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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抢先夹起薄如蝉翼的肉片,在翻滚的红汤里轻轻一涮, 照着温玉教的方法“七上八下”。

眼见着粉嫩的肉片渐渐卷曲, 染上诱人的酱色, 她忙在香油蒜泥蘸碟里滚了一圈,迫不及待送入口中。

“唔!”她眼睛倏地睁圆, 忍不住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那滋味实在妙不可言!

肉片在鲜香麻辣的汤底里走了一遭,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入口嫩滑弹牙, 麻辣鲜香在舌尖次第绽放,吃得她连连点头, 顾不上烫就对着身旁的夏槐“唔唔”比划起来。

好吃!

夏槐被她这模样逗得笑弯了眼, 拍了拍身边的同伴, 调笑道:“你们快瞧这傻丫头,馋得都不怕烫了!”

一回头却见冬月和秋砚早已抓起筷子, 正往锅里下着青菜豆腐, 夏槐急了:“哎!你们倒是给我留些呀!”

起初开宴时,还有几个姑娘记着家中教诲,要等长辈先动筷。

可见众人都自在随意,想吃什么便往锅里添什么, 那点拘谨很快就烟消云散。

她们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 夹起爱吃的食材, 小心翼翼地探进锅中, 一脸满足地品味着这从未见过的美食。

温青时与崔凌平时饮食清淡, 此刻也被那锅菌菇汤俘获了胃。

乳白的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菌菇的鲜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母女俩各舀了小半碗,轻轻吹散热气,又慢慢抿着,品味着这份鲜美的汤水。

温玉则坐不住,站起身来穿梭在两锅之间,时而涮一片毛肚,时而舀一勺清汤,吃得不亦乐乎。

当初她还在现代的时候就常常到各地旅游,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尝试当地的特色美食,就这样养成了对食物的包容性。

清淡有清淡的妙处,麻辣有麻辣的美味,只要是美食,她都愿意去试试。

另一边,陈妙之细心地将烫好的青菜夹到姜明佩碗中,温声赞道:“姜娘子的手艺真的很好,你瞧大家吃得多开心。”

姜明佩脸颊微红:“不过是按温姑娘给的方子操作,实在当不得夸。”

温玉给她的材料包里已经有各种香料,她煮的时候也只需要将底料炒香,看准时机往里加一定量的水罢了。

她自认为没有什么很大的难度,也当不起旁人的夸赞。

“各有所长便是好事。”陈妙之笑吟吟地又给她夹了片萝卜,“换作旁人,怕是连底料都炒糊了呢。”

“你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姜明佩将信将疑地尝了口青菜,鲜美的滋味在口中漾开,让她瞬间忘了方才的谦辞。

这真是她能做出来的味道?

她忍不住又往锅里添了几样食材,目光中满是惊喜。

温玉的弹幕开始谴责。

【啊啊啊啊啊我也想吃!感觉好久没吃过火锅了QAQ】

【看着碗里的水煮鸡胸肉汪的一声哭了出来,可恶啊我在健身!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手里的减脂餐顿时不香了。】

【为什么没有番茄锅!我要番茄锅!差评!!】

【选择鸳鸯锅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啊!(不是)】

【笑死,你们清汤党和麻辣党又要打起来了吗?】

【我很博爱的,四宫格爱好者默默路过……】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

碗碟见底后,姑娘们又争着收拾残局,拾掇碗筷的,擦拭桌案的,抬锅去洗的,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暮色渐浓,檐下的灯笼刚刚点亮,大家坐在一块闲聊,气氛宁静。

门外却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这一片祥和。

士兵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温姑娘,大人有急令召见!”

温玉唰地站了起来。

满室欢声戛然而止,其他人的动作瞬间顿住,焦急地望向温玉的方向。

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温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走向门边,打开了那扇门。

她和士兵们简单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凝重的氛围让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悬了起来。

温玉终于回过头来,望向屋内的大家,目光始终没有落定。

“阿姐,发生什么事了?”温青时紧张道。

“无碍。”温玉摆了摆手,终于看向那边的几位医者,招了招手,“梁大夫,崔大夫,妙之姐,你们随我来。”

“余下诸位不必担忧,好好待在此处就行。”

看着四人跟着士兵们离开,屋里剩下的其他人依旧有些惴惴不安:“究竟出什么事了?”——

县衙内烛火通明,县令正焦灼地踱步,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好不容易见温玉等人进来,他急忙迎上前:“温姑娘,府君特派使者前来!”

温玉方才已听士兵大概讲述了这边的情形,此刻对县令和使者行了一礼:“还请诸位详述。”

那位使者也对她还了一礼,神色凝重:“近日邻近数县突发疫病,症状与承崖县颇为相似,府君特命在下前来,请教诸位防治之法。”

“什么?!”崔平春与陈妙之异口同声,面露惊诧。

疫病居然传染到了其他地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使者叹息道:“承崖县此前逃出了不少百姓,分散到周边县城。有些人入城的时候尚无症状,不料近日里接连发病,更传染了左邻右舍。”

梁书雁蹙眉沉吟:“此疫的确有着潜伏之期,接触病患后未必会立时发作。”

三位医者对视一眼,当即移步案前,铺纸研墨,将连日来的诊治心得尽数写下。

从重症到轻症,从耄耋老者到垂髫小儿,各类病症的方剂、疗法皆详述其中,连特殊病例也逐一标注。

温玉凝神看着她们,忽然眸光一闪:“失陪片刻!”

她疾步离场赶回住处,推门便问:“青时,我们之前那些防疫册子放在哪儿?”

温青时立刻把册子找了出来,这些时日她已不知画了多少本,每页图样都烂熟于心。

温玉带着本子又急匆匆地回到县衙,郑重地交到使者手中:“治病需防患于未然。这册子能教百姓如何预防疫病,如何照料病患,如何保持居处洁净……若是能够推广开来,必定能遏制疫病蔓延。”

使者双手接过册子,深深一揖:“温姑娘深谋远虑,在下感佩。”

此时三位医者也已整理好医案,厚厚一沓药方详尽至极。

梁书雁将文稿递到使者手中:“这是我们这段时间钻研所得,请您转呈府君。”

使者连连道谢,又取出随身的簿子,恭敬地询问三人的姓名。

崔平春有些没来由地心慌,追问道:“为什么要知道我们的名字?”

她始终担心自己的名姓传扬出去,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是逃出来的,若是被家族知晓了行踪……

“府君打算将诸位大夫的方剂编纂成书,颁行各县供医者们研习。”使者整理了一下那沓药方,珍重地收起,又看向温玉呈上的册子,“温姑娘这本防疫册亦将随书一并刊印。”

崔平春攥紧了拳。

她想开口拒绝,却又觉得不甘。

她何曾不想自己的努力成果署上自己的名字,又怕她的家族知道她逃到了禄溪。

他们会不会扰乱她平静的生活,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全都夺走?

挣扎良久,她迟疑开口:“不若将我的署名改为单字‘崔’……”

“崔?”使者不解。

“是,单字就足够了。”崔平春垂下眼眸。

温玉忽然想起青时曾说过的往事。

那位在湖心亭题诗却不敢留名的女子,到如今还在后悔当年的那一夜。

弹幕们明显也想到了这件事,纷纷激动了起来。

【不要啊,崔姐姐,你的就是你的,任何人都抢不走!】

【凭什么要隐姓埋名?你的医术不比任何人差!你的名字值得被记住!】

【别怕,谁敢说你半句,我们禄溪村的姑娘都会保护你!】

【家族算个屁,那群老顽固,我要把他们细细切做臊子!】

【该死的,那群人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能把他们砍成血雾……】

【没那么大块。】

【温玉快拦住!别让她像崔姨那样重蹈覆辙……】

她不想把崔凌的伤疤在人们面前揭露。

但她知道千千万万个类似的故事。

历史上被掩埋的女子何其之多,她只是不想看到再多一个。

温玉缓步上前,开口打断:“崔大夫可曾听过一个故事?”

崔平春抬眼望去。

“从前有位女子,假扮男装写下绝世诗篇,却因畏于人言不敢署名。后世将那篇诗稿赞誉无数,人们争议那篇诗稿的真正作者,但寻遍当时名士,皆对不上号。”

“直到百年后,有人在一无名女子墓中发现诗稿残卷,方知真相。”

崔平春几乎要把自己的手心掐破。

“从未有人敢想过这个真相。偶尔有人提出设想,人人都反驳,说女子又怎么可能有此等才华?可事实是,那的确是女子所作。”

“最可叹的是,那篇原稿上也没有姓名,连她的墓碑上也只刻着‘王李氏’。”温玉缓缓道来,“她本姓李,嫁入王家后,连自己的名姓都彻底湮灭在历史之中。”

“如此惊才绝艳者,最后却连一个名字都留不下。”

“崔大夫,”她轻声问,“当真甘心如此吗?”

崔平春深深地低下头。

再次抬起的时候,她的眼里含了些水光:“多谢温姑娘点拨。”

她转向那位使者,言辞笃定:“署名不改了。”

“就叫——崔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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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彻底转变就在这一刻了。

☆、第56章 离经叛道

七天后, 大胤皇城深处,夜色如墨。

滴漏已过三更,皇帝寝宫内仍然灯火通明, 檐下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殿内殿外寂静无声。

当今的天子, 已经缠绵病榻半载有余。

这半年间,他数次病情恶化生命濒危, 多亏了太医院的诸位御医轮番值守,几乎用尽了珍稀药材, 才一次次将帝王从鬼门关前拉回。

几番下来, 便有人在朝堂上议论立储一事,皇后却勃然大怒, 称陛下尚在壮年, 此事不吉, 休要再提。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已经五十有余, 算不得年轻了。

他子嗣不丰, 膝下唯有皇后所出的昭辛公主,与两位妃嫔所育的年幼皇子。

皇子尚在总角之年,不堪大事,每次皇帝因病缺席朝政, 便由皇后与公主代为理政, 二人渐渐有了执掌朝纲之势。

昭辛公主更是借此契机擢升笼络了一批官员, 那些新晋的年轻臣子多为清流, 渐渐在朝中自成一派, 和旧有的派系格格不入。

势力一大, 自然有质疑之声响起。

曾有老臣在朝会上痛心疾首, 直言后宫干政,牝鸡司晨,实乃违背天理人伦。

那时坐于上位的昭辛公主并不辩解,只是轻抚心口,神色哀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父皇卧病,儿臣恨不能以身代之。如今勉力为之,只为替父分忧,何来异心?”

皇后亦在一侧垂泪,自陈对陛下忠心可鉴。

众臣一时竟无话可说,只能等待着陛下醒来,进行裁决。

不久后,皇帝难得从病中清醒过来,听闻此事竟勃然大怒,当众言明,一切皆出自他的授意。

那些喧嚣的议论这才渐渐平息,即便他们在背地里还是有些非议,至少明面上是不敢摆出来说了。

另一方面,朝中诸公也需要这样一面“挡箭牌”。

近年来,大胤动荡不安,先是禄州府闹了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地;过了三年,又爆出沈、梁两家侵吞赈灾巨款的重案。

纵使两名罪臣已经下狱,可禄州依旧贫弱,谁都不敢担保能救活这片奄奄一息的土地。

一时间,禄州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后来是昭辛公主力排众议,从朝中一众官员里,提拔了一位资历尚浅却颇有才名的六品官苏临。

公主亲自擢其为五品,派往禄州收拾残局。

看起来是个升官发财的机会,可没人眼红,大家都暗暗松了口气。

谁不知道禄州是个多事之地,水旱频发,从无宁岁,若是苏临此去办事不利,举荐他的公主自然也难辞其咎。

一箭双雕,各方乐见其成。

不料这苏临竟然真的有些手段,到任不过数月,便召集了全府上下许多工匠大兴水利,疏通了淤塞多年的河道,救禄州于大旱之中。

朝中众人惶惶不安,难道大公主当真气运加身,随手一点,竟真觅得了治国良才?

可没等捷报传来,又一道惊天消息报到了皇城。

禄州大疫。

……

寝宫殿门被内侍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光洒落在地面上,苦涩的药味也从里面飘逸出来。

皇后一身素雅宫装,缓步而出,目光淡然地扫过跪了满地的官员。

为首的慈州刺史季迁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轻声问:“殿下,陛下龙体……可安?”

皇后不语,指尖缓缓摩挲着腕上那枚莹润的玉镯,半晌才淡然道:“陛下无碍,只是刚醒,神思倦怠不宜见人。季大人,请回吧。”

这便是逐客令了。

季迁咬了咬牙,再俯首道:“臣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圣奏禀!”

禄州虽然沿袭古制称为“州”,实则归他所在的慈州管辖。

接到苏临加急送来的文书时,他惊得险些瘫软在地。

他虽不愿意见苏临建功立业,衬得他管理不力,却更怕自己辖下出了弥天大祸!

季迁当即就快马加鞭进了皇城,想讨得太医署的支援,把这件事平定下去。

没想到他进了皇城才惊觉情况有异,圣上再度病重,整个太医署都在宫里忙活,半步不能离开,此刻是万万不可能从那边要到人的。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盼望着能面圣一次,求得太医院的验方,再把方剂下发给各府医者研习应对瘟疫,也算尽了心力。

可皇后依旧分毫不让:“大人,先请回吧。”

她竟是半句不肯松口。

季迁满心不甘,却不敢忤逆她的意思,只得踉跄着爬起身来。

刚才跪得太久,他的双腿有些麻木,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才僵硬转身,想着明日先去民间寻些医者,看看能不能另寻出路。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绯红身影如疾风般从他身侧掠过。

季迁身体一僵,悄悄回望来人。

只见大公主昭辛竟然未经内侍通传,径直越过了站在门口的皇后,大步踏入内殿。

而刚才阻拦他的皇后,却未置一词——

昭辛刚收到苏临的密信,信中说她已经寻到了对症的良方,正打算加紧推广。

苏临还在信中提到,此次的疫病来得蹊跷,与以往的迹象都有所不同,若公主有心,可以顺着线索查证,说不定会有意外之获。

她当然知道。

禄州大旱,起初是天灾,而后的愈演愈烈,实则人祸。

是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断了民生之路。

那这次的瘟疫呢?

她派出的心腹已经为她带回一份密报。

据说邻近的几个州府在此之前曾有过小范围的疫症,却被强行压下,部分患病流民,被有意驱赶,最终顺着人流涌入了禄州的地界。

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她缓缓走近,立于龙榻前,望着帐幔中皇帝沉睡的脸,低声轻语,似嘲似叹:“父皇,您瞧瞧,这就是您倚重的好臣子。”

皇后方才对季迁说了谎。

皇帝今日,根本未曾醒转。

整个太医署也早已在她的掌控之下,内外隔绝,消息无一泄露。

水旱天灾,时疫流行,虽是天数,却总被视作上天对君主德行的考验。若处置失当,便是“君主无道,天降灾殃”的铁证。

昭辛心里明镜一般。

自父皇病重,某些人便按捺不住,想扶持她那稚龄皇弟登基,行摄政之实。

而父皇并非没有怀疑过她。

为此,她精心演了一场戏。

那日父皇精神稍好,她特意穿了身海棠红的宫装,像个不谙世事的娇憨女儿家,伏在龙榻边撒娇。

“父皇,儿臣有了心上人。”她适时垂下眼帘,颊边飞起红晕,声音又轻又软,“只是他如今官职低微,羽翼未丰。儿臣想求父皇给他个机会,让他能配得上儿臣。”

她将一番小女儿情态演得淋漓尽致,眉眼间尽是情窦初开的羞怯,看不出半分对权术的野心。

父皇信了,允了她擢升之权,她才得以给苏临一个机会。

苏临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亦是她的得力臂助。

她们之间从无隐瞒,共享着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

当年苏临女扮男装冒险参与科考,背后皆是昭辛早早铺就的前路,从户籍、保人到考场打点,无一疏漏。

昭辛曾问过她:“跟着我,若是他日事发,便是欺君杀头的大罪。你……可想清楚了?”

苏临却深深一拜:“纵观朝野,有资格入主东宫者,唯殿下而已。”

有时夜深人静,昭辛也会觉得恍惚。

曾几何时,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做个富贵闲散的公主,在御花园里赏遍四时花,饮尽八方贡酒,找个容貌家世都上乘的驸马,逍遥自在地过完这一生。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也这么期许着,她是中宫嫡出的公主,合该如此。

可是从何时起,她竟一步步走上了这争夺储位的险途?

大概,是苏临为她描绘的那幅图景太过诱人。

在那个未来里,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出仕,可以堂堂正正地立于朝堂之上,不会再有人因她们的性别而投来轻蔑的一瞥,不会再因她们的见解而嗤笑“妇人短见”。

那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世界。

那个未来,让她心甘情愿地抛弃了所有轻松闲适的退路,执意以身赴险,去做那敢扑火的蛾。

而此番入宫,昭辛并非为了探视病榻上昏聩的父皇,而是要借他之名,行她的事。

她在案前展平一份明黄卷轴,竟自行研墨润笔,在那圣旨上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道关乎万千性命的诏令。

她要以天子之名,将苏临整理、禄溪村诸位医者所编写的那本抗疫医典,刊印发放至各州府。

既然有人设下此局,她便索性将计就计,把这件事彻底闹大。

让天下人都看到这份功绩,让那些暗处的算计,最终都化为推动她前行的阶梯。

笔落,诏成。

她几步走到皇帝沉睡的榻边,手指探入床边的暗格,取出了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

“咚”的一声闷响,鲜红的玺印重重落在绢帛之上。

昭辛执玺的手有些微颤,唇角却止不住地向上弯起。

原来,权力的滋味,竟是如此。

不同于往昔宫宴上簪花饮酒的片刻欢愉,此刻掌中的这份重量,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人沉醉。

让她一旦握住,就再也不想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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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其实苏临是hr,在拉温玉入股,她成功了。[星星眼]我们就是要结盟呀! 这章转了视角,但下一章就转回来啦。

☆、第57章 朝廷命官

虽然梁书雁等人找出了治病的良方, 但彻底根除疫病仍是艰难重重。

承崖县的居民本就不多,一场大疫让全城三分之二的人都遭了难,每天都有许多病患等着她们抓药看诊。

众人即便倾尽全力, 日夜不息地为民众们诊治, 终究没能在年关前将这场大疫完全平息。

但值得庆幸的是, 她们的防疫宣传做得很好,自腊月过后, 新增病患的数量几乎完全停滞。

大家终于从连日的奔波劳碌中稍得喘息,也有了闲暇给家中写封家书。

温青时自从和母亲重逢以后, 就每天和崔凌待在一起, 崔凌会到她的每一场宣讲当观众,坐在第一排看着女儿的身影。

夏秋冬三位姑娘也加入了医馆帮忙的队伍, 她们也学着学生们一样, 管几位医者喊“老师”。

樊亦真最是惦念家中的双亲, 当时城门一别说得轻巧,没想到再见也成了难题。

夜深人静时, 她伏在案前, 就着摇曳的烛光,在信笺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她的歉意。

“娘亲和爹爹见信好,抱歉,我食言了, 我没能在过年前回来见你们……”

可是写着写着, 她的笔锋一转, 又雀跃地添上一句:“你们知道吗?我们救了好多好多人……”

少年人怎能不骄傲?

这不但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 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的病患。

以前在医馆也只是学习和打杂, 她从来没有机会真正去帮忙, 但在承崖县的时候, 她没有一天歇息过。

看着他们一天天转好,听着感谢的话语,她更是满心的成就感,觉得自己的学识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还只是个学徒,但总有一天能长成像几位大夫一样厉害的人。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时,喜报终于传来:最后一批病患的症状已减轻到不影响日常起居,眼看着就要彻底康复。

这个消息如春风般吹散了连日笼罩在承崖县上的阴霾。

这段时日里,那些被她们治愈的本地医者早已投身于救治的行列,甚至有人选择留在承崖县的医馆继续行医。

前些日子,崔平春等人诊疗时,还顺手为医馆收了些对医术感兴趣的当地女孩,不但让她们在旁观摩诊治,还让她们跟着学生们一起抓药煎药,权作医馆的学徒。

她们并不是图这点人手,只是想给这些女子多一条出路,给她们自立的机会,免得她们像从前的姜明佩那般被夫家打压折磨,却连逃离的资本都没有。

得知她们即将离去,医者和学徒们虽有不舍,还是红着眼眶真诚道别:“诸位一路平安。”

温玉一行人在确认剩下的病患状况稳定后,便把一切未尽的手续交托给了医馆,前往县衙向县令辞行。

县令亲眼见证她们平息这场大疫,早已将几位医者奉若神明,连连拱手道谢:“诸位恩德,在下没齿难忘。”

不待众人推辞,他已命仆从抬来满满几箱当地特产,定要她们带回禄溪。

盛情难却,温玉只得收下。

她们将住处收拾妥当,本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驾着马车径直往城门而去。

不料将至城门时,却见那里熙熙攘攘站满了人,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戴着她们发放的口罩,好像已经等了许久。

那边的空气中飘来阵阵糯米的甜香,还有阵阵白雾随风而起,好像在煮着什么食物。

车马停了下来,几人都下了车,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禁怔住了。

那边居然摆着一口大锅,火烧得正旺,里面煮着白胖胖的汤圆,热气腾腾,翻滚不定。

为首的一位老者颤巍巍地向她们行了一礼:“多谢各位千里迢迢奔赴,救我们承崖县于水火之中!”

人们齐齐躬身:

“谢过各位大夫!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祝各位一路平安!”

声浪一波接一波涌来,显然没有经过提前排练,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心意喊得更响亮一些。

虽然杂乱,却让人听得眼眶发热。

崔平春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连连挥手道:“好了,你们快些散去吧,当心又染上病!”

有人高声回应:“大夫放心,我们戴了口罩,说两句话就回去!”

“今日是元宵,我们请各位大夫吃汤圆!”旁边一人插嘴道。

众人忍俊不禁。

是啊,从年前到这里,再到现在的元宵,时间过得可真快。

毕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大家下了车,走到前面拿了碗筷,盛了汤圆吃起来。

这一吃才发现,百姓们生怕她们饿着,每一颗汤圆都塞得馅料满满。

芝麻馅的香甜在口中化开,甜糯温暖,一时扫尽了这些天的苦涩辛酸,连风都不再寒冷。

吃罢汤圆,众人重新上路。

车马驶出很远很远,仍有人追在后方依依不舍地挥手相送。

后来,承崖县百姓在城门口立了一座石碑,镌刻着这些医者从天而降、拯救一方的义举。

往来的行人,第一眼便能看见——

回禄溪的路途,已不似她们来时那般紧绷。

既然早已错过除夕,倒也不必急着赶路。

众人在沿途各处停车歇脚的时候,终于有了闲心来欣赏沿途的风景。

此时田野间的积雪渐渐消融,雪下的枝条已经抽出新芽,处处透着早春的气息。

梁书雁始终惦记着苏临来信所说周边各县的情况,每经过一个县城,都要带上崔陈二人前往查访。

所幸,各地的情形比她们预想中好上许多,前些日子苏临印发的医典已快马加鞭送到各处,医馆里的大夫们拿到手以后立刻加以学习,并派人员把防疫宣传小册子也配发给民众,一时间情况大大转好。

更让温玉惊讶的是,这批医典竟得了圣旨的明令,不仅在禄州、慈州的范围内分发,更推行到了其他州府。

梁书雁几人的名字,一时传遍天下。

沿途各县的县令闻讯而来,皆恭恭敬敬地将她们迎入城中,引至医馆请她们查验防治成效。

崔平春有些不解:“为何特意要我们过目?”

当地县令郑重施礼:“圣旨明示,三位医者有功于社稷,已赐御医之职。既是御医查验,下官自当配合。”

见崔平春怔住,他又补充道:“虽说官印尚未送达,但待诸位回到禄州府,苏大人自会为您们行册封之礼。往后同朝为官,还望多多指教。”

崔平春愣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

御医,正八品官身。

品阶虽不高,官印虽未至,或许也只是个虚衔。

可是她何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那个曾经因为被逼着成亲而离家出走的崔家女儿,如今竟扬名天下,成了朝廷命官!

陈妙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仿佛也有几分感慨:“这下可不怕被家族抓回去了吧?”

是啊。

她是朝廷命官了。

从此她有了堂堂正正的身份,一个不依附崔家,也能昂首立于世间的身份。

素来冷静自持的崔平春,此刻也忍不住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晶莹,闷声道:“妙之,我好高兴。”

陈妙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平春,从今往后,便是新生了。”——

再上路的时候,连车马都变得轻快。

眼看着快到禄州府了,温玉望了望身边的梁书雁,有些欲言又止。

她们是这世上最知晓彼此秘密的人。

梁书雁清楚她来自异世,她也明白梁书雁本是系统召唤来的NPC。

可历经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这段关系早已不能用简单的契约来定义。

一开始温玉只买了半个月的NPC服务,盘算着事情平息便各奔东西。但如今和梁书雁渐渐相处下来,温玉渐渐看清,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工具人NPC,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温玉竟然舍不得把她送走,于是又默默地延长了雇佣的时间。

只是她的积蓄也经不住挥霍,再这样下去也只能再雇佣一个月。

只能看看到时候回村里能不能再多收获一些粮食了……

梁书雁却豁达得很,看出温玉在纠结这件事,对她打趣道:“反正我也只是下山云游的道医,随时都有可能回山里去,不必挂怀。”

她倒是把自己的人设记得很清楚。

温玉哭笑不得:“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的,温玉。”梁书雁凑近她,温声宽慰道,“人生聚散本是常事。能在这个世界里,再活一次,再为苍生尽一份心力,我已经很知足了。”

“再”。

温玉察觉到了这个词。

可她还想追问的时候,梁书雁已经转过身去,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田畴,只留给她一个沉静的侧影。

一行人就这样进了禄州府。

果然如先前那位县令所言,苏临早已备好一切。

三位医者恭敬地接旨,又按照礼仪接过官服、官印,依次行礼道谢。

崔平春习惯性地开口:“民女……”

苏临却抬手止住她,含笑道:“诸位如今已是同朝为官的同僚,崔大人可别再自称民女了。”

这句话让崔平春心头一热。

是啊,从今往后,她也能被尊称一声“大人”了。

连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她都忍不住颊边飞红,正是春风得意时,她深深一礼,重新道:“下官多谢大人教诲!”

苏临又转向温玉,旁边的侍从有眼色,捧着个锦盒端到了温玉面前。

“陛下嘉奖医典时,也盛赞这本《温氏防疫册》,特赐赏银。”

温玉愣了愣,这才记得接过东西谢恩。

原来还有她的份?

恰在此时,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完成古代声望值任务。】

果然,温玉就知道,走这一遭定然是有所收获的。

温玉的弹幕也激动了起来。

【太有出息了,我们的人终于有官职在身了!】

【下次是不是就要有权谋剧情了?女官女帝线走起!】

【你们还记得这是个种田直播间吗……】

【楼上,你别管,我就爱看这个,至于种田的事情以后再说。】

【种田是日常,但是偶尔来点激动人心的剧情也很好呀!简直比电视剧还好看。】

【就是就是,最近连电视剧都变得索然无味了,可惜温玉这个节奏太慢了,每天都按照日常时间来,我都追了好几个月了才这点进展。】

【这才是我们直播间的魅力啊!和现实几乎是同步的!】

温玉趁机看了一眼直播间人数。

不知不觉间已经逼近了二十八万人,离她的目标还差两万。

但接下来势必又要回到平平淡淡的种田剧情,也不知道剩下的这点,要多久才能达到。

禄州府的事务既了,众人向苏临告辞,整顿行装准备返回禄溪村。

这时同知陆弘光恰好来寻苏临商议公务,撞见这封官的一幕,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着。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地寒暄了几句。

待苏临送客出门,陆弘光立即快步回到静室,召来心腹小厮,压低声音问道:“那几个女子,为何又得了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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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恭喜三位得封官职![撒花]

☆、第58章 天若有情

陆弘光只觉得岂有此理!

三个女人也有资格和他同朝为官了?简直是倒反天罡!

小厮素来爱听八卦, 见他家大人竟对此事一无所知,忙躬身禀报:“大人可记得,前些日子苏大人送往皇城的医典?”

“自然记得。”陆弘光冷哼一声。

他怎么会不知道?苏临借这个医典在皇城大出风头, 还得了陛下的嘉奖, 生生把慈州刺史衬托成了一个庸人。

等苏临任期满了, 升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定是去寻了哪位隐世名医,借其方子到陛下面前邀功, 当真是处心积虑!

可这与那三个女子受封有何干系?莫非是那名医不肯出山,让家中妻妾代为领赏?这不合礼法啊!

陆弘光自觉想通了关窍, 正要开口, 却听面前的小厮怯生生道:“那医典……”

“——是某位隐世神医所作。”

“正是……那三位女子所作。”

两个人异口同声。

室内忽然陷入一片寂静,陆弘光僵在原地, 大脑好像一时转不过来, 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喃喃自语:“是她们写的?”

小厮垂头,声如蚊蚋:“……是。”

下一瞬, 陆弘光好像终于反应了过来, 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低吼道:“绝无可能!”

小厮吓得跪倒在地:“大人息怒!”

陆弘光唰地站起身来,在案前焦躁地踱着步子, 面容紧皱, 冥思苦想。

忽然, 他顿住脚步, 眼中精光一闪:“我明白了!”

小厮抬头, 等着他的高见。

不料陆弘光却摇头晃脑, 露出一副“我什么都懂”的神情, 言辞笃定地说:“苏临定然和那三位女子有私情!”

他太过激动,甚至都要把唾沫喷出来:“为了给她们铺路,竟连天理伦常都不顾,将真正神医的功劳尽数抹去!这不是以权谋私是什么!”

小厮张大了嘴:“啊?”

“啊什么啊?”陆弘光满面怒容,“我早看苏临不顺眼!我在禄州府任同知这么多年,梁正平倒台后,本该由我接任知府之位!”

“结果空降了这么个黄口小儿,资历浅薄不说,还整日异想天开,竟在文会上点了个女人当魁首,滑天下之大稽!偏他走了狗屎运,能接连摆平旱灾大疫……”

陆弘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苏临表面清正,背地里怕是风流债不少。先前点了个女魁首,如今又举荐三个女官,这其中的龌龊……啧啧。

若是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何愁不能扳倒苏临?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方才随行那人看着眼熟,若我没记错,就是当初带女魁首来比试的那个。”陆弘光想起刚才看见的温玉的脸,更加笃定,“苏临这桃花债,当真是……”

小厮垂首不敢言语。

他家大人这臆想的本事,当真是数一数二的。

呈递御前的东西若有虚假,可是要掉脑袋的,苏大人怎么可能如此糊涂?

小厮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别人骂街的时候,听到的一句话:“你可真是个谣郎!正事半件不做,成天就知道议论别人是非!”

如今的大人,仿佛也像……

他不敢再想。

陆弘光忽然又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问:“对了,刚才那三个女人叫什么?崔平春,陈妙之……梁书雁?”

小厮点头:“正是。”

“姓梁的……”他忽然想到,之前倒台的那个知府叫梁正平,可不就是姓梁吗!

他愈加笃定,这几名女子肯定和苏临有脱不开的关系。

陆弘光暗道,若是能查出苏临背地里做的手脚,他指不定就有了向上爬的机会。

这可是……大功一件——

一切事项做完,大家开始启程回禄溪。

樊亦真的家人们在城门口接走了她,她依依不舍地和所有人告别,约定半月后再在禄溪村相会。

姑娘们和她抱了又抱,其中夏秋冬三人分外不舍,小樊姑娘那么有趣,见不到她,这些时日要少了很多乐趣。

她们把兜里私藏的小零嘴都掏了出来,全部塞进樊亦真的口袋,挥着手道:“你要记得想我们!”

樊亦真连连点头:“时间一到我就回去找你们!你们可不许私藏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告诉我!”

惹得她的亲娘在旁边敲了她一下,嗔怪道:“没心肝的小混账,才回家就想着往外跑!”

樊亦真嘿嘿笑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她娘却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柔了神色:“行了,到时我们亲自送你去禄溪村,也让我们看看你读书的地方怎么样。”

她立时雀跃起来,叽叽喳喳地说:“我们的书院可漂亮了,还有医馆……”

温玉等人目送樊家车马离开,这才启程返回禄溪村。

归途格外轻快,更因为陈妙之思女心切,众人要比往常更早一些抵达村口。

早有村民得了消息,簇拥在村口相迎,放眼望去都是熟悉的面孔,有学院里的学生,也有大家熟悉的村民们,见了车马回村纷纷喜道:“啊呀,回来了!”

千山被林惠君牵着,远远就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林惠君松开手,千山迫不及待地奔向了下马的陈妙之,如乳燕投林。

小孩子长得快,一段时间没见就高了一些,陈妙之悉心看着她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

“多谢惠君姐帮我照看孩子。”陈妙之感激道,“给您添麻烦了。”

林惠君却笑了:“不麻烦不麻烦,你家千山很懂事,从来不哭不闹,别提有多好带了。”

陈妙之又看向眼前的孩子。

千山被夸了,十分得意:“阿娘不在的时候,我也在好好吃饭睡觉,好好读书,现在又识了不少字,还会背新的古诗了!”

陈妙之见到孩子前有千言万语想说,此刻见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喃喃道:“千山乖,千山长高了。”

千山却抚摸着她的侧脸,学着她的模样道:“阿娘不乖,阿娘瘦了。”

陈妙之这些时日里白日辛劳,晚上挂念孩子,几乎是吃不好也睡不好,被她一下子点出来,竟有些想哭。

“以后阿娘要好好吃饭,不许不听话!”千山认真道。

陈妙之深深点头,将女儿紧紧搂住:“千山监督阿娘好吗?”

崔平春在旁边不愿打扰两人相处,只是静静看着,唇角含笑。

这些时日陈妙之的牵挂她都看在眼里,但她终究无法代替她的家人来安慰。

只好在驾车的时候,陪着陈妙之快一些,再快一些。

另一边,温玉正把车里带回的承崖县特产搬下车。

她把这些特产分发给了在场的村民们,笑吟吟道:“大家都辛苦了!”

在她们离开禄溪的时候,王秀芬为首的一众村民们照例帮温玉她们照看着家里的地,她必须得用行动来感谢一下大家。

温玉还故意把自己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新种子、化肥混入了这些特产,领走的村民们都在啧啧称奇。

得知崔平春和陈妙之如今得了官身,众人更是激动万分,禄溪村也出了官人!

有人开始好奇旁边的梁书雁是谁,梁书雁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她们的同僚而已。”

仿佛是为了应上之前和温玉的交谈,她轻描淡写道:“我在禄溪村也只是暂住,过段时日也许就会离开。”

村民们听了这话还没什么反应,却惊得陈妙之与崔平春齐齐转身:“你要走?”

梁书雁又端出那副世外高人的姿态:“师命在身,灾疫既平,自当回山清修。”

这段日子里的相处,众人早已将她视作至交。

陈妙之和崔平春还期待着她能留在禄溪村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生活呢。

听了这话,她们顿时为难起来:“留下来不好吗?”

梁书雁不回答,只是看向温玉,轻轻摇头。

“抱歉,我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温玉眼前的弹幕哗然一片。

【我求你了,日子刚刚好起来,就要给我一刀,你好狠!】

【所以梁大夫果然是温玉给承崖县副本开的外挂吧?这么快就要走了。】

【求温玉续费这个外挂,我还没看够,想看梁大夫在我们禄溪村好好生活。】

【你怎么忍心的,让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半途下线,我可受不了啊!】

【温玉是铁石心肠吧!掉在地上能把地球砸穿!(愤怒.jpg)】

【楼上,你说错了,没那么软!】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让温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刚才和王秀芬等人交谈过,粮食还有两三个月才能熟,她手里的存货又支撑不了特别久。

本来找梁书雁来,也只是为了解决眼前的难题,现在大疫也平定了,禄溪村并不需要这么多医者,她们确实应该分别,不是吗?

按照利益来说,她早就该让梁书雁离开了。

可是按照情感来说,她不想放手。

温玉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如果我解除了雇佣,下次有钱了再去雇佣,还会是她吗?”

系统却给了一个无比冷漠的结论。

【抱歉,宿主,商城里的每个NPC都是随机抓取的,宿主若是解除雇佣,下次召来的就不会是她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种类的随机NPC刷新在商城里,都是能力极佳的人才,宿主无须担心。】

温玉不知该怎么办。

就算刷新出再多的NPC又如何,那些都不会是梁书雁了。

她只是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如果我就是要她,怎么办呢?”

【宿主,请不要提出超过我能力限度的要求。】系统回绝了她的要求。

“……我知道了。”温玉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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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平春对陈妙之的态度:看到你幸福,我会比你先落泪。

☆、第59章 前世今生

梁书雁在说出那番话后, 又恢复了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无论旁人如何旁敲侧击,她总是三言两语将话题带过,既不否认, 也不承认。

温玉邀她同住, 她只是浅笑着婉拒:“我住在医馆便好。”

“医馆那地方冷清, 怎么住得?”陈妙之犹疑着开口,“不然你搬来我家, 住得下的。”

梁书雁同样含笑摇头。

医馆后院恰好有间供大夫值夜歇息的小室,她提着行李便搬了进去, 态度坚决得让人无法再劝。

崔平春看在眼里,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悄悄将温玉拉到一旁, 低语道:“书雁这是怎么了?明明刚得了御医的官职, 与我们也相处得这般融洽, 为何突然说要走?”

她根本想不通。

温玉总不能说因为她就是那个雇佣者,梁书雁是跟着她回来的, 只好同样装作困惑不解:“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其实她再明白不过。

梁书雁选择独居在医馆, 正是为了将来某日她悄然离去时,不会惊动太多人。

到时候,大家只会以为这位“道医”如期回山清修去了。

可是温玉的心里就是钝钝地难受。

为什么她还没说要分离,梁书雁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这份体贴, 反倒让她更加难受。

崔平春叹了口气:“算了, 明日我再寻个机会问问她。”

拗不过她本人的意愿, 众人在满腹疑惑中各自散去, 那边陈妙之见姜明佩落单, 索性把她也拉了过来, 到自己家里一起住, 也好热闹些。

太久没回禄溪,温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独自在村里逛了一圈,也算是给自己散散心。

书院因为天寒地冻已经放了一段时间的假,辛白和杜苒前些日子也被家人接了回去,只剩下几个路远难归的姑娘还留在这里。

宁盛安在家中照看女儿,整个书院显得格外冷清,唯有温玉离开前从商城里雇来的宿管和厨娘还在书院里尽职地值守着。

天气冷,天黑得也早,厨娘走到檐下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地。

温玉正准备打道回府,被灯光吸引,远远地朝那边望了一眼,见宿管正在宿舍区门口惯例地扫着地。

好像每一天差不多的时间点,她都会在这里做一样的事情。

温玉曾经和她们交谈过,却总觉得她们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一旦别人问及过往,她们总是避而不谈,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日常琐事。

而梁书雁是不同的。

她照看病人时会露出和平常不一样的悲悯神色,教导学生又格外地有耐心,工作严谨又细致,纵使发现别人漏了些什么,也总是一声不吭地帮其他人善后。

这些差异,到底是因为NPC之间的等级不同,还是梁书雁本就与众不同?

这件事堵在温玉的心口,有些郁郁。

连系统面板也在欺骗她,点开梁书雁的人物面板,只能看到与商城雇佣时无异的描述,平面而简洁,仿佛在描述一件商品。

她踢开路上的小石子,长叹一声,转身回家。

在温青时的提议下,崔凌带着夏秋冬三位姑娘也住进了温家,恰好还剩下些空置的房间,温玉也欣然同意。

家中重新热闹起来,众人忙着张罗晚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温玉不愿自己的情绪扫了大家的兴,强打精神参与说笑,众人却突然安静下来。

温青时看着她,关切道:“阿姐若真的累了,今晚就早些歇息吧。”

被看出来了?

温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弹幕附和起来。

【感觉温玉已经累懵了,她今天一整个都不在状态。】

【她今天在村里闲逛的时候好像已经是梦游状态了,就那样一个人走着也不去找任何人打招呼。】

【可能只是赶路太累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她有什么心事啊?】

【因为梁大夫的事情吗?】

【温玉,你现在首要做的就是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好吧。

温玉也不再强撑,晚饭过后就躺到了床上,打算好好休息一番。

要入睡时,她忽然感应到灵田中的作物已经成熟,又强打精神用意念进行了全部收割。

收割完毕后,她将全部收成都投入了系统,又为梁书雁续了七日的雇佣期。

“只要我一直种下去,总能在资源耗尽前找到办法的。”她咬着唇想。

系统曾经许诺,等任务完成就给她一个高级NPC的永久雇佣权,虽然梁书雁只是中级,但说不定可以呢?

想着想着,疲惫渐渐袭来,她不知不觉间沉入了梦乡,却做了一个格外真实的梦。

她在梦里看见了梁书雁。

周遭一片白,好像在某间医院里,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偶尔能听见仪器滴滴的响声。

她远远望去,见梁书雁正坐在诊室里面接诊病人。

她戴着眼镜,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显示屏,神色像她平日里经常看见的那样认真。

温玉百无聊赖地等在门口,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号,前面还有两个人。

诊室内突然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一个面色焦躁的男人从就诊椅上猛地站起,拍着桌面:“你不是说能治好的吗?”

“如果能保持按时服药、定期复查,治愈的几率的确很大。”梁书雁从电脑前抬起头,语气依然平和,“但您刚才说,经常自行停药,也没有按时复查……”

“老子哪知道那么多!”男人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语,“难受才吃药,不难受还吃什么药?没病没痛的来医院复查什么?我看就是你们这群黑心医生要变着法子骗钱!”

他不停地摸着衣袋,焦躁地挠着头,半晌又憋出一句:“我查了某度,还问了AI,它们都说不用一直吃药!”

把某度和AI当圣旨,这种人的认知可想而知了。

几乎无法沟通。

梁书雁看了一眼男人的检查报告,耐心道:“您的情况比起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恶化了一些,还是希望您能积极配合治疗……”

“老子没钱!”男人咬牙切齿。

“您可以申请……”

寒光一闪!

男人竟从怀中掏出一把尖利的刀,猛地扑上前去:“啰啰嗦嗦的,不就是想骗钱吗!老子不伺候了!”

也不知道那把刀是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

梁书雁也被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躲避,却被男人一把拽倒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温玉心脏猛地一跳。

不好,他要伤人!

病房门口的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尖叫起来:“杀人了!”

“有人带刀啊!”

场面顿时大乱。

有人冲进病房要帮忙拉架,有其他病房门口的人也挤了过来不断张望,要看发生了什么。

医院的警报声在她耳边拉响,刺耳的“呜呜”声让人心底发慌。

紧接着传来的,是不知道是谁的痛呼声。

“啊!”

温玉的脑袋一炸,竭力想拨开人群,看看里面的情况,却怎么都挤不开。

面前的人群好像一片密不透风的墙,把她死死地拦在外面。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喧嚣声远去,消毒水的气味也消散了。

她独自站在一片纯白之中,周遭万事万物都化为虚影散去。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一片黑暗中,温玉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满是冷汗。

窗外浓云散去,月色渐明,将屋内的陈设照得清晰可见。

她怔怔地坐起身,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仿佛一切真的发生过。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梁书雁那句“再活一次”的含义。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么梁书雁曾经经历过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匆匆披衣起身,推开门朝医馆的方向走去。

此刻正是夜深人静时,整个禄溪村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偶尔几声鸡鸣犬吠打破了一片沉寂。

因为是深夜的缘故,温玉的直播间还在休眠状态,她面前静得出奇。

月色如银,洒满了整条小路,医馆的窗户隐约透出微弱的光,梁书雁竟还没歇下。

温玉轻轻叩门,里面传来梁书雁平静的声音:“请进。”

她推开门,只见梁书雁正坐在灯下整理典籍,转头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温玉站在门口,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凝视着梁书雁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做了一个梦。”她最终开口,慢慢说道,“看见梦里有一位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给人看病。她很有耐心,可是那个病人很不讲理,非要咄咄逼人说她们医生都是骗钱的。”

梁书雁的手微微一顿。

“后来那个病人拿出了刀,指着那个医生……”温玉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有些颤,“她被推倒在地上,很多人围上去,我拼命想挤进去,却怎么也过不去……”

医馆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梁书雁才放下手中的书,抬起眼来看她,烛光在她眼中微微跳跃,像静水乍然泛起涟漪。

“别当真,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她语气淡然。

“是吗?”温玉向前一步,追问道,“那为什么我梦里的那个人,和你有着一样的面孔,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语气?”

梁书雁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世上相似的人有千千万万。”

“梁书雁,”温玉走到她面前,几乎是恳求道,“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

烛火摇曳,在梁书雁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玉以为她不会回答。

“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她最终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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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雁姐就是这样来去如风的女子呀……

☆、第60章 立身之本

温玉喉间的话语顿时哽住。

梁书雁这句话, 几乎等于承认了,梦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真实的过往。

可为何在经历了那样的惨剧后,她会来到这个世界, 还成为一个NPC?

难道

温玉不敢细想那个可能的结局。

梁书雁眼中的神色忽然柔和了几分, 方才的惆怅也淡化了不少。

她轻轻叹了口气:“温玉, 不用为了这种事情伤心。”

“我陷入昏迷后,有一个系统与我做了个交易。它说需要我去扮演一个NPC, 协助它绑定的任务者,如果能圆满完成使命, 我还能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但它也提醒我, 如果始终没有被任务者选中,我会永远滞留在那个商城里, 再无离开之日。”

“我答应了。”梁书雁弯了弯眼睛, “原来的世界还有太多挂念的人和事, 我想回去。”

“但在进入商城之前,我问它——我原来的身体, 现在怎么样了。”

“它说, 我的身体虽然陷入沉睡,但还有回去的机会,唯有一个遗憾……”梁书雁看着温玉,嘴角的最后一丝笑容若有若无, “我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了。”

温玉不自觉地蜷紧了手指。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

她的意识穿越到这个时空, 但原本的躯体想必也如梁书雁一般, 仍停留在原来的世界, 陷入无边无际的沉睡。

她们的处境如此相似, 命运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温玉忍不住道, “它那么神通广大, 就不能帮你修复身体吗?”

梁书雁眼中是一片释然的平静:“那个歹徒把我伤得太重,已经留下了终身的后遗症,而系统只是给了我重生的机会,并没有许诺还我健康。”

“其实能活下来,对我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能在这个世界最后发挥一点余热,我已经很知足了。”

温玉,不必为我难过。

我该感谢你才对。

是你选择了我,让我得以重活一次——

那天晚上温玉到底是怎么走回去的,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这个世界对梁书雁来说是一场重生,想必她本人也很珍惜最后能献身医学的机会。

可温玉手中的一切太少太少,没办法再给她健康的一生。

想起梁书雁说的话,她忽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的皮肤并不算细嫩,而是长了些茧子,摸上去有些粗糙,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模样。

温玉忽然想,倘若她能完成任务回到原先的世界,到底是仅有灵魂归位,还是以现在的模样回归?

这具身体与她原本的截然不同。

经过这几个月的劳作,早已不再是初来时的瘦弱模样,个子长高了些,身子也结实了许多。

若在从前,她必须严格管理身材,多吃一口都要被营养师和经纪人训诫,被逼着节食控制。

出门必得涂满防晒,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晒黑了影响上镜效果。

每晚睡前还要按她们的要求,在脸上身上涂抹层层叠叠的保养品,仿佛自己是一件精心包装的商品,稍有不慎就会“贬值”,再也无人问津。

温玉曾经刷到过很多帖子,她自带腥风血雨体质,总有人拿她与小花孟夏青比较容貌,说孟夏青长相清纯,而她带着几分狐媚相,看着不像正经人。

又有人踩了回去,说孟夏青相貌寡淡,温玉才是明艳大气的浓颜系,自然不同。

那时她不认同任何一方的说辞,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她想清楚了。

一个人的价值,并不该只聚焦在“美与不美”,或者是哪种“美”。

只有挑选摆设时才要计较美观与否,而她不是摆设,活着也不是为了取悦他人的审美。

在这个世界走了一遭,温玉再也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想吃就吃,想晒就晒,从未有人用美丑来定义她。

人们只会称赞温家丫头踏实能干,会下地种田,能骑马赶车,还能在学堂里授课讲学。

从来没有人说她会成为一个贤妻,一个良母,她就是一家之主,不必依附旁人也能好好生活。

她很喜欢现在的身体,不是被小心翼翼捧着的易碎花瓶,而是千锤百炼出来强韧的钢。

可是,若回到现代,当回那个聚光灯下的明星,她还能有这样的自由吗?

不知不觉间,温玉已经走到了温家宅子的门前。

月光照耀着温青时亲手题下的牌匾,那字迹飘逸潇洒,再不是闺阁中被规训出的簪花小楷,而是发自内心写下的自由的笔迹。

就像温玉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个一个从泥潭里拉起的姐妹们的人生。

呼吸过自由的空气,就再也忍受不了从前无时无刻的窒息。

温玉忽然觉得,她不想再回去当那个明星了。

系统给她许诺的奖励,她要换一个——

姜明佩住进陈家以后,习惯性地做起了长期规划。

陈家的地荒了,但没事,等开春了,她要好好种起来。

她还开始给陈家做账,把支出和余钱算得清清楚楚,连陈家的饭菜也被她一并包揽,还自告奋勇地照顾起了陈妙之的女儿千山。

陈妙之本来觉得不好意思,姜明佩却笑眯眯道:“各人有各人擅长做的事,这话还是你们告诉我的呢!”

“你们擅长行医教书,可我不一样,我就擅长管些家务事,能把地里的东西和灶台上的东西管好,也是我的本事!”

她想通了,以前丈夫和公婆常说她什么也不会,那些统统都是错的!

会做饭,会种地,会打扫家里,会缝补衣服……那都是十分了不起的本事。

他们说得轻巧,但若是姜明佩撂挑子不干,他们非得饿肚子不可。

若要去外面雇来一些仆人替他们包揽这一切,还要花不少钱呢!

她老老实实地给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活,从来没人肯定过她的价值,她活得像个仆役,却连仆役的酬劳都拿不到。

种出来的作物是他们的,生下的孩子是他们的,她甚至连上桌吃饭都要被骂几句,说她懒惰贪食。

可明明是她出了最多的力。

如今不一样了,在这群女人们里,她做的一切都能被看到。

姜明佩给大家做了晚饭,会得到无数的夸奖和感谢,会有人亲昵地把她拉到旁边坐下,给她松松筋骨,按按劳累的肩膀。

上次端药被烫了手,也会第一时间被人发现,立刻给她包扎上药,让她到一旁歇着去。

没有人说什么是她“应该做的”。她愿意做,是她的情分,不是她的本分。

而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就是靠这些细微的点点滴滴积聚起来的。

她们对她好,她也愿意回报,仅此而已。

“妙之,你别担心了。”姜明佩笑道,“你们带我回来的时候,说禄溪村人人都能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也明白了,我就喜欢做这些,像你们喜欢教书、治病一样。”

陈妙之见她这样,也便不再相劝,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不若下次见到温玉的时候,和她商量一下,等学堂开学了,让姜明佩有空的时候也到学堂里帮个工?

那些姑娘们可喜欢她做的饭了。

能在学堂里工作,领一份酬劳,也算是姜明佩的立身之本,一个女人始终是需要些钱财傍身的——

又过了几日,梁书雁始终住在医馆。

崔平春和陈妙之渐渐放下心来,想着她或许只是随口一提,并非真要立刻离开。

谁知梁书雁没主动走,麻烦却找上门来。

这段时日里医馆都冷冷清清的,另一边的疫病已经被提前遏制住,并没有传到禄溪,她们难得享受了几日宁静。

偶有好学上进的学生带着书来到医馆,请几位大夫给她们答疑,她们就放下手里的事,细细地为她们解答。

其余的时间,梁书雁总是抱着医书钻研,崔平春看在眼中,也觉得自己该继续学习了。

她已经是陛下亲封的御医了,理应继续深造才是。

崔平春整理完手上的医案,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正要去书架上取医书细读,余光却瞥见另一边的门口静静地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衣着奇特,用五彩斑斓的印花布块缝制而成,头发还编成了几缕细细的麻花辫,一看便知不是禄溪本地人。

她打量着屋里,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瞬息间就锁在了崔平春的脸上。

崔平春微微皱了皱眉,为这种打量感到几分不适。

“有什么事吗?”她还是开口问道。

那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谁会治病?”

她不是很会说官话,吐出的字词有些磕巴,声音带了些少年人的青涩,却隐约有几分急切。

崔平春顿时心生警惕:“你找治病的人做什么?”

梁书雁却合起书走了过来,走近那少年,答道:“我是这医馆的大夫,你有什么事吗?”

崔平春下意识想叫“别说”,但还是晚了一步。

下一秒,少年手中竟是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短刀已抵在梁书雁身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人都猝不及防。

崔平春惊得睁大双眼:“你做什么!”

梁书雁垂目看着胸前抵着她的利刃,竟异常镇定,连指尖都未曾颤抖。

“跟我走!”少年人厉声低喝,“不然,后果自负!”

“我想知道……”梁书雁刚要开口。

刀刃又逼近几分。

“少废话!”

她不再言语,垂下了双手,就这样被少年挟持着出了医馆。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栓着一匹马,少年逼梁书雁上马后,自己也翻身而上,紧接着就是扬鞭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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