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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王惠在听到李哥说厂里准备的服装还没有送来时, 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去。不过她还是不死心,又追问道:

“会不会,是你们厂里其他的工作人员租了衣服放在更衣室里, 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怎么可能!”李哥当即反驳, “厂里订的表演服装我见过,根本就不是这颜色,也不是这种类型,这衣服你们到底是从哪搬来的?”

听到这, 王惠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李哥刚带他们来这个篮球馆的时候,特意带他们去馆内的男女更衣室转了一圈,告诉他们馆内的更衣室随他们用,更衣室里还有洗澡间,洗澡间里的水现在都是正常供应,也随玩家们使用。

当时王惠进到女更衣室里参观的时候,女更衣室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而等王惠和另外一名女玩家从厕所出来再次经过女更衣室时,却看见更衣室里多了一个大箱子, 两人好奇上前查看,这才发现了这些白粉渐变的表演服。

现在是上班时间, 场馆内除了玩家再没有其他人,王惠也是因此猜测这箱衣服或许是给玩家们准备的表演服装, 才会选择换上。

但李哥现下说这些衣服并不是厂里准备的,那又会是谁准备的?为什么会放在他们的更衣室里?

另外一名和王惠一样换上了这来历不明的表演服装的女生二话不说,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脱衣服。

王惠见状反应过来, 也忙不叠地开始脱衣服。

这箱衣服有古怪。

好在副本内的季节是深秋, 两名女玩家在那身白粉色裙子里都穿了打底的衣服。

其余玩家在听了李哥的话后,也立刻离那箱来历不明的衣服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什么。

已经过了三个副本的老玩家梁勇不给面子地道:“这箱衣服谁搬来的谁就负责把它搬回去!我可不想跟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待在同一个地方,谁知道会不会染上什么晦气的东西。”

王惠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事她的确不在理,她看向和她一起把箱子搬过来的那名女玩家。

那名女玩家表情为难地看着她,没有上前的意思。

王惠打从心底也十分抗拒碰那个箱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她现在浑身上下都觉得冷飕飕的。

这时舞团教练走到场地中央,开始招呼玩家们练舞。

“李哥,”王惠找到机会,转头朝李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们这马上就要开始排练了,这箱衣服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回女更衣室。这箱衣服大概是其他人放在那里的,一会人回来找不到的话该着急了。”

李哥没多想:“行吧,你们排练,这箱衣服我替你送回去。”

王惠松了口气,梨乐一看着李哥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是真觉得那些衣服看上去十分熟悉,但怪的是她确定自己之前没见过那些衣服,她到底是从哪来的熟悉感?

梨乐一的身份和其余玩家不一样,因此其余玩家在练舞的时候,梨乐一便坐在场边观看。

看了十分钟后,梨乐一坚定了尽早解决【怨】执念,离开副本的决心。因为如果真等七天后玩家们上台表演节目,要命是一回事,对观众、对玩家们,都是一种侮辱。

不忍观看的梨乐一掏出手机,准备刷刷视频解闷。

随手划过几个视频,梨乐一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她想起来了! ! !

她终于想起来,她对那些白粉渐变表演服装的熟悉感来自于哪里了。

是她前几天在网上无意间刷到的,关于舞蹈博主兰茵受伤的那条视频。那条视频里,兰茵的朋友曾经说过,兰茵收到的那条沾了血的表演服装就是白粉色渐变的!

这是巧合吗?还是说,王惠她们在更衣室找到的那些表演服装和兰茵收到的其实就是同一个款式。

梨乐一又把兰茵朋友发的那条视频找出来反复观看,只可惜,兰茵的朋友并没有在视频或者评论区将裙子的照片发出来,兰茵的账号也没有发过关于那条裙子的任何信息,梨乐一无法确定兰茵收到的那条裙子和王惠她们在更衣室里发现的是不是同一个款式。

不过在鹤溪练完舞蹈过来休息时,梨乐一还是将这条视频给他看了。

钟心闻也凑过来看了,他倒是没多想:“应该是巧合吧,白粉渐变的裙子挺多的,估计不是同一条。”

鹤溪把手机还给梨乐一:“我们今天的排练要七点才能结束,估计来不及赶去医院。明天早上不用排练,我们可以想办法去找兰茵,问问关于她收到的那条裙子的具体情况。”

钟心闻:“不er ,鹤哥,你还真打算去啊?这连张裙子的图片都没有,只说颜色是白粉渐变,世界上相似颜色的衣服千千万万,如果不是的话你们不是白白浪费了半天时间么?”

鹤溪转头看着梨乐一:“我相信梨乐一的直觉。”

钟心闻见鹤溪态度坚决,犹豫片刻也道:“好吧,那我明天早上跟你们一起去。可是这视频里都没说那个博主住在哪家医院,我们要怎么找啊?”

鹤溪:“兰茵是个大博主,她不缺钱,受伤了肯定不会去小医院。而且视频里有拍到走廊里的景象,我们只需要去市里的三甲或者是出名的私立医院的骨科去比对一下,应该就能找到。”-

晚上,在厂里食堂吃完晚饭,玩家们便分散开各自寻找线索去了。

鹤溪钟心闻跟着梨乐一回到302 ,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当地几家大医院的信息,最后筛选出来两家和兰茵朋友视频里装修差不多的三甲医院,决定明天一早就去看看。

在那之后,三人一猫来到204的门前。

鹤溪轻车熟路地从包里翻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捅开门锁,一行人鬼鬼祟祟地溜进204迅速关上门。

204里的大部分家具都被搭上了白布,鹤溪用手机手电筒当做照明,在屋子里四处扫了一遍,确定屋里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后,才放下戒心,带着梨乐一和钟心闻朝屋内走去。

白天的时候梨乐一因为204奶奶的死有些恍惚,所以她没有注意,现在仔细观察过204里的陈设之后,她才发现奶奶虽然一直把她的大孙陈相非挂在嘴上,但是家里她和陈相非的合照却少得可怜。

摆放在卧室里的两张合照里的陈相非看上去年纪只有十几岁,看上去像是他还在念初高中的时候拍的。

没过多久,梨乐一又在奶奶的卧室里翻出了陈相非大学时期的相册。基本上都是陈相非的单人照,或者是和朋友们一起出去旅游拍摄的照片,梨乐一没有在里面找到204奶奶和陈相非的合照。

陈相非大学时期也就是几年前,智能手机电子相册已经非常普及了,但204奶奶依旧把陈相非的照片冲洗出来,好好地保存在相册里。

早上的时候,梨乐一从于睦口中得知,陈相非的父母在他念小学的时候便因意外去世了,陈相非是被204奶奶带大的。

奶奶对这个孙子的爱不容置疑,但梨乐一在这栋楼里住了两年,却从没有看见陈相非回来看过奶奶。

翻看完陈相非大学时期的相册,梨乐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随手将相册丢在了一边。

小帅优哉游哉地走过来,啪叽一下,一屁股坐在了相册上。

柜子里还存放着几本厚厚的相册,梨乐一大致翻了翻,都是和陈相非有关的。她叹了口气,抱着厚厚的相册坐在床边,准备仔细翻看寻找线索。

在隔壁房间搜寻的钟心闻突然高声道:“梨乐一,鹤溪,你们快过来,我找到了一个东西!”

梨乐一抱着相册去到隔壁,看见钟心闻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钟心闻撇了撇嘴,语气失落地道:“嗐,我还以为我找到了什么重要的文件呢,结果就是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单。”

“给我看看。”梨乐一将相册放在书桌上,从钟心闻手里接过纸条。

这是陈相非高三某次月考时的成绩单,陈相非高中时期成绩不算优异,在班级排名也就二三十名。

钟心闻对陈相非的高中成绩不感兴趣,他随手拿起一本相册翻看起来。

鹤溪则是走到梨乐一身旁,低头跟她一起看那张成绩单,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梨乐一:“嗯。204奶奶之前跟我闲聊的时候说过,陈相非是公费出国留学的。”她越说越感到奇怪,“如果是公费留学的话,成绩不是应该很好吗?”

鹤溪盯着成绩单看了一会,问钟心闻:“你这张成绩单是在哪里找到的?”

钟心闻指了指书桌的抽屉:“就在里头放着呢。”

鹤溪走过去,在抽屉里翻翻找找,又找出了几张成绩单。陈相非高三时期成绩变化不大,距离高考最近的一次考试也就考了班上的二十多名。

就在鹤溪和梨乐一因为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感到纳闷时,一旁坐在床边看相册的钟心闻自言自语地道:“这陈相非之前居然还学过跳舞呢。”

“你说什么?”梨乐一听到某个关键词立刻回神。

“喏,”钟心闻将手里的相册翻得哗哗作响,“这本相册里都是陈相非跳舞的照片,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

梨乐一拿过相册翻看,鹤溪就在她旁边举着手机替她打光。

这本相册里存放的照片都是和陈相非跳舞有关的,有他画成猴屁股参加跳舞比赛的,也有在练习室练习舞蹈的。

翻到某一页时,一张夹在相册里的照片滑落,梨乐一捡起,看见这是一张合照,合照里的男男女女身上都穿着练功服,看拍摄地点,应该是在练习室。

梨乐一好不容易才在照片里找到了陈相非,余光中瞄到有一个女生站得离陈相非格外的近。

梨乐一视线移到那个女生的脸上,看清女生的长相后,梨乐一呼吸蓦地停止。

第122章

兰茵。

梨乐一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陈相非的相册里看到兰茵。

陈相非认识兰茵。

梨乐一的脸色变化太明显,连一向大条的钟心闻都意识到了不对劲,问她道:“怎、怎么了?这相册有什么问题吗?”

梨乐一指着照片上站在陈相非身旁,笑容温婉的女生道:“她就是明天我们要去医院寻找的那名舞蹈博主,兰茵。”

钟心闻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梨乐一脑子里乱糟糟的, 说真的,她受到的冲击和钟心闻比只多不少。十分钟前,打死她也想不到204奶奶和兰茵两件看似毫不相关的诡异事件, 会以这样的方式被联系起来。

她掏出手机, 找出兰茵的视频号递给鹤溪:“你看看吧,我不会认错的。”

钟心闻托着下巴也凑了过来。

鹤溪只看了两秒便确定道:“是她,没错。”

钟心闻不敢置信:“我的天,那条视频竟然真的跟副本有关系?!梨乐一,你真的神了, 这都能被你刷到!”

梨乐一丝毫没有找到线索的轻松,她眉头紧锁,视线紧盯着照片。照片中除了兰茵和陈相非还有不少人,应该都是一个班的同学,那照片上的其他人会和两人一样,跟这次的副本有关系吗?

又或者,换一种说法,其他人会不会也像兰茵或者陈相非一样,遭遇了什么常理无法解释得通的事情?

照片是陈相非上高中时拍的了, 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再想联系上照片里的人询问对梨乐一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最后,鹤溪将那张合照从相册里抽出来,放进包里收好。

他直觉这张照片以后对他们还会有帮助。

在这之后,三人仔细地将陈相非的卧室找了一遍,没再找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三人回到楼上。

时间不早了,在外寻找线索的玩家都已经回到了楼内,三楼除了鹤溪和钟心闻住在301以外,梨乐一隔壁的303也住了玩家,三名女玩家。

剩下的三名男玩家则是住在4楼403。

鹤溪没拉着梨乐一再讨论和副本相关的事,而是叮嘱她早点休息。在301门口道别后,小帅轻车熟路地跟着梨乐一进了302 。

深夜,梨乐一洗漱完毕躺上床,小帅就在她脚边蜷着。

也许是因为小帅的呼噜声过于悠闲,也许是因为知道鹤溪就在隔壁,梨乐一今晚没有再失眠,躺上床之后很快便睡着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脚步声再次在走廊里响起,和昨晚不同,今晚的脚步声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听上去很杂乱,且它不止在梨乐一的房间外徘徊,把梨乐一吵醒之后,便咚咚地往楼上去了。

黑暗的房间里,梨乐一安静地坐在床上,手脚冰凉,小帅则是如临大敌地趴在她身前,圆圆的眼睛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她拿起来看,是鹤溪给她发来的消息,问她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没有。

梨乐一回复听到了,刚按下发送,就听见那阵脚步声又咚咚地靠近,似乎正在从楼上跳下来。

她壮着胆子爬到床尾,将脑袋凑近卧室门口,清晰地听到脚步声从她厨房的窗户外经过。

梨乐一皱起眉。

她在这栋楼里住了两年,听脚步声听了无数次,已经到了可以根据脚步声去判断出来人的基本信息的程度,比如年轻还是年老,胖还是瘦。

可刚才经过她窗外的脚步声不仅没给到她任何的信息,还让她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梨乐一琢磨了一会,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鹤溪又给她发来消息:[楼道里太黑了,我从猫眼看,看不清楚外面的人是谁。 ]

鹤溪住的301位于走廊的最左端,不像梨乐一住的302 ,厨房挨着走廊,还开了一扇巨大的窗户,鹤溪的房间只能通过门上的猫眼看走廊里的景象。

走廊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平时必须要大声叫喊才能把灯喊亮,这脚步声轻盈,都在楼里来回跳了两三圈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也没被触发。

走廊里黑漆漆一片,鹤溪能通过猫眼看清楚才有鬼了。

梨乐一没有犹豫多久,给鹤溪发消息:[你等着,我去看。 ]

鹤溪很快回复:[万事小心,别被外面的人发现了。 ]

梨乐一抱着小帅下床走出卧室,借着卫生间的墙壁遮挡自己的身型。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脚步声便已经到了楼下,换作是之前,梨乐一也许会趁着这个间隙去走廊把声控灯喊开,无论怎样都得把外面那人看清楚才行。

但现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份过后,梨乐一不敢那么作了。她的灵魂去到其他的副本,无论是死亡还是通关,最后都会回到这个副本来,可想而知这个副本的【怨】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万一在这个副本世界她死亡了,现实里的她也跟着死了怎么办?

于是梨乐一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准备躲在卫生间旁边悄悄地看一眼便好。

黑暗将她的五感放大到极致,因为距离而变得模糊的脚步声渐渐在耳边清晰起来。

凝神听了一会后,梨乐一心中的怪异感膨胀得更甚。

好奇怪,之前刚听到这脚步声的时候,她只觉得杂乱无章,但现在细听过后,她却发觉这脚步声似乎带着一种节奏感。

急促,缓慢,停顿,不像是在楼里跑步或者是散步,具体是什么,梨乐一说不上来。

就在她皱眉苦思的时候,窗外,一道细长的黑影忽然从楼梯上一闪而过。

那个“人”上来了。

梨乐一脑袋“嗡”的一声,全身血液瞬间倒流,突如其来的恐惧让她只能僵硬地保持着半边脑袋探出墙的姿势盯着窗外。

外面的那个,不是人。

因为刚才黑影一闪而过的时候,梨乐一清晰地看见那“人”的脑袋已经顶到了通往四楼的楼梯底部。

这栋楼的层高有两米多,脑袋能顶到天花板的人,身高最少也有两米。

至少在梨乐一住在这栋楼里的两年内,她没有见过脑袋能顶到天花板的人。

梨乐一脑中警铃大作,她直觉自己不能再这么看下去,想立刻回卧室,谁知那脚步声却倏然消失在了她的门口。

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像是有什么人贴着她窗户外的墙壁走路时,衣物与墙壁摩擦产生的声音。

小帅察觉到危险从梨乐一的怀中跳下,背部拱起,尾巴也高高地竖起,乍一看像一根立起来的鸡毛掸子。

梨乐一视线紧盯着窗外。

就在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对付走廊里那个东西的时候,余光瞥见厨房窗户顶部似乎掉下来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还一晃一晃的。

梨乐一抬眼看去,一个黑乎乎、类似于拖把头的东西从窗户顶部缓缓冒出来。没过多久,这团黑乎乎的东西里长出来了两条细长的“触手”,有些僵硬地在半空中比划着什么。

看上去有点像在做某种诡异的仪式。

梨乐一想跑,但双腿却仿佛灌了铅,死死地钉在原地,不过多年的作死经验让她在这种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也能保持大脑清醒。

随着外面那个黑影占据越来越多的视野,梨乐一逐渐看清楚,在半空中比划的不是什么触手,而是人的手臂。

只不过因为这个人是倒立着的,所以刚开始看到的时候,梨乐一才会以为那是触手。

她在楼梯上看见的不是什么身高两米的怪人,而是一个倒着站在天花板上的人。

第123章

现在的情况是,一个人倒着站在梨乐一厨房外的天花板上,正无声地比划着什么。

这个人的头发很长,身型纤细, 应该是个女人。

她的四肢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就连倒着梨乐一也能看出她的动作十分僵硬,看得出做这些动作都不是出于她的本意。

这应该……是个人……吧?

梨乐一不确定地看着窗户上方做着诡异动作的黑影。

虽说现在这个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下,倒立着站在天花板上?

但如果是【怨】的话,梨乐一觉得自己现在怎么也不该还好生生地站在这里,窗外的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躲在墙后偷看的她。

她只是不停机械地做着各种奇怪扭曲的动作,衣服头发摩擦,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的声音。

梨乐一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视线仍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的黑影,因为她发现黑影的动作虽然僵硬,但就像之前的脚步声一样,莫名带着一种节奏感。

动作时不时地停顿一下,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在摆pose。

对, 就是摆pose。

梨乐一能看出窗外的人身体并不是很协调,但每次停顿,她都要将身体扭曲到极致。

梨乐一甚至能听到骨节拉伸时发出的咔咔声。

直到某次停顿的时候,梨乐一看出黑影的手势是兰花指的手势,她脑海中顿时冒出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想。

外面那个人, 该不会是在跳舞吧?

正这么想着,窗外的黑影终于动了,她转着圈离开了窗前,脚步声带着一种故作轻盈的笨拙感。

黑影消失后,梨乐一双腿一软,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心跳声重如擂鼓。

外面那个人,真的是在跳舞。

等脚步声上了楼,梨乐一才终于缓过来了些,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将刚才的发现告诉给鹤溪。

目前为止,他们所发现的线索基本上都和跳舞有关,无论是兰茵,还是陈相非,之前也都学过舞蹈。

所以这个副本里【怨】的执念,大概率也会和舞蹈相关。

因为睡到一半被吵醒,还见到了倒立在天花板上跳舞如此诡异惊悚的画面,梨乐一后半夜睡得并不好,天刚蒙蒙亮,便被走廊里传来的开门声给吵醒了。

她推门走出去,正好撞见了想来敲她房间门的王惠。

王惠脸色惨白,神情憔悴,见到梨乐一直接开门见山地道:“葛云云死了。”

葛云云是和王惠同住在303的女玩家之一。

昨天晚上王惠、葛云云,还有徐灵三名女玩家住在303 , 303房间的格局和梨乐一住的302一样,只有一间卧室。

王惠自认为胆子比较大,于是在分房间的时候主动站出来说自己睡客厅的沙发床。

结果半夜王惠突然被人摇醒了,她迷迷糊糊的,就看见黑暗中一个大脑袋朝自己凑了过来。

“别出声,是我。”徐灵在王惠发出尖叫声之前,及时捂住她的嘴。

王惠心脏砰砰直跳,惊魂未定地看着徐灵,徐灵的状态不比王惠好到哪去,手冰冰凉凉的,整个人还在发抖。

她凑到王惠耳边,用气音道:“葛云云出去了。”

徐灵告诉王惠,自己本来在床上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到身边有动静,她睁开眼,就看见葛云云坐在床边。

徐灵问葛云云怎么了,是不是要上厕所,葛云云没理她,兀自起身朝卧室外走。十几秒后,徐灵听见房间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一个人不敢追出去,只能先去客厅叫醒王惠,让王惠和自己一起去查看情况。

两个人来到厨房,通过厨房窗户看见葛云云背对着她们站在走廊里。两个人一动不敢动,更不敢上前去喊葛云云。

然后二人眼睁睁地看着葛云云像中邪似的,忽然开始做起诡异的动作,转了一个圈后往楼上去了。

王惠和徐灵不敢再留在厨房里,相互搀扶着回到卧室,缩在被子里一直熬到早上天蒙蒙亮,才终于敢出门。

鹤溪和钟心闻从301出来,听了王惠的话,鹤溪立刻问她道:“那葛云云人呢,她现在在哪?”

王惠摇头:“不知道,我先来通知的你们,还没来得及去找葛云云。”

梨乐一又问:“徐灵呢?”

王惠:“在楼上,她去通知四楼的玩家了。”

很快,玩家们在楼下集合。他们将整栋楼上上下下找了一遍,没有发现葛云云的踪迹,也没有发现葛云云的尸体。

葛云云失踪了。

也许她还活着,但这对玩家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无论葛云云是死是活,找不到葛云云,他们就没办法从葛云云身上找到她昨天晚上为什么会那么做的线索。

“昨天晚上你们回房间之后,葛云云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吗?”有名男玩家问徐灵道。

徐灵摇头:“没有,昨天晚上我们都很累了,回屋之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上床睡觉了。”

王惠也回忆:“葛云云一直都表现的很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就怪了,”钟心闻摸着下巴,“昨天白天的时候,她和大家待在一起,她做过的事情我们都做过,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鹤溪默不作声看了一眼王惠,而王惠恰巧也在此时想起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喃喃道:“衣服……”

钟心闻说得没错,葛云云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和玩家们待在一起,如果非要说葛云云做了什么和他们不一样的事的话,那就只有下午排练的时候,葛云云穿过在女更衣室里找到的,那批来历不明的表演服装。

那批服装,王惠也穿过,王惠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我想起来了!”男玩家梁勇如梦初醒,指着王惠激动道,“昨天下午葛云云穿过那箱在女更衣室里找到的表演服装!你,你也穿过!”

此话一出,周围玩家看向王惠的目光纷纷变了味道。

王惠低着头,沉默不语。

梨乐一看不下去,站出来替王惠辩解了几句,只不过大家都不是刚进入副本的新人,各自有各自的看法,不是她一两句话便能扭转的。

早晨的讨论最后不欢而散。

梨乐一出来的急,穿的还是睡衣,她回房间换了衣服后,准备先跟鹤溪和钟心闻一起出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就去昨天筛选出来的两家医院找兰茵。

下到二楼,三人在走廊里又碰见了于睦。

小帅对于睦依旧热情,一见到他就在他的脚边来回蹭。于睦对梨乐一则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在梨乐一热情地抬手和他打招呼时,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梨乐一丝毫没有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尴尬,反而熟稔地和于睦搭话道:“你昨天不是来过了么,怎么今天又来?”

于睦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梨乐一身后站着的鹤溪和钟心闻:“有事情没处理完,我不可以来?”

梨乐一:……

她惹到于睦了?为什么她感觉于睦和她说话有点冲冲的?

不过于睦没有转身离开,梨乐一估摸着他应该还是愿意和自己说话的,眼珠子一转便开始套话。

“我听说陈相非的成绩好像很好,是公费出国留学的?”

于睦眉梢一挑,反问她:“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204的奶奶和我说的,不然还能有谁?”

于睦听完没立刻回答,而是默默盯着梨乐一,似乎是在观察她有没有说谎,片刻后,才不慌不忙地道:“陈相非不是公费留学,他是自费的。”

“他和我说,他出国留学的钱一部分是自己大学时期跟着舞团跑商演赚的,另一部分是他父母出事之后赔偿的保险金。他奶奶一直存着没用,本来是想给他存着娶媳妇,后来他说想出国留学,他奶奶就把保险金拿出来,供他出国。”

这回换成梨乐一怀疑于睦了:“你没骗我?”

于睦嗤笑:“这种事,我有骗你的必要?”

早饭梨乐一三人是在厂里的食堂解决的。

三个人都吃的海鲜小馄饨,不过梨乐一那碗是加麻加辣的。

吃饭的时候,梨乐一一直在回想于睦在走廊里和自己说的话。确实,在陈相非的事情上,于睦没有必要骗她。

可这样的话,难道是204的奶奶骗了她吗?为什么,虚荣心?还是说想给陈相非在自己面前博个好印象?

这……不至于吧……

梨乐一越想越糊涂,便问鹤溪和钟心闻是怎么看的。

钟心闻吃完最后一个小馄饨,含混不清地道:“我投于睦一票。公费出国留学是件光荣事,如果是真的陈相非怎么可能会瞒着他?”

他越说越笃定:“我觉得就是204的奶奶在跟你吹牛,家长嘛,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优秀的人,在外人面前有点虚荣心很正常。”

梨乐一回忆204的奶奶每次跟她提起陈相非出国留学时脸上骄傲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可是我觉得……204的奶奶也不像是在撒谎啊。”

“再说了,陈相非从小到大一直在学舞蹈,学舞蹈很费钱的。奶奶退休工资不多,应该供不起他学这么多年舞蹈吧。”

梨乐一的想法很简单,奶奶的工资为了维持祖孙俩日常的开销已经十分勉强了,所以每年供陈相非学舞蹈的那笔钱,应该是从他父母的赔偿金里划的。

那笔赔偿金在供陈相非学了十几年的舞蹈之后,竟然还能供他出国留学,那笔赔偿金这么丰厚的吗?

鹤溪放下筷子:“你们有没有想过,陈相非其实是在两头骗?”

第124章

“两头骗?”

钟心闻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 陈相非骗他奶奶说自己是公费出国留学,然后又骗他的朋友说自己是自费留学?”

“为啥?”

钟心闻想不通。

鹤溪转头看向梨乐一,梨乐一表情有点懵, 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无法自拔, 片刻后, 她低声道:“也许是因为——”

“陈相非能出国留学的真正原因不能被别人知道。”

梨乐一从昨天晚上看到陈相非高三时的成绩单就一直觉得奇怪。

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不算好,虽然不排除他大学时期发愤图强的可能,但梨乐一用这个借口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候, 脑中却始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不对劲,这件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她的第六感在作祟,让她对这件事始终抱有一丝怀疑的态度,所以她在再次遇见于睦之后,最先想打听的就是陈相非出国留学的事情。

鹤溪的话点醒了梨乐一。

陈相非为什么要两头骗,无非就是背后真正的原因说不出来,或者是不能让人知道。

陈相非出国留学的这笔钱有古怪。

梨乐一感到头疼,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经过一番商讨,三人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先去医院找兰茵。

走到厂区门口时, 梨乐一迎面撞上了王惠。

因为早上梁勇的话,现在大家都默认【怨】下一个盯上的人是王惠, 所以前一天还和王惠形影不离的徐灵今天并没有跟王惠在一起,而是去找梁勇他们了。

王惠上来便开门见山地道:“你们现在要去哪,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她似乎是怕梨乐一拒绝, 不等梨乐一回答, 又立刻说:“我这里有线索,可以跟你们交换,是关于昨天下午那些表演服装的事。”

梨乐一其实没打算拒绝王惠。

先不说王惠能活过昨天晚上,应该就是没什么大问题。再者,昨天晚上她都敢和被鬼附身的葛云云面对面了,还会怕可能被鬼盯上的王惠么?

从王惠口中得知线索算是意外之喜,送上门来的肉没有不要的道理,梨乐一热情地对王惠表示了欢迎。

等车间隙,王惠开口:“昨天下午,最先发现那箱衣服的人是葛云云。”

“我和她一起去卫生间,我出来之后没在门口看见她,沿着走廊找,发现她站在更衣室里。我走过去就看见她盯着那个装着表演服装的箱子,嘴里不停地在念叨着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之类的话。”

“奇怪的是,在我把葛云云唤回神之后,我们两个都对箱子里的衣服起了兴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裙子穿在身上了。”

王惠皱起眉:“可是我在之前的副本不是这样的,那箱衣服来历不明,以我的性格我根本不会去动,更不会把里面的衣服穿在身上。”

“我昨天就像是魔怔了一样,丝毫不觉得我做的有哪里不对,是今天早上葛云云失踪,我认真回想昨天的经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梨乐一恍然:“这样啊。”

原来昨天并不是王惠和葛云云莽撞,而是那箱服装的问题。就算不是王惠和葛云云,大概也会有其他人被迷惑穿上那身服装。

这个副本里的【怨】似乎要比之前几次遇见过的都要棘手一些,因为ta会迷惑玩家,甚至于短暂地控制玩家神智,让玩家主动去触发死亡条件。

他们得尽快解决【怨】的执念,离开副本才行。

第一家医院,梨乐一他们在骨科的普通病房转了一圈,没找到兰茵,于是又去到住院楼顶楼的VIP病房碰碰运气。

VIP病房所在楼层要比普通病房楼层安静一些,因此,梨乐一一走出电梯,便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梨乐一朝鹤溪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去确认兰茵是不是住在这里,自己则是凑过去听哭声是怎么回事。

一个女声安抚道:“阿姨,您别伤心,茵茵她只是暂时无法接受这件事,等时间久了,她会想通的,也会走出来的。”

“茵茵她一辈子都在跳舞,她最爱的就是跳舞,我不敢想她以后不能跳舞了她该怎么办?”

“呜呜呜,我宁愿断腿的是我!我年纪大没关系,茵茵她才二十多岁,她还这么年轻,她以后该怎么办呜呜呜……”

走廊的椅子上,一名年轻女孩正在安慰着一个哭得不能自己的妇人。

妇人穿着打扮朴素却不失优雅,一看便知平时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太太。只是此刻她的面色过于憔悴,看上去似乎几天都没睡过好觉了。

梨乐一听到两人的对话,就知道自己这次来对地方了,那名妇人应该就是兰茵的母亲。

梨乐一没敢离两人太近,怕被发现。

住院大楼的结构是“H”型,电梯间位于中间,走廊里没什么人,梨乐一担心在走廊里站太久引起两人注意,所以后面又退回了电梯间。

不过她没有离开,而是在转角处继续听两人的对话,想看看之后还能不能从两人的对话里打听出点信息来。

没过多久,鹤溪来找梨乐一。

“兰茵的病房找到了。”

鹤溪指了指电梯间另一边的走廊:“在那边。”

梨乐一闻言又看了眼妇人所在的走廊。

妇人大概是不想让病房里的兰茵听到自己的哭声伤心,所以特意在远离兰茵病房的走廊里发泄情绪。

而妇人这一举动,恰好给了梨乐一几人混进兰茵病房的机会。

梨乐一跟随鹤溪来到标有兰茵名字的病房前。

钟心闻已经趴在病房门上偷听好一阵了,见到鹤溪梨乐一过来,表情凝重地冲他们二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听到房间里有什么声音。

鹤溪二话不说,推门走进去。

进门先是一个茶水间,再往里走是会客厅。

会客厅和茶水间都没有开灯,窗帘也是全部拉上的,光线十分昏暗,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酒精混合着苦涩药味的味道。

梨乐一的心紧了紧,目光越过鹤溪朝会客厅里看去。

会客厅很乱,像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地上倒着好几个花篮,五颜六色的水果滚得到处都是,就连外面的茶水间都没能幸免,鹤溪脚边赫然躺着一个碎成了几瓣的杯子。

VIP病房是类似于酒店套房的形式,分为茶水间、会客厅、病人休息的病房还有卫生间。

房间内各种设施电器都十分齐全,跟酒店无异。但现在,房间里但凡是没有被固定的小件家具以及摆设,统统被人扔在了地上,压根就没有供梨乐一几人下脚的地方。

跟在梨乐一身后的钟心闻见状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是刚被龙卷风刮过吗?”

鹤溪沉默片刻,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渣,经过会客厅朝最里面的病房走去。

病床上空无一人。

梨乐一和鹤溪疑惑地对视一眼,人呢?

就在梨乐一鹤溪几人一头雾水的时候,卫生间里传来了动静。

很闷很钝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砸什么东西,让听者心里莫名浮上一层焦虑与不安。

梨乐一正想往卫生间走去查看情况,被鹤溪拉住。鹤溪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随后自己大步上前走到卫生间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谁呀?”

沙哑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梨乐一听到这声音时吓了一跳,因为这声音沙哑到根本分不清说话的人是男是女,说出口的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无数粗糙细小的毛边,剐蹭过耳膜带来不适感。

梨乐一开口道:“请问是兰茵吗?我们是……我们是你的粉丝,听说你受伤的消息很担心你,所以特意想来看看你。”

卫生间里沙哑的嗓音道:“你们?”

随后,门内响起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因为担心冒然闯进去会刺激到兰茵,所以梨乐一几人只是在卫生间门外耐心等待着。

“咚,哒,咚,哒。”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缓慢地靠近卫生间的门。

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看见兰茵,只是听见她的脚步声,梨乐一的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很快,门被打开,一道人影从门后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门内的人单手杵着拐杖,单手抓着门把手不放,是个警惕的姿势。她的头发很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发缝里露出半只眼睛,漆黑的瞳孔缓慢转动,落在离卫生间门最近的鹤溪身上。

“你们……都是我的粉丝?”

“是是是,是的。”钟心闻生怕惹兰茵不高兴,她再发疯砸东西,放低姿态软下声音,极尽谄媚地道,“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尤其是我,我从你发第一条跳舞视频就开始关注你了。”

“是吗?”

兰茵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钟心闻,钟心闻被她这么看着,后背顿时汗如雨下,两条腿不争气地打颤起来。

但话都放出去了,现在再改口,万一激怒了兰茵怎么办。

钟心闻重重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是是是……是啊……”

兰茵没再接着问什么,只是默默盯着钟心闻,钟心闻呼吸都停止了,以为兰茵看穿了自己在撒谎。

不过片刻之后,兰茵收回视线,抓着门把手的手松开,门因为惯性朝里开,众人得以看见兰茵完整的模样。

而在看到兰茵的模样后,梨乐一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兰茵出事的是右腿,此刻,她右腿上的石膏被砸得七零八碎,露出了里面渗血的纱布。

第125章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兰茵右腿纱布上猩红的血迹有扩散的趋势,但她恍若未觉,只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卫生间门外的四人。

梨乐一心里很清楚,她和钟心闻自称是兰茵粉丝的说法其实十分牵强。因为无论是兰茵本人还是兰茵朋友的账号, 都没有发布任何和兰茵所住医院相关的消息。

粉丝们顶多从兰茵朋友那里知道兰茵这段时间不更新的原因是什么,却无从得知兰茵具体住在哪家医院。

他们现在自称是粉丝,估计只会让兰茵以为他们是那种疯狂又偏激的ss饭,通过不正当的渠道查到她所住的医院,然后厚着脸皮找过来。

梨乐一有点担心,兰茵该不会在心里琢磨着报警抓他们吧?

但兰茵的目光只是淡淡从他们身上扫过,没再多问什么,杵着拐杖慢慢从门后的阴影中走出来。

距离兰茵车祸不过几天的时间,但此时此刻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兰茵,却和梨乐一最初在网上关注到的那个众星捧月、意气风发的舞蹈博主判若两人。

兰茵作为一名舞者,为了保持身材一直都有在刻意地控制饮食, 但在这场车祸之前,兰茵的身材虽然看上去纤细, 可她每次跳舞时轻盈的脚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都彰显出一种蓬勃的力量感。

不像现在,她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两颊深深凹陷下去,感觉脸上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头骨,嘴唇更是干裂出道道血痕,配上发缝间露出来的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不夸张地说,她给人的感觉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后,梨乐一感觉原本温度还算适宜的病房瞬间变成了冒着寒气的冰窟。

钟心闻和王惠更是在兰茵快走到他们跟前时,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兰茵似乎并未察觉出他们的异样,自顾自地杵着拐杖,经过病床往会客厅走去。

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鹤溪带头跟着兰茵往会客厅走。

梨乐一紧随其后。

走了两步她突然啪叽一下,踩在了一滩水上。

梨乐一以为自己踩到的是被兰茵打翻的水杯之类的,却不想低头看见水竟然是从躺在地上的输液针里流出来的。

刚才进来时她光顾着找兰茵去了,现在才发现,病床边还挂着吊瓶,吊瓶里的液体剩了一小半,滴斗里的药水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输液管长长地垂在地上,末端的输液针浸泡在水里。

兰茵把输液针拔了。

梨乐一皱眉,心跳莫名变得快了些。

去到会客厅,兰茵坐在沙发里,她没有招呼鹤溪梨乐一等人坐下,而是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突然说:“好黑啊。”

钟心闻“做贼”心虚,再加上兰茵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对劲,他怕不顺着兰茵的心意她又会发狂砸东西,立刻殷勤地往门口走:“很黑吗?那我去把灯打开。”

“不用开灯,”兰茵用沙哑的嗓音叫住钟心闻,“灯太刺眼了,你把窗帘拉开就行。”

她指了指一旁拉得透不进来一丝光亮的窗帘。

钟心闻快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明亮的日光猛地倾泻进屋内,梨乐一鹤溪等人刚进来没多久,所以只是稍稍眯了眯眼,眼睛很快便适应了光线。

但沙发上的兰茵却不一样。

她眉头皱得很紧,表情看上去非常难受,像是很久都没有见过光了似的,而在光照下,她的皮肤更显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死气的青白。

梨乐一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浓重,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兰茵又开口:“好闷啊,你把窗户也打开吧。”

会客厅的窗户是推拉式的,钟心闻闻言立刻把窗户开到最大。

有风吹进来,风将挡着兰茵脸的头发扬起,梨乐一看见兰茵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不过兰茵现在瘦脱了相,笑起来时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好久没吹风了。”兰茵感叹了一句。

下一秒,异变突生。

刚才需要靠拐杖才能走的兰茵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冲着窗边的钟心闻就扑了过去。

速度快到屋子里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梨乐一眼睁睁地看着兰茵扑到钟心闻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带着两人飞出了窗户。

“钟心闻!”

梨乐一目眦尽裂,大喊着冲上前,鹤溪也反应很快地冲到窗边,却连兰茵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VIP病房在住院大楼的顶楼,二十层的高度,从这里掉下去全然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梨乐一耳边翻涌起尖锐的嗡鸣声,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那两道急速朝楼下坠去的身影。

而会客厅窗户对下去的地方是一排枝叶繁茂的大树,钟心闻和兰茵落入茂密的树丛中,再没了踪影。

梨乐一跟鹤溪对视一眼,两人转身默契地往门口跑。哪怕知道生还的希望渺茫,他们也还是想去亲眼确认一下钟心闻的死活。

毕竟,钟心闻是曾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

王惠被刚才兰茵抱着钟心闻往楼下跳的那一幕给吓懵了,但看见梨乐一和鹤溪往屋外冲后,她立刻跟了上去。

她可不想一个人待在刚死过人的屋子里。

跑出病房不久,梨乐一便发觉了不对。

这条走廊似乎比他们来的时候长了许多,像怎么都跑不到尽头似的。而且本该几步就到的电梯间,他们已经跑出十多米了都还没能跑到。

怎么可能,梨乐一明明记得电梯间离兰茵的病房不远,怎么可能跑了这么久还没到?

“等一下。”梨乐一停下脚步,表情严肃地看着身后的走廊,“这里不太对劲,电梯间消失了。”

鹤溪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嗯,我们被困在这条走廊里了。”

王惠勉强保持着镇定:“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梨乐一:“找吧,一定会有办法离开这里的。”

说完,梨乐一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走到下一间病房门口时,她抬起头看了眼病房门口贴着的病人名字,兰茵。她脚步未停,继续往下一间走。

下一间病房的门口贴着的病人名字依旧是兰茵。

鹤溪走到梨乐一身旁,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身后,梨乐一转头,心脏无法抑制地一沉。

没变,距离没有变。他们明明已经走过了两间病房,但和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距离丝毫没有变远,仿佛刚才他们三人一直就在原地打转。

梨乐一现在有点后悔来找兰茵了,她感觉当下的状况是无解的,消失的电梯间,走不出去的走廊,似乎都是在把他们往那间写着“兰茵”的病房里逼。

病房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不等梨乐一再多思考些什么,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倏地黑了下去。

紧接着,“啪”的一声,尽头的灯灭了,走廊末端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啪!”又一盏灯熄灭,黑暗逐渐朝着三人所在的地方靠近。

“走!”

鹤溪率先反应过来,拉着梨乐一的手就开始跑,王惠落后一步,跟在二人身后。

“啪啪啪!”

三人身后,灯一盏接着一盏地暗下去,黑暗急速靠近,王惠很快便感觉到那阵黑暗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浓稠的黑暗似雾气一般缠绕上来,王惠的半边身子眨眼间便被黑暗包裹。

“救——”她伸出手想去拉梨乐一的衣服,指尖还没碰到梨乐一的衣服,身后的那阵黑暗忽地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吸力,王惠甚至都来不及说完话,整个人就跌进了黑暗里,再没有声音。

梨乐一看了眼身后,咬着牙拼尽全力跟上鹤溪的脚步。

无济于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弱小得仿佛蝼蚁。

黑暗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上来。

梨乐一感觉到背后贴上来一股森寒的气息,眼角余光瞥见黑雾慢慢爬上自己的脸颊,手臂。

这一刻,梨乐一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完了。

谁知下一秒,鹤溪突然拉开那间写着兰茵名字的病房的门,带着梨乐一躲了进去。

“砰!”

门重重地关上,将那片黑暗隔绝在门后。

屋子里的光线虽然昏暗,但比起走廊里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还是要好得多,至少梨乐一能大概看清屋内的摆设。

还是和他们刚来时一样,地上满是各种水果以及小件家具和摆设。

但怪也是怪在这间屋子和他们来的时候一样,会客厅的窗帘是紧闭的。梨乐一记得,在他们离开病房的时候,会客厅的窗帘明明已经是拉开的状态,房间里没有这么暗。

他们难不成又回到刚进入病房的时间点了?

可是钟心闻和王惠并没有出现。

鹤溪紧紧握着梨乐一的手,两个人站在门口,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梨乐一心中警铃大作。

错了!错了!不该进这里的,他们不该进这里的!

一阵轻声的哼唱打破房间里的死寂,是从房间最深处,也就是病人休息的卧室里传出来的。

梨乐一和鹤溪早已没有退路,两人慢慢走进房间。

走到会客厅,透过病房敞开的门梨乐一可以看见,病床边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第126章

病房里的人不是兰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