子里何雪听到外面动静消失后,终于将院门打开。
秦胜跟陈旭超正搬着赵宏岩的尸体往院门口走,跟何雪对上视线之后,他不留情面的讥讽道:“你这门开的可真是时候。”
陈旭超更是将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地发泄到何雪的头上:“如果不是你突然关门把我们都关在外面,我们也许根本就不会跟龚家人正面起冲突,赵宏岩也不会死!”
何雪表情十分平静:“我只是在保护张秀秀的遗体,不让他们烧毁张秀秀的遗体罢了。”
“如果他们真的闯进张家院子,烧了张秀秀的尸体,死的人可就不止赵宏岩一个了。”
陈旭超狞笑:“你少在那边扯一些有的没的吓唬我,他们敢不敢烧张秀秀的尸体还两说呢,说的好像你多为我们着想似的。实际上关门的时候,你想的就是先让你自己活下来,不管我们的死活。”
“行了。”秦胜呵斥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搬尸体吧。”
没过多久,梨乐一他们将外面的五具尸体全部搬进院子里,边启看着并排躺得整整齐齐的五具尸体,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问道:“这白事,咱还办吗?”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梨乐一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晚上过去,院子里的尸体便多出了五具之多。
先是龚家父母,然后再是田云凤、元宝,紧接着是李小珍张永钢,梨乐一现在真的糊涂了,玩家的死是因为触发了死亡条件,那么村民们的死呢,又是因为什么?
进入副本已经是第四天了,被他们列为“张秀秀重点仇恨对象”的龚波还活的好好的,反倒是那些没怎么注意过的人接人连三地死去。
梨乐一现在忽然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难道说,张秀秀的死跟龚波没有关系?那她身上那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江召帮着搬完尸体后,没有在张家多做停留,视线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正盯着地上尸体陷入沉思的梨乐一,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刚走出张家院门,一道圆滚滚的身影从路边窜出来,跟在江召身边和他一起朝龚家走去。
见到江召离开,马利玲也开口道:“今天蔡青妹和龚波要为龚波父母举办葬礼,我是龚波的表姐,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得赶回去帮忙。”
秦胜叹了口气:“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马利玲离开后,方娴也不准备在这里多待,只不过在走之前,她看向鹤溪,意有所指地问道:“鹤溪,你是龚波的朋友,他为自己的父母办葬礼,你不去帮忙吗?”
鹤溪淡淡地道:“这里的尸体更多。”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方娴哽了一下,随即扯起嘴角僵硬地笑笑:“也是。”说完,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迈出了院门。
留下的人则是沉默地处理起院中的五具尸体。
早上的突发事件让众人明白,张秀秀的死,或许不止龚波家|暴这么简单。而张秀秀的执念似乎也不仅仅只是对着龚波的,还对着张家和龚家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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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利玲回到龚家,没有见到刚才去张家闹的那批人,不过龚家的院子里依旧十分热闹,大家都在忙着布置供人吊唁的灵棚。
马利玲见状上前,帮着人将龚父龚母的遗照挂好,又布置好了供桌。回到堂屋,她看见蔡青妹一身丧服,脸色苍白地站在龚父龚母的遗体前,正在整理搭在遗体上的白布。
马利玲对蔡青妹的印象还不错,觉得这姑娘虽然有点恋爱脑,但是挺讲义气的,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丢下龚波一走了之,这场葬礼就属她忙里忙外做了最多的事情,于是心里更加怜惜这个小姑娘。
马利玲走上前:“妹妹,你脸色看上去有些差,昨天晚上应该没休息好吧,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
蔡青妹素白的指尖轻轻拂过龚母紧握成拳的手,摇头道:“爹娘死的仓促,作为龚家媳妇,我想尽可能多的为他们再做些事情。”
马利玲叹气:“你这又是何苦呢?龚波他——”马利玲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狠心道,“张秀秀刚死,尸骨未寒,龚波就迫不及待地将你娶进了门,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对你根本就没有多少感情,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
“我听说,张秀秀和龚波结婚几年,一直没能怀上孕,也许龚波这么着急娶你不是喜欢你,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不会的!”
蔡青妹猛地一下收回手,目光笃定地看着马利玲:“龚波他喜欢我,我和龚波是两情相悦。”
马利玲心中暗道这姑娘没救了,嘴上却仍在劝她道:“你有没有深想过张秀秀结婚多年没有孩子的原因?说不定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龚波家|暴,把张秀秀给打流产了呢。”
蔡青妹的脸色又比刚才白了不少,表情愈发冷淡疏离,她目光冰冷地看着马利玲:“龚波没有打过我。”
马利玲:“你跟他才结婚几天,怎么可能——”
“马姐,”方娴的声音硬生生插|入二人的对话,她站在堂屋门外,对着马利玲道,“院子里的事情还多着呢,你不去帮忙吗?”
马利玲对上方娴,脸色立刻变了,冷哼一声:“我做什么需要你来提醒我?”
方娴气笑了,她刚才见蔡青妹脸色不对,担心马利玲再继续和她说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谁知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不领她的情。
方娴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这边,马利玲回头准备跟蔡青妹说些什么,一个中年女人突然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
“二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