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人借来一本农书,在温青时的帮助下大致捋顺了里面的内容,打算把其中的知识在自己家的地里实践一番。
换在往日,谁敢想象有这样的生活。
“莫非……真是神明怜惜我们禄溪,才托付温丫头照拂我们?”回去的路上,张叔喃喃自语。
王秀芬没有接话,只在心里默默想着。
或许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救苦救难的神仙。
却真有温玉和那位苏大人一样,实实在在为大家带来生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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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之前就想讨论的一个河伯娶亲的话题,终于写出来啦。 我们永远奋斗,就是为了不再作为牺牲品而活。[点赞]
☆、第36章 三代还宗
和王秀芬相熟的好姐妹陈雨, 这些日子里和她一样,一得了空便往学堂跑。
她识得的字还不多,握笔也有些生疏, 但心里揣着件事, 便格外有股韧劲。
这日午后, 她在学堂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铺开了一张信纸。
陈雨研墨落笔, 凝神聚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书写。
她写写停停, 不时蹙眉思索, 偶尔还会翻开手边从藏书室里借来的那本《蒙学字汇》,字字句句艰难地查对着什么。
从天光明媚到日光渐沉, 她写的不算顺利, 甚至还手误写废了好几张纸, 画得上面全是大小不一的墨点,又揉成一团放在旁边。
最后, 一封短短的信终于在她面前铺展开来。
她拿起那张纸, 有些期盼,又不由自主地忐忑,本想找温青时帮忙看看,却觉得自己写得太过粗陋, 恐怕入不了眼, 只得捏着信纸, 在原地踌躇。
正彷徨间, 一个温和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陈大娘, 您是在写信吗?要我帮您看看吗?”
陈雨抬头, 见是温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正含笑看着她。
她们也算熟稔,温玉不仅会和她们一起忙农活,闲时还会来学堂里逛逛,大家看到她,都会觉得安心。
陈雨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将信纸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哎,温丫头,真是麻烦你了。我、我才刚学了些字,怕写得不好,有什么错处……”
温玉接过信纸,仔细看去。
上面的字迹确实有些稚嫩,有些笔画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书写者下了许多苦功。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写给一位妹妹的,问候之外,也简要描述了禄溪村如今的变化。
她写粮食丰收了,日子有盼头了,连她这把年纪都开始学认字了,字里行间洋溢着喜悦。
末尾,她有些笨拙,却十分热切地邀请妹妹回来看看。
陈雨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温玉的表情,见她看得仔细,忍不住小声解释道:“我堂妹妙之,她和我不一样,小时候家里条件稍好些,她是正经开蒙读过书的,认得不少字。”
她又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唉,我就怕我写得不对,词不达意,平白让她笑话……”
温玉看完,将信纸轻轻递回给陈雨,宽慰道:“陈大娘,您放心,这信写得清清楚楚,意思明白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您妹妹看了,一定能懂您的心意。”
陈雨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如释重负,仿佛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
犹豫了一下,她又看向温玉,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声音也压低了些:“温丫头,还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您说。”温玉打起了精神。
“要是妙之她……真的回来了,你看能不能在学堂里,也给她安排个事儿做?”陈雨顿了顿,终于把压在心里几天的话说了出来。
她见温玉认真听着,便继续解释道:“我妹妹她的学识比我们强多了,当初还有家境不错的人家看中,想聘她去给家里的小姐开蒙呢。不过后来她成亲了,走不开,事情就做罢了。”
“我看你如今忙里忙外,又要操心地里又要管着学堂,实在辛苦。她若是能来,哪怕只是帮着教教孩子们认几个大字,也是好的……总能给你分担一点,是不是?”
温玉听着,眼睛微微一亮。
这倒真是个意外之喜!
她正愁学堂扩张,师资不足,若真有一位读过书的女性能来帮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观众们也十分欣喜。
【哇!新老师预定!】
【太好了,学堂确实需要更多老师,尤其是女老师!】
【支持,现在女孩子多了,如果她能来,会方便很多。】
【期待分班教学,现在混龄上课确实有点吃力了。】
【陈大娘加油!一定要把妹妹喊回来啊!】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的开始。
“好啊。”温玉答应得十分爽快,“陈大娘,这是大好事啊,咱们学堂正缺人呢,若您妹妹愿意回来,我们随时欢迎。她这样识文断字的,再来几个也不嫌少!”
得到温玉肯定的答复,陈雨喜出望外。
但很快,她望着窗外,又轻轻叹了口气:“唉,就是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她手上,她又愿不愿意拖家带口地回来。这一大家子人,出去都三年了,在外头也不知究竟过得怎样。”
“不管怎么样,这信,我总得寄出去试试……”
她捏紧了手中的信——
陈家的驴车沿着官道,一路向着禄溪村的方向行去。
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阵阵尘土。
陈妙之紧紧搂着女儿千山,目光投向窗外倒退的陌生景致,心绪却早已飞回了阔别近三年的故乡。
她下意识地从衣服里抽出那封信。
来自禄溪村的,堂姐陈雨亲笔写来的信。
信上说,村里和之前大不一样了。地里长出了足够大家吃饱的粮食,还有余粮能卖上不少钱,甚至破天荒地办起了学堂,连女子都能进去读书。
堂姐自己,就是因此学会了写字,这封信便是证明。
正是这封信点燃了她心底几乎熄灭的火,让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看看。
可丈夫刘浩炎却对此不屑一顾。
“胡扯!”他当时就跳了起来,抬手想抢过陈妙之手里的信,“你堂姐陈雨?那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村妇?她还会写字?骗鬼呢!”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妙之脸上,让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他却变本加厉:“你们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看不明白,我清楚得很!指不定是哪个野汉子甜言蜜语哄了她,代笔写了这劳什子,骗你回去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陈妙之心底并非没有疑虑。
堂姐的确从未读过书。
但信上那些关于学堂,关于女子也能读书上学的描述,却又让她无比向往。
若真如刘浩炎恶意揣测的那般,是堂姐找了哪个男人代笔,哪个男人又会写出这般在这个世道看来堪称“离经叛道”的内容?
这根本说不通。
更重要的是,背井离乡的这三年里,她无时无刻不想家。
“不管你怎么说,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有我挂念的亲人。”这一次,陈妙之却不像以前那样退让了,反而带了些刘浩炎意料之外的执拗,“我总要回去亲眼看看。”
刘浩炎被噎了一下,瞬间恼羞成怒,声音拔高:“反了你了,一个婆娘还敢跟你汉子犟嘴!”
陈妙之轻轻抬起眼,神色淡漠。
她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却一句话压得他说不出半句话。
“你是不敢回去吧?”
刘浩炎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容也凝固了。
陈妙之的目光扫过他局促的神情,讥诮道:“你当然不想回去了,在外面,没人知道你的根底,你可以自称‘刘老爷’,自然潇洒自在。”
她微微停顿,看着对方骤然变化的脸色,一字一顿。
“可回了禄溪村,你就永远是那个入、赘、的、女、婿。这一点,你走到哪儿都改不了。”
“我……”刘浩炎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呵斥,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确实否认不了。
早年刘浩炎家境贫穷,连房子和田地都没有,为了谋生,只能选了这条道路。
刚入赘时,他看在陈家家境的份上,还算收敛,表现得勤恳本分。
可自从三年前,一家子逃荒出来,离开了禄溪村的乡亲们,失去了家族无形的约束,他竟渐渐露出了本性。
在外面,他腰杆挺直了,嗓门也大了,仿佛彻底忘了自己“赘婿”的身份,还一口咬定,全家人能在这荒年活下来,全是靠他挣来的那点微薄收入。
刘浩炎在家中越发颐指气使,甚至几次三番强硬地要求,将两个孩子都改随他的刘姓。
在外人面前,趁着无人知晓他们的根底,他竟大胆地自称起“刘老爷”,称他们是一家“刘姓人”。
直到某次饭桌上,他又旧事重提。
陈妙之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她“啪”地撂下筷子:“刘浩炎!你这般行事,是要逼着我陈家‘三代还宗’吗?”
刘浩炎也彻底撕破了脸,阴阳怪气地嘲讽:“什么陈家?世间夫为妻纲,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跟了我,就是刘家的人!一个妇道人家,还敢在我面前拿乔耍横?”
“既然这般看不上我陈家,这日子也不必过了!”陈妙之竟半步不退,站起身来,斩钉截铁道,“和离!”
刘浩炎竟像是就等着这句话,立刻接口:“和离就和离!你以为离了你陈家,我就活不下去?哼,外头有的是女人想跟着我刘浩炎过活!”
饭桌旁,儿子沛川假装低头扒饭,眼珠却滴溜溜转着偷看两人。
女儿千山则往母亲身侧靠了靠,一言不发。
任谁都看得出,这一家的裂痕早已不可弥合。
只因和离需回原籍办理,此事才被勉强压下。
这次拿到信后,陈妙之再次旧事重提。
“你不是日日想着和离,想去当你的刘老爷吗?正好,我们回禄溪,把手续办了!”
“走就走!谁怕谁!”刘浩炎被她一激,竟是梗着脖子答应了,一副巴不得立刻摆脱她的模样。
于是,这早已离心的一家人,同路异心地踏上了返乡的路。
一路上,刘浩炎故意只带着儿子沛川另租了一辆车,却把女儿千山硬塞到了陈妙之手里,仿佛急于和她们划清界限。
临登车前,他还不忘撂下狠话:“和离可以,但儿子必须归我!他是我刘家的种,以后就叫刘沛川,给我刘家传宗接代!”
十岁的沛川紧紧牵着父亲的手,像是找到了最大的靠山。
他竟也学着父亲的腔调,对着姐姐得意地做着鬼脸,尖声笑道:“哈哈哈,爹辛苦赚钱养家,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以后我就要跟着爹,你就跟着你那没用的娘过去吧!”
一直沉默的千山忽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父亲:“那我呢?”
刘浩炎不耐烦地瞥了女儿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亲生孩子,倒像是在看一件碍事的杂物。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赔钱货。”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他连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都懒得维系。
陈妙之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她一言不发,只用力将女儿更深地搂进怀里,决绝地转身登上了车。
颠簸的车里,千山依偎在她身侧,抬头看着她,眼睛清澈:“娘,爹说的……是真的吗?”
“他说胡话!”陈妙之的怒气还没平息,“他算什么挣钱养家!”
逃荒前两年,家里能有口饭吃,全仗着她从陈家带出的积蓄和变卖嫁妆首饰换来的钱苦苦支撑。
直到去年积蓄花完,一家子眼看就要彻底坐吃山空,刘浩炎才极不情愿地出去做点短工。
可他挣来的那几个铜板,几乎连他自己打酒喝都不够!
每每喝了酒回来,他便寻衅撒泼,指天骂地,把一家子都扰得不得安宁。
他看不上女儿千山,唯独对儿子沛川极尽溺爱,指望着这根“独苗”将来光耀他刘家的门楣。
如今看来,这儿子算是彻底被他养歪了,自私凉薄,与他爹如出一辙,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陈妙之花了些时间安抚女儿的情绪,看着她安静睡下,才再次展开堂姐的信。
以前的事情,她还是记得的。
堂姐家的光景以前比她还不如,生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堂姐作为长女,从小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弟弟被送去开蒙读书,自己却连摸一下书本的资格都没有。
可如今,堂姐在信里写道,你快带千山回来吧,现在村里女孩子也能读书了。
妙之,你忘了么?你小时候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识文断字。
若是你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在学堂里谋个教书的差事呢……
陈妙之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仿佛听到堂姐在呼唤她。
妙之,你回来吧。
她忽然想,回到禄溪村,或许对她和千山来说真的是件好事,能斩断过去,重新开始。
至于刘浩炎……
她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车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回了禄溪,便是桥归桥,路归路。
她倒要看看,他们父子那套不知天高地厚的做派,回了禄溪村,还行不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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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女昏者,婚也。
☆、第37章 基因彩票
托温玉从系统那搞来的营养剂和生长buff的福, 地里新种下的那些庄稼蔬菜都蹿得飞快。
整片菜地的长势十分喜人,连种惯了庄稼的村民们看了都啧啧称奇。
禄溪村也因此一天比一天热闹。
开始有行商赶着驴车来村里落脚,在村头巷尾用带来的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和村民们以物易物。
甚至有人听说这里土地肥沃, 作物长得好, 特地前来向村民们预订下一季的收成。
温玉走在禄溪村的土路上, 耳边听见的是有些陌生的口音,目光所及是许多生面孔, 路边还停着满载货物的车马。
她忽然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自己正沉浸在一场过于逼真的全息种田游戏里。
以前上学时玩种田游戏,温玉总是玩得像上班一样。
为了追求最高效率, 她能严格按照游戏里的收成时间设许多个闹钟, 时间一到就赶快上线。
她看不得生产作坊和田地空着,隔段时间就要上去给作坊补充原料, 给田地浇水捉虫。
看着游戏里的小人儿忙得团团转, 她就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直到真的种起地来, 温玉才发现,现实远比游戏复杂。
一粒最普通的种子, 从埋进土里到开花结果, 需要历经数十个日升月落。
这期间,有风调雨顺的期盼,更有旱涝天灾的忧惧。
游戏里半小时的进度条,在现实中是整整一季的辛劳与等待。
而一场不期而至的天灾, 便足以让千万人日夜不息的心血付诸东流。
以前曾经听老人们叹息“农民是要靠天吃饭的”, 这句话, 到现在她才算是真正理解。
而直播间的观众们, 也从一开始的急性子慢慢被磨成了慢性子。
以前还会有人在弹幕里吵着:【温玉就不能用时间大法赶紧推动剧情吗?看种田好无聊啊!】
这种弹幕慢慢消失了, 留下来的观众, 都已经被渐渐“同化”。
社交平台上, 出现了一批略显奇妙的分享。
有人晒出自家窗台上结出果实的圣女果盆栽。
有人展示阳光下一排整齐排列的嫩绿豆芽。
还有人发出了与爷爷奶奶一同打理的小菜园照片,配文道:【无意点进一个直播间,结果现在全家跟我一起种菜,现在已经在家里的天台开出一片菜地。我只能说,华夏人的血脉觉醒了!】
【哈哈哈哈哈,我也是!突然就在家开始种菜,我奶奶还说我种的方法搞错了,开始手把手带着我种,简直是我的外挂。好消息是,我现在已经种出第一批啦,还送给了很多亲朋好友,大家都夸呢!果然自己亲手种的就是好吃!】
也有十分巧合的事情发生:【我们寝室都是女大学生,暑假回家以后闲着无聊,我打开了温玉的直播间,直接沉迷其中,从此每天下饭都要看,还带着全家人一起看。没想到开学以后,吃饭的时候,我发现其他的室友也在看……果然,吃饭没这直播都不香了!】
这股风潮席卷了网络,连各大媒体都注意到了这动向。
农业正是国之大本,媒体们简直是眼前一亮,趁机宣传起了农业的重要性。
另一边,有位农业研究员被看直播回放的家人吸引了注意力。
那边正显示着村民们和粮商交易的画面。
研究员一旦闲着就手痒,随手测算了禄溪村的粮食产量后顿时大吃一惊:“一群非专业人士,用普通种子竟能达到这种产量?”
这数据,竟比市面上的高产种子还超出一倍!
一石激起千层浪。
研究所连夜开起了会,研究员们围坐在长桌旁,对着屏幕上截取的数据和网友制作的直播切片争论不休。
最终,他们讨论出了两个可能性。
要么是温玉和她的团队在造假,买来了许多粮食用来演戏,要么……就是她们真的种出了大大超越当前平均产量的高产粮食。
“我认为,造假的可能性极大。”资深研究员老王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一段回放画面,笃定道,“大家看,这是作物临近收获的关键期,温玉却突然带着几个孩子离开村庄,去城里参加什么文会。”
“等她们回来的时候,地里的粮食居然已经收割完毕,放进了粮仓,还是村民们好心帮她收割的。正因为如此,这中间最关键,也是最无法作假的收获过程,目前是完全缺失的!这不正是最方便的造假窗口吗?”
“没错,”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收获环节是最直观体现产量的环节,也是工作量最大的环节。跳过这个过程,直接展示成果,确实难以令人信服。”
一直紧追直播进度的研究员小李忍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王老师,各位!我持续观察了很久,她地里的作物生长速度、分蘖情况、穗粒数和饱满度,通过高清的直播镜头是能估算个大概的!”
小李走到白板前,唰唰写下了她之前记录下来的的数据,当场进行了运算。
“我之前根据抽穗和灌浆期的画面做过模型推算,得出的预估产量就和现在宣称的相差无几。我认为,她没有必要,也很难在全程直播的情况下完成这种规模的造假!”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诸多前辈:“各位老师,你们想想,为什么实验室的培养基里总养不出想要的菌,反而小○书博主发霉的厨房里却随便都能长出来?”
“为什么她的田地里就不可能出现高产种子?就像基因彩票一样,大自然的偶然性和生物界的潜力,有时候就是能超出我们按部就班的实验预期!”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番话虽然冲动有余,不够理智,却微妙地戳中了某些科研工作者的心坎。
是啊,他们每天都在精心设计实验,严格控制各项变量。
可有时得到的结果,却未必比得上田野间随便长出的一株野生品种。
就连许多业界闻名的大前辈,为了寻找优良品种,都还要在野地里到处寻宝呢。
“好了好了,光是这样争,也争不出结果。”另一位资历较深的研究员出来打圆场,“既然她那边新一季的作物已经种下,我们不如接着观察。”
“如果这一季,她能完整展示从播种到收获的全过程,尤其是详实记录收获称重的环节,真相自然能够大白。现在这么早就下定论,还是为时过早了。”
争论双方暂时偃旗息鼓,算是接受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但小李总觉得干等不是办法。
会议一结束,她就想办法联系上了温玉的经纪人陈夏云,急切询问温玉团队所采购种子的具体来源,是国外哪个科研院所的最新品种,还是哪个地方的特殊种质资源。
电话另一头的陈夏云,听着对方措辞严谨的询问,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啊!
现在网上讨论的所谓的“温玉团队”,其实就只有温玉一个人。
她怎么知道温玉那些种子是打哪儿来的?
陈夏云三言两语把话题暂时搪塞了过去,本想去联系温玉的母亲温妍,温妍却先一步联系了她。
【温妍:夏云,小玉的事情有进展了。Eric医生长期监测她的各项数据,又联系了他的师姐Arabella女士,最终从病例库找出了一例相似案例。】
【陈夏云:是好的结果吗?】
【温妍:这……倒不好说。Arabella女士告诉我们,之前有一位高材生,多年来一直顺遂,读书也很上进,却在大学毕业以后忽然陷入昏迷,至今都没有恢复意识。她的家人几乎花光了积蓄,找遍了医生,都查不出来病因。】
【温妍:她的状态,和小玉现在很像。】
陈夏云心中一紧。
但是她们光是着急,其实也办不到什么。
之前温妍误打误撞碰出了一个打赏通道,几个人试了很多次都没办法再度开启,或许是那边的神秘力量察觉到她们想干扰那个世界,产生了警惕。
【温妍:不过,Arabella女士和Eric商讨过后,给了我一个结论,让我们尽量扩大温玉直播间的影响力。据说,我们这个世界对她的影响力越大,她就越有可能醒来。】
真的?
陈夏云深吸一口气。
都到这地步了,无论是什么,她总得试试的。
【陈夏云:好。我会安排人去做正向宣传。】
至于那些科研者……
她还是不回复比较好。
毕竟她一时半会间也拿不出准确的结论,与其说多错多,不如用这个方法吊着他们的好奇心,还能引来更多人看直播——
温玉偶尔还会想家,但早已没有刚来时那么痛苦。
忙起来以后,她就很难再有心思去伤春悲秋,刚来的时候每一天都沉浸在悲伤里,现在这种愁绪却渐渐淡了。
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要种地,要管学堂,要带着整个村子一起勤劳致富。
而且,日子过得越红火,她就越能感受到,回家只是时间问题。
她不知道系统最终任务的要求是什么,但从越来越多的观众和活跃的弹幕里,她偶尔会觉得,那也不会是什么很难的事。
在那之前,她会尽全力,带给身边人更好的未来。
如今的禄溪学堂里更是一片欣欣向荣。
虽然并不是所有村民都会来听课,但主动前来求学的人数,已经远远超出了温玉最初的预料。
最让她欣慰的是,学堂里坐着的学生中,女性竟占了大多数。
起初她有些意外,但细想之下,便觉在情理之中。
“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俗枷锁,困住了太多渴望知识的女性。她们不是不愿读,而是不能读,一旦有个地方敞开大门,明确欢迎她们,她们无论如何都会抓住机会。
再者,就是之前温青时在文会上夺得魁首的事迹,激励了太多女子。
一个女子竟能正面击败众多被交口称赞的才子。
她们从小听惯了“男儿天生比女儿聪明”的论调,此刻见证了这样的反击,怎能不心潮澎湃?
最后则是,在这世道里,男子若真是有志于读书进取,家族和社会大多会支持,他们能得到的机会远比女子多。
如今还没能识文断字的男子,除却少数确因家境所困的,大多对读书并无兴趣和天赋。
种种因素相加,造就了学堂里女性居多的现象。
所以,温玉越来越觉得,学堂里是真的需要一名女教师了。
不仅仅是为了分担教学压力。
更因为她始终相信,有些困境,唯有同性之间才能深切理解。
女教师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女学生无声的支持。
陈妙之就是她盼望的那个人选。
信寄出以后的日子里,温玉和陈雨一样,天天盼着陈妙之归来。
可她没想到,第一次见到陈妙之,竟是以这样的一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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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看了好多小○书养菌笑话,终于也是让我玩上这个梗了。 不过本文并不严谨,请不要当真~
☆、第38章 胡搅蛮缠
这天清晨天气正好, 阳光金灿灿地洒满田地。
温玉给自家小菜园浇完水,直起腰来看了一眼,心里颇为满足。
除了种下之前分给村民们的那些种子, 她还在自家菜地里悄悄种了些西红柿和黄瓜。
她甚至还额外开辟了一小畦地, 专门种了葱、姜、蒜和几株辣椒, 等着到时候能丰收,好好给家里人加一餐。
看着长势极好的蔬菜们, 和叶片上挂着的晶莹水珠,不出意外的话又会迎来一季丰收, 温玉心情颇好, 准备收拾工具回家。
不料,她刚走上田埂, 就听见几个村民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其中一个匆匆道:“听说没?陈家大娘那边吵起来了!”
温玉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什么?
村里姓陈的人家不多, 还住在这里的, 好像就只有陈雨一家。
可是在温玉印象里,陈雨为照顾家中二老终身未婚, 二老去世后一直到现在都是独居状态, 怎么会突然和什么人吵起来?
莫非,是有人来闹事?
旁边的村民也十分惊讶:“天?怎么回事?”
起初说话的村民摇了摇头:“说是她家那个出门逃荒的妹子拖家带口回来了!可这脚跟还没站稳呢,就跟她那男人闹起和离了,两人现在正吵得不可开交!”
温玉脚步一顿。
陈雨的妹妹?
那不就是陈妙之吗?
不行, 这事她必须去看一眼。
说走就走, 温玉立刻小跑着把农具撂回家里, 旋即循着人声最嘈杂的方向快步赶去。
还没走到陈雨家院门口, 她老远就看见黑压压一群人围成了个圈, 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
还隔着大老远, 她就已经能听到人群中心传出的尖锐争吵声。
可大家属实是围得太紧,温玉根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费劲地拨开人群往里挤。
等她好不容易挤到内圈,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禁微微一愣。
只见平日里一向温声细语,甚至面对别人时会有些怯懦的陈雨,此刻正对着一个男人怒目而视。
她气得脸都涨红了:“刘浩炎,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年你入赘我们陈家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如今想翻脸不认账,反了天了!”
那男人毫不讲理,指着她大喊道:“老天爷啊,各位来评评理吧!我儿子沛川是我们家唯一的香火,不让他改回刘姓,就是要让我老刘家断子绝孙啊!”
“什么唯一的香火?”旁边有村民忽然插嘴道,“你们不是还有个姑娘吗?”
刘浩炎撇撇嘴,满脸轻蔑:“一个女的,算什么香火?等她嫁人,就是泼出去的水,做不得数了!只有儿子,才能保证后面的子子孙孙延续我们老刘家的姓氏!”
温玉穿到这边许久,遇到的人多数还算正常,都快让她忘了这还是个古代封建社会了。
明明没进博物馆啊?
也是让她亲眼见到老古董了。
“白纸黑字签下的婚书你忘了?你只是赘婿,孩子跟母亲姓陈,天经地义!”陈雨毫不退让,“我看你倒是要操心一下,要是以后你儿子也出去给人做赘婿,你的子子孙孙可由不得你了!”
“你!”刘浩炎明显被激怒了,破口大骂,“贱人!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陈雨也是一跺脚:“我家妹子的事情,怎么就轮不到我管了?”
周围议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连弹幕都忍不住群情激奋地涌动起来。
【我天,这男的是谁啊?这么嚣张?】
【笑死,凭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个赘婿,当年入赘给的钱粮他没花?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还抢孩子的姓氏?又当又立!】
也有人出来试图调解:【额,我觉得姓氏也不重要吧,跟谁姓都行?两个孩子各跟一个姓不是挺好的吗。】
下一秒,这个人就被问得哑口无言。
【那两个人各生一个孩子,你看怎么样?】
【笑死了,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要跟别人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连冠姓权都抢不到的人来讨论姓氏重不重要这件事,完全就是在给自己洗脑啊……】
【对了,那边那个女人,就是陈妙之吗?】
温玉顺着陈雨的方向往后看去,只见她身后正护着一个女人,女人的手里还紧紧牵着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的神情明显是受了惊吓,却强压着情绪,紧紧依偎着母亲,寸步不让。
那女人神容疲倦,拉了拉陈雨的衣袖,低声道:“算了,姐。沛川……他自己也不想跟我,随他去吧。”
见母亲松口,一个半大男孩从刘浩炎身后探出头,冲着陈雨和那女人嚷嚷:“听见没?我就要姓刘!谁稀罕跟你们家姓陈,死老婆子就是多管闲事!”
陈雨气得浑身发抖:“你!”
这时,她一眼瞥见温玉,如同见了救星,急忙过来拉住温玉的手:“温丫头,你来得正好,快来评评理!”
人群自动让了开来,温玉顺势打开了人物面板,一边看着几个人的生平,一边听着陈雨的叙述,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个叫刘浩炎的男人,就是陈雨堂妹陈妙之的赘婿。
当年他签下婚书入赘陈家,言明家中田产房屋皆归陈家,子女亦从母姓。如今孩子大了,他却想反悔,不仅要和妻子和离,还要将儿子改回刘姓。
【刘浩炎,32岁,游手好闲,嗜酒嗜赌,情绪不稳定,有暴力倾向……】
【近期经历:多次将家用挥霍于酒馆与赌桌,归家后对妻女言语辱骂乃至动手。】
【陈妙之,29岁,通文墨,性情坚韧隐忍……】
【近期经历:逃荒时曾变卖嫁妆维持家中生计,在醉酒的丈夫面前竭力保护女儿千山,于困境中仍坚持教女儿读书识字。】
该死的!
温玉心中暗骂一声。
这哪里是简单的夫妻争执?这根本是单方面的欺凌。
陈妙之分明是个能自立更生的女子,却被他如此磋磨。
这可是她千盼万盼来的女教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样一个无赖拖入泥潭?
她必须得给陈妙之撑腰。
温玉连忙在心中问道:“系统,这古代的离婚,尤其是赘婿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处理?”
系统答道:【宿主,依据本朝律例及民间惯例,寻常婚姻,若妻犯‘七出’之条,夫可休妻。】
【但赘婿情况特殊,其地位类比寻常婚姻中的妻子。若欲分离,应由妻家主婚之人出具‘放婿书’,解除婚约。通常需有族中长辈或地方德高望重之人见证,并至官府备案,方可生效。】
温玉心下稍安,又追问:“那现在他们这家,能找谁解除婚约?谁又能来当见证人?”
系统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陈雨与陈妙之的父母均已过世,姐妹远嫁,唯一的弟弟也逃荒失联。族中目前最合适的见证人,就是堂姐身份的陈雨。】
【此外,若村中有里正或族长,亦可主持公道。但据我检索显示,禄溪村前任村长已经病逝,目前并无新任村长,处于无人主事的状态。】
此时,刘浩炎见无人能压服他,愈发嚣张:“哼,连沛川自己都想跟我姓,你们说什么都没用!”
“你们这村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谁有资格给我写放婿书?要是解决不了,我就去县衙击鼓鸣冤,请青天大老爷来评评理,看看这儿子到底该跟谁姓!”
围观的村民闻言,纷纷愤慨指责: “刘浩炎,你要不要脸!入赘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现在想反悔?”
“就是,好处都让你占了,现在想卸磨杀驴?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当初要不是陈家,你能有地方住?能有口饭吃?真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刘浩炎却梗着脖子,对众人的指责充耳不闻,一副无赖模样:“那两个老东西早就入土了,我能去哪报恩?这么多年,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温玉看向陈妙之,再看到躲在刘浩炎身后,对所有人一脸敌意的男孩沛川,心中一沉。
刘浩炎的这番心思,绝非一时兴起。
这绝不是简单的夫妻不和。
让孩子从心理上彻底疏远自己的亲生母亲,甚至达到了仇视的程度,背地里必然有着长年累月的灌输和教唆。
弹幕们已经忍无可忍。
【啊啊啊气死我了,妙之姐姐快跑啊!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温玉快上,保护我方未来女老师义不容辞!】
【代入一下已经窒息了,妙之姐姐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啊……这男的一副会喝酒赌钱还回家打人的面相,别问我为什么知道的,我爸就这样。】
【笑死,不同的家庭同一个爹,以前他喝酒回来就莫名其妙拿我们撒气,我们家每一个人都被他打过,幸好我已经逃离了。】
【该死的,看得我好着急,能不能众筹给妙之姐姐请个律师……】
对了。
既然涉及到法律,那一切就按法律来办!
温玉心中顿时洞明,上前一步走到两人中间,声音清脆:“刘浩炎,你说要去县衙,好。我且问你,你当年入赘陈家的婚书可在?”
刘浩炎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自然在。”
“婚书上是否白纸黑字写明了你自愿入赘,子女从母姓,家中产业归陈家所有?”温玉步步紧逼。
刘浩炎语塞,强辩道:“那、那又怎样?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要和离,儿子要认祖归宗,这多少年前的老黄历早做不得数了!”
“认祖归宗?”温玉冷笑一声,“律法礼俗皆认可婚书契约。你白纸黑字签下的东西,岂是你说反悔就反悔的?你当县衙大堂是你家开的,由着你胡搅蛮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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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这位极品男子其实有现实原型,而且现实中比我写得还要糟糕。 可惜的是,现实中的那位女士在这段婚姻里吃尽了苦,最后离婚的时候还被他狠狠坑了一把。 我想让这件事,至少在小说里,能有个好结局。 [可怜]
☆、第39章 雌狮咆哮
温玉一开口, 身边嘈杂的议论都平息了下来。
她略作停顿,目光徐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既是说给刘浩炎听, 也是说给所有村民听:“再者, 你说村里无人主事?没错,老村长不在了, 新村长还未推选,但禄溪村并非无人!”
她抬手指向陈雨:“陈大娘作为陈家如今最长的堂亲, 完全有资格为妙之姐主持, 出具放婿书!”
旁边围观的人纷纷开始点头,明显对她的决断没有异议。
“至于见证人, ”温玉朗声道, “我温玉年纪虽轻, 却也读书明理,蒙各位乡亲信任, 在村中办学, 也算有几分薄名。”
“今日,我便自荐为陈妙之与刘浩炎之事做个见证。按婚书所定,该和离的和离,该归属的归属, 一切依规矩办事!”
此话一出, 旁边的陈雨微微一怔, 看向温玉。
那一瞬间, 温玉竟有点担心陈雨说出反对的话。
这样的话, 放在如今这世道, 会不会太过大胆?
陈雨会不会反驳她?
意料之外的是, 陈雨却对她点点头,目光坚定:“温丫头说的在理,既然是我们陈家的事情,自然该我出面。”
刘浩炎见两人之间隐隐透露出合作的意思,顿时急了,脸红脖子粗地嚷道:“不行!你们两个女人,凭什么给我们主事?这不合规矩,根本就是离经叛道……”
旁边的村民们却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断了他准备说的话。
“温丫头说得在理,我们村现在最能靠得住的就是你了!”
“陈大娘是你们长辈,又明事理,就该她主事!若还不放心,我们大伙儿也都在这儿作证!”
“和离这事,和女子男子又有什么干系?你说这话是何居心?大家可看好了,不能让他耍赖!”
更有耿直的村民指着刘浩炎喝道:“女人怎么了?你不是女人生出来的?”
这话噎得刘浩炎面红耳赤,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温玉看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刘浩炎,语气放缓了些:“你若真想好聚好散,就按规矩来。待会妙之姐出具放婿书,我们请长辈和乡亲们一同见证,然后去官府备案,从此一别两宽。”
“至于沛川,按婚书约定,他姓陈,归陈家。你若不服,非要闹到公堂之上,你猜知县大人是信你这空口无凭的话,还是信这摁了手印的婚书和这么多乡亲的见证?”
刘浩炎望了望陈妙之,见她毫无退让之意,忽然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
他中了她的计!
他就不该跟她一起回来,若还在外面,他就还能当那个在家蛮横的“刘老爷”。
就算借着酒劲要打骂她们,她们也是绝不敢还嘴的。
他记得有一次,因为千山那丫头多吃了一个馍,沛川就闹起脾气,他为了哄儿子,作势要打千山。
结果就在这时,陈妙之冲出来护住女儿,还指责他:“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一时怒气上头,就甩了她一耳光:“这是你该对丈夫说话的态度吗?”
路过的邻居见了,还高声叫好:“打得好!婆娘不听话就该教训!”
是啊,这里不是禄溪村,就算打骂女人,旁人见了也只会说“是他们的家事”,毫不插手,匆匆离开。
在外几年,刘浩炎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在,几乎有些飘飘然了。
是了,外面的世道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这世道本来就该是男儿顶天立地,女人只能在后宅伺候他们。
可他前面这么多年都在给陈家当所谓的赘婿,做低伏小,连孩子都不能随自己姓!
好不容易过了几年舒坦日子,一纸和离书,又要把他打回原形。
回到禄溪村,就是回到她的地盘。
在这里,人人都帮她、向着她,每个人都在提醒他,他只是个赘婿,不配谈条件!
孩子是她的,田产是她的,房屋也是她的,他若要自由,就必须放弃一切。
刘浩炎越想越怒,耳边嗡嗡作响,一时气血上涌,竟像往日喝了酒那般扬起手,就要朝陈妙之挥去——
“你个死婆娘,我今天打不死你,就不姓刘!”
忽然,一声厉喝止住了他的动作,几乎震得他心神俱散。
“刘浩炎,你敢!”
是谁?
刘浩炎惶然转头,在人群中搜寻。
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他看向陈雨,又看向温玉,茫然无措。
人人面带怒色,却无人像是能发出方才那句如雌狮怒吼般的声音。
到底是谁?居然敢喝止他?
刘浩炎举着巴掌,一时慌了。
难道真有鬼神天罚?连天都要护着她?
下一秒,一个耳光重重落在他脸上。
他这才看清打他和骂他的人。
是陈妙之。
她眼眶还是微红的,手上的力道却毫不含糊,劈头盖脸地朝着他打了过来。
刘浩炎措手不及,竟忘了还手,只顾躲闪。
可无论他躲向哪边,身后的村民都会齐刷刷堵住他的去路。
然后她的拳头和巴掌就会像雨点般落下,打得他鼻青脸肿,连口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漫起一股血腥味。
陈妙之何时有了这样的胆子?
他又惊又怒,简直像活见鬼了一般!
她一边打,一边历数他的过错。
“让你出去喝酒!”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让你败家!”一巴掌捶在他背上。
“让你打孩子!”一下重击落在他手上。
一句审判,一记殴打。
宛如天谴降临。
刘浩炎只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非被打坏不可,可周围非但没有一人来拦,连刚才还嚣张地嚷嚷的儿子沛川也缩到了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咆哮:“陈妙之!你一个妇道人家,竟敢打我?”
下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在他嘴上。
陈妙之咬紧牙关:“我让你看不起女人!”——
直到陈妙之终于将这口积压多年的恶气出尽,众人才上前将两人分开。
刘浩炎这些年的行径,已在陈妙之一句句控诉中彻底昭然。
喝酒、赌钱、打妻子和孩子。
一个赘婿,竟还想夺孩子的姓。
简直十恶不赦!
若是陈家未曾没落,他早该被家里杖责几十,驱逐出村,就算是告上官府也无用。
因此众人都默许了陈妙之对他拳打脚踢,直到他鼻青脸肿、浑身是伤,才作势上前相劝:“好了,妙丫头,回来就好,往后有大家护着你!”
“是啊是啊,别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刘浩炎望着明显在拉偏架的村民,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妙之,终于认清了现实。
“如何?同意了吗?”温玉再次问道。
他再也狂不起来,如同被拔光了毛的公鸡,彻底蔫了下去,面色灰败。
最终,刘浩炎只悻悻哼了一声,算是认了。
温玉暗暗松了口气,转向陈妙之,语气温和:“妙之姐,你看这样处理可行吗?”
陈妙之抬起头,与温玉目光相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冷静道:“好。”
方才她几乎心死,觉得儿子沛川既然心向着父亲,再强留也无益,不如就此放手。
但温玉和堂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
这不仅仅是一个姓氏的争夺。
今日刘浩炎能轻易夺走孩子的姓氏,来日就能觊觎家里的田产房屋。
男人的贪欲如同深渊,永无止境,唯有从一开始就斩断他的妄想,才能彻底杜绝后患。
刚才她积压了多年的怒火终于倾泻出来,拳脚打在他身上的时候,她竟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可是,不够。
还远远不够。
当她转眼看向紧紧贴在刘浩炎身边,还用敌视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时,那阵疲惫感又涌上心头。
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竟口口声声唤她“婆娘”,骂亲姐姐是“贱人”,不知何时起,他已将他父亲那套学了个十成十,眉眼间尽是凉薄。
为什么无论她如何教导,他总向着父亲,从不体谅她的苦楚?
罢了,人各有命。
沛川是个不中用的,扶不起来的烂泥,既然他不愿听她的,她也不用费这个心去教养了。
往后,她只要管好千山就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
她看向刘浩炎,语气平静无波:“沛川可以跟你。但按婚书,他必须姓陈。”
“以后千山跟我,他跟你。从此以后,我们母子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沛川一听,顿时喜形于色,抓着刘浩炎的手又蹦又跳:“爹!以后我能跟着你了!”
刘浩炎面色这才稍微好转了些。
他心里盘算着权宜之计,反正孩子现在还小,也不着急,先跟着自己,等日后长大了,总有办法让他改回刘姓。
想到这一点后,他也不再出声反对。
温玉见双方达成一致,便不再多言。
刘浩炎倒是动作利索,在众人见证下很快就在放婿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随即把笔一撂:“好了,从此你我两清!”
他转向陈妙之,仿佛还在竭力维持自己最后的那点尊严:“哼,我倒要看看,你们孤儿寡母的,没了男人往后怎么活!你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陈妙之眉头刚蹙起,还未开口,一旁的温玉却轻轻笑了起来。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她转向陈妙之:“妙之姐,我们学堂正好缺一位识文断字的教师。”
“你……愿意来吗?”
陈妙之猛地抬起头,甚至怀疑自己听到的是臆想出来的。
可是温玉笑着看她,让她又不由自主地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堂姐信中所写的那个未来,那件她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憧憬的事……
竟然,可以成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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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陈妙之女士终于脱离了一段失败的婚姻,终于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让我们举杯共祝她越走越好[撒花]
☆、第40章 非她不可
和离这件事, 总算暂告一段落。
见陈妙之居然有了去处,刘浩炎气得脸都青了,但顾忌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只好憋着气, 拉着沛川一瘸一拐地走了。
温玉没有急着定下一切, 而是先请众人散去,待陈妙之收拾停当, 才温声提议带她去书院看一看。
陈家的小院几年没人住,已经长了许多杂草, 荒芜一片, 恐怕一时半会住不得人。
温玉便邀请陈妙之先到自己家里客房暂住,等陈家宅子清理停当了再搬回去住。
实在是盛情难却, 陈妙之虽然觉得不好意思, 但也应下了。
温玉生怕好不容易找来的人跑了, 一边走,一边将书院的薪资、休沐等事宜娓娓道来。
书院每旬休两日, 午间可小憩, 另有专供先生休息的静室。
千山紧紧挨着母亲,仰起脸望温玉,小声问:“姐姐,我……也能去吗?”
“自然可以, ”温玉笑着轻拍她的肩, “以后你就和大家一起上学, 我们学堂里有和你年龄相仿的孩子, 你们可以一起玩。”
陈妙之牵着女儿的手, 跟在温玉身后, 脚步轻得发飘, 像是在做梦。
她终于不必再看刘浩炎的脸色过日子。
女儿也不再需要提心吊胆,害怕父亲随时可能会落下的打骂。
明明和离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她们却熬了这么多年?
她忽然明白过来——是因为这世道。
这世道无人为她撑腰。
即便被邻居亲眼看见她在刘浩炎面前挨打受骂,旁人也只觉得是他们的“家务事”。
男人教训妻儿,在他们眼中天经地义,只会怪陈妙之“不识好歹”,居然敢“违逆丈夫”。
圣贤书骗了她这么多年,教她为妻要忍,为母要苦。
却从没有一页书、一个人愿意告诉她:在那之前,你该先学会做“自己”。
而在禄溪村,她先是个“人”,然后才是“母亲”和“妻子”。
无论她与刘浩炎是何关系,他动手打她,就是错了。
所谓的夫妻关系,都是他们一手编织的谎言,只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贴身伺候的奴隶,才把无辜的女子骗入婚姻,从此再也无法逃脱。
而她亲手还击的那一刻才恍然发觉,挡在她面前的那个看似强大的身影,原来不堪一击。
这么多年,她竟一直活在一个虚张声势的阴影之下,从未真正活成过自己。
“阿娘,你怎么了?”千山轻轻晃了晃她的手。
陈妙之蓦地回神,才发觉温玉也已停下了脚步,正安静地望着她。
温玉的目光比方才更柔和了些,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到她手中。
“妙之姐,”她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陈妙之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明明才三年没回来,陈妙之却几乎认不出禄溪村了。
村里不少人家建起了新屋,田亩之间郁郁葱葱,菜畦麦苗长势喜人,早已不见荒年留下的萧索。
昔日坑洼的土路已被人们修整平坦,还比之前拓宽了不少,土路上隐隐有着车辙和马蹄的印记,透出几分陌生的兴旺。
她仍记得,自己离村之前,禄溪村也曾富庶过一阵,却远不似如今这般。
那时富的仅寥寥数户,大多数人仍在温饱边缘挣扎。
荒年袭来时,富户们早早迁逃,反倒是穷得无处可去的村民选择留下。
而如今的村落,不见朱门富户,却也再寻不到贫寒人家的痕迹。
即便是最寻常的农户,也有屋可居、有衣可穿、有水可饮,甚至能走进学堂听几堂课。
他们再不必将孩子送进城里为奴为仆,在自家土地上便能安稳度日。
连以前在村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陈家宅子,如今放在整个禄溪,都不够看了。
陈妙之忽然下了个决心。
她要好好教书,给自己和千山挣个漂亮的大宅子,不会比任何人差!
不知不觉间,三人走到了学堂门口,温玉引着陈妙之走进一间小室,为她斟了茶,随意道:“妙之姐,你觉得我们这学堂如何?”
“好,真好,”陈妙之捧着茶盏却忘了喝,眼神明亮,“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的地方——”
方才路过讲堂时,她曾悄悄向内望了一眼。
讲台上,宁盛安正拿着一支白笔,在墨色的板面上写字,下面的学生有女有男,有老有少,但都很认真地听着他讲课的内容。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即便当年父母疼爱她这个独女,为她请过西席开蒙,她也从未真正踏入过学堂。
陈雨信中所述种种,她原还将信将疑,此刻却真真切切摆在眼前。
而很快,她就要成为这里的一份子,是站在讲台上教书的教师。
她怎能不欢欣?
温玉望着陈妙之发亮的眼睛,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她早已习以为常的一切,在对方眼中,竟是不曾奢望的光明。
“如今学堂里只有一位男先生,”温玉饮了口茶,压下翻涌的情绪,笑意明澈,“我一直想请来一位女子,专为姑娘们授课,如今你正好来了。”
“我真的能行吗?”陈妙之下意识攥紧衣角,喃喃道,“也不过是读过几本书,称不上学识渊博。”
这何止“读过些书”?
温玉心下莞尔。
你的“面板”早就告诉我了。
她早已仔细看过,陈妙之不仅学识扎实,还通医理、晓科学,技能点远比表面看来更加丰富。
“妙之姐都会些什么?”她故作不知,轻声探问。
陈妙之沉吟片刻,才慢慢说道。
“开蒙时读过经史子集,对史书还算熟悉,诗词歌赋却不甚擅长。”
“前些年为了贴补家用,去医馆帮过工,随大夫学了些穴位药方,识得些草药。”
“从前那位开蒙先生也略教过天文地理,我会绘舆图,也懂些观星之术。”
“农学虽不算通晓,但家里教过防虫防灾之法……”
她几乎方方面面都能答上几句,不急不缓,言之有物。
弹幕早已叹为观止。
【我的天,什么六边形战士?温玉你开挂了?】
【什么叫开了,这根本没关好吗?】
【我要投诉,温玉推不动进程就开始找外挂(不是)】
【知识面也太广了……这就是古代才女吗?】
【你们重点都错了吧,我只注意到这么厉害还要被丈夫欺负,离个婚还这么难,要不是温玉拉她一把,简直不敢想……】
【这样的人都不珍惜,刘浩炎你吃屎去吧,滚得越远越好,我们妙之姐独自美丽。】
【没事,那句话叫啥来着?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让我们庆贺一位女性终于脱离苦海,走出自己的人生!】
【好想看她上课的模样,肯定很自信很光辉灿烂!】
【温玉!我要看这个!】
弹幕还在叽里咕噜的时候,温玉听着她从容应答,心中已大致有数。
陈妙之所掌握的并非纸上谈兵的理论,而是切实可用的技能,每一样都扎实而珍贵。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来自现代,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反倒显得“纸上谈兵”了。
真让她去行医、观星、防灾,她恐怕一筹莫展。
以前看书里的穿越女到了古代就开始造橡胶、造玻璃、造火药,开展工业革新,好像无所不能。
温玉心想,她反正是一点都不记得了,离开学校一年,她就能把书里的知识忘光光。
更何况她是一个纯文科生,理科的知识对她来说,已经是远在初中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灵光一现。
对啊!
系统那个“初级教育”的任务……或许能借陈妙之的手来推动?
那些初中程度的知识,她应当能懂。
陈妙之仍在努力回想自己还能教什么,生怕温玉觉得她不够格,手却被轻轻握住。
她抬头,看见温玉热切的神情。
“妙之姐,我这里有些书,你可愿来看看?”——
直至将陈妙之带进藏书阁,温玉才真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她带着陈妙之在藏书阁里走了一遭,把系统给她安排的那些初中学段的教材都找了出来,塞到了陈妙之手里。
这些书温玉也看过,根据当地人的认知水平已经做过本地化调整,算不上非常难,但是需要一定的知识基础。
就连让温青时来学,温玉都觉得有一点难度,毕竟她只学过写诗作文,突然拓展其他知识领域,也有点难。
可陈妙之只翻阅了片刻,便抬眼道:“我能看懂。”
若有不懂,她也可以学。
“这里许多知识与我以往所学颇有相通之处,但编排得更明晰,涉猎也更广……”她抚着书页,爱不释手,“阿玉,你究竟从何处寻得这样的好书?”
温玉自然不能说是系统给的,只得延续之前的说辞:“是禄州府苏大人所赐,只可惜书院一时无人能讲,便一直搁置了。”
她望向陈妙之,语气诚挚:“妙之姐,若你能读懂……可愿将这些教给她们?”
“当然愿意!”陈妙之毫不犹豫地应下。
如今她有女儿要抚养,本就极珍视这份工作,得知此事唯她可为之后,更是心潮涌动。
从来没有什么“非她不可”的事。
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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