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殊眼眶发红,目眦欲裂,掌心几乎要捏碎。
他近乎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弟子。
明明先前还敬佩期冀的目光,此刻全都变了,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是什么凶神恶煞,要夺走他们性命的凶神。
那些曾经敬佩炽热的眼神,如今只剩下恐惧,恐慌,再无半分崇敬。
这里面有熟悉的面孔,也有不过几面之缘的同门。
他抬眼看去,他的师尊,诸位长老,皆在全力抵御侵蚀的黑雾。
没有人能帮他了……
谢离殊浑身僵冷,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选谁?
这都是一条条命啊,都是他努力想庇护的人。
选谁他都将是千古罪人,万死难赎。
他恨透了自己的无能。
若他足够强大,就不会陷入如此绝境,若他能将早些将这人铲除,就不会落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若他能守住道心,不曾动情破戒……便不会如此受人摆布,进退皆伤。
谢离殊沉默片刻,忽然掌心展开,金光如星尘般,散入每位弟子手中。
“抽签罢,手中灵力先散尽者……便去。”
金光四散流转,他的目光落在尚处茫然中的顾扬身上。
那人掌心的金光忽闪忽灭,却并未散去。
很快,人群中就有一名掌心没了光华的弟子被推出来。
那是个才不过十四岁的小师弟,也如谢离殊般天赋异禀,才被选来一同破阵。
谢离殊强作镇定,缓缓转过身,沉了片刻才道:“选好了。”
白衣人咧开嘴笑了,诡谲的笑容掩藏在面具之下,他伸出手中鬼丝,要绑住那名弟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谢离殊趁他分神用另一只手抓人时,当即耗尽全力一击袭向其面门。
冰凌与鬼丝轰然相撞,瞬间泯灭。
对方的实力早已在元婴之上,谢离殊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他咬着牙试图牵制住,却如螳臂当车。
白衣人被他激怒:“还敢反抗?好啊——本来只用死他一个人的,现在这几十个人,全都得死!”
他猛地一推,鬼丝缠已经吞噬上一名弟子的脚腕,撕心裂肺的哭叫声顿时响起。
“住手!”顾扬终于忍不住喝道。
白衣人动作一顿,竟真停手了,他如有预料般慢悠悠转过身,看向顾扬的位置,声色带着一抹惬意:
“又来一个……”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顾扬,似乎在细细观察顾扬的身躯:
“你想说什么?”
顾扬一言不发,手心灵火如赤蛇般迅猛窜出,鬼丝缠遇火便倏地散去,逼得白衣人迫不得已抬手抵挡。
鬼丝畏火,但顾扬终究只是金丹的修为,不过片刻就被重新压制。
他渐渐难以支撑,但那鬼丝缠却始终未上他的身。
白衣人几次想捆住顾扬,鬼丝仍旧几番退却。
“可恶……”
他不可置信地咬牙切齿,正要再次催动功力,却已被南侧的玉荼尊者反应过来。玉荼尊者趁机自远处猛地一掌袭击过去,助他们挣脱桎梏。
“砰”的一声——
厉光袭来。
那人再也不能牵制他们,只能抽身回防。
束缚住数十个人的鬼丝缠为之一松,众人纷纷坠落下来。
顾扬拼着半条命,擦去嘴角的血迹,以灵火焚去下方滚滚黑雾,总算护住那些弟子没被黑雾侵蚀。
惊魂未定的弟子们慌乱地跑回结界之中。
谢离殊终于松了口气,他回头看顾扬,见那人面色苍白却并无大碍,又立刻转身警惕地看着白衣人。
白衣人眯起眼:“还真是小瞧了你……不过,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好好享受我为你们备下的大礼吧。”
他近乎痴狂地低笑着,身形渐渐隐没在黑雾中。
众人严阵以待,却迟迟未看见动静,正要松口气时,眼前的黑雾中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裂缝极深极长,其中散发着与殉道之门截然不同的纯色白光。
但此门并未如殉道门那般戾气横生,似乎是一重阵中的往生门。
许久未有动静,谢离殊暂缓心绪。
因着镇守结界,他丝毫不敢懈怠,立时传音给玉荼尊者。
“师尊,接下来该如何?”
玉荼尊者也看见了那道裂缝:“阵法之中,与殉道门相对的即为往生门,若欲破此阵,恐怕要先从此门试探。”
“可若此门为错,不就……”
他欲言又止,不再说出其后果。
玉荼尊者沉吟片刻,又传音道:“你思虑的确有道理,那便先派一人去往生门一探。”
兜兜转转,还是得派人去其中一道门。
谢离殊闭了闭眼:“弟子去吧。”
“不可,宗门中无人能替你支撑北翼结界,诸位长老中还有药修丹修,不善灵力运转,你若离开,结界必定破损。”
“那该如何?”
难道……还是得选一个人去送死吗?
玉荼尊者终是叹息一声:“让他去吧。”
“方才众人都看见了,鬼丝缠惧他灵火,即便他入了那魔族煞气之门,或许……也能保住一条性命。”
“可他不过金丹,心性单纯,若是……”
“这也是宗主的意思,离殊,不可违逆。”
“不能再寻他法么?”
“眼下,还有何法可想?”
“……”谢离殊沉默了,眼前光亮闪烁。
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师兄,你很困吗?为何要闭着眼?”
顾扬在面前晃了晃手。
谢离殊默然收回传音术,看见顾扬歪着头看他,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嗯,有些累。”
顾扬还笑着安慰他:“原来是这样,若师兄累了,就靠在我肩膀上吧,我帮你撑会结界。”
“不过师兄可要快些休息,我撑不了太久。”
谢离殊侧过头:“不必,我不习惯靠别人。”
“可我就在这儿呀,师兄可以靠着我。”
“顾扬……”他声色沉闷低涩。
听谢离殊忽然这样唤自己,顾扬也发觉这人话音里的失落,心情也跟着黯淡半分:“怎么了?”
他不知谢离殊心中挣扎,只悄悄伸手靠近,想揽住对方。
谢离殊却咬牙转开视线,甚至不敢看顾扬一眼。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顾扬开口。
“放开……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顾扬怯怯收回手,不明所以。
他只当这人还在忧心,便轻声劝慰道:“都过去了,不是也没死人吗?”
顾扬不知内情,谢离殊却面色惨白,背过身去:“你走吧。”
“发生什么了?”
谢离殊却冷漠地不肯再理他。
顾扬无奈之下只能离开这里,独自走到一个离谢离殊不远不近的地方。
残存的弟子们并未恢复欣喜,仍然警惕地看着周遭不断包裹来的黑雾,浑身瑟抖。
他独自立在人群中,身影格外孤寂寥落。
司君元此时也已不见了踪迹。
已是深夜,有人升起火堆,为阴冷的结界带来些许暖意。
先前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诡谲可怖的梦魇笼罩在人们心头。
顾扬正想靠到火堆前取暖,他才坐下身子,却忽地有个从东侧跑来的弟子匆匆奔向他。
“你可是今日出手的那位火灵根弟子?”
他愣愣地点头。
“怎么了?”
“宗主寻你有事,请随我去东侧一趟。”
顾扬跟随他一起往东侧走去。
没过多久,便看见眼前一道漆黑的身影。
荀妄身穿黑衣,沉寂在黑夜中,待到他走到背后三尺之处,才缓缓转过身。
顾扬微微颔首:“弟子顾扬,拜见宗主。”
荀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一圈。
“明日,便由你入往生门中探路。”
顾扬怔怔指了指自己:“我?”
“是,有什么问题?”
“为何是我?”
“如今八重阵蔓延,众人危在旦夕,唯有你的灵火可克制邪物,因此,只能是你。”
“我知你年纪尚轻,或还未有这般觉悟,但数百条性命命悬一线,你应当明白轻重。”
“可……师兄叮嘱过我,不要轻举妄动,要听他吩咐。”
“这也是你师兄的意思。”
荀妄掌心托出一枚玉佩。
“他的玉佩,托我交予你。”
作者有话要说:
很好,我争取周末努点力多写点字[竖耳兔头]快点推剧情
第67章 我心如石
顾扬握住那枚玉佩,心头一沉。
这玉佩还真与当初他从河里捡回来的那枚一模一样,连花纹制式都无半分差别。
“他为何不当面与我说?”
荀妄叹息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师兄的性子,他一向如此。”
若谢离殊能说出口,那才是怪了……
难怪那人先前欲言又止,怕是本就没打算当面与自己说破。
顾扬只得收下玉佩,微微颔首:“弟子领命。”
他转过身,并未察觉身后的角落暗处,悄然蔓延攀爬的鬼丝。
夜色昏黑,昨日惊惶散去,多数弟子都回了结界帐休息,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子在泥土间明灭不定。
月色凄冷,顾扬独自坐在寂冷的夜里,用木棍百无聊赖地捣着火星子,终究耐不住这般空落寂寞。
明天都要走了……再去见见师兄也好。
他撑着沙砾地爬起来,却因天色昏黑没看清脚下的枝桠,硬生生摔了一跤。
撞得狠了,唇齿间都磕碰出血。
顾扬眨眨眼,重新爬起来,心口处才后知后觉地疼。
这样腥锈的疼,让他想起小的时候,有人和他玩扔石头的游戏。
那人起初还与他玩得好好的,过了一会后,却故意将石头往他的嘴里砸。
连着好几块砸过来,砸得他唇齿间鲜血淋漓,尽是腥锈铁气,便心虚地跑了。
那时的顾扬,也是这样一个人。
他害怕旁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便抱着双膝蜷缩在假山后面,独自忍着疼抽泣。
若是别人家的孩子,早就哭天抢地喊娘了。
但顾扬傻惯了,连痛都不知道喊出声。
他怯生生地背对着所有人,怕被别人看见满脸血污的样子又笑他傻。
想用袖子擦,又怕回去洗不干净。
于是只能用手抹,将脸上糊得全是血痕。
这下变得更骇人了。
顾扬哭得更厉害,便躲在那儿,只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他觉得自己闯祸了,不敢回家。
怕是谁见了都会嫌弃他笨,竟然蠢成这样。
于是就这样独自躲在角落里哭了一整夜。
等到血止住了,将疼生生咽进肚子里,脸上总算看起来不那么可怕,才悄悄一个人走回去。
那一晚回去时,还剩下盏薄薄的夜灯亮着。
他被光晃得睁不开眼,揉了揉红肿的眼眶。
一个女人快步冲过来,紧紧抱着他,边哭边骂:“小羊,你去哪了?”
“你这傻孩子,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这时的顾扬,早就将血擦得干干净净,只咧着嘶嘶漏风的牙缝,浑身脏兮兮的,伸出那双尚还软乎乎的小手:
“麻麻,抱……我要抱……”
抱一下就不疼了。
“还抱!你这傻子,我找了你一晚上知不知道?”
“窝没四,窝只四,窝只四在外面玩!”
“这么久不回来,你就在外面玩?”
顾扬害怕地收回手,看见女人逐渐阴沉的脸色,不敢再要抱了。
毫无疑问的,他挨了打,也没得到抱抱。
女人并没看见他唇齿间的血色,只是恼怒于他让自己担忧了一整晚。
所以这样的疼痛,于顾扬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很多时候,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他不擅长卖惨,就将这当作年幼时的糗事乐谈和别人聊上几句。
果不其然,又有人骂他傻。顾扬不以为意,毕竟说自己又笨又傻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说,他不傻的……
只是很多时候,想要贪恋一个温暖的怀抱罢了。
他喜欢师兄,所以谢离殊无论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顾扬拖着微微发麻的腿站起身,踩灭了最后的一点火星,而后摸着黑走到谢离殊的帐子前。
那里的灯火已经熄灭。
他因着小孩子心性,心里实在是太想,太念,便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在漆黑的夜轻声问道:
“师兄……你睡了吗?”
很快,谢离殊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没有,何事?”
“没什么,我……”
他本想问明日去往生门的事,但话到嘴边时却止住了。
谢离殊既让宗主来转达此事,定是不愿再亲自提及。
于是顾扬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道:“师兄,我可以看看你吗?”
谢离殊的声音有些疲惫:“夜深了,我已歇下,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改日再说吧。”
明晃晃的拒绝。
“哦。”顾扬失落地垂下头,活像只丧家之犬。
他没再多做恳求,也怕自己一看见谢离殊就舍不得走,只得落寞地回到结界帐。
与此同时——
谢离殊自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听见顾扬的脚步声走远了,慢慢从被褥间坐起来。
器灵在识海中道:“鬼丝缠已侵入五脏六腑,这是唯一能保住性命的法子了。”
“我知道。”谢离殊声色平淡。
“你当真决定了?”
“不过以七情六欲为抵,将鬼丝缠化为情丝缚,如此既能修得无情道,又能保住你的性命,也算万全之策。”
“但……你不告诉他吗?”器灵问。
谢离殊闭上眼,沉默良久。
其实他也在怕。
怕一看见顾扬,自己便心软了。
于是片刻的挣扎后,谢离殊还是狠下心开口道:
“开始吧。”
——
一夜过去,天才蒙蒙亮,顾扬便从储物袋里“吭哧吭哧”取出锅碗瓢盆。
虽说此地多有不便,但他仍用灵诀做了碗热豆花装入食盒,用灵火温着,轻轻放到谢离殊帐前。
多数弟子尚未醒过来,顾扬独自走出结界,踏入那道裂缝之中。
往生门前漫着温暖和煦的白光,近乎诱惑地引人向前。
顾扬犹豫半瞬,在周身撑开灵火结界,又往里探了几步。
这里并非他想象中的刀山火海,而是温暖如春,仿佛真是一重生门。
他试探着轻声唤道:“有人吗?”
无人回应。
须臾之后,魂流涌动,眼前的幻象忽地扭曲——
裂缝之后,竟是这样一处洞天福地。
顾扬心中一喜。
看来这里的确是生门!
他松了口气,正要撤去灵火结界折返报信。
忽有一道寒风悠悠传来,拂过他的颈侧。
顾扬脊背生寒,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真以为自己走对了吗?”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自裂缝深处荡开。
顾扬绷紧心神,如临大敌,警惕地望着四周:
“你是谁?”
“我?”
“我只是个魂魄罢了。”
顾扬皱起眉:“你是魔族?”
那声音嘶哑地笑道:“这还用说?”
“你为何在此?”
“我的神魂被镇压在此处作为阵眼,你说我为何在此?”
“是魔尊……和那个白衣人将你镇压在这?”
那魂魄却不回答了,转而道:“咳咳,这些不提也罢,我本也不是想与你说这些,只是想——与你做笔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嘶哑的声音“嘿嘿”一笑:“你真要听?”
“有话就说,别拐弯抹角。”
魂魄也没恼,直截了当道:“说起来,我从前在魔族中是个瞎子,又因为魔道噬心,五感尽失了整整数百年……到死的时候都没能感受过活人眼中的世间。”
“所以,你若愿意将你的五识赠予我,我便悄悄放你们通过这重阵,如何?”
“想都别想!”
魂魄勉强地叹了口气:“我这可是宁愿背叛魔尊都要帮你,莫要不知好歹啊。”
顾扬咬牙:“我凭什么信你?”
魂魄幽幽晃荡了两圈。
“信不信,我自会证明。”
话音刚落,顾扬眼前闪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缓缓凝现。
黑影的手中提着一只鸟笼,里头关了只活蹦乱跳的鸽子,正咕咕叫着。
黑影将笼子上缠绕的黑气一收,那鸽子顿时痛苦地发出一声凄厉惊叫,而后灰飞烟灭。
此处果然不是生门。
黑影故作惋惜道:“可怜了我的宝贝鸽子,好不容易才捉到的。”
顾扬心中微沉:“那为何我没事?”
黑影顿了顿:“你竟然不知道?”
他摇摇头。
“你一进来,我便想将你吞了的……只可惜有人吩咐过,你这具身体,动不得。”
“我的身体动不得?”
“我也纳闷,你不过一介凡人,有何动不得的?”
“……”
黑影又黏黏糊糊地凑过来:“考虑得怎么样了?这已是亏本买卖,只要你一人的五识,那么多人都能活命,多划算啊。”
顾扬攥紧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五识……
那便是再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他转身就走。
“唉唉唉——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机会仅此一次,到时候你们全都灰飞烟灭可别怨我!”
往生门边的细碎流光依然温柔地流淌着。
他犹豫了。
眼前闪过鬼丝肆掠时,那一双双惊慌惧怕的眼眸。
还有谢离殊面色惨白的模样。
他真的还有别的选择吗?
谢离殊的灵力并非用之不竭。
若不能突破往生门进入第二重阵,他们又能撑住多久?
三天?五天?七天?
不过是强弩之末。
半柱香后,顾扬终是颤抖地,强迫自己转回身。
他齿关几近咬碎,头皮阵阵发麻,过了许久才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空寂中响起:
“……好。”
那团黑影得逞地笑了起来:“还算有觉悟,不过剥离五识可是很疼的,你得受好了。”
黑影缓缓覆上来。
顾扬闭上眼,任由黑影自眉心侵入。
感知被一点点抽离。
竟不如想象中的那般疼。
只是慢慢的,他的世界暗了下去。
再也看不见了——
谢离殊垂下眸,面色绯红,对他露出浅浅笑意的模样。
再也看不见那颗极淡的泪痣。
顾扬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耳畔嗡鸣渐歇,仿佛沉溺入深海中,万籁俱寂。
再也听不见了。
随后,触觉、嗅觉、味觉……逐一湮灭。
连那黑影离去的动静都无从察觉。
顾扬呆呆地站了许久才回过神,他忙凭着记忆,摸索自己身上的玉佩和留影石。
对了……玉佩!
他记得这玉佩里面藏着个器灵,说不定还能帮他!
顾扬以心神唤了几声,都无回应。
只能往里面注入一道灵流。
玉佩的灵识还能与他感应。
既然玉佩的灵识能入识海,若将留影石的画面传入其中,他不就能看见了么?
顾扬心头一跳,忙试着将灵流同时传入玉佩和留影石。
果然成了!
虽然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却不再是彻底的黑暗。
他小心地捧着留影石,依着石头里的朦胧轮廓,一步步向外慢慢摸索。
这时,天还未亮。
顾扬只想快些去见谢离殊。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小顾明天会不会领盒饭捏?
不会虐太久~毕竟小顾是只振作的小狗,很快就会打鸡血!
同志们努力啊!四千营养液加更马上到啦~
感觉八百营养液加福利番外有点难度,那以后还是六百营养液就加更一章吧,八百营养液加福利番外也不变[眼镜]
第68章 面胸思过
沉入——
顾扬什么也听不见。
他捧着留影石,在昏暗中踉跄前行,磕磕绊绊,摸索了许久,才终于走出往生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早已失了光彩,只能凭借留影石勉强辨出轮廓。
他才回结界没多久,就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对方被他撞得趔趄,后退半步,险些没站稳。
顾扬慌忙道歉:“抱歉……我没看见。”
那人却很是诧异地一把扶住顾扬的手臂:“你这是怎么了?”
顾扬将留影石抬高了些,微光映照出来人的面容,竟是慕容嫣儿。
他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是师妹啊。”
慕容嫣儿的声色急促:“顾扬,你跑去哪了!怎么腿上都是血?”
顾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能迷茫地看着慕容嫣儿的唇瓣,努力辨别口型,可他还不习惯这样“听”人说话,实在看不清慕容嫣儿在说什么,便含糊应道:“没什么。”
“我问你怎么身上这么多血!”慕容嫣儿抬高了声音。
他总算看清楚她说的什么,顺着慕容嫣儿的视线低下头,才发觉衣摆和裤腿上尽是暗红的血迹。
先前一路上撞到不少东西,竟没有知觉。
顾扬抬手摸摸头,笑道:“哦,不小心摔了一跤。”
慕容嫣儿蹙起眉,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怎么会伤成这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哪能啊。”顾扬笑了笑:“只是摔得比较狠而已。”
慕容嫣儿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于心不忍:“那你快去包扎吧,这全是血,看着实在骇人。”
顾扬点点头,捧着石头继续往前走,这次他小心得多,没再添上新伤。
路旁还有好心的弟子唤道:“哎,你昨天受的伤还没处理吗?要不要帮忙?”
可惜顾扬听不见,只是独自往前走。
那弟子摸不着头脑,只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要帮忙也不知道说一声,莫不是个聋子?真没礼数。”
——
顾扬故意留着那些伤口,去了谢离殊的结界帐。
才一进去,就见谢离殊正在打坐修炼。
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修炼。
“你来了?”谢离殊都未睁眼。
顾扬点点头,寻了一处地方坐下,晃了晃受伤的腿。
这是卖惨。
“咳咳……”
这是想引起谢离殊的注意。
果然,谢离殊睁开眼,停下修炼。
“你受伤了?”
顾扬见他说话,猜了个大概,用力点头,心中泛起微弱的期冀。
“师兄……好疼。”
谢离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取出一盒伤药递过去:“那便自己上药吧。”
他没听清,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谢离殊过来,又委屈开口:“师兄不帮我擦药吗?”
依然没人过来,也没看见谢离殊起身,顾扬知道没戏了,只能默默地拿起药。
他本该走了,却又顿在门口,转过身,谢离殊也正巧看过来,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有事与你说。”
顾扬还未想好措辞,便道:“你先说吧。”
谢离殊垂着眼眸,喉间轻轻地滚动了一下,才缓缓道:“我是想告诉你,我已用情丝缚彻底断了七情六欲,虽然此事本与你无关,但想着……总该告诉你一声。”
顾扬怔怔地看着谢离殊淡色的唇一张一合,愣了好一会,才哑声道:“你说什么?”
谢离殊以为他没听清,便又重复一遍:“我已用情丝缚断了七情六欲……”
什么?
谢离殊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顾扬赫然往前踏了几步,瓷瓶碎裂,药膏滚了一地,他死死地掐住谢离殊的手腕,那双没了神采的眼眸红得骇人。
“可是真的?”
谢离殊微微颔首:“我没必要骗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下巴就被人握住,谢离殊没来得及躲开,冰冷的唇就重重地压了上来。
无疑,这是个没有温度的吻。
一个感受不到知觉,一个感受不到爱意。
这样的两个人,注定无法从这个吻里汲取一丝温暖。
麻木的,蚀骨的寒意顺着半分知觉都没有的唇齿涌入肺腑,像一把钝刀,生生从顾扬的心头剜下一块肉来。刻得骨子里全是疼,密密麻麻,彻彻底底。
上次那个没能触碰到的吻,成了此刻最大的遗憾。
可在谢离殊面前,他终究只能做个又疯又傻的人。过往的谢离殊至少还会羞涩或恼怒,可今日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衬得自己像个疯子。
余了,顾扬将脸埋进谢离殊的肩头,如阴湿的梅雨般一点点浸没衣料。
谢离殊真的断了他所有的希望。
这人当真决绝到这种程度,宁愿斩断七情六欲也要与他割席。
连日的委屈一并涌了上来。
顾扬终于忍无可忍:“师兄……”
"谢离殊,你怎么这样……"
他哽咽着,反复只能说出这几个字,支离破碎,慢慢地转为嚎啕。
他想忍住的,可实在是太憋闷,于是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把你当作最重要的人,你却从来不把我当回事,从来,从来都是这样。”
他攥紧谢离殊的衣袖,指尖都在发着抖:“我只是想你能回头看我一眼,只是想你能喜欢我一点,为什么连这最后的机会都不给我,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要浇灭。”
眼泪滑下来,连咸味都尝不到。
“我……”
谢离殊被他说得怔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冷的,谢离殊。”
“我又不是一直都那么傻,你就算是养一只狗,若一直这样推开他,它也是会难过的啊。”
谢离殊别开眼:“我没让你跟着我,你大可以为了你自己而活。”
“可是我还不想走。”他眸底的光微微闪烁:
“我……还想保护你,想好好待在你身边。”
谢离殊沉默下来,那颗本该了无知觉的心,竟还是抽痛了一瞬,他木讷地抬起眸,眼里再也没有半分的情绪:“抱歉,唯独这件事,我做不到了。”
他再也得不到谢离殊的爱了。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失去了。
谢离殊当真狠心。
罢了。
顾扬伸手抱住谢离殊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算了,我不想说这个了,好累,你让我靠靠吧……就一会儿。”
谢离殊轻轻推开他:“顾扬,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我同样也没有别的选择,我会好好护你离开青丘,但其余的我没法答应。”
他听不见他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又伸出手:“抱一会就好了……”
谢离殊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回抱住顾扬,他知道顾扬的状态不对劲,于是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靠一会就好。”
过了许久,顾扬终于渐渐止住颤抖,他轻轻直起身,似乎找回些许理智。
他握着掌心的玉佩,正打算将这东西还给谢离殊,将一切说清楚。
此时,帐外忽有清乐声传来。
乐声恰如昆山玉碎,寒雪临风,穿透重重黑雾,幽幽荡入结界之中。
谢离殊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他眉心一凛,如临大敌,带着顾扬走到结界边缘。
只见黑雾之上,一抹紫纱浩荡凌空,宛如九天流云。
魔族圣女南宫灵瑶正抱着琵琶,轻轻挑弄琴弦,悠然自得地坐在九头蛇轿撵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下聚集的弟子。
谢离殊当即御气腾飞,与她遥遥僵持。
南宫灵瑶轻蔑一笑:“本殿早就说过,还会与你再见。”
她今日独自一人,并未带上那两名侍女。
谢离殊连半句废话也无,并指喝道:“龙血,召来!”
长剑应声出鞘,斩钉截铁地一剑劈过去——
“我说你这人……等等!”
南宫灵瑶脸色微变,忙往后闪退:“你这人当真不解风情,半分不知怜香惜玉。”
谢离殊眯起眼:“你伤我同门,我还要与你解风情?”
南宫灵瑶不恼反笑:“仙君此言差矣,伤人的可不是我。”
“不过我可是很看好仙君……若你肯归顺我魔族,说不定本殿心情好,还愿意替你求求情,留你一条性命。”
南宫灵瑶还是改不了那副轻佻的性子。
谢离殊并不搭理,剑光微抬:“说,你今日来,意欲何为?”
顾扬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南宫灵瑶似有似无地往他那边瞥了一眼,唇角笑意更深:“自是来看看玄云宗的笑话。”
“放肆!”
南宫灵瑶皮笑肉不笑:“还真当自己是众派之首?好好在宗门里等死不行,非要来坏魔尊的好事。”
谢离殊咬牙道:“早知如此,五年前,我就该杀了你们魔族所有人。”
她轻轻抚弄琴弦,声色轻柔致命:“哎,那还真是可惜呢,五年前你的师尊和师姐就死在我魔族手中……如今你的同门还是得死在我们手里,还真是可怜。”
谢离殊不再言语,龙血剑气高涨,这一招分明是下了十成十的力道,要将南宫灵瑶当场斩杀。
南宫灵瑶脸色一变,当即躲开身子:“你这人,就不能等人把话说完……”
谢离殊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又是一道狠厉的剑气破开袭来。
他的修为已至元婴,对付一个南宫灵瑶不在话下。
“好啊!”南宫灵瑶冷笑道:“那不如你看看,这是谁!”
她并指念着咒语,黑影自袖口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凄美柔和女子,正痴痴地望着远方,身形几近透明。
谢离殊恍然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龙血剑及时收回了剑气,滞在半空。
“她怎会还在这里?!”
南宫灵瑶戏谑一笑:“很意外?”
“她的魂魄尚存执念,一直残留于青丘,青丘万千妖魂中,就数她的最难炼化,你说,是因为什么呢?”
谢离殊咬着牙,面色沉重。
顾扬借着留影石,也看清南宫灵瑶面前的魂魄,几乎是转瞬间,他便猜出来那缕魂魄是谢离殊的母亲。
原书里曾写过谢离殊的母亲是青丘狐族,却因谢离殊身上有龙族的血脉待他极为冷淡。
而龙族在书中与狐族有血海深仇,连数年前青丘的那场屠杀,亦有龙族血脉参与其中。
这般血海深仇之下,谢离殊的母亲自然对他怨恨,即使到了临死前,还在怨恨他。
但为何,她仍让谢离殊在青丘生活了这些年?
顾扬也想不明白。
谢离殊终究收了手,毕竟那是他的血亲之魂。
“你想做什么?”他声色冷然。
“这第一重阵的阵眼不听话,侥幸让你们钻了空子。”
她抬起手,将魂魄融入身后的黑雾中:“那这第二重阵,自然得给你们添点绊子。”
谢离殊面色微冷。
“以你母亲的魂魄做的阵眼,破阵,她即魂散。”
“谢离殊,我看你到底能多狠得下心。”
她的身影也渐渐隐藏入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好好思量吧。”
一瞬后,眼前的往生门裂缝赫然扩大,那温暖和煦的光如潮水般包裹而来,众弟子尚在迷惘之中,就被卷入了第二重阵。
这重阵并不似第一重那般险峻,而是一处温暖和煦的山丘。
这里竟是——往日的青丘!
此处青山叠翠,潺潺流水,周围还有年幼的妖族嬉戏,只是这般安宁之下,天空处依然裹挟着厚重不祥的黑雾。
一旁的弟子惊慌道:“怎么回事?这是何处?”
“不对……你看!这里是,这里是以前的青丘!”
顾扬蹲下身子,有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跑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腿。
他抚摸着小狐狸的头,心道这第二重阵,竟将往日的青丘景象重现得如此真切。
谢离殊走回众人身旁,声色平稳:“此处确实是曾经的青丘。”
荀妄此时才姗姗来迟,他先是看了顾扬一眼,又咳两声道:“诸位莫要惊慌,先就地查探。”
余下弟子分散开,开始在周围探寻,此处草色青青,一派和煦,并未发觉什么异样。
顾扬磨磨蹭蹭的,他行动不便,索性不再多做动作,盘腿坐在原地。
远处,司君元瞧见他,便走了过来。
“顾扬,你是不是受伤了?”
顾扬不想人看出来他失去五感,努力地辨别司君元说的话。过了好一会才回道:“没有,我只是奔波了一天,有点累。”
司君元“哦”了一声:“我看你心情不大好。”
顾扬扯出个笑意,干脆向后倚靠在青草上:“能有什么不好?”
“该吃吃该喝喝,反正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仰头看向朦胧的黑雾,将留影石摊在掌心。
黑雾弥漫,这便是困住他们的鬼丝缠。
他的灵火虽梦克制鬼丝缠,但并不能破开整个结界。
顾扬借着留影石端详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猛地坐起身。
既然灵火能催散黑雾,那不如将灵火注入火石里贮存,再给每个弟子都发一个,不就能避免鬼丝缠突袭了吗?
想罢,他从地上爬起来,捡了几颗石头拿在手里,很快就将这块石头做成火石的样子,而后注入灵力。
“你在做什么?”司君元好奇地问道。
“我想到办法了!”
他未与司君元耽搁,当即又飞奔着去找谢离殊。
先前混乱中谢离殊就已独自离开,不过不知道去了何处。
青丘此处地辽阔,渐渐走到一处虚幻之地。
此处地境辽阔,一湾冰凉的河水蜿蜒而过。荷叶打着卷儿,挤成一堆,上面稀稀疏疏地开着几朵荷花。
顾扬用留影石看着眼前画面,虽说感受不到微风拂面,心中仍生出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轻声喊道:“师兄,你在哪儿?”
另一只手捧着留影石,慢慢走到一处幽深的小径里。
此处曲径通幽,他没有听觉,自然听不见前方洗浴传来的“哗啦”声。
晃过一处枝桠,眼前的画面一股脑的涌入识海。
顾扬惊住了,猛地顿住脚步。
谢离殊竟正背对着他,于河中沐浴。
留影石清清楚楚地将眼前的画面投到了识海之中。
那人浑身一丝不.挂,湿漉漉的发尾贴在后颈,水珠顺着清瘦的脊线缓缓滑落。蝴蝶骨的形状宛如收拢的翼,肩胛骨微微起伏,山丘般柔韧的曲线挺翘,隐没入朦胧的水光里,而后是如同深涧竹般修长笔直的腿……
“轰”的一声,他的脑几乎要炸开,全身血液都在向下涌。
师兄竟然在此处沐浴?
说起来,自谢离殊来青丘起,已经几日没有时间沐浴,他向来喜爱洁净,估计是实在受不了,才独自寻了这一处洗浴。
顾扬喉间滚了滚。
他都多久没看见谢离殊这副模样了?
顾扬有些记不清了,不自觉地又将留影石递过去了些,甚至不忍心出声去打扰谢离殊。
他眨了眨眼,怔怔地看着谢离殊掬水拂过脊背。
一旁的草木忽然窸窸在动。
顾扬警觉地将留影石晃了晃,只见有几名弟子往自己这边走来。
“这里有处小溪,不如就来这洗澡吧。”
那几名弟子靠得越来越近,顾扬不及多想,便揣着留影石淌入水中。
谢离殊立时警觉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顾扬一把卡住脖颈,整个身子被带在那人身前。
“师兄,有人来了。”他低声道。
顾扬心里面是一百个不愿意谢离殊被旁人看见的。
他听不见谢离殊的声音,却能感受到对方有些许颤抖的身体。
“你怎么在这?”谢离殊道。
他摸索到谢离殊的喉结处,似有似无地摸着,察觉到谢离殊说话,便随口答道:“随处逛逛。”
那几名弟子已经到小溪边,却只看见顾扬一个人的身影,还远远问道:
“这位兄台,你也在这沐浴?”
顾扬并未回答,谢离殊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他才后知后觉道:“还请各位先移步,我还想再多沐浴片刻。”
那几名弟子自讨没趣,便寻思着换处地方。
顾扬的手仍然卡住谢离殊的脖颈间,谢离殊呼吸微窒,下意识紧紧攥着顾扬的手,不让他太过桎梏自己。
哪曾想这一握,恰好将顾扬手里的留影石压向谢离殊的胸前。
他眨了眨失神的眼,猛地抬眼。
识海里映出的画面正是……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谢离殊并不知道他手里拿的是留影石,还死死攥紧顾扬的手,让顾扬连给石头换个位置的机会都没有。
他耳尖发烫,声色局促:“师兄……你先松开手。”
谢离殊眯了眯眼:“你脸红什么?”
那红玉髓近在咫尺,他呼吸愈发沉重。
他知道这里——
平时虽总是紧绷,但唯有情动时才有俏色的绯红,柔软得让人心颤。
每当他们纠缠时,那里都会被染上艳丽的色,像是熟透的莓果,让人想咬上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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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失魂
留影石充当眼睛,无法控制,这一点实在不妙。
顾扬面色微红,视线却不受控地停留在谢离殊的胸前。
白皙的胸口处却隐隐透着几缕殷红之色,如丝线缠绕,蜿蜒缠绕在心脏的位置。
谢离殊对此一无察觉,更不知道自己正被怎样注视。
他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倏地回神自己什么也没穿,竟就这样被顾扬圈在怀里。
倒也不怪他反应迟钝,平时沐浴时谢离殊都会记得穿上一层浴衣,但今日来得匆忙,忘记带换洗的浴衣,结果就给顾扬看了个干净。
迟来的羞窘迫得他侧过头,透过云雾缥缈,望见衣物正叠放在略显遥远的岸边。
总不能这般赤身过去拿衣服。
犹豫片刻,最终干脆扑通一声扎进水里,走前还不忘把顾扬的头给掰到另外一边,自认聪明地借着水势去拿衣服。
顾扬悄悄握住留影石,勉勉强强地当了回君子。
待谢离殊束发理襟后,便又是那副清冷端正,一丝不苟的模样。
“你为何突然来寻我?”
顾扬轻轻咳了一声:“师兄,我想到一个好法子,或许能助我们破阵。”
谢离殊微微蹙眉,不知为何,他总错觉顾扬一直在盯着自己的唇。
“什么法子?”
“我的灵火可驱退鬼丝缠,若制作成火石,分给每个弟子,火源足以支撑整日,不仅可帮他们抵御鬼丝缠,还可借众人的力量反攻。”
“黑雾过于宽广,单凭我一人的灵火难以根除,一旦力竭黑雾就会重新裹挟反扑,但若是所有人都手持火石,再注入火灵根的灵力助燃,在各处同时点火便能直接从内部破除。”
“……”
谢离殊听罢,似乎在思忖此法的可行性。
“此法可行。”他诧异地看向顾扬:“最近有长进。”
顾扬眨了眨眼,视线并不似从前那样看得清晰。
五识尽失实在麻烦,连和谢离殊说上几句话都如此费力。
他得快些想个办法才是。
眼下生死攸关,也顾不上先前和谢离殊别扭的脾气,剿灭鬼丝缠比什么都重要。
“那便尽快开始吧,我会组织弟子制作火石,你只需注入灵力即可。”
顾扬点头,攥着留影石,转身就要往岸上走去。
谢离殊却叫住了他:“对了,你为何时时都拿着这石头?”
他才侧过脸,但没来得及看清楚谢离殊在说什么。
于是顾扬背脊发寒,僵了一瞬,含糊地点了点头。
谢离殊狐疑道:“你点头做什么?我问你为何总是拿这石头。”
这回顾扬总算看清楚他的唇形,故作从容地摸了摸头笑道:“这个啊,就是块普通的石头而已,随手拿着玩罢了。”
谢离殊涌上一股怪异的错觉,却没再多做猜测,拂袖先行离去。
两日转瞬而过,众弟子已合力制作出大量火石。
顾扬日以继夜地为其注入灵力,他修为尚浅,要给每块火石注入灵火也着实费力。
整整两日没休息才给每位弟子都做了块火石。
幸而来青丘前就修得金丹,尚且还不至于力竭晕倒。
待到尽数散发时,顾扬体内的灵力也耗得差不多了。
余下的弟子们皆备好火石抵御,终于不用惧怕鬼丝缠的突袭。
荀妄和各位长老开始商议强行破阵的时机。
虽说青丘之地看起来相安无事,并不如第一重阵诡谲云涌,但仍不可小觑。
直到第五日,荀妄才终于敲定了时辰,在八方各布五十名弟子,以火石做引,贯穿灵力,左右夹击,强行破阵。
仿佛无人记得南宫灵瑶当日是以谢离殊母亲的魂魄铸成了阵眼。
顾扬思忖良久,还是走到谢离殊身侧。
“师兄,此阵一破,你母亲的魂魄……是不是就散了?”
谢离殊道:“嗯。”
“师兄不难过吗?”
谢离殊僵滞了一瞬,指尖微动。
那人的无情道修得当真纯粹,即便到了此时,还能平静开口:“人死不能复生,她的魂魄执念多年,早该归于往生……况且生前,她与我也并无多少母子温情。”
顾扬叹息一声。
谢离殊虽然这样说,可他却并非看不懂那人眼底的波澜。
若真的毫无知觉,那日和南宫灵瑶对阵时谢离殊就不会忽然收住剑气。
顾扬不再多言,只默默点头。
转眼就到了破阵当日,众人聚集在青丘中央,玉荼尊者率先开阵,掌心火灵煜煜升腾,如一条峥嵘火龙,直贯天穹。
其余弟子皆凌空而起,以火石作防,催动灵火,将灵力源源不断灌入火龙,一时间,火雨逆涌,天地仿若倒悬。
顾扬的灵力还未恢复完全,仍立于阵中催动灵火。
青丘大阵受此波及,顿时狂风大作,原本嬉戏的妖物瑟瑟发抖,四处躲藏。
一柱香后,黑雾被火龙撕开一道裂口,紧接着数百道火光炸乎乎地亮起来,将裂缝狠狠扯开一个大口子,火焰迅速向四周蔓延,黑雾滚滚散去。
众弟子没想到如此轻易就驱散了鬼丝缠,他们愣了片刻,便庆贺欢呼起来:
“成功了!”
“八重阵快破了!”
欢呼声中,弟子们精神大振,沉浸在喜悦之中,纷纷倾注灵力在其中。
很快黑雾节节败退,久违的天光即将洒向这片血色淋漓的土地。
“终于得救了!”
结果还未等他们开心上一时半刻,就在下一秒——
那些被燃烧殆尽的黑雾竟然再次猛地反扑而来。
鬼丝缠如被激怒般疯狂再生,铺天盖地袭击来,竟然比先前还暴烈可怖。
丝线化作利刃,狠狠将他们开膛破肚。转瞬间就有弟子被当胸贯穿,肚肠都流了出来!
另一人惨叫不止,被生生地挖出心脏肺腑。
血肉横飞,鬼丝缠如活物般疯狂地缠绕裹挟而来,漫天的血色浪潮将所见的活物尽数绞杀。
不断有残肢横飞,头颅滚落!
谁也没料到场面会如此失控。
究竟是为什么?明明已经被烧掉的鬼丝缠怎么会如此快席卷回来?
顾扬震颤在原地,大脑还未反应过来。
谢离殊赫然召出龙血剑,顿时金光暴起,结魂开阵。
龙血剑光华四射,自天地间迸射出耀眼夺目的灵光,勉强拦住鬼丝缠。
但这次的鬼丝缠比往日的更凶戾,龙血的结魂结界很快就碎裂出一块块如蛛丝般的裂缝。
谢离殊嘴角渗出血丝,龙血剑也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哀鸣。
“救命——!!!”
惨叫四起,所有人被眼前这一幕震得四处逃窜,宛如九天炼狱。
没人知道这些魔族究竟炼化了多少枉死之人的魂魄,才能驱使这源源不断的邪物。
顾扬只能强行催动仅存的灵力撑开灵火结界。
但也至多只护下周围一小圈的人。
“砰”的一声——
结魂结界彻底碎裂,化作漫天光华。
谢离殊几近力竭,半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清明的眼眸也沾染上血意。
唇齿腥锈,素衣堕泥。
汹涌灵气在他的血液里沸腾,却无法全力使出。
谢离殊皱眉看向指尖血。
为何……
“师兄!”
顾扬自远处踉跄奔来,他手中攥着留影石,在拥挤混乱的人群中艰难前行。
路上的残肢太多,黑影重叠,凭借一块留影石,实在行动不便。
忽然有人惊慌中撞倒了他。
“哐当”一声,留影石也落在地上。
他当即慌了神,失了眼睛,只能伏在泥泞中徒然摸索。
触感尽失,五识皆空,眼前只剩一片片晕眩的黑影。
留影石呢?
恐惧感和疲惫感充斥在全身。
顾扬瑟抖着摸索半天,仿佛一个被遗弃在空寂的深渊之中的弃子。
一无所有的黑。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终于,连日的劳作击垮了他,在这片兵荒马乱的黑暗中,顾扬彻底失去了意识。
混沌中,他陷入一场梦境。
这场梦境里,五识竟渐渐恢复。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立于玄黄天地之间,面前正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那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眸中是化不开的忧愁。
顾扬走近几步。
女人面色凄然,并未动作。
那张和谢离殊有七分相似的脸让顾扬一瞬间就认出这是那天南宫灵瑶用来镇守第二重阵的魂魄。
他问道:“这是哪儿?”
“此处是阵眼。”
“阵眼?我怎么会来到这儿?”
“是我唤你来的。”
顾扬疑惑道:“你不是魂魄吗?竟还保有神智?”
“一缕阳魂未泯,尚还能保持神智。”
“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又道:“你为何唤我来?”
女子淡淡道:“因为我已无颜见他。”
原书里谢离殊的母亲确实痛恨谢离殊,却是因为他的血脉。
难道她后悔了?
“为何?”
女子面露愧色:“当年之事,终是我错怪了他,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变成这样,所以我将你唤来,便是想让你帮我转告他,是我对不住他。”
“至于补偿,我很快就会自散魂魄助你们破阵,当作护他最后一次。”
话音刚落,还未等顾扬反应,她的身影就开始模糊涣散。
“你要去哪?”
“待一柱香后,我的魂魄自散,此阵亦破。”
“你难道就没有话未想与他说?”
女子茫然地睁开眼:“还是有的。”
顾扬焦急道:“那你与我一同出去,当面和他说清楚。”
她眉尖轻蹙:“没用的,这阵法以我的魂力为源,除非魂散,否则永远会被禁锢在这里。”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女子的魂魄犹豫半瞬,沉了片刻道:
“确实还有一个办法。”
——
月影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顾扬自混沌中醒来,眼前还是浓稠的漆黑,死寂如虚空。
摸索间,他不小心摔了下去,却撞到了什么东西,被挡住去路。
下一刻,冰凉的触感入手。
是留影石。
“你在找这个?”
顾扬如获至宝,紧紧捧着石头,终于看清周围的景象,刚要缓口气,恰好对上谢离殊冰寒的眸色。
他心下慌神。
那人握住他的下巴,神色肃冷,一字一句地凿入寂静中:
“顾扬,你究竟有什么瞒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不行了师兄怎么莫名有股阴森感[竖耳兔头]我们大男主就是要这么A啊!![竖耳兔头]
小顾依然活着[狗头][比心]惨成这样,也是很难活很久了……
第70章 青丘之战
谢离殊眯起眼,视线缓缓游移,掌心的力道逐渐加深。
顾扬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没,没什么……”
那人的声色低哑:“从前几日起,你就行动迟钝,连走路都不稳,我与你说话也听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顾扬半跪在他身前,琥珀色的眼眸黯淡些许,他喉间滚了滚,将呼之欲出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让谢离殊看见他如此狼狈的一面,他本就瞧不起自己,本就嫌自己无用,若是再知晓他连五识都丢失了……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人皆是如此,软肋一旦轻易示人,便成了供他人拿捏的命门,任谁也不想把不堪的一面任人观瞻。
他不想谢离殊因为这残缺而可怜他。
顾扬轻轻摇头,声色虚弱:“只是几天未眠,太过疲累。”
“当真只是因为疲累?”
谢离殊的眸色更为深沉,目光如刀刃,似要将顾扬一点点剖开。
他忙转移话题:“师兄,其他人怎么样了?都活下来了吗?”
“别想转移话头,这块石头不过有留影之效,你一直拿着它,究竟要做什么?”
“……”
顾扬沉默下去,千般思绪如暗潮翻涌,冲刷着摇摇欲坠的心防,余下的气力已是强弩之末。
许久,他才哑声开口,字字如锥:
“别问了。”
“我……我没办法告诉你。”
“我只是想帮你。”
哪怕能让你觉得,我还有一点用处。
哪怕只能换来你的一丝认可,一抹垂怜,我也想成为你的肩膀,护你周全。
他当真是痴傻至此,只为得到那人片刻的回首驻足。
于是又是近乎希冀地望向谢离殊。
他还愿过问自己,还会担忧,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在他眼里还是有些不同?
谢离殊沉默了,看见顾扬失神恍惚的模样,胸腔间汹涌的情绪被情丝缚死死缠堵,渐渐趋于平静,终究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罢了,一切待到离开青丘之后,再作盘问。
顾扬又一次问道:“师兄,外面的情形如何?大家……可都还活着?”
“此次宗门死伤近半,鬼丝缠攻势未减,眼下只剩下几位长老在支撑结界,尚能抵御片刻。”
如此说来,现在不过是短暂的安宁。
“也罢……”
顾扬轻轻握住谢离殊的手,指尖冰凉:“我方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他小心翼翼地点在自己的眉心,郑重其事地引出一缕幽魂。
“我见到她了,她似乎还有话与你说,你可要说上两句?”
慢慢的,女人的魂魄自空中渐渐凝聚成一团黑影,若隐若现。
谢离殊心神剧震,那张熟悉的面容再次拼凑完整,他赫然抬起眼,死死抓住面前顾扬的衣襟:“你怎么将她带来的?”
倥偬这么多年,原本已忘却的,模糊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故人重逢,谢离殊却连回过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么多年他都没办法忘记女人临死前的怨言,如烙印般刻在心口。
她明明恨自己入骨,又缘何会愿意再看自己?
顾扬怔了怔:“我只不过请她随我来,她便来了。”
“到了此时,你还不肯说实话?”
谢离殊声色俱厉:“她是阵眼之魂,岂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而后又重复地喝道:“说!”
顾扬知道再也无法欺瞒,只能低着眉:“我用自身的阴魂和阳魂……暂时代替她镇于阵眼。”
“你——!”谢离殊面色寂冷:“阴阳二魂固守人魂本源!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你怎可如此胡来?”
顾扬面色惨白,咳了两声,嗓音虚浮:
“她只想与你说几句话,我也不过换魂片刻,待到执念消散后就能归位……再说了,若能助她了却执念,阵法亦可破除,这样我们也能免去些伤亡。”
“就这么一时半刻……不会有事的。”
谢离殊当即恼怒:“谁让你擅作主张的,我从未说过我需要。”
顾扬掀起眼皮,无奈道:“师兄,时间不多了,有这功夫你还是快些与她说吧……再说下去,我的魂真要被你摇散了。”
谢离殊闭了闭眼。
终于又恢复几分理智,他松开手,看向一旁静立在原地的女子魂魄,又深深看了眼顾扬。
顾扬会意,知趣地握住留影石,默默退出屋外。
四肢还残留着酸麻的钝痛,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他轻叹一声,用留影石望去,漆黑的天穹上重重鬼丝缠压在上面,蠕动盘踞,如同蛰伏的鬼魅,伺机而动。
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破开这绝阵,阻止白衣人炼化青丘。
如今的青丘早已被邪祟侵蚀得万物枯槁,生机凋零。只怕等不到他们破除阵法那日,就要全军覆没。
他也开始迷茫。
他们真的能走出这片绝地吗?
一柱香后,谢离殊推门而出,面色沉冷。
“师兄……你们说什么了?”
谢离殊默了半瞬:“也没什么重要的,你先将她的魂魄归位吧。”
“哦。”
顾扬接过女人的魂魄。
谁知还未等他下一步动作,脚下的大地忽然猛地震颤起来,远处山丘的妖族尽数奔腾而出,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轰隆隆——
“怎么回事?”
周遭的弟子闻声从旁边的帐子冲出来。
顾扬手中的魂魄发出微弱的声音:“不好……阵眼灵力波动,来不及了。”
“他们这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怎么办?”
女子焦急道:“现在将我的魂魄打散,阵眼本是以我的魂力作为本源,魂散即能削弱阵法,此地尚还有一方生机。”
“可你若魂魄散了……便连轮回都入不了。”
女人唇角泛出苦笑:“误会已解,心结已了,我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了。”
“何况即便转生,来生那人也不再是我,又有何意义……”
谢离殊指尖攥紧:“你,真的想清楚了?”
“离殊。”她声色轻柔:“过去是我亏欠你,如今……便算最后还你一次。”
谢离殊声色嘶哑:“你我之间,早已算不清了。”
女人摇摇头,神色平静:“也只能如此了。”
静了片刻,谢离殊抬起手,掌心的力量无声汇聚,很快凝成一道风绞般的利刃,携带着决绝的寒光。
可还未能出手,地底深处又传来一声剧烈的震颤,如同地龙在咆哮。
“怎么回事?”
“天……天快塌下来了!你们快看!”
“怎么会?怎么可能!这鬼丝缠更多了!”
“快!各派掌门可有人收到传讯?援军何时能到!”
“传讯才送出去多久?怎么可能来得及!”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在这等死?”
此时情况慌张,顾扬当即先将魂魄纳于指尖,阻止他的动作:“此时毁魂也来不及了,我先去东边援助,你留在此处修补结界。”
“可你如今……”
他勉力扯出笑意:“还撑得住,没事的。”
谢离殊未在多言,转身离去,素色衣袍再寂夜中翻飞。
顾扬看着他的背影,很快凌空起身,用留影石望向四周。
黑云如墨般翻滚,沉沉梵音自九天压下,似要将此处夷为平地,他们被困死在此地,真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鬼丝缠越压越低,原本勉强稳固的结界再一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们被困在其中,如处于暗红的巨茧中,无处可逃。丝线自结界缝隙渗入,剑光斩过,竟如斩不断的流水般,断后瞬间弥合,绵绵不绝。
混乱之中,顾扬无意间瞥见一人的身影。
定神一看,竟是慕容嫣儿!
她貌似被趁乱逃进来的魔族擒住了。
顾扬正欲过去营救,不知何时,却被趁着缝隙溜进来的鬼丝缠死死缠住,灵火骤起,也只逼退少许,更多的鬼丝如嗅到血腥的毒蛇,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灵火所剩无几,并不如初时那般炽热。
鬼丝缠为桎梏住他,源源不断从结界的缝隙里钻进来,如蟒蛇般的触手死死缠住顾扬的身躯,越收越紧。
手心的灵火也只剩下豆大一点火苗,挣扎也只是徒劳。
“又见面了。”
鬼魅般冰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只冰凉的手抚上顾扬的脖颈,紧接着一缕神识涌入他的眉心。
顾扬短暂地恢复了听觉。
是那个白衣人?这人怎么如此阴魂不散?
他厉喝道:“你究竟是谁?为何几次三番都想害我?!”
“害你?”白衣人轻笑:“我何曾亲手伤你,这一切,可都是你师兄的手笔。”
“满口胡言。”
“哈哈哈……我怜你死得糊涂,还将听觉暂还于你,可他呢?”
冰凉的指尖落在顾扬的唇角:“你想想,是谁赠你玉佩,害你五识尽失?又是谁的母亲占去你二魂?今日之局,桩桩件件,皆是因他而起。”
“你胡说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面前人地声色倏地拔高:“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谢离殊从始至终都知道,我要的是你这具躯壳!”
他的躯壳?顾扬恍然失神。
“五识已夺,魂魄将散,你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他摇了摇头:“你别想挑拨离间。”
“罢了。”那人慢条斯理地慵懒道:“既然你这副躯壳我已经得到了,便再给你一点念想吧。”
“你看呐,慕容嫣儿如今也在南宫灵瑶的手中,不如我们来打个赌……你猜猜谢离殊看见你们二人同时遇险,他会先救谁?”
“谁和你赌,他要救谁我都不怨他。”
“当真?”他的声色陡然阴冷:“人非草木,我就不信,你真能无半分心寒。”
“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衣人轻笑道:“不过让你做个明白鬼,临死前,总该让你看清楚你这个师兄的真面目。”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快点快点我迫不及待看师兄自己玩自己了……
好想写师兄变成狐狸口欲发作,喜欢含着~睡觉觉
好恶俗,嗯,番外我将大展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