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心闻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她俩为什么会在401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们出现在这栋楼的某间屋子里,最有可能的难道不该是402吗?”
鹤溪看向葛云云王惠掉出来的那个柜子:“ 401和402应该有着某种联系,刚才兰茵应该也是藏在这个柜子里。”
钟心闻“咕咚”重重咽了口唾沫:“所以刚才, 兰茵一直都和……和尸体待在一起?”
于睦一边用纸巾擦碰过尸体的手,一边点头:“看上去是这样。”
钟心闻身型摇摇欲坠。
梨乐一在几人说话时,视线一直盯着衣柜。
她第一次进来时便觉得衣柜的存在十分突兀,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 唯独剩下这个衣柜。
401卧室的面积小,却偏偏要放一个占据整面墙的大衣柜,这样一来,房间里剩余的空间就只能再摆一张床,如果摆其他的东西,那就连过路的地方都没有了。
当初住在这里的那户人不觉得挤吗?
这个衣柜在狭小空荡的房间里显得非常突兀,像只被困在这里的巨兽。但这样放的话, 衣柜背后的那面墙恰巧便是和402相邻的那面墙。
梨乐一绕过尸体来到衣柜边,抬手敲了敲衣柜内的挡板,声音低沉空灵,挡板后面似乎不是墙壁,还有空间。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
鹤溪上前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于睦也走到衣柜前,两人开始在衣柜挡板上不停地敲敲打打。
没过多久,鹤溪便发现,衣柜内部的挡板竟然是可以推拉的。他慢慢将挡板推向一边。
一个差不多有一人高的黑洞出现在众人面前,陈旧腐朽的气息从洞内飘出,还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夏天肉放久了发臭的味道。
洞内黑漆漆一片,毫无疑问,洞的另一边便是402。
鹤溪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洞内照去,率先弯腰走进了洞内,梨乐一紧随其后。
402和401卧室挨着的这间屋子是客厅,客厅内的全部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窗帘还挂着。
厚厚的窗帘将光线给挡了个严实。
鹤溪举着手机走过去,将窗帘拉开,好在客厅的窗户没有像厨房那样被封起来,光线得以穿过被灰尘侵蚀的泛黄的窗户玻璃照进屋内。
看清周围的环境,梨乐一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间屋子是……”
布满斑驳划痕的墙面,覆着厚厚一层灰的地面上除了梨乐一他们刚才走过时留下的脚印,还有更多杂乱无章的、甚至是滑行的痕迹。
“这间屋子是兰茵最新发布那条的视频里,她跳舞的那间屋子!”梨乐一说道。
地上那些痕迹都是兰茵在这里跳舞时留下的。
鹤溪和钟心闻都看过那条视频,因此在梨乐一说完话后,二人神情都变得严峻起来,于睦则是问梨乐一道:“lanyin?是刚才从这里跑出去的那个女生的名字?”
梨乐一:“嗯,她就是解开当年张思死亡真相的关键。”
402房间的结构和楼下梨乐一住的302是一样的,矩形结构一分为二,一边是客厅,另一边是厨房、卫生间以及卧室阳台。
客厅一览无遗空空荡荡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鹤溪将手电筒的光投向了客厅通往另一边的那个黑漆漆的门洞内。
从梨乐一现在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厨房内的景象,本该是窗户和门的位置,变成了冰冷的水泥墙面。
这样看来,就算刚才鹤溪撬开了402的门,他们也没办法进来。
手电筒的光从厨房的位置慢慢开始向右,往卫生间和卧室的方向扫。
这么一扫梨乐一惊讶地发现,门的另一边是没有铺设地砖的,就是水泥地面,且厨房和卫生间之间的墙、卫生间和卧室之间的墙都被打了,门另一边的结构似乎也变成了和客厅一样,一间四四方方没有任何隔间的屋子。
而且和厨房大门一样,阳台也被一堵水泥墙给封了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除了客厅的这道门,再没有任何通道可以进来这里。
402客厅的温度已经很低了,但是站在客厅通往另一边的门旁,梨乐一仍能感觉到从门的另一边渗透过来的丝丝寒意。
像冰窟一样。
她每多往门的那边看一眼,心跳就会变得更快些。
鹤溪紧紧拉住梨乐一的手:“大家靠近一点,以免待会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好相互照应。”
钟心闻在鹤溪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便跟条八爪鱼似的挂在了鹤溪的身上,梨乐一则是感觉到空闲的那只手被人牵住,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胸膛从背后贴上来。
梨乐一并不排斥于睦的接近,相反,她总觉得于睦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只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去想那种熟悉感来自哪里。
四个人穿过门洞,终于去到那间被封的密不透风的暗室。
其实在门外的时候,梨乐一就已经将这间暗室里的情况看的七七八八了,进来只是担心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跟随着鹤溪手电筒的光,梨乐一的视线从屋子的左边仔仔细细地扫到右边,在门靠右侧的那个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坛子。
坛子上贴一个纸条。
纸条上的字比较大,所以在手电筒的光扫到那处时,梨乐一看清了纸条上的字——“张思”。
电光火石间,梨乐一想到了坛子里装的会是什么东西,也想通了张父张母为什么会把厨房卫生间卧室打通,且将这间屋子所有窗户都封上的原因。
棺材房。
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放置张思的骨灰的。
随着逐渐靠近骨灰坛,梨乐一还看见了骨灰坛的后面放着几个奖杯,应该都是张思生前得到的荣誉。
张父张母将张思热爱的跳舞和她一起埋葬在了这间屋子里。
身旁的黑暗中,传来钟心闻带着哭腔的虚弱的询问:“都看完了……吧……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鹤溪抬脚向骨灰坛走去。
钟心闻其实已经腿软的站不住了,都又不敢一个人先走,所以只能咬着牙被鹤溪带到那个坛子前。
骨灰坛静静地立在墙角,似乎在和梨乐一他们对视。
梨乐一在骨灰坛前蹲下,没有冒然去触碰骨灰坛,只是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骨灰坛不能随便碰,奖杯又没什么忌讳的,碰碰应该没什么大事吧。这么想着,梨乐一直接上手拿起了一个奖杯。
奖杯的杯座上刻着字,鹤溪给梨乐一打光,梨乐一念出杯座上的字:“市舞蹈大赛,少年组金奖……”
梨乐一没念下去,因为金奖后面的名字被划掉了。
梨乐一看了好半天,才勉强认出名字的第一个字是张。再看其他奖杯,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得奖人的名字都被刻意划去了,划痕凌乱深刻,带着浓烈的恨意。
钟心闻看不太懂:“难道说张父张母讨厌张思跳舞?所以才会把她奖杯上的名字都给划了?”
于睦:“如果真的讨厌,就不会在她死后把这些奖杯和她的骨灰坛放在一起了。”
钟心闻:“那总不能是张思自己划的吧?”
梨乐一:“假设,这些划痕不是张父张母划的,也不是张思划的,还会有谁会这么做?”
鹤溪对上梨乐一的视线,一字一顿地道:“害死张思的人做的。”
“那个人嫉妒张思,所以害死了她。”
钟心闻听了鹤溪的话顾不上害怕,一拍大腿激动地道:“破案了!陈相非就是当年杀害张思的罪魁祸首,所以他才会死,至于兰茵,她只是被车压断了腿,所以兰茵是帮凶!”
梨乐一点头:“真相跟你说的应该大差不差,我们现在只需要找到兰茵,问清楚当年张思坠楼的具体细节就可以解开张思的执念了。”
钟心闻充满希望地站起来,反过来拉着鹤溪朝外走:“快快快,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等等。”鹤溪把钟心闻又拽了回来,“不对劲。”
钟心闻一脸莫名:“怎么了?”
鹤溪用手指挡住手电筒的光,众人眼前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鹤溪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客厅不该这么暗,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把窗帘拉开了。”
经鹤溪这么一提醒,钟心闻总算反应过来,是啊,就算没有手电筒照明了,周围也不该这么暗才对,至少他们可以看得见客厅的门。
但现在他们四面八方都是黑漆漆的,根本看不见客厅的门在哪里,也就说明客厅的窗帘又被拉上了。
他们都在里间,客厅的窗帘是谁拉上的?
第137章
黑暗带来未知, 恐惧在未知中无限放大。
鹤溪再次打开手电筒,缓缓朝门边照去。
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身影,手电筒的光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又慢慢往上扫。
破破烂烂的鞋子, 熟悉的牛仔裤……
人是背对着他们站的,但是根据穿着梨乐一几人已经能推断出那人的身份了。
钟心闻气若游丝地问:“葛云云……葛云云……她还没死吗……”
门边站着的人正是葛云云。
葛云云的身影一动不动,就算手电筒的光扫到了她身上, 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挡住了她的脸。
梨乐一见状试探地叫了声葛云云的名字,葛云云依旧无动于衷。
于睦开口:“有问题的应该不是她,是有人把她的尸体挪到门口来的,至于目的……”
于睦扫了一眼身后的骨灰坛。
“那个人想吓唬我们,让我们不敢出去?”钟心闻接话道。
于睦语气淡淡:“也许ta是想让我们和张思变得一样。”
钟心闻:……
鹤溪率先朝外走:“趁外面那个人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出去看看。”
于睦猜的没有错,四人全部去到客厅后,葛云云靠在墙边仍一动不动,她的尸体是被人故意搬到门口的,目的是为了吓他们。
只不过鹤溪用手电筒照了客厅的四个角落, 除了葛云云,客厅里再没有其他人。
钟心闻疑惑:“人呢,出去了?”
梨乐一提醒他:“别放松警惕。”
客厅内,通往隔壁401的暗门被重新关上,窗帘也合了起来。鹤溪举着手电筒走到窗户边,想将窗帘重新拉开让房间里不再这么暗。
窗帘拉开的瞬间,钟心闻和梨乐一的声音同时在身后响起:“小心!”
黯淡的光朦朦胧胧照亮房间,窗户上方隐约浮现出一道蜷缩趴伏在墙壁上的身影,长长的黑发垂下,鹤溪只能看见黑发间露出的半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下一秒,她狞笑着朝鹤溪扑来。
鹤溪反应迅速地躲开。
“卧槽!”钟心闻尖叫,“她刚才一直趴在墙壁上吗?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壁虎?”
梨乐一一边躲一边回答钟心闻:“半人半鬼吧,第一天晚上葛云云也曾倒挂在墙上跳过舞,我觉得兰茵的情况和葛云云差不多,应该受到了张思的影响,但还没有死。”
“呼!”耳边急促的风声掠过,梨乐一被于睦扑倒在地,等她抬起头,就看见兰茵四肢着地蹲在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目光怨毒又不甘心地再次朝自己扑过来。
兰茵的速度极快,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达到的速度,仅仅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她便已经到了梨乐一的跟前。
此时此刻,梨乐一才发现兰茵的手中竟然还拿着一把刀!
寒光朝梨乐一落下,梨乐一瞳孔骤缩。
噗嗤一声闷响,尖锐的刀刃扎进皮肤,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梨乐一惊愕地看着关键时刻突然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心脏砰砰直跳。差一点,只差一点,刚才那把刀就会插进自己的左眼球里。
但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
于睦咬着牙,脸色泛白地蹲在梨乐一身侧,那把刀几乎横穿了他的右小臂,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梨乐一脚边。
兰茵冲梨乐一阴仄仄一笑,想要拔刀继续,梨乐一趁其不备朝她一个猛扑,用脑袋将兰茵顶出三米远,刀因此脱手,落在了一旁。
梨乐一看准时机一脚把刀踢出更远。
兰茵被她的举动彻底惹怒,梨乐一还是小看了发狂状态下的兰茵,兰茵只是一挥手,她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落到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五脏六腑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梨乐一眼前阵阵发黑,恍然间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朝自己扑来,耳边响起不知是谁的惊呼声。
来不及躲了。
梨乐一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认命地闭上眼。她在这个副本世界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吧。
临死前的一瞬间,周遭的声音忽地全部消失了,梨乐一在心中惋惜地叹道,到底还是没能跟鹤溪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时间在这个狭窄昏暗的空间内被无限拉长,明明只过了几秒,但梨乐一却觉得漫长得像是过了整个世纪。
又等了一会,还是无事发生。
梨乐一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过了最初的那阵眩晕之后,她的视线慢慢恢复,已经能看清楚东西了,她看见鹤溪正蹲在自己身前,身体紧绷。
原来刚刚朝她扑来的人,不是兰茵而是鹤溪。
鹤溪挡在她身前,没有躲闪的意思,钟心闻的尖叫声也消失了,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兰茵呢?
梨乐一艰难地撑起身,鹤溪察觉到她的动静,转身伸来一只手把她扶起来,梨乐一这才看见,鹤溪的另一只手上托着一个坛子——
张思的骨灰坛。
至于兰茵,一分钟前她还是一副怨毒狠戾,要将这一屋子的人都赶尽杀绝的气势,可现在她却蜷缩成一团窝在墙角,瑟瑟发抖地盯着鹤溪手里的坛子,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到她是在不停地念叨:“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梨乐一顿时反应过来,兰茵是害死张思的人之一,自然做贼心虚,害怕见到张思的鬼魂。
所以兰茵虽然想杀他们,却一直在客厅里待着等到他们离开存放张思骨灰的屋子才动手。
她不敢进去,不敢靠近张思的骨灰。
鹤溪举着张思的骨灰坛朝兰茵走去,兰茵见状顿时爆发出惨烈的嚎叫:“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兰茵的手指不停地抓挠着水泥墙面,发出令人不适的呲呲声响,鹤溪脚步不停,走到兰茵跟前,将张思的骨灰坛放在兰茵面前。
“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说说你当年都对张思做了什么。”
兰茵面容扭曲,后背死死地贴在墙壁上:“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是陈相非,是陈相非!”
鹤溪徐徐引导:“那陈相非对张思做了什么?”
“我、我没想让张思死的,我没想让张思死的。”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兰茵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上一秒还说自己没杀张思,下一秒便将当年害张思的过程给吐露了个干净。
“我只是想让她永远都跳不了舞,我没想要她命的!是陈相非,是陈相非!!!他下手没轻没重,非要把张思约到教学楼的天台,结果摔死了……”
“陈相非那个狗东西,收了我的钱还不好好替我办事,前几年还拿着这件事又来管我要钱,这个狗东西,他该死,他当年就该和张思一起死!!!”
眼看话题要被兰茵扯到陈相非身上,鹤溪皱着眉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害张思?”
“我都说了我没有害她!没有害她!!!”兰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梨乐一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此刻蓬头垢面、面容扭曲缩在墙角的人,跟她最初在社交网站上看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眼角眉梢都写着温柔的女生截然相反。
“我只是想让她再也不能跳舞,我真的没想要她的命的。我当初给陈相非说的是,让、张、思、不、能、参、加、今、年、的、艺、考。”兰茵一字一顿地道。
“她要怪就去怪陈相非把事情做绝了,连条活路都不给她留。”
鹤溪的声音沉了几分:“只是因为艺考?”
兰茵:“不然你以为呢?平时跳舞张思就处处压我一头,我被她压了整整三年,难道连艺考都要让她压我一头,眼睁睁地看着她夺走原本属于我的机会吗?!”
“艺考不都是大家互相竞争吗,哪有什么你的机会她的机会的?”钟心闻在一旁小声嘟囔。
兰茵闻言恶狠狠地瞪向钟心闻,眼中杀意毕露。看得出来,她此刻很想杀了他们,却因为忌惮身前的骨灰坛,只能窝囊地蜷缩在墙角:
“你懂什么?”
“我不懂。”钟心闻见状更加放心大胆地挑衅起来,“你懂,所以张思这不是来找你了么?”
兰茵神色骤变,她目光颤抖地在屋内四处扫视,明明害怕得要命,嘴上却仍要嘴硬:“我、我、我不怕她……”
“陈相非被她害死,有本事……有本事她把我也杀了啊……”
“她不会杀你的。”梨乐一突然开口。
兰茵一顿,看向梨乐一:“你说什么?”
梨乐一:“我说,张思不会杀你的。如果她想杀你,最开始的那场车祸就会要了你的命。”
“你当年不是告诉陈相非,让他把张思整到再也跳不了舞吗?所以张思现在也是一样,她只是想让你也再也跳不了舞,永远无法再站在舞台。”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她不会杀你。”
第138章
兰茵在听了梨乐一的那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不会杀你”之后,情绪突然变得癫狂起来,一会哭一会笑。
钟心闻担心兰茵又疯起来, 到时候连张思的骨灰坛都镇不住她, 悄悄摸摸地往鹤溪和梨乐一的方向爬。
“她以为这样做我就会痛苦吗, 我就会后悔吗?我一点也不后悔!!!”兰茵冲梨乐一吼道。
“至少当年我成功了!我终于赢了她一次,再也不用被她处处压着一头了!”
梨乐一举起手机,手机里是一段视频,视频的起始画面正是此时此刻缩在墙角,神情癫狂的兰茵:“她没想让你后悔痛苦,只是想让你为当年犯下的错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完,梨乐一按下播放键,兰茵刚才说过的话再次从视频里传出来:“我只是想让她再也不能跳舞,我真的没想要她的命的……”
刚才兰茵说的话都被梨乐一录了下来。
等视频播放完一遍,梨乐一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机:“视频我已经传到社交网站上去了,张思的目的是想将她当年死亡的真相公布出来,揭发你和陈相非当年对她做的那些事。”
“兰茵,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该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在梨乐一说完那些话后,兰茵的眼神突然变得虚无空洞起来, 嘴里喃喃念道:“代价……代价……”
“鹤溪,梨乐一,钟心闻, 你们在里面吗?”
梁勇的声音突然从401传来。
钟心闻眼睛一亮, 正要回答,却看到鹤溪朝自己摇了摇头,他歪头表示疑惑。
鹤溪看了一眼和401相通的那个洞口, 似乎是不像让梁勇知道他们现在在这里,他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梨乐一见兰茵一时半会也没有再攻击他们的意思,长舒一口气,转头去关心于睦的情况,于睦刚才可是实打实的帮她挡了一刀呢。
于睦衣服右半边的袖子已经完全被血打湿了,他正将外套脱下来,想用外套扎住手臂,梨乐一赶紧过去帮忙。
就在梨乐一转身之际,缩在墙角的兰茵猛地跳起朝洞口冲过去
快到屋内所有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嘭”的一声巨响,兰茵直接把挡在洞口的木板撞穿了,她一边跑,一边还喊道:“什么代价,我没有做错事,张思不是我害死的,张思不是我害死的!”
兰茵疯疯癫癫地跑走了,而洞外并没有梁勇的身影,钟心闻正感到奇怪,鼻间却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耸动着鼻子:“什么味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梨乐一和于睦的位置离洞口最远,梨乐一是在钟心闻问完之后,才隐约闻到一股像是臭鸡蛋的味道。
于睦脸色骤变,喊出一句:“糟了!”随即一把将梨乐一拽进自己的怀里,用左手捂住她的头,带她朝里间滚去。
鹤溪也在此时反应过来,一把拉过钟心闻朝远离洞口的位置跑。
“轰!”
巨大的轰鸣声从洞口传来,洞口瞬间灌进来一股猛烈的气流,将钟心闻和鹤溪二人掀翻在地,梨乐一和于睦因为及时地躲进了里间,没有受到气流的冲击,但是梨乐一的耳朵还是被那声巨大的爆炸给弄得嗡嗡作响。
钟心闻龇牙咧嘴地从地上做起来,揉着自己的脑袋,当看到洞外窜的足足有一人高的火焰时,他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兰兰兰茵她……”钟心闻惊恐地看着洞外,“还有梁勇……”
鹤溪顾不上全身快要散架似的疼,起身快步朝里间走,想要确认梨乐一的状态,但他也不忘回答钟心闻的话:“别担心梁勇了,刚才的爆炸就是他弄出来的。”
……
“什么?!”钟心闻愣住,好一会才缓过神从地上蹦起来追着鹤溪问,“鹤哥,你说爆炸是梁勇搞出来的,为什么?”
鹤溪将梨乐一和于睦从地上拉起来,大致检查了一番确认梨乐一没受伤后,回头看向钟心闻:“因为梁勇想要我们死。”
钟心闻更懵逼了。
梨乐一接过话继续解释道:“之前从衣柜里掉出来的尸体只有葛云云和王惠的,昨天晚上失踪的那名男玩家却不在其中。所以,那名男玩家也许不是因为触犯了死亡条件被张思的【怨】杀死的。”
不是被【怨】杀死的,那就只能是被人了。
钟心闻:“可你们又怎么确定那人是梁勇杀的,梁勇又为什么想杀死我们?”
鹤溪:“本来是不确定的,不过刚才梁勇在401 ,隔着木板朝我们喊话的时候我确定了这点。”
“梁勇大概率知道我们在这里面,就算不知道,作为玩家,发现一间密室之后会不想进去看看么?”
鹤溪这么一说,钟心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确实,梁勇只是隔着门板喊了他们一句,压根就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他脊背窜上一阵凉意。
“梁勇为什么要这么做?”钟心闻疑惑,他还不知道在副本里可以和【怨】做交易一事。
钟心闻和鹤溪梨乐一在副本里出生入死两次了,神经虽然大条了些,但从没有过害人的心思,在危险来临时,也不会想着把别人推出去替自己挡伤害。
因此,鹤溪毫无保留地将可以用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和【怨】做交易,以换取在副本里存活下去的机会一事告诉了钟心闻。
“昨天晚上被【怨】盯上的是梁勇,梁勇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跟【怨】做了交易。从他和【怨】做交易的那一刻起,他的目的便不再是解开【怨】的执念,而是我们其余玩家的性命。”
钟心闻想到什么,神情变得很难看:“那早上和梁勇一起的徐灵他们……”
梨乐一:“梁勇能来找我们,就说明徐灵那边他已经得手了。”
钟心闻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他又想到什么:“那【怨】的执念解开之后呢,梁勇会跟我们一起离开副本吗?”
现在几人能明显感觉到, 402里的怨气没有他们之前进来时那么重了,这说明张思的执念已经被解开,【怨】在逐渐消散。
鹤溪很平淡地说道:“梁勇会死。”
鹤溪话音落下,梨乐一突然感觉脑海深处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的力道,她的思绪开始变得恍惚。
紧接着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飘起来。
这不是幻觉,因为梨乐一看见钟心闻站在底下仰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她心里很慌,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越飘越高,甚至穿过了天花板,去到了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暗里。
梨乐一的思绪越来越恍惚,她就这么随波逐流地飘了一会后,巨大的拉扯力再次从脑海深处袭来,她又骤然开始下坠。
她强撑着保持的最后一缕意识,还是在她坠入一片柔软中时散去。 -
耳边很安静,鼻间能闻到一股清爽淡雅、似乎是被阳光晒过的很好闻的味道。
梨乐一在半梦半醒间想要动动手指,好僵好酸,她的手指似乎不受她控制了。身上也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似的,明明是躺着的姿势,却感觉四肢都沉甸甸的,十分陌生的感觉。
梨乐一挣扎着半掀起眼皮。
视野还很模糊,不过她能看出自己不是在医院,而是在一间普通的卧室里。
她真的离开了副本。
不过梨乐一现在的记忆仍旧停留在成为作死NPC之后,以前的记忆没有恢复,她不确定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不是自己以前的家。
她的四肢很重,抬不起来,只能安安生生地躺在床上,她张口想叫人,声音出来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把声带放进绞肉机里,再混合沙子和碎石子搅拌一个小时后出来的那种质感。
她只得作罢。
不过这么安静地躺着,梨乐一心中的激动情绪无法抒发,她想动动不了,想叫也叫不出来,只能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开始打量起身处的这间卧室来。
她费劲地转头,看见一个输液瓶高高悬在床边,长长的输液管连接着自己的手背。
她突然觉得这一幕似乎有点眼熟。
在脑海里翻找过往回忆,她想起来,这一幕曾经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过。在那个梦里,她看见自己的手背连接着输液管,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监测仪器,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自己床边,正低头认真记着什么。
梦中的那间卧室和这间卧室一模一样,就连输液的情形也对上了。难道那次不是梦,而是她的意识短暂地回到了现实世界一瞬吗?
梨乐一脑中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可是她已经醒来这么久了,按道理说鹤溪和她应该是一起脱离副本的,为什么鹤溪还没有出现?他没和自己住在一起吗?那现在是谁在照顾自己?
终于,在梨乐一快要被这些问题折磨到发狂的时候,卧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一个穿着灰色毛衣深色裤子,面色和蔼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梨小姐,你醒了?!”
中年女人走到床边看见梨乐一睁着眼,又惊又喜,她语无伦次地问道:“你现在难受吗?不不不,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不不不,不对不对,你睡了那么久,刚醒来应该吃不下东西……”
中年女人自言自语了一会,看着梨乐一虚弱的面色,她突然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看看我这个脑子,想的都是些没用的,医生,现在该赶紧叫医生来看看才对!”
中年女人说着便转身朝门外走。
梨乐一艰难出声:“嗬……”
“您说什么?”中年女人凑到她跟前,“你想要什么,慢慢说,不急。”
梨乐一强忍着嗓子里火烧火燎的疼痛:“嗬……鹤……溪……”
“哦,您说鹤先生是吧。”中年女人终于听明白了梨乐一的话,“鹤先生就住在隔壁,他之前说他在房间里休息来着,不让我进去打扰,但是您醒了这件事肯定是要告诉他的。”
“您等着,我这就去叫鹤先生。”
中年女士满脸喜气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恢复安静,梨乐一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想到,原来,鹤溪就在她隔壁吗?
第139章
梨乐一在床上躺了一会,手脚渐渐没有刚醒来时那么沉了,脑中模模糊糊闪过几段零星的片段,似乎是她成为作死NPC之前的记忆。
她的记忆在慢慢恢复, 身体也是。
好在在副本里的时候,鹤溪就已经将情况大致给梨乐一说明了,所以现在她对当下的情况接受度良好。
脑中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梨乐一看见了初见时青涩冷漠的鹤溪,被她言语挑逗时又羞又恼的鹤溪, 还有对她第一次出手相救, 明明脸红了个彻底,却偏要装作高冷不在意的鹤溪。
梨乐一还想起了更多的事情,包括她进入“怨”之前的那些。
她大学时期便被拉进了“怨”里,大学毕业后,父母希望她能回到家乡城市安定下来, 但她谎称自己已经在沿海某城市找到了工作,毅然决然地去到了那座离家千里之外的城市。
因为她不想让父母看出什么来担心,也希望借此拉远和父母的距离,也许这样,以后自己被永远留在副本里时,他们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鹤溪是梨乐一在副本里遇到的, 那时候梨乐一已经进入副本世界半年多了,而鹤溪则是第一次进入副本。
梨乐一靠近鹤溪,一方面是颜控基因驱使,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觉得鹤溪虽然外表看上去冷漠, 但周身的磁场却比她在副本里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干净。
在那个副本里,梨乐一总是不自觉地想靠近鹤溪。发现鹤溪不排斥自己,她愈发地得寸进尺起来, 甚至还会故意逗逗鹤溪。
再后来,她和鹤溪渐渐熟悉起来,无论是副本里还是副本外。然后,鹤溪便搬来了这座城市,和她住在一起。
梨乐一和鹤溪都没有工作,副本之外的时间他们会休息或者出去旅游,缓解在副本内高度绷紧的神经和受到的惊吓。
每次通关之后得到的副本奖励十分丰厚,梨乐一在遇见鹤溪之前,通关副本赚到的金钱便足够自己下半辈子生活无忧、吃喝不愁了。
现在想想,她前两年在副本里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两年的积蓄加起来还比不过通关这次副本获得的奖励多!
不过她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她和鹤溪不住在这里,这间房子应该是鹤溪在她昏迷之后置办的。
梨乐一最后想起来的,是自己陷入昏迷前的画面。她被在副本里认识的,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好友的背叛,只为了抢夺她手里的那把【钥匙】。
梨乐一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也知道如果【钥匙】被抢夺成功,那和她同在一个副本里的鹤溪肯定也活不成,因为那个朋友知道她和鹤溪的关系,担心鹤溪以后会报复,肯定会想办法把鹤溪也给杀掉。
索性玉石俱焚,要死一次死。
幸运的是,梨乐一身上的【钥匙】替她挡掉了致命一击,那个朋友则是被【怨】彻底夺去性命。
怪不得她失忆后第一次见到鹤溪,鹤溪对除了她的所有人都带着防备。
因为曾经被背叛过,所以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梨乐一记忆已经全部恢复了,但奇怪的是,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像是漏掉了什么,正当她绞尽脑汁琢磨的时候,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她动了动眼珠子,没看见人,又艰难地转动脑袋,这才看见蹲在床边看她的小帅。
“小帅?”梨乐一惊喜地瞪大眼睛,“你是来看我的吗?”
高兴不过两秒,她又噘嘴嘟囔道:“连你都来了,鹤溪为什么还不来?”
小帅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开始给自己舔起毛。
梨乐一一点一点将手臂挪到床边:“小帅,过来,到这来。”
……
小帅没理她,舔起毛来就发狠了忘情了。
意料之中的事,梨乐一觑它一眼,继续奇怪,距离刚才那名中年女人离开起码过去半个小时了,她走马灯都看完一遍了,鹤溪怎么还不来?
梨乐一倒没多担心鹤溪,因为他们是一起离开副本的,在意识被拉扯出副本前,梨乐一确信鹤溪就好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一点都没受伤,倒是于睦伤的比较重,希望他在副本结束之后能尽快去处理吧。
就是不知道,他们三个突然消失会不会吓到于睦。
-
梨乐一百无聊赖地在床上躺着,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在自己手脚上的力道在慢慢减轻。
这应该是“怨”副本的身体修复机制在修复她的身体。
玩家们无论在副本里受了多重的伤,等离开副本之后,那些伤都会被副本修复,不会给玩家们的身体造成任何的负面影响。
不过大概是梨乐一在床上躺了太久的缘故,一时半会没办法给她修复到昏迷之前的那种状态,只能慢慢来。
梨乐一发现自己的手动起来没那么困难之后,就从床头摆着的花瓶中抽出一朵月季来。
花朵似乎是早晨刚摘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梨乐一手拿着花在床边摇一摇、摇一摇,终于把小帅给吸引了过来。
她开始用月季花逗弄小帅。
看着小帅被逗得站在床边,短短的爪子挥来挥去就是抓不到花,梨乐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逗弄的太过专注,她连鹤溪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都不知道,还是小帅玩累了,甩着尾巴颠颠地走向门口,她才终于发现了默不作声站在门口的鹤溪。
鹤溪没穿副本里的那身衣服,而是换了一身宽松的长袖家居服,脸上泛着病态的苍白。
梨乐一惊喜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鹤溪没有说话,只是异常专注地看着她,专注到甚至连她说话都没有听见。
好一会,鹤溪才似回过神来,默默走到床边。
梨乐一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收了笑问他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鹤溪将她手中的花抽走重新插在花瓶里,随后在床边趴下,脸就趴在梨乐一的手边,他抓起梨乐一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蹭。
“刚才那一幕,我梦见过无数次,每次醒来发现是梦的时候,我都会难过很久。”
“我刚才,很害怕又是做梦。”
梨乐一心揪了一下。
听了鹤溪的话后,她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种期望实现又落空的绝望无助感。
好在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
她轻轻捏了捏鹤溪的脸:“现在呢?还觉得是梦吗?”
“鹤溪,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包括没有进副本之前的事情。”
鹤溪将整张脸都埋进她的手里,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流出:“梨乐一,欢迎回家。”
-
等医生赶到,给梨乐一检查完身体之后,确定梨乐一身体没有什么大碍,接下来只需要好好静养休息便可。
鹤溪将床的前端调高,让梨乐一能坐着,然后便准备出去向医生再仔细询问一下梨乐一的状况。
梨乐一拉住他,示意他靠过来,而后小声地在他耳边道:“我的情况这么奇怪,医生不会怀疑吗?”
鹤溪轻笑,替她将被角掖好:“不会,你昏迷的这两年都是她在负责。”
梨乐一皱眉,那不就更奇怪了么?
作为一个躺在床上两年没有知觉的“植物人”,她一醒来就是这个情况,甚至于手脚都没有萎缩,身为医生看到这个不是更该怀疑么?
鹤溪顿了顿,说:“她的丈夫死在了怨里,对于怨的事情她不清楚,但是她隐约知道一些,所以不用担心,她没有觉得我们是奇怪的人,也不会把你的情况到处乱说的。”
梨乐一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她看着鹤溪,不敢想象在她刚出事的时候,鹤溪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
在鹤溪在走廊里和医生询问情况的时候,梨乐一最初醒来见到的那名中年妇女端着一段热腾腾的白粥进来。
“你刚醒,我也不敢做油腻了,怕你吃了肠胃不舒服,就给你煮了山药粥,山药是养胃,等你好起来,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做。”
鹤溪之前已经给梨乐一说过了,这名中年妇女姓秦。她虽然不知道副本的事,但人老实嘴也很严,也是从梨乐一搬到这里来后就一直照顾的,从来没在外面说过梨乐一的情况。
秦姨拿出小桌子摆在梨乐一面前,再放上白粥。
梨乐一:“谢谢秦姨。”
秦姨笑:“嗨,梨小姐你跟我什么谢谢呀,真客气。”
梨乐一喝了一口粥,口味很清淡,带着一点点的咸味,似乎是怕她吃不惯,山药都被剁成了很小的颗粒,放进砂锅里和大米一起炖煮到黏糊软烂,几乎都不用怎么嚼,很丝滑地就流进了胃里。
“很好吃。”梨乐一由衷给出评价。
“能吃就行,能吃下就行。”秦姨的眼睛微红,她满脸欣慰地看着梨乐一。
“秦姨,鹤溪都给我说了,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辛苦你了。”
秦姨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跟鹤先生比起来,我一点都不辛苦。”
“梨小姐你不知道,这两年鹤先生只要没事都会守在你的床边,我其实没怎么照顾你,都是鹤先生照顾多。你状态时常不稳定,每天晚上鹤先生都和你睡在一起,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立刻打电话叫医生来。”
“我的状态经常不稳定吗?”梨乐一问。
“是呀,尤其是前两年,有好多次我都差点以为你要就这么去了,看得我可揪心了。”
“不过最近这几个月好多了,你的状态一直都挺稳定。我之前就一直觉得这是你要醒过来的信号,果然,你真的醒了!”
秦姨摇头晃脑,一副很高兴自己猜对了的模样。
梨乐一心里暖暖的,但很快她又注意到秦姨那段话里奇怪的地方:“你说鹤溪每天晚上为了照顾我,都和我睡在一起?”
秦姨:“是啊,这两年他几乎都没怎么睡过一个完整觉。”
梨乐一奇怪:“可是你刚才不是说,鹤溪的房间在隔壁吗?”
“哦,隔壁那间房是鹤先生白天小憩的时候睡的,不经常睡,进去睡的话也就睡个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样子就出来了。”
第140章
梨乐一喝完粥之后又美美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 窗外的天被暮色浸透,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淡淡地洒进来,落在安静倚在床头的那道身影上。
不等梨乐一开口, 鹤溪便说道:“醒了。”
梨乐一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撑着手臂慢慢从床上坐起:“嗯。”
鹤溪拿起叠放在腿边的披肩给梨乐一搭上:“饿不饿, 秦姨煲了鸡汤。”
梨乐一:“你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怎么也不叫醒我?或者上来跟我一起睡?”
鹤溪的声音很平淡:“我习惯了。”
梨乐一原本是想逗逗鹤溪,结果反倒是自己因为鹤溪的话心又微微地酸了一下。
“我们下去吃饭吧。”她挪到床边, 牵起鹤溪的手。
鹤溪的手依旧是冰冰凉凉的。
梨乐一更心疼了。
之前没有恢复记忆所以每次和鹤溪牵手都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她已经完全想起以前的事情,也想起鹤溪的手原本该是温暖干燥的。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鹤溪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鹤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紧梨乐一的手,扶着她站起来。
走出房间,梨乐一才发现这套房子是幢三层的独栋小楼。她的卧室在二楼,二楼除了两间卧室之外,还有一间书房和一个小客厅。
在电梯里,梨乐一问鹤溪三楼是什么。
鹤溪:“三楼有两间空房, 还没有装,我想等你醒过来再决定。”
梨乐一便开始盘算起那两间房的用途, 一边和鹤溪走出电梯。
吃完晚饭,梨乐一和鹤溪一起窝在庭院的摇摇椅上,看小帅猫手摧花。
梨乐一突然想起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聊天软件,她和父母的聊天停留在两年前。
鹤溪瞄到她的手机屏幕,主动解释道:“叔叔阿姨知道你的情况。”
梨乐一是被鹤溪环在身前的姿势,抬头只能看见鹤溪的下巴:“你给他们说的?”
“嗯, 就算我不说,叔叔阿姨迟早也会知道。”
鹤溪用下巴轻轻蹭梨乐一的额头:“最开始,他们想把你带回老家治疗,我说你的情况很不稳定,不适合舟车劳顿,他们便暂且答应将你留在这里。”
“后来呢?”梨乐一问。
“你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后,这套房子装修好了,我提出把你接到这里来照顾,因为我知道你的情况不是医院能解决的。”
梨乐一诧异:“我爸妈同意了?”
她父母不知道副本的事,在她父母眼中,就是女儿突发意外成为了植物人,鹤溪提出要把她接出医院的举动,在她父母眼里就是胡闹,严重点他们说不定还会觉得鹤溪不把她的命当命。
鹤溪被梨乐一的反应逗笑:“他们同意了,我本来都做好要劝他们几个月的准备,结果我刚提出来第二天,他们就同意了。”
梨乐一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她很清楚,她父母不是草率的人,更不是鹤溪几句话就能说动的,尤其是在生死大事上。
鹤溪一定是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会让她父母同意将她从医院转移到这里来。
梨乐一这么想,也这么问出口了,鹤溪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也许是……在医院里的那三个月,我的所作所为打动了他们吧。而且我还向他们保证了,将你接到这里来,我会让你受到比在医院更好的监护和照顾。”
“这就没了?”梨乐一还是觉得奇怪。
鹤溪:“嗯。”
“叔叔阿姨对我很放心,从最开始的每周末都要来一趟渐渐变成一两个月来一趟。”
“他们每个月都会给我打一笔钱,说是你的医药费,我收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收,他们不会安心。但那笔钱我存在你的账户里没有动过,你现在醒了,也可以帮我还给他们了。”
梨乐一吧唧在鹤溪的下巴上亲了一口:“你说我怎么这么幸运,能遇上你呢?”
鹤溪搂在梨乐一腰上的手却越来越紧,他将脸埋进梨乐一的颈窝,肆意地感受她的气息。
“是我幸运,能遇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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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洗漱完躺上床,鹤溪规规矩矩地躺在梨乐一身边。
梨乐一慢慢蹭过去,整个人贴到鹤溪的身上,像条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道:“鹤溪,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梨乐一刻意拉长了音调,她能感觉到鹤溪的身体在她说出那句话后变得紧绷。虽说跟鹤溪在副本里做了几个月的“好朋友”了,但是在她昏迷之前,她和鹤溪早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男女朋友。
她甚至还在过年的时候把鹤溪带回了家。
梨乐一现在有点害羞但不多,毕竟第一次也是她主动的。
出乎意料的,鹤溪将她的手拿开,反过来紧紧抱住她,下巴蹭着她脑袋顶:“不可以,你才刚醒,身体受不住。”
梨乐一想起过往经历,遗憾地叹气:“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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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梨乐一醒来,鹤溪并不在自己身边。
她迷茫地坐起身四处张望,卫生间里的灯是关着的,鹤溪不在里面。
明明睡着之前鹤溪还抱着她来着,人呢?
梨乐一睡眼惺忪地趿上拖鞋出去找鹤溪。
走廊里黑漆漆的,一点点亮光从隔壁卧室的门缝中泄露出来。梨乐一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看见鹤溪光着上身背对自己坐在床边,小帅坐在对面的桌子上歪头看着他动作,不吵也不闹。
男人背部肌肉线条紧绷,似乎是在强忍着什么,房间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梨乐一的睡意顷刻烟消云散。
“你受伤了?!”她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鹤溪正在解手上的绷带,梨乐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但很快他脸上惊吓的表情便转为了心虚。
他欲盖弥彰地将解开的绷带又缠回去:“嗯,就是白天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就没跟你说。”
梨乐一一把抓住鹤溪的手,半责怪半心疼地呵斥道:“你在干什么?没看见纱布都渗血了,还缠回去!”
她没好气地瞪了鹤溪一眼,不容分说地开始解绷带。
鹤溪欲言又止,他想阻止梨乐一,但看见梨乐一着急的神色后,伸出去的手顿住。
梨乐一将绷带拆开,血腥狰狞的疤痕出现在眼前。
这根本不像鹤溪所说的是“不小心划伤”,疤痕深可见骨,不停地在往外渗着血,她小心翼翼地托起鹤溪的手臂想要看看伤口,却发现手臂的背面也有血。
这是一道贯穿伤。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梨乐一急的眼睛瞬间红了,“我记得你在副本里的时候不是没有受伤吗?”
这么严重的伤,只有可能是在副本弄的,可是副本结束的时候鹤溪明明没有受伤,这道伤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手臂上似的。
鹤溪被梨乐一的眼泪打得手足无措,连忙用没受伤的左手帮她擦眼泪:“你别哭,真的不严重的,一点都不疼,真的!”
“不对。”梨乐一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抓住鹤溪的手。 “就算在副本里受了伤,出了副本也是会自动修复的。”
她的脸色越来越沉,开始回忆起某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右手臂,贯穿伤,我记得在副本里兰茵用刀刺向我时,是于睦帮我挡了那一刀,那一刀就是扎在他的右臂上,位置也一模一样。”
梨乐一仰头,眼神定定地看向鹤溪:“为什么于睦手臂上的伤会出现在你的手臂上?”
鹤溪抿着唇,沉默不语。
梨乐一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起来,记忆继续往前推,鹤溪受过的伤似乎不止这一次。
在“老狼老狼几点了”那个副本里,鹤溪的右肩也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身体虚弱甚至还在半夜发起了高烧,那次鹤溪给她的解释是在副本外被柜子砸了导致的。
当时梨乐一并没有多想,但根据这次副本的于睦倒推回去,在“老狼老狼几点了”之前的“喜事,白事”副本里,里面那位男NPC江召也是右肩受伤。
为什么梨乐一对此记忆会这么深刻呢?
因为无论是江召和于睦都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这导致在副本里她不由自主地就会去注意他们,留心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止,不止,还有很多很多……
以前因为失忆而忽略的细节,都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梨乐一身体里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每吸进一口空气都化作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胸腔里。
某个答案呼之欲出。那个答案令她感到恐惧,感到不可思议,以至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她不敢用力抓着鹤溪的手,怕拉扯到他手臂上的伤,即便脑中正在经历着惊涛骇浪,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
她一言不发地用干净的纱布将鹤溪手臂上的血擦干净,其间不断有新的血液慢慢渗出,她不厌其烦地擦着,直到伤口不再流血。
“这是不是……”
再次开口,梨乐一的声音沙哑到仿佛十天半个月都没有喝水了一样。
她深呼吸一口气。
“这是不是……于睦手臂上的伤?”
头顶落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