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孙所长, 我能看看这份图纸吗?”
姜舒怡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里短暂的僵持,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孙伟民听到姜舒怡的声音, 几乎是立刻就转了过来,也顾不上跟贺远山这掰扯了连忙道:“当然可以,小姜同志,你要不坐着看?”
他说着就下意识地要去把自己那张宽大的椅子给推出来,那热情劲儿,看得一旁的徐周群眼角直抽抽,这剧情怎么越看越熟悉!
姜舒怡摇了摇头,“不用了孙所长,我就简单看一下。”
徐周群对姜舒怡的行事风格已是了如指掌,一听她这话, 心里顿时就有了底。
他猜小姜同志这又是要发力了,他得在旁边守着,万一小姜同志需要递个铅笔拿个尺子什么的, 他也能第一时间搭把手。
站过去还朝孙伟民暗戳戳的看了一眼,看到没, 这要没眼色,还想从自己手里挖人呢?
孙伟民确实不如徐周群,见姜舒怡已经俯身在了图纸前, 便也收起了多余的客套,紧张地站在一旁等着,不能是图纸有啥问题吧?
而贺远山本打算把人送到打声招呼就走, 可此刻看到自家儿媳妇忽然变得严肃认真的神情,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不知道是不是怡怡看出了什么问题,他也挺好奇的。
办公室里一时间恢复了安静,静得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聒噪又不知疲倦的蝉鸣声。
夏天天一亮, 这些东西就铆足了劲儿地吱吱呀呀叫个不停,烦人的很。
姜舒怡一旦投入到工作中,外界的纷扰就很难对她造成影响。
她对蝉鸣声恍若未闻,目光专注的在图纸上移动。
倒是孙伟民在旁边站得有些焦躁难耐,两只手在身侧一会儿握拳一会儿松开。
这张图纸来之不易,是他乃至整个研究所寄予厚望的东西。
可现在看着小姜同志那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原本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某种不祥的猜测,此刻好像又要冒出来了。
姜舒怡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所以她问孙所长要了图纸,正过来了又仔细看了一遍。
视线扫过关键点时,又在脑子里快速的演算了一遍数据。
推算的结果还真是证实了她确实没看错。
图纸上几乎每一个核心传动结构,能源输送线路等一系列连接数据上,都存在着或大或小的错误。
然而这些错误又错得非常高明,甚至可以说很刁钻。
它并非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的会让机器完全无法运转的低级错误。
恰恰相反如果完全按照这份图纸进行生产制造,初期的样品很可能也能勉强运转起来。
但是内部隐藏的结构性缺陷和数据偏差,将导致这批产品不良品率会非常高。
就算在后续漫长的测试和实验中,研究人员凭借经验修正了其中一部分问题。
可一旦这些生产出来并列装到部队,那故障率绝对会高得吓死人。
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返修率可能会高到直接让军工厂和研究所都疲累,根本无暇顾及更多的事情。
即便最后能够解决,但这其中投入的巨大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成本,恐怕会直接将华国刚刚起步的航天工业发展进度,硬生生地往后拖好几年。
所以这张图是研究所自己画的?
“小姜同志,这图纸是有什么问题吗?”孙伟民看着姜舒怡直起身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姜舒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反问道:“孙所长这张图纸是咱们所里的人画的吗?”那这样可就值得怀疑了啊。
孙伟民没有任何隐瞒,他叹了口气直接道出了实情:“这是Y国主动向我们推销的一款军用战机的图纸。”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今年随着华国与M国的外交关系出现历史性的缓和,长期对华国采取封锁政策的西方国家,好像也急于打开华国的军售大门。
恰好华国在航空研究领域正遭遇着长久以来的技术封锁,处处被卡脖子。
现在Y国主动表示,愿意出售他们最新研制的战机,这对华国而言无疑是及时雨,自然是没有理由推辞。
只有采购引进了真正先进的战机,才能让我们自己的研究院进行大规模的拆解学习和逆向研究。
那些一直被封锁被卡住的关键技术,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攻克。
所以这次华国计划采购数十架Y国最新的战机,并引进全套生产技术,用于加强至关重要的南礁海域防御。
“目前外交部的首长们还在Y国进行最后的商谈,这张图纸算是Y国为了表示诚意,提前给我们的定心丸。”孙伟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当然完整的原版图纸他们并没有交给我们,说是要等采购任务正式完成,他们的战机和所有技术图纸会一并送来。”
但毕竟是狼子野心的西方列强,研究所这边自然也不敢完全放心。
所以所里就派了两位经验最丰富的专家过去,全程参与参观和技术商讨。
在Y国方面拿出设计图的时候,就是由这两位专家将图纸记下来,回来之后再亲手绘制的。
不过Y国人一如既往地傲慢,只给了华国两个小时的图纸展示时间。
真机和生产线也只开放了很小一部分,我们的专家甚至连登上真机驾驶舱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隔着战机的窗口和一排Y国守卫远远地看了一圈。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派去的两位专家也是很厉害的,可以说是能过目不忘,而且两人是合作了好多年的老搭档,配合极为默契。
就算时间紧迫,对方也没有完全展示,两人依旧一人负责一部分,硬是把匆匆一瞥的图纸完整地记在了脑子里。
回来之后立刻就绘制出了这张图,也就是姜舒怡现在看到的这一张。
听完孙伟民的这番话,姜舒怡立刻想到了以前读书时候老师讲过的事情。
七八十年代,正是华国航天工业在艰难中摸索前行的时期。
西方国家为了阻止华国的发展,使的绊子层出不穷。
除了长期的经济封锁和技术制裁外,最阴险的就是技术欺诈。
这个时期最严重的技术欺诈事件有两次,而眼前这件事应该就是第一次。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次看似充满诚意的战机采购计划,最终会因为M国在背后的横加阻挠而宣告失败。
但实际上这从头到尾就是Y国和M国联手唱的一出双簧,一个假意售卖,一个暗中阻止。
其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拖住华国航天工业的发展脚步,并且堂而皇之地送上一份有问题的图纸,让我们的科研人员在上面白白耗费心血。
这些年无人区上空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卫星上了太空,已经让西方国家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和压力。
所以这一次的的事情绝对是西方国家的蓄谋已久的阴谋。
而且这一次最终因为Y国单方面毁约,华国不仅没能采购到战机,连已经支付的前期资金也被对方以各种理由冻结,直到八十年代,才通过复杂的贸易形式艰难地要了回来。
当初华国没有一直追究下去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着虽然吃了亏,但好歹得到了一张宝贵的细致的最新战机设计图。
而且一直跟Y国纠缠也在耗费国家心血,所以暂时没理会。
其实华国的专家也不清楚这张图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即便后来经过所里的专家们熬了整整两年时间,呕心沥血地修正了大部分的误差和错误,但因为基础架构就是有问题的,依旧残留了一些致命的隐患。
以至于最后根据这张图纸仿制出来的这一代战机,在定型生产并列装到部队之后,实用效果根本达不到预期,甚至可以说是差强人意。
这一系列的战机在部队里坐了足足三年的冷板凳,直到第二代改进系列出来后,才被彻底发现了原有的根本性问题。
虽然在经历了长达十年的艰难摸索和不断改进后,华国科学家们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毅力,最终还是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自己的技术路线。
可是这被白白浪费的十年光阴,这十年间投入的无数资源,对当时的华国来说,是非常沉重的代价。
当初因为这事儿,咱们有多少飞行员用生命换取了捍卫领土的完整,咱们的空域防御也憋屈了数十年,就连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起这个时候都难受的落泪。
想到这里,姜舒怡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她不能直接说这压根就是Y国和M国的一场阴谋。
她也不能直接说,这战机和技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卖给我们。
贸然说出这些事儿,甚至会有人拿她的身份和家庭背景说事儿,毕竟依据从何而来呢?
而且眼下这场席卷全国的运动还没有彻底结束,她不想父母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在自己身上重演一次,她要保存实力,让未来自研的战机让世界都不敢轻看,也让华国航空不再受制于人。
所以现在就连技术问题本身,她都不能说得太过直白和肯定。
但是她已经发现问题了,不可能不解决,所以必须用一种更稳妥更让人信服的方式来解决。
思及此姜舒怡抬起头问:“孙所长,那我能见见那两位专家吗?”
她决定从技术探讨入手,在交流中一步步引导他们自己发现问题的所在。
孙伟民当然不会拒绝,这一次费劲儿扒拉邀请姜舒怡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希望她能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凭借她在那篇论文里展现出的对集成电路超前的理解,帮助所里攻克难关。
“好,当然没问题,我这就让人把曾教授和王教授请过来。”孙伟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让人去请人。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位气质儒雅的老者走了进来。
孙伟民立刻上前为双方做介绍。
当曾教授和王教授得知眼前这个看起来顶多像个高中生的小姑娘,就是那篇让他们都惊为天人的论文的作者时,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赞赏。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曾教授由衷地感慨道,“小姜同志,你的那篇论文,我们几个老家伙反复研读了好几遍,写得太好了,太有远见了。”
这不夸张又真诚的夸赞让站在一旁的贺远山和徐周群听得眉开眼笑,连航天研究所的老专家都如此评价,那证明姜舒怡是真厉害啊。
姜舒怡对此倒是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谦逊地笑了笑,然后便主动将话题引到了图纸上。
她没有直接指出问题,而是从探讨的角度切入,提出了一些关于图纸上动力系统能源效率推算的疑问。
“曾教授,王教授,关于这个部分的涡轮叶片设计,根据图纸上的数据,它的推重比似乎非常惊人,但是我在推算它的燃料消耗和散热效率时,总觉得数据模型有些对不上……”
两位老教授其实在完成图纸后,经过初步的演算,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总感觉某些数据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和谐的矛盾感,但具体问题出在哪里,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毕竟华国在这方面的技术实在是太落后了。
如果这是一架老型号的战机,他们凭借丰富的经验,或许能更快地发现问题。
可这架战机是Y国宣称的能够实现垂直起降的最新款战斗机。
这样的尖端技术,别说华国放眼全世界也没几个国家掌握。
面对这样新奇又复杂的技术,他们能将短暂一瞥的图纸,分毫不差地在记忆中复刻下来,已经竭尽全力了。
所以此刻面对姜舒怡提出的疑问,两位教授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立刻被引到了同一个思路上。
“小姜同志,你说的这个问题,我和老王也讨论过。”曾教授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我们当时也觉得这个部分的能源转化效率高得有些不合常理。”
“是的。”王教授也接口道,“但Y方的技术人员声称,这是他们采用了某种新型复合材料的结果,可以承受更高的温度和压力,因为没能看到实物和相关材料报告,我们也就暂时搁置了这个疑点。”
两位专家不愧是研究所的中流砥柱,姜舒怡稍微引导,他们立刻就开始抓到各种问题了。
从动力系统到航电系统,再到武器挂载接口的兼容性问题,两位老教授在与她一问一答的探讨中,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们被姜舒怡的思路带着,逐渐发现了那些被巧妙伪装起来的一个又一个的逻辑陷阱和数据漏洞。
贺远山在一旁听着,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他从战场上磨砺出的敏锐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再结合刚才孙伟民说的话,他这个在刀光剑影中走过来的老将军,瞬间就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所以这会儿更不能走了,想看看这图纸到底存在多大的问题。
孙伟民自然也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从姜舒怡一开始要看图纸时,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本来就对那些西方列强抱有十二分的不信任,现在听到老曾老王和姜舒怡这有来有回的对话,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这是被人家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
果然是狼子野心的东西,任何时候都不值得相信。
“我想起来了。”曾教授突然喊了一声,然后激动地说道,“当时在参观他们的生产线时,我看到一台正在装配的发动机,它的燃料输送管道的直径好像比图纸上标注的要粗一些,当时只以为是不同批次的改进,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设计上的差异。”
王教授也立刻回忆起当时参观真机时的细节,补充道:“没错,我记得真机座舱里的仪表盘布局和图纸上也有些微的出入,特别是几个关键的报警灯位置,完全不一样!”
在姜舒怡的引导下,两位教授将记忆中那些一闪而过当时并未在意的违和点全部挖掘了出来。
而这些零碎的细节,恰恰都印证了图纸上存在着根本性的设计缺陷。
姜舒怡在两人的描述中,拿起了桌上的一根铅笔,开始直接在图纸的副本上进行修改。
就这样在一屋子的人的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姜舒怡捏着铅笔在图纸上把一条条不符合的线擦去,还有哪些违和的数据也全部替换掉,新的线条和合适的数据被她重新绘制上去。
整个上午,她几乎没有停,姜舒怡就这个性格,一旦是触及到专业,她会完全沉浸进去。
等到她终于直起身子,放下铅笔时,才发现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自己。
那张原本复杂无比的图纸,现在几乎被她从头到尾全面修正了一遍。
“曾教授,王教授,这样的图纸,你们再看看呢?”她将修改过的图纸推到两位老教授面前。
两人连忙凑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记忆力可以说已经超乎常人,曾教授更是十三岁就在国外顶级大学深造的天才人物,这样的人才,在全世界范围内都不算多。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在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面前,完全不敢说一句大话。
图纸上修改过的每一处,好像完美的解决了他们之前讨论中发现的矛盾点。
那些原本看起来不合常理的数据,在新的结构下变得非常合理且没有突兀感。
整个设计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不仅逻辑严谨,思路清晰,他们感觉这可能比原版正确图纸还要更优化更具前瞻性。
这样一份图纸,要是最后完美生产制造出来,那华国的战机攻击防御水平会直接超过Y国。
“好,好啊。”曾教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连连点头,“姜同志,这也太好了,我觉得这个技术已经超过了Y国。”
王教授也赶紧仔细检查了一些被修正过的关键数据,随即又紧张激动地说道:“老曾,要不咱们现在就拿去实验室,用新的数据重新建模,跑一遍数据?”他已经等不及了。
曾教授也是这么想的,根据原图纸的数据模型,他们已经跑了好几次模拟,每一次都以报错告终。
虽然每报错一次,他们都会立刻组织人员进行手动的推演和修正,但这循环往复,是个非常浩大的工程量。
按照原来的进度,可能这一年就要在这堆数据上演算上万次,修正上万次,还未必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可若是小姜同志修正后的这份数据,跑出来不会报错,那接下来的工作,就等于是一步迈上了非常高的一个台阶了。
“小姜同志。”曾教授抬起头,看向姜舒怡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佩和恳切,“你能跟我们一块儿过去吗?”
原本姜舒怡是他们眼中的小辈。
可现在两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在她跟前,反而像两个虚心求教的新人。
没办法研究所这种地方,向来不讲究论资排辈,讲的就是硬实力。
不然西方国家凭什么能用技术卡住华国科技发展的脖子?要论历史,他们才几年?可没办法,人家现在就是发达,就是先进。
所以在外面受了气,没道理回家来还端着那套封建主义大家长的不良风气。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
“可以。”姜舒怡点了点头,她正好也想亲眼看看修正过的数据跑出来的结果。
徐周群一听立刻道:“那我也跟着去看看。”他可得把自己这个宝贝疙瘩看紧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小姜同志那些设计和推算了,但只能说明,他家这顶梁柱更厉害了!
孙伟民这会儿哪里还坐的住,当即也要跟着去,贺远山觉得今天自己可能暂时不用去单位,自家怡怡这么厉害,他不得去现场看看?
原本在姜舒怡看来只是简单的一次数据模拟,没想到不仅所长跟着去了,连战区首长也来了。
所以他们才过去,就把人实验室的同志吓了一大跳,实验室负责建模的同志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紧张的问:“孙所,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一边说甚至还在一边复盘,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可思来想去这数据总报错真跟自己没关系啊!
第五十七章
孙伟民朝着实验室里那个站起来的年轻同志摆了摆手, 示意他不必紧张,“没事, 你忙你的,我们就是过来看看。”
年轻同志这才要坐不坐的,如坐针毡,曾教授径直走到负责建模的主操作员跟前交代道:“小李,停一下手里的工作,把我们之前那份图纸的数据模型清空,准备录入一组新的数据。”
随即他将姜舒怡修改过的那份图纸展开在操作台上。
话音刚落旁边凑过来的几个同志,目光都落在了那张几乎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上。
“曾教授,这是?”怎么跟原图纸完全不一样了?难道是曾教授他们重新修改过了?
“这是姜同志修正后的新图纸。”曾教授解释道。
“姜同志?”
有人疑惑的嘀咕一句看到了曾教授身旁的年轻人。
她看起来顶多也就二十,比所里最年轻的实习生都小。
曾教授和王教授可是研究所的中流砥柱, 他们两人过目不忘亲手绘制的图纸,就算有瑕疵,也轮不到这么个小丫头来大刀阔斧地修改吧?
只是这会儿看曾教授一脸信任, 大家也没敢问但质疑得很明显了。
孙伟民跟贺远山这边,站在人少的角落, 都齐齐猜测这次的战机采购计划,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孙伟民暂时没关注建模数据试验那边,目光落在了身旁的贺远山身上, 压低了声音问道:“老贺,这事儿,你怎么看?”
眼下华国和M国的外交关系破冰, 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次与Y国的战机采购商谈,正是基于这种关系缓和的大背景下进行的。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图纸的问题被发现了。
这证明对方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
刚刚重启的外交关系怕是又有新问题,这对华国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甚至意味着西方的技术封锁和经济制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仅不会放松,反而可能变本加厉。
贺远山沉吟了半晌又带着些庆幸说:“幸亏我们家怡怡及时发现了问题,这要是等我们前期的款项已经支付过去,Y国那边再随便找个借口撕毁协议,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们的损失可就更大了去了。”
孙伟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一想到那好不容易才看到的一线曙光就这么熄灭了,心里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闷得慌。
他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南礁那边的形势,你是知道的,并不容乐观,要是我们的空中防御力量迟迟跟不上,怕是永无宁日啊。”
“怕什么?当年在支援战上,咱们小米加步枪,不一样把那些武装到牙齿的狗东西打得屁滚尿流,他们要是真有胆子再来,老子手里的枪子儿可不认人。”
“再说我们家怡怡不是已经把问题发现了吗?只要图纸能修正过来,你们航天研究所这么多人,还说个个都是人才,难道还怕造不出我们自己的东西来?要是那样的话,老孙可就是你们研究所的问题了。”
孙伟民被他这么一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难得笑得讨好。
“老贺啊,你看小姜同志既然是你贺家的儿媳妇,这往后是不是就该留在北城发展啊?”所以就缺少这样的人才啊,要是小姜同志能来,这不是如虎添翼?
贺远山又不傻,就知道孙伟民这老小子憋了半天,打的是这个主意。
说实话自家儿媳妇要是愿意来北城,他心里肯定一千个乐意。
但是这是孩子自己的事业和人生,他怎么能仗着长辈的身份,替孩子做决定?
“这事儿得怡怡自己做主。”贺远山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是是是,我这也不是说让你强留嘛。”孙伟民笑着继续说,“我这不是想着,你当长辈的说点好听话,提个建议啥的?是吧。”
贺远山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老孙,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怡怡要是自己想留下,不用我说她自己也会提,她要是不想留,我这个当长辈的多说一句好话,那就不是关心,是给她施加压力了,你就只想着从我这儿下手走捷径,怎么就没想想,怡怡留在你们研究所真的发挥所长吗?”
这不是贺远山故意为难孙伟民,他心里还有一层更深的考量。
北城这边看似平静,实则水深得很,暗流涌动,现在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层出不穷,让她来这个复杂的环境里,未必是好事。
反倒不如让她暂时待在相对单纯的西北,在那里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和人情纷扰,其实更适合怡怡。
“你这人……”孙伟民见软磨硬泡没用,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亲闺女都不带你这么护的吧?我们航天研究所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还能吃了她不成?”
“怡怡叫我一声爸,那就是我的女儿!”贺远山眼睛一瞪,不悦的刺儿了一句,“还有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不是亲生的,就不能为她着想了,不是亲生的叫我一声爸,那也是我的闺女。”
“我错了,我错了。”孙伟民忙不迭地道歉,自己知道失言,“我这不是心里着急嘛。”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这个小同志,你确定你修改后的图纸没问题吗?就连曾教授他们原来那份图纸,跑模拟的时候都出了不少问题,你这话说得也太绝对了吧?”
说话的是研究所里一个三十多岁研究员,他父母和他本人都是在科研单位工作的,所以有些自视甚高。
虽然在所里他的技术水平远不及曾教授,但在同辈中也算是佼佼者,所以多少有些傲气。
在他看来姜舒怡这种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在267那种小地方或许能被当成宝,到了他们这航天研究所,就该谦虚谨慎地当个助手,多听多看多学。
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曾教授们的图纸指手画脚了,还被捧成专家了?知道这些图纸是怎么来的吗?就敢这么乱改?
这话可以说非常不客气了,直接是当众质疑姜舒怡的专业能力。
还不等姜舒怡有所反应,一直护在旁边的徐周群立刻就炸了毛。
“怎么着?你们航天研究所的研究员里还有不认字的?”徐周群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平日里虽然圆滑,但护起崽来,那可是半点情面都不讲的。
他火力全开指着图纸持续输出:“没看见旁边的数据都给清清楚楚地算出来了?照着数据进行推演都不会吗?要是真不识字,我可就要好好问问你们孙所长,这样的人才是怎么进的单位了!”
他说着还真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孙伟民,孙伟民你过来。”
孙伟民和贺远山听到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徐周群可不管自己是一所之长,也不顾忌年纪大了,抓着孙伟民就开始告状。
“老孙,你得给我个说法,这是你们邀请我们小姜同志过来帮忙,解决技术难题,不是来受你们所里的人阴阳怪气地审问的,你们要是这个态度,那这活儿我们不干了,我现在就带人走,你们自己对着那堆错误数据慢慢研究去吧。”
什么人啊,是个人都敢质疑小姜同志了,人家小姑娘不跟他计较,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孙伟民一听这话还得了,一个贺远山就已经够让他喝一壶的了,这会儿正阴恻恻的看着自己呢,刚还信誓旦旦让帮忙挖人才,这会儿就给自己来这么一手,关键旁边还站着难缠的徐周群。
他要是真把姜舒怡气走了,别说曾教授他们不答应,恐怕研究所的事情也推进不了了。
“老徐老徐,你消消气,消消气。”孙伟民赶紧安抚住暴走的徐周群,然后扭头对曾教授和姜舒怡陪着笑脸道,“曾老,小姜同志,你们继续,别受影响,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说完他脸色一沉,瞪了那个研究员一眼,低喝道:“你跟我出来。”
看着孙所长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实验室里其他人见状,就算心里还有怀疑,这会儿也彻底不敢再表露分毫了。
姜舒怡其实压根没被刚才那段小插曲影响,从坐到操作台前的那一刻起,她的眼里就只有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模型。
对她而言口头上的争辩都是苍白无力的,最有力的回击就是让人无可辩驳的实验结果。
当然对于徐所的维护,她心里是领情的,所以也并未出言当什么和事佬。
自己没空计较,不代表自己不在意。
她知道以自己的年纪和履历,到北城航天研究所这种单位,肯定会招来非议。
毕竟这里不是改造几支枪几发炮弹那么简单。
不过她没说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
因为很快那些对她持怀疑态度的人,就再也怀疑不起来了。
随着小李研究员敲下最后的数据,实验室里直接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主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预想中的报错提示,一次都没有出现。
整个模拟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
“这建模数据完全没有报错?”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惊喜地打破了沉默。
负责操作的小李死死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结果,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大声回答道:“对,数据完全没有报错,不仅没报错,而且各项参数的锲合度非常高,咱们研究所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么完美的契合数据!”
“天呐,这也太厉害了。”
“我的老天,这可是纯手搓出来的图纸啊,连实物都没见过,竟然能把数据推演到这种程度……”
惊叹声此起彼伏,谁还敢有一丢丢的怀疑?
“小姜同志,你真是太牛了。”曾教授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了,说起来曾教授小时候还被当地誉为神童,这才有机会被外派出国去学习。
可他知道自己跟眼前这个小姑娘比起来,那点天赋简直不值一提。
这姑娘才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啊。
连曾教授都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刚才那些心里还有些不服气的人,此刻是半点怀疑都不敢再有了。
他们一个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些尴尬,幸亏质疑的话没说出口啊,不然这可怎么收场啊。
徐周群可没打算放过这个炫耀的机会,他看似在回应曾教授的话,声音却大得让整个实验室都听见:“曾老,你这可就有所不知了吧?对咱们小姜同志来说,这都属于常规操作了,而且修正这么一份简单的图纸算什么啊,咱们小姜同志压箱底的真本事,您还没见着呢。”
这番话让曾教授更是双眼放光,打定主意接下来一定要好好跟姜舒怡好好探讨一番,可不能错过这一次机会了,以后再想见人家这样的天才可不容易的。
姜舒怡听着自家领导这毫不谦虚的自吹自擂,只能朝着一脸热切的曾教授干笑两声。
怎么回事,吹牛的是领导,尴尬的却是自己呢。
虽然徐周群的话里有故意炫耀的成分,但姜舒怡这个名字,确确实实在这一瞬间在整个航天研究所,变得如雷贯耳了。
毕竟一个能凭记忆和推演,手搓出比航天元老还要厉害的复杂图纸的人,放眼整个研究所,可能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经历了实验室这事儿,孙伟民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姜舒怡这样的天才,现在调来他们研究所,确实不合时宜。
别的不说光是所里这些眼高于顶的研究员,就免不了有些捧高踩低论资排辈的陋习。
更重要的是,航天研究所的项目盘子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为了某一个项目某一个人,就停下所有其他工作,把全部资源都倾斜过去。
一个新的战机平台,需要攻克的难关太多了。
除了姜舒怡擅长的武器挂载系统,还有至关重要的发动机复杂的航电系统飞控系统……
每一项都是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去填。
他转念一想既然航载武器的研究,本来就需要和武器研究所进行深度合作,那267不就是现成的最好的合作伙伴吗?
把这个核心项目交给267所由姜舒怡来主导研制,不仅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她的才能,也能让他们航天研究所卸下一个重担,集中精力攻克其他难关。
这对双方来说,是绝对的双赢!
想通了这一点,孙伟民心里顿时豁然开朗。
当他主动找到徐周群,态度诚恳地提出,要将新型战机的航载武器研发项目交由267合作时,徐周群的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没想到啊没想到,来北城一趟,不仅没被挖墙脚,反而还真让天上掉下个这么大的馅饼给砸中了。
他忽然有一种自己劳碌了大半辈子,虽兢兢业业却始终成绩平平,结果自家孩子太出息,贼争气,一下子就带着自己原地起飞了的巨大成就感和自豪感。
这感觉,也太爽了吧!
尽管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徐周群表面上依旧装得无比淡定,点点头后又拍着胸脯一脸郑重地保证道:“老孙,你放心,既然你信得过我们267,那这个项目就包在我们身上了,我保证以后由我们267负责的航载武器项目,绝对是行业内数一数二的。”
他这个自信,当然不是来源于自己,而是源于姜舒怡,哎,没办法啊,孩子太争气,这脸上就是有光咯!
孙伟民虽然还是觉得没能把人才彻底挖过来有点惋惜,但转念一想,与其把人弄过来却因为各种原因留不住用不好,反倒不如退一步,加强合作。
这两天姜舒怡展现出的本事他是亲眼所见,既然以后能和267长期合作,那他也就彻底放心了。
反正新型战机的试飞多半也要在西北的空军基地进行,武器系统从那边同步研制,反而更方便对接。
眼看合作敲定,徐周群立刻趁热打铁,开始得寸进尺地为267下面的兵工厂拉起了订单。
“老孙啊,你看这武器系统是我们研制,那最终战机定型生产的整机总装任务,完全可以考虑安排到我们基地的兵工厂嘛,还省去了总装的麻烦,你说呢?”
还不等孙伟民反应过来,他又循循善诱:“你想想,有小姜同志亲自坐镇,我们生产线的技术水平和品控能力,能差得了吗?”
孙伟民:“……”
他怎么感觉,自己从头到尾,好像都被徐周群这只老狐狸算计得明明白白?这家伙绝对是有备而来的吧???
最终关于定型生产具体落到哪个军工厂的这件事,孙伟民表示兹事体大,需要上会商讨,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
但将航载武器的研发核心交由267负责,这本就是备选方案之一,如今有了姜舒怡这层关系,也就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
徐周群也不着急,反正他现在信心十足。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姜舒怡还得待在航天研究所这边,进行后续的技术指导工作。
他就不信孙伟民天天看着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在眼前晃悠,心里能不着急,这一着急就容易慌,这一慌谈论条件就更加没底气了。
这边两个老狐狸斗智斗勇,那边姜舒怡在航天研究所里很快就成了所有研究员的团宠。
实在是她太厉害了,厉害到让人升不起嫉妒的心,只剩下纯粹的仰望和钦佩。
她指出来的每一个问题,几乎都是困扰了大家许久的瓶颈,而且思路清晰的让人有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
而且姜舒怡的到来,不仅仅是解决了现有的问题。
她甚至在此基础上,提出了许多更先进的理论和方法。
这些理论听得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资深专家都目瞪口呆,嘴里只会念太牛了,太厉害了!
比如在这一次关于模拟电路优化的技术讨论会上,面对一个复杂的信号处理电路板,姜舒怡在听完大家的难题后,直接运用了运算放大器理论,对现有的核心电路进行了重构。
她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着新的电路图,最后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按照这个思路,将分立元件替换为集成电路模块,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减少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分立元件。”
“小姜同志,这能行吗?一下子减少这么多元件,电路的整体稳定性怎么保证?”
姜舒怡却自信的开口:“当然能保证,比如说我们可以尝试用一块单片集成运放来替代原设计中由二十多个晶体管,电阻电容构成的多级放大电路。”
她知道在七十年代,晶体管因为其性能的不稳定性和较大的体积,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会逐渐被高度集成的电路所替代。
为什么现在没有大规模地进行更改,是因为当下的技术和生产条件还不完全允许。
但是先从航天这种经费充足的地方进行小范围的尝试和突破,是完全可行的。
毕竟航天研究所这么大的单位,这点突破都做不了,别的地方就更难了。
她的提议太过超前,以至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曾教授拍板:“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马上安排人,按照小姜同志提出的新思路,进行紧急的模拟试验。”
既然有了新思路,那就去实践。
不到一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当看到计算机模拟数据显示,优化后的电路性能不仅没有丝毫下降,反而因为减少了大量的焊点和分立元件,整体的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都得到了显著提升时,整个实验室又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
“真的行,成功了!”
“天呐,性能提升了,体积还缩小了这么多,小姜同志,您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姜同志到底是个什么宝藏啊?原本一开始还持怀疑态度的,这几天感觉脸都快肿了。
不中啦,当初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啊!
孙伟民正跟着徐周群谈事情,远远就听到了实验室那边传来的惊呼声。
徐周群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甚至有些麻木了,脸上表情淡定得很。
真的哪天听不见这种为姜舒怡而起的欢呼声,他才觉得奇怪呢。
反正只要有小姜同志在的地方,那绝对就是技术风暴的中心,成功那是必然的。
孙伟民却没见过这场面,赶紧拉着徐周群快步走了进去,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大家欢呼什么呢?”
旁边兴奋的人把欢呼的理由给孙伟民说了。
孙伟民听完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一把抓住旁边看起来无比淡定甚至有点装腔作势的徐周群的胳膊,好奇的问:“老徐,小姜在267也这样?那这也太厉害了啊。”
徐周群故作深沉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非常欠揍的说:“可能这就是天才的实力吧。”有什么厉害的,这不是天才的日常吗?
孙伟民看着他那副贱兮兮的得意样,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胳膊肘子:“看把你给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电路是你研究出来的呢,有本事你去做一个。”
徐周群:“……不是,有本事你自己做啊?”
孙伟民嘿嘿一笑:“那我肯定是没有的。”他笑完又对徐周群说:“按照小姜同志这个进度和本事,咱们这一代的战机肯定会比Y国这一代强吧?
他甚至有点想赶紧定型生产,到时候拉出去在那欺负他们的狗东西跟前好好扬眉吐气一番!!
第五十八章
“这有啥不能的?”徐周群双手往身后一背, 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扬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骄傲,快要闪瞎孙伟民的眼了。
“小姜同志说了,咱们华国未来有无限的可能,这世界之巅,肯定有咱们的一个位置。”
虽然眼下是有些困难,可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泱泱大国几千年文明,难道还能永远屈居人下不成?
自从姜舒怡来了267之后,徐周群这份信念就更加坚定了。
原本孙伟民还想说这人真不谦虚,但听到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话, 瞬间就把孙伟民整个人都给刺激得沸腾了起来。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华国自主研发的新一代战机翱翔蓝天, 仿佛给华国的空中防御穿上了最硬的铠甲和架上了最锋利的利剑。
“说得对,老徐, 你说得太对了!”孙伟民也肯定的点头,“咱们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姜舒怡在航天研究所的这短短几天, 对所里的研究员们来说,不亚于上了一堂精彩的课。
她不仅让所有人都知道了科技真的无限可能,也让那些最初对她抱有怀疑态度的人, 彻底地心服口服,甚至到了后来已经演变成了盲目的崇拜。
更重要的是,因为她的原因航载武器系统的研制项目被267毫无悬念地成功拿下。
有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开端,徐周群知道接下来关于新型战机整机生产的大订单, 最终落到267下属兵工厂的可能性也肯定会大大增加。
这几天徐周群开心得走路都带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个字,爽!
等到姜舒怡结束了在航天研究所为期一周的技术交流和指导工作后,徐周群更是直接给她批了五天的假。
“小姜同志啊,这次来北城工作辛苦了,难得回来一次,就别急着走了,好好休息一下,多陪陪家人,在城里到处逛一逛玩一玩,然后咱们再回西北”
正好他在北城还有点事情需要做,也让人家小姜同志好好休息一下,现在接下了航载武器的研制,回到西北怕又有的忙了。
得知姜舒怡还能在北城多待上好几天,最高兴的人当然是李韫了。
她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喜上眉梢的拉住姜舒怡的手,“那可真是太好了,怡怡啊,正好明天妈带你逛逛北城,给你买几身好看的衣服去,我们家怡怡长得这么好看,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在李韫看来自家这个儿媳妇,真是哪哪儿都好,模样性子和本事,样样都是拔尖的,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该穿最好看的衣服,用最好的东西。
这也就是现在形势不允许,要求多,不然她一定给怡怡两身定做好多漂亮的衣服,再配上那些首饰,不知道得好看成什么样儿啊。
姜舒怡当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连续高强度地工作了这么多天,她也确实想好好放松一下。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姜舒怡便陪着婆婆和贺奶奶坐在客厅里说话,家里还有电视,不过七十年代的电视节目不多,除了革命样板戏,还有就是单一的电影电视,所以看电视没意思,还不如聊天。
贺青砚则跟着父亲贺远山进了书房。
父子俩单独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格外严肃的,完全跟客厅欢欢喜喜的热热闹闹的不一样。
贺远山在自己的大书桌后坐下,这才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小儿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他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反正在自己跟前话不多,平日里除了训练和工作上的事,很少会主动找自己。
一旦他这么做了,那估计就是有正事。
贺青砚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爸,您现在能联系到大哥吗?还有大哥他们这一次去Y国,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吗?”
“能联系到,有特殊的通讯渠道。”贺远山眉头微蹙,“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回来,那就不清楚了。”
这一次贺青州作为代表团的核心成员之一,前往Y国是去商谈采购新型战机的事宜。
可现在图纸的骗局被揭穿,采购计划基本上已经彻底泡汤了。
这也足以证明Y国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根本没有半点诚意。
“爸,如果您能联系上大哥,能不能想办法提醒他们一下,务必小心些,能提前离开,就尽量提前离开,不要在那里多做逗留。”
昨晚他跟怡怡讨论图纸问题的事后,怡怡说图纸有问题,意味着这次的采购计划必然会终止。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现在我们只是发现了问题,代表团估计还不知道,而且代表团还在积极促成这件事,前期的款项也还没有打过去。
假如我们这边即刻终止,对Y国那边的某些人来说,这就像是眼看就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估计也不太想让代表团的人安然离开。
虽然在明面上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对外交代表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这并不能保证,暗地里不会有一些极右翼的激进分子。
或者有人会假借别有用心的势力,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听说这一次大哥是和大嫂章美贤一起去的,嫂子还怀着身孕,万一遇到点什么事情,嫂子身体情况更危险。
听怡怡说着到底是不放心的,大嫂跟自家的亲大姐似得,对怡怡也好,所以夫妻俩都不怎么放心。
姜舒怡对这一段时期的事情还算有点了解,她记得这个时代的华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外交手腕,远不如后世那般强硬有力,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国家的综合实力还不够强大。
所以在这个时候驻外办事处被窃听外交人员被无故骚扰甚至人身威胁的事情,都并不少见。
这一次图纸的骗局被揭穿,国内这边肯定要第一时间通过加密渠道将消息传递给驻Y国的驻外办事处和代表团,让他们立刻终止谈判。
但是万一这个通讯过程被对方截获并破译了呢?
对方的阴谋败露,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谁也说不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就跟贺青砚分析了一下利害关系,贺青砚细想了一下也就来找父亲了。
贺远山听到儿子这话,沉思了一下,他原本只想着采购失败带来的战略被动,却忽略了身处外面的代表团可能会面临的直接危险。
阿砚让他大哥大嫂能提前回来就提前回来,也不算是杞人忧天。
“你提醒得对,我这就去找外交部的老周,这事儿非同小可,必须立刻提醒代表团的同志们。”虽然联系驻外办事处都有自己的一套密语通讯,但多加防范总是没错的。
贺远山说着又雷厉风行准备出门了,走到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忽然问道:“这是怡怡给你分析的吧?”
“什么意思?”贺青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紧张,没明白父亲这话里的深意,还以为父亲是不是对媳妇儿产生了什么不好的怀疑。
结果贺远山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满的嫌弃,“就你这脑袋,我估摸着是不能想到这么深远的事儿。”很明显是怡怡从图纸发现问题,然后细想分析出来的。
贺青砚:“……????”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父亲,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所以自己这是被亲爹给无情地鄙视了?
贺青砚万万没想到,头天晚上刚被亲爹鄙视完,第二天他又被亲妈给结结实实地鄙视了一顿。
原因就是因为拍照。
李韫兴致勃勃地拉着姜舒怡,说要去北海公园玩,贺青砚自然而然地就担任起了帮忙拿东西帮忙拍照的任务。
他觉得拍照又不算难事,但是没想到自家亲妈这么难伺候。
“阿砚,好了没有?我这都笑得脸僵了。”李韫摆好一个自认为非常好的姿势然后挽着姜舒怡的手,开始对拍照的儿子催促道。
“好了……”贺清砚说着就按下了快门。
“哎呀你等等,我这衣领还没摆正。”
“你等会儿,我让怡怡给我弄弄头发!”
“……”
李韫感觉自己每一次都还没来得及把表情和姿势调整到最佳状态,就听见自家儿子咔嚓一下按下了快门。
要么就是自己摆了半天姿势,他跟木头似得,半天按不下快门,要么就是自己根本没摆好他就开始了,反正哪哪都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