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姜茹认了这么个义父后, 婚事的交流就变得麻烦不少,原先媒婆只需要象征性地来家里一趟,现在就得两处跑, 姜茹也得经常去国公府,递个话都要过好几个人。
几日后,裴骛将两人的定贴写好了,交给姜茹看。
定贴比草贴更正式些, 除了家里基本情况,还要连带聘礼和嫁妆一起写出来。
裴骛这边的定贴写得明白, 除了三金, 还有玄束帛、彩缎、钱两, 马匹、茶叶等等。
姜茹这边也一样, 裴骛把他们二人加起来的钱都分成了两份,一份嫁妆,一份聘礼。
大夏官员待遇很不错,尤其裴骛官位后来也升得高, 俸禄也够足的,所以裴骛其实很有钱,能拿出来的嫁妆和聘礼就很多。
原本两人的所有钱都是放在一起的, 所以这些裴骛分好了就行, 反正最后都会回到他们手里。
能写的基本都写上了, 姜茹看了几眼, 又提笔在自己的嫁妆上加上了一项:汴京州桥的铺子一间。
这铺子最开始也是用裴骛的俸禄开起来的, 挣的钱却全都一分不落送进了姜茹的口袋, 裴骛对她这么好,姜茹也想给他点什么。
写完,面对裴骛略有些错愕的目光, 姜茹贴上去,她挽着裴骛的手臂,然后像是说悄悄话一样:“我没有别的,只有这个,送给你。”
裴骛看着她,说:“是我们的。”
言外之意,就算姜茹把这个送给他,这铺子也依旧是他们两人共同拥有的。
姜茹弯唇:“我们的。”
定贴被裴骛交给宋平章,隔天,媒婆就把这定贴送去国公府,然而定贴再送过来时,程灏在姜茹的嫁妆里添了好几笔。
其实他们的聘礼和嫁妆已经算是很丰厚了,虽说裴骛为官时间不长,但大夏俸禄够多,他们又没有什么大开销,这几年的钱一直是攒着的。
还有姜茹的饮子铺,在后面每个月都是有不少进账的。
所以程灏这么一加,姜茹的聘礼确实担得上国公义女,光那几列都令人咂舌。
宋平章一看不对,程灏这不是同他作对么,当即也给裴骛加了几笔。
他为官这么多年,又被贬这么多次,自然是为自己准备了退路,他手里也还有些私产,裴骛是他的门生,聘礼不能少的。
两人你来我往,越加越多,最后是裴骛拍板定下,才制止了这闹剧。
这定贴定下后,就是男女相亲,约好时间,裴骛带上礼拜访国公府,姜茹是提前在国公府等着的,最后一步相看,其实也就是走个流程,两人对这婚事都是愿意的,只是缺不得礼数罢了。
若是相看得满意,男方会给女方插上钗子,这样就代表两人都愿意。
走完相看的流程,没有任何犹豫,裴骛拿起钗子,动作轻柔地插入姜茹的发髻。
之后便是下聘和定婚事,接下来,姜茹只需要去国公府坐着,等裴骛把流程都进行完就好。
一切都定下后,宋平章请人给他们挑了个良辰吉日,腊月初八,宜嫁娶。
然而定下亲还没完,姜茹和裴骛还得分别行冠礼和及笄礼,几乎是前后脚,裴骛这边有宋平章,姜茹这边就是程灏和程夫人操办,算是给宋平章减轻了些压力。
裴骛先行冠礼,宋平章为裴骛加冠,三加冠,意味着裴骛已经成年,这样才可以结婚。
裴骛饮酒祭祖,宋平章也正式给裴骛取字,取字“之邈”。
姜茹的及笄礼就在裴骛冠礼的后一日,及笄礼要女性主持,所以是程夫人出面,三加三拜,姜茹换了三次衣裳,又换了三次发钗,笄礼的仪式才算完成。
不只是裴骛需要取字,姜茹也一样,大夏女子未成年之前取的名都只算是小字,笄礼后取的字才是正式的字。
程夫人为姜茹取字“离芷”。
虽说姜茹的名字是她从现代就一直用着的,但她现在顶着的字都只算是小字,即便姜茹以为自己原本的生活的名已经足够正式,也还是要再取。
行完笄礼,姜茹穿着大袖礼服,在原地张望片刻,宾客已经散尽,不多时,裴骛从外面走进来。
及笄礼大多是只有女性可以赴宴,所以裴骛并未出席,等笄礼行完,宾客都走了,他才来寻姜茹。
看见裴骛,姜茹脸上终于扬起笑容,她快步朝裴骛奔过去,因为衣袖太过宽大,她动作时有一点点的不熟练,笨拙地奔向裴骛。
她以前爱扎双髻,很好扎,姜茹是不会盘发的,所以今日挽起发髻后,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下意识寻求裴骛的回答:“你觉得好看吗?”
裴骛眼里的她是不论如何都好看的,若是说扎双髻多了分天真烂漫,盘发后就多了些端方,修长白腻的脖颈在裴骛面前一晃一晃,裴骛点头道:“好看。”
程夫人原还想等姜茹,见裴骛来了,索性不等姜茹就先走了,就只剩下姜茹和裴骛两人。
裴骛以前的头发其实也是会束冠的,虽说他没有行冠礼,但大夏的官帽本身也是冠,所以他如今戴着冠,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得到裴骛的夸奖,姜茹就礼尚往来地回夸:“你也好看。”
半点不走心,很糊弄的夸夸,但是她又贴着裴骛,宽大的袖袍滑在裴骛的手腕上,卷着裴骛的手腕蹭着,裴骛垂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订婚过后,虽说顶着层未婚夫妻的身份,裴骛也很少越界,偶尔的几次都是姜茹主动,只要没有真正成婚,若不是姜茹先动手,恐怕他还是要继续和姜茹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根本连姜茹的手都不会牵的。
婚礼前几日,姜茹就提前搬去了国公府,这几日要遵礼,两人不能见面,明明相隔不远却要避着,姜茹等得抓心挠肝,对裴骛实在是想念。
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托了小厮去给裴骛送信。
不能见面,写信确实可以的,姜茹给裴骛写:想你。
她说话一直是不收敛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况且现在裴骛已经是她的准夫君了,她自然是毫不隐瞒。
裴骛也想她,很少和她分别这么几日,裴骛夜里都睡不好。
可是为了好兆头,他确实是遵循着规矩不来见姜茹的,又舍不得姜茹,收到信更是心都会有捧给姜茹,给她回了信,又给她买了不少吃食,带着哄她的意思。
信里的裴骛也并不那么含蓄,他说不来那些直白的话,就给姜茹写了很多诗,隐晦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情。
也幸得姜茹想到这么个方法,能每日给裴骛写信,你来我往,三天终于过去。
再难熬也终于到了大婚的日子。
腊月初八正是最冷的几日,满城萧瑟,寒风刺骨,潭州一向闷热的天也彻底冷了下来,出门一趟,冷风就能把人刮得全身冰凉直哆嗦。
早早的,姜茹被叫起身,她抱着汤婆子,缩在被窝里捂得暖洋洋的,她夜里只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因为这要到来的婚礼,她紧张得睡不着。
屋内烧着火炉,是不冷的,姜茹站在屋内,喜娘指挥着丫鬟们给姜茹穿衣裳,这衣裳是之前量过尺寸及时赶制出来的,也是一点不含糊的,做工精致贵气。
衣裳套了好几层,姜茹身子都不敢放松,穿好青红喜服,姜茹低头看了一眼。
正红缀青的喜服,绣着金色的花纹,约摸是鸳鸯什么的,金丝和图案点缀其中,好看得姜茹都伸手摸了两下。
紧接着,姜茹就坐在桌前等着打扮,脸上涂了很多的粉,发髻也被编了起来,头上被插上很多发饰,顶着越来越重的发誓,姜茹小心地呼了口气,不敢乱动。
穿上这身衣裳和这样的装饰,意味着她今日行动会很不便,所以是要尽量少吃东西的,姜茹只吃了小半块糕点。
化妆等流程结束,姜茹的肩都不自觉塌了下去,心里是欢喜的,就是身体有些累。
与此同时,远在几条街外的裴骛也出发了,他也穿着同样的青红喜服,骑着高头骏马,迎亲的队伍排成长队,鼓乐齐鸣。
赶到国公府花了些时间,裴骛进门给了些彩头,又被浅浅刁难了一番才能进门。
姜茹被搀着走出房门,到这个流程时,两人还得去拜姜茹的“父母”,对父母行叩拜礼,哭嫁过后,才能算是接亲,坐上轿子去往男方家。
姜茹今日规矩极了,一路上由人牵着,让做什么做什么,直到坐上轿子,听着外面的锣鼓喧天,姜茹才能往后靠靠,稍微休息下。
再坚持些时间,她就能一劳永逸,真正和裴骛在一起了。
一路坐着轿子,姜茹数着时间,她对这段路非常熟悉,转个弯都知道该哪继续往什么方向走,轿子终于停下,鼓声更加激烈了,连带着阵阵鞭炮声,姜茹被搀着下了轿子,跨过马鞍,走过青布条,就是过门了。
姜茹和裴骛牵着同心绸缎,先进新房坐富贵,而后才又牵着去到正堂,正堂是宋平章坐在上首,也是裴骛的高堂的位置。
姜茹紧张得手心出了汗,和裴骛结婚这件事,让姜茹很难平复心情,她心口跳动得很快,像个提线木偶,听见拜天地就拜,听见对拜也拜。
盖头遮住了她的所有视线,姜茹低下头时,能看见裴骛穿着的长袍马褂,他身上披红插花,和自己一样般配。
因为头上太重,姜茹起身很慢,裴骛就也放缓了动作等她,两人拜过天地,就是真的成亲了。
之后,姜茹就被送去新房,裴骛还要在前院宴请宾客。
终于能进房间,姜茹累得只想躺下,心里想躺,行动上却坐得端正地等裴骛。
裴骛兴许要过很久才能过来,屋内生着火炉,姜茹刚才还被小夏塞了一个汤婆子,整个人都要被热出汗。
房间内唯有一扇窗开着,冷寂的风穿进屋内,拍打着窗沿,姜茹隐约能听见前院的动静,是一阵阵的哄笑声,还有很高声的祝贺语,听不太明晰。
今日来的宾客多是裴骛的同僚,毕竟都是裴骛的下属,裴骛往日性子又稍冷,所以他们闹得也适度,不会太折腾裴骛。
若是这样的话,裴骛应该很快就能找她。
姜茹平日是最不守规矩的,但是今天是她自己的大喜日子,她极其看重,只端坐在床上,不仅没有乱动,就连肚子很饿也没有偷吃。
屋内目之所及皆是大红喜字,这房间是裴骛先前的房间,姜茹以前只进来过,没能真正在这儿待很久,她很想掀开盖头看看,但是她没有。
窗沿的白瓷瓶里装着一瓶梅花,梅花香气顺着风吹进屋内,能闻见丝丝沁人的梅香,绕人心弦。
今年的潭州还未下过一场雪,冻了好些日子,梅花都开了,这雪却迟迟未能下下来,潭州满是苍茫的白,晨起时门槛上还会结霜,然而这一场雪如何也等不到。
冷风灌入,和屋内熊熊燃烧的火炉相撞,火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姜茹心里念叨着裴骛的名字,催促着他快来。
可是裴骛去前院没多久,是断断不可能很快就过来的,怎么也得过会儿才能来的。
如姜茹所料,裴骛确实被困住了,这人还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兄弟谢均。
谢均这些日子对他可酸了,要知道他和宋姝可是很早就订婚了,却又因为他当初出事,这婚事就拖了好几年,原想着去真定府成婚,他都和宋平章说好了,结果竟然被裴骛捷足先登,早他一步成婚。
裴骛和姜茹都才说开心意没多久,进度却比他快这么多,谢均可是又气又羡慕,平日就经常对裴骛阴阳怪气酸他,今日找到机会了,可不是要故意灌裴骛的酒。
然而,他想得倒好,裴骛却是滴酒不进,裴骛酒量不好,喝了酒不至于发疯,但是总是会失去意识,今日是他的大喜日子,他不可能放任自己不清醒地去找姜茹。
他要亲眼看到姜茹,要清醒地和姜茹做每一件事,是以,无论是谁劝,他都半滴酒没沾。
谢均到底是没狠心,只是多拖了裴骛一会儿时间就让他走了。
裴骛没在前院逗留太久,除了被谢均绊了一会儿,对其他人他都是速战速决,前院的宾客也不是非要拖着他,自己都能都喝得东倒西歪,裴骛得以脱身,脚步轻快地往新房走。
只是临进门前,他闻到了自己身上难免沾到的酒气,姜茹定是不喜欢的,于是他又转道迅速地沐浴好,才又匆匆往新房赶。
新房外守着两个丫鬟,见裴骛过来,替他拉开了门。
裴骛走进屋内,门就往外合上了。
屋内烛火打得很亮,踏进屋内如春暖花开,屋内暖融融的,姜茹坐在床上,听见声响,轻微地动了一下,乖得过分,明明要坐着等很久,却还是这么端正。
知道是裴骛,姜茹的心跳也开始加速,疾速地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腔跃出。
走近了,姜茹看见了裴骛穿着的黑金皂靴,他停在自己的身前,姜茹就紧张地抓紧了攥紧了手。
裴骛拿过一旁的玉如意,用玉如意掀开了姜茹脑袋上的鸳鸯盖头,他挑动时的动作有些急切,又仿佛是小心翼翼,总之姜茹的盖头掀开了。
裴骛垂眸看着姜茹,姜茹也看着他。
上过妆,姜茹的脸颊粉粉的,嘴唇殷红得像樱桃,睫毛卷翘,抬着一双天真懵懂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裴骛。
她的额头画了花钿,几朵花瓣栩栩如生,漂亮极了,明明是圆眼,不知是不是化过妆的原因,她的眼尾上挑,像狐狸一般勾人。
头上顶着很重的装饰,身上的衣裳也极其繁琐,凤冠霞帔,大袖衫,裴骛也同样,圆领袍服配着革带,头上戴簪花帽,身上披红挂花。
姜茹仰头看着裴骛,还未说话,笑意已经布满眼底,抹了口脂的唇扬起来,她的脸不用施任何粉黛就足够好看,现在更是带着明媚的冲击力。
明明头上戴了这么重的冠,她还是下意识就这个坐着的动作往裴骛身上靠。
怕把脂粉蹭花,姜茹只敢虚虚靠着裴骛,手却环上了裴骛的腰,她环着裴骛,两只手都一样的纤细,抱着裴骛的动作这么轻,像是小动物般在他怀中拱。
头上的冠也在裴骛的衣裳上磨着,她埋在裴骛的腹部,又抬起头看着裴骛:“好想你。”
不止是在刚才房间内等待途中的想念,更是这几日的想念。
裴骛抬起手,姜茹头上戴冠,不能抚摸姜茹的头,所以他摸了摸姜茹的后颈,姜茹的后颈很细腻,摸起来滑滑的,就这么摸了两下,姜茹忍不住笑起来:“好痒啊。”
她躲开了裴骛的动作,裴骛的手就落在了半空。
他不似姜茹一直在屋内坐着,热腾腾的火炉烤着,手里还有着汤婆子,所以姜茹的手暖呼呼的,裴骛刚沐浴过,过来时廊下的风也大,手自然是冰凉的。
姜茹捉住了裴骛半空中的手,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快暖暖,你手好冰。”
热意从指尖传递到手心,暖融融地熨帖着裴骛,因为要牵裴骛的手,姜茹从他怀里坐了起来,以至于离他远了些。
裴骛握着姜茹的手,那么小那么细的手,总是看不够握不够。
屋外有人敲了敲门,姜茹浑身颤了一下,裴骛站在她身前,她就警惕地往外瞥,小声同裴骛嘀咕:“该不会是闹洞房的吧?”
姜茹一直觉得洞房该是两个人的事,别人进来了就是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姜茹很是讨厌,她想也不想就推了下裴骛以做催促,气势汹汹地道:“赶他们走。”
像个赌气的孩子,她自己没有察觉到,她脸颊微鼓,唇角往下,明明没什么气势,却还是要摆出这样的架势。
裴骛等她凶完了才告诉她:“不是闹洞房的,是晚膳。”
裴骛轻声道:“等我一会儿。”说着,他抬起步子走向门外,门外的丫鬟是来送晚膳的,裴骛惦记着姜茹一整日都没怎么吃,念着她肚子饿,方才叫人特意留了一份出来。
裴骛端了食盒过来,看到床上翘首以盼的姜茹,朝她招手:“过来吃。”
闻言,姜茹脸上立刻染上笑容,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环佩叮当,珠翠碰撞,姜茹蹦过来的时候,耳坠和头上的珠串响个不停,她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关心我念着我,我今日都没怎么吃,好饿。”
说着姜茹就要动筷,然而她刚刚伸出手,突然想起什么,就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卺酒。
喜娘告诉过她,说掀开盖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喝合卺酒,她怎么能先吃饭。
姜茹拿起来的筷子又放了回去,她指了指床头那边:“我们要先喝合卺酒。”
裴骛却是不怎么在意地瞥了一眼:“无事,你填饱肚子重要,况且空着肚子喝酒会肚子疼。”
稀奇,这个一向把礼看得最重要的古板,竟然有一天说这个不重要。
姜茹还是觉得不好:“先喝酒吧。”
她扯着裴骛的袖子,难得固执,裴骛却是摇头:“先吃。”
姜茹肚子确实很饿,也没了要和裴骛纠结这个的心思,合卺酒什么时候喝都行,反正她和裴骛会恩爱一辈子的。
想到这儿,姜茹又看向桌上。
桌上是一碗肉丝粥,还有几碟小菜和糕点,姜茹吃绰绰有余,况且她还饿久了,吃不了多少。
姜茹拿起勺子,自己先往嘴里塞了几口,咽下去以后才举起勺子递到裴骛嘴边:“你也吃。”
原本就是给姜茹吃的,只备了一份碗筷,裴骛刚要拒绝,姜茹已经把勺子抵到他唇边,他还是吃了。
晚宴上裴骛也没怎么吃,一心只想着姜茹,姜茹吃不完,他就把姜茹剩下的都一扫而空。
姜茹被眼前的空盘子吓到:“你也没吃吗?”
裴骛点了下头:“想着早些来找你,就没吃。”
他确实比姜茹想象中来得快,姜茹凑上前抱了抱他,真心说:“你最好了。”
两人吃过饭,又漱了口,才重新走向床头。
合卺酒正放得稳稳当当,两人都拿起酒,对视一眼后,默契地绕过对方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这酒烈度不高,助兴可以,辣中带着轻微的甘甜,比起喝酒,更重要的是交杯,两人手肘蹭在一起,距离很近,姜茹能看见裴骛喝酒时吞咽的喉结,一举一动都让她呼吸发紧。
许是屋内太热,姜茹的脸颊像桃子,她喝得慢,裴骛也迁就她,几乎是一起喝完的。
喝完酒,两人目光交错,又很快移开,姜茹不爱喝酒,裴骛也不爱,两人维持片刻的动作才放下杯盏。
按照正常流程,这个时候就应该圆房了,但是……
姜茹偷偷瞄了裴骛一眼,抿唇:“你会吗?”
意识到她问的是什么,裴骛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成婚之前,喜娘会给他们一个册子,里面的内容也很详尽,这一天总会到来,本着学习的精神,裴骛看过了,虽然看得不大认真,但该会的也都会了。
姜茹却没敢看,光明正大看小黄书,她觉得羞得慌,以前看过的话本和小说,她都会特意跳过,所以她虽然看过很多书,但真正实施起来,她是真一窍不通。
姜茹眼珠子转了转,抓住了裴骛的袖子,就算是活了三世,在这件事上她还是单纯得过分,比裴骛知道得还少些,姜茹抓着裴骛的袖子晃了晃,和他商量一样说:“我有点怕。”
裴骛眸光一顿,姜茹又继续道:“我们盖被子纯睡觉好不好?什么都不做。”
第102章
她是真的怕, 声音也在颤抖,拉着裴骛的手不安地攥着,倒不是不愿意和裴骛做这个, 关键是她胆子小,怕疼,更怕其他。
裴骛是个好说话的,姜茹说什么他都会听, 就连新婚夜不圆房,他都会听姜茹的。
听到这句话, 说实话, 失落是有的, 与失落随之而来的, 裴骛也松了口气,不是不想,是怕自己莽撞伤了姜茹。
虽说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他竟然可耻地希望晚一些, 这样也能给自己多些准备,只是他的准备就是多看看书,从书里多多学习。
所以裴骛安抚般握住姜茹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 点头:“好。”
这件事姜茹想了好几日, 按照她和裴骛的恋爱进度, 才恋爱两个月就成婚已经是闪婚, 更别提圆房。
所以姜茹先前就把这件事提前想好了, 决定要和裴骛说清楚, 他们两人可以慢慢来,不急。
裴骛能答应,姜茹是可以猜到的, 毕竟裴骛一直很听她的话,她期盼地望着裴骛,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她眼角弯了弯:“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为了奖励裴骛,她勾着裴骛的唇低头,香气扑面,姜茹亲了裴骛一口。
毕竟是成了婚的关系,姜茹以为是可以再进一小步的,忍着羞涩,她试探地伸了舌尖。
腰不知何时被裴骛搂住,姜茹顶着满头的珠翠黄金,头有些重,不过不打扰她和裴骛接吻。
自恋爱后,两人之间每每亲密都是姜茹主动,就连接吻也要姜茹教,所以姜茹这回存了点教裴骛的意思,舌尖探入,她正要深入,却被裴骛堵了回来。
裴骛不知是不是学她,竟然主动了一回。
姜茹惊讶地睁开眼,再次发现裴骛即便是接吻也要盯着她,已经被撞破很多次,裴骛还是固执地睁着眼,姜茹很难不怀疑每次接吻裴骛都是睁着眼的。
动作这么亲密,眼神却不带色情,仿佛只是在看着她,想记住她的样子。
姜茹想也不想就抬起手蒙住了裴骛的眼睛,掌心下的睫毛轻微动了动,很听话地闭上了眼,姜茹才把举得酸的手往下放。
胭脂都被吃进去,然而姜茹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或许是成了婚的原因,没了那层礼法束缚,裴骛很难得的凶起来。
姜茹张着唇,起初还能和裴骛打得有来有回,后来只能无力地靠着裴骛,口涎自唇角流出,姜茹呼吸急促起来,无力地伸手推了裴骛两下,裴骛除了呼吸稍微错乱一些,比她的状况好了太多。
察觉到姜茹在反抗的裴骛抬起头,松开姜茹的唇。
裴骛的唇上沾了晶莹,姜茹的唇也一样水润,吻了太久,两人的唇都蔓延起血色,姜茹张着唇喘息,水润的唇好似要裴骛再去亲她。
裴骛就随心地低下头,要再去亲姜茹。
姜茹往后躲了一下,告诉裴骛:“你闭上眼。”
她觉得裴骛根本没有闭过眼,一直都在骗她。
为了能亲到姜茹,裴骛听话地闭上了眼,姜茹觉得他还会耍赖,索性把裴骛一推,让他坐到床上,然后,姜茹直截了当地坐到了裴骛的腿上。
裴骛的腿部肌肉练得很好,坐上去后硬硬的,姜茹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姿势,才凑过去亲裴骛。
裴骛站着的时候太高,姜茹举手蒙他眼睛会手酸,坐着的话,蒙裴骛的眼就不会那么累。
但是或许是他们亲太久了,姜茹举着的手还是撑不住松开,亲吻又不知结束,她索性搂着裴骛的脖颈,等亲完再说。
不得不说,男生在接吻上面似乎天生就有优势,姜茹都亲得乱七八糟了,裴骛只是呼吸急了些。
姜茹爱招惹,但又没这个本事,很快就败下阵来,又推了裴骛一下,示意结束。
她张着唇呼吸,呼出的气热乎乎的,身子软软的,姜茹往裴骛肩上埋,头上还是重,她借着裴骛的肩休息,声音还带着喘:“我发现我不会换气,你教教我。”
每次接吻,她都憋不住气了,裴骛却还是气定神闲,为什么她不会,裴骛就天生会呢?
姜茹抓着裴骛的衣裳,抬头后却见裴骛沉默了,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怎么了?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裴骛才开口:“听见了。”
姜茹就好奇地盯着他的脸,她以为这件事会有什么诀窍,想要听听裴骛怎么说,谁知在她灼热目光的等待中,裴骛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会。”
许是姜茹有问题问他,他却没办法给姜茹解答,他脸上满是抱歉。
姜茹怀疑他藏私:“怎么可能呢?方才亲的时候你呼吸都没乱。”
她断定裴骛是不想告诉她,故意要在亲的时候看她被亲得呼吸急促,可怜兮兮地埋在裴骛怀中的样子。
姜茹怒了,抓着裴骛的衣领非要他给个解释:“那你说你不会换气,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喘?你说。”
被逼急了,裴骛终于蹦出一句:“憋气。”
姜茹愣了一下:“什么?”
反正丢脸都丢完了,裴骛自暴自弃:“因为我在憋气。”
他也不会换气,又不想在姜茹面前丢失自己的男子气概,只能努力憋气,这样才会不丢脸。
听到这个回答,姜茹也沉默了,她抿了抿唇,自知理亏:“那你肺活量挺好的。”
肺活这个词裴骛听不大懂,应该是在说他憋气很厉害,但在这种场景也绝对算不上好话。
裴骛不说话,姜茹勉强找了个能哄裴骛的话题:“那我们多亲几回就能学会了。”
说着,她倾身亲了亲裴骛,然后在床上摸了摸,裴骛身后的大红被褥上有一条绸布,为了够到它,姜茹只能往前蹭。
蹭了几下后,裴骛突然掐住了她的腰,裴骛是蹙着眉的,声音带着低沉的哑:“做什么?”
腰上的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阻挡着姜茹,姜茹倒是想上前,但是她估算了一下,如果要拿到绸布,就只能再往前,且往前也是够不到的。
姜茹只好求助裴骛:“你帮我拿一下,那条红绸。”
她抬着下颌示意裴骛绸布的位置,裴骛侧过头看看一眼,伸手拿到了绸布。
绸布被裴骛捏在手心,他的手修长漂亮,红绸落在他掌心,莫名有些涩。
姜茹咽了咽口水,飞快抢走裴骛手中的绸布,把绸布蒙在裴骛的眼睛上,裴骛不肯闭眼,她的手又举得酸,只能借助外力。
为免裴骛偷看,姜茹系得很紧,还把绸布打了一个死结。
裴骛是有轻微反抗的,大概是说不想要系,然而反抗无效,他又从来很难拒绝姜茹,还是让她系了。
裴骛面如白玉,红绸将他那双最是清冷的眸子遮住后,他整个人身上如冰濯雪的气质就稍稍化开,鼻梁高挺,薄唇染了红,就连露出的喉结都那么性感。
姜茹喜欢他,裴骛又这么听他的话,很难不让姜茹心情愉悦,她笑声很轻,像是使坏的笑,又像是嘲笑裴骛。
呼吸吐在裴骛的侧脸,裴骛下意识想抬手把自己脸上的绸布摘掉,下一刻就被姜茹给按下。
姜茹按着他的手,又倾身吻了过来。
两个闹做一团,姜茹坐在裴骛腿上,仗着裴骛看不见疯狂吃他豆腐,明明是她说不想做到最后一步,却又要在裴骛身上点火,真是没道理。
裴骛忍得艰难,甚至有些痛,他抱着姜茹,无论姜茹怎么闹都没让她碰到自己。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闹的,姜茹头皮突然一痛,她“嘶”地叫出了声,眼泪“唰”地就出来了,姜茹捂着脑袋,发现是自己的发钗缠住了裴骛的衣裳。
听见她的声音,裴骛顿住,因为视线遮蔽,他什么也看不见,以为是自己弄痛了姜茹,声音也慌了:“怎么了?是我碰到哪儿了吗?”
姜茹眼眶红了,她艰难地攀着裴骛,想要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可是头发被缠,她是看不见的,这样弄反而把头发缠得更紧。
她声音哽了哽:“头发勾住了。”
她的手还在乱摸,可是从她那无章法的动作就能猜出,她应该是在乱扯,裴骛连忙道:“你不要动,等我帮你解。”
只是他要抬手时,被眼睛上的绸布给绊住,裴骛只能一边飞快给自己解绸布,一边安抚姜茹:“别怕,你等我。”
然而姜茹打了死结,他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给自己急得满头大汗的也没能解开。
姜茹试了几回也放弃了:“你别急,我还好,你慢点解。”
她听着裴骛的动作带了些急躁,怕他越急越乱。
也确实如此,裴骛试了几回没能解开,心中郁火,索性用力一扯,将那绸布给撕裂开。
解决完自己眼睛上的绸布,他低下头,看清了姜茹被勾住的发丝和发钗。
裴骛动作轻柔,细致地把姜茹被缠住的发丝解开,被姜茹弄那一通,发丝都已经被弄得缠在一起,裴骛花了些时间才解开。
姜茹被成功解救,发根似乎还扯着疼,她眼眶红着:“下回再也不乱胡闹了。”
裴骛心疼得不知怎么办,只能哄她:“怪我,是我衣裳不好,勾住了你的头发。”
为了哄姜茹,他都把锅甩给自己的衣裳。
姜茹揉着自己方才被扯到的头皮,经此一遭,整个人像是被水打过,蔫了。
她靠着裴骛,委屈地说:“以后不蒙你眼睛了,你要看就看吧。”
裴骛只能保证:“我以后不乱看。”
哄姜茹花了些时间,姜茹软软地靠着他,裴骛抱了她一会儿,顶着这么重的头和他胡闹,也怪裴骛,裴骛悔恨地认错:“怪我没有帮你把头发弄好,我帮你把发钗都拿下来。”
姜茹终于点了点头,她直起身子,没有去梳妆台坐着,就坐在裴骛腿上,等他给自己理头发。
这样的姿势对裴骛来说有些艰难,但是怀里的姜茹实在楚楚可怜,全心全意依靠裴骛,裴骛没能忍心让她离开自己去椅子上坐着。
没有为女子打理过发髻,所以裴骛每一步都很谨慎,动作也极为小心,花费了约摸一刻钟,他才把姜茹的发髻都解开。
青丝铺散开来,姜茹的一头长发长得极好,乌黑亮丽,长度已经及腰,发丝柔顺地披在姜茹肩头。
到这时候,裴骛也没了别的心思,他看着窝在他怀中的姜茹,和她商量:“我去叫人打水来给你洗脸,洗完脸再换好衣裳,也该歇了。”
姜茹不住点头,却也没有从裴骛怀里起来,裴骛耐心地等了很久,抬起姜茹的脸,发现一个睡眼惺忪的姜茹。
裴骛:“……”
他把姜茹从怀里抱起来放回床上,然后才起身去叫水。
今夜的水早已经备着,水很快送到,昏昏欲睡的姜茹终于起身,她把头发随意挽起,给自己洗了脸,将妆面卸下,裴骛在一旁守着她,等她洗完,就拿帕子给她擦干。
明明从来没做过,裴骛却熟练得紧。
洗完脸,姜茹还要洗脚,这身喜服太重,反正是脱外袍,姜茹就直接当着裴骛的面脱去,将全身的重量卸下,才坐到小凳上洗脚。
他们的新婚夜和真正的新婚夜相差太大,但又好似就该这样,像是寻常夫妻的每一天日常。
裴骛自始至终都守在一旁,没有看姜茹,但又时时刻刻关注着姜茹。
其实在裴骛面前脱鞋的时候,姜茹还害羞了那么片刻,但很快她就调理好自己,都结婚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洗完脚,裴骛又要拿帕子帮她擦,这回姜茹是真没好意思,自己擦好,趿拉着鞋坐到了床边。
婚服有好几层,姜茹只脱了外面一层,那边的裴骛在屏风外,姜茹趁机将衣服脱了,换上柜中的亵衣,然后飞快往被中钻。
婚房内的被褥都是换过的新的,所以床上裴骛的气息很淡,姜茹捂在被中,只露出个脑袋看着床顶。
不多时,裴骛也过来了。
见到已经躺上床的姜茹,他在床边停顿了一下,姜茹看见了他抿着的唇,似乎是想笑但是在憋着。
姜茹正想说话,裴骛拿了自己的衣裳,转身去屏风后换了。
屏风是微透的,姜茹能看见屏风后裴骛的影子,明知不该看,姜茹还是看得很起劲。
喜服脱下后,裴骛的身材尽览无余,姜茹看见了他结实的肌肉,修长漂亮的身形,裴骛大概不知道她是能看见的,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
他很快穿上了亵衣,姜茹就连忙收回视线,装作自己没有偷看。
姜茹缩在被子里,没忍住往裴骛的方向看,裴骛已经换好了衣裳,长身玉立,贴身的衣裳将他的身材完全展露,姜茹害羞之余,又想继续看。
裴骛走到了床边,他把婚服挂好,又把姜茹方才落在一旁的婚服也挂起来,然后才低头看着姜茹。
两人一躺一站地对视着,姜茹眼睛很大,一眨不眨且认真地盯着裴骛,裴骛正想说话,忽然一阵风起,冷风灌入屋内,床上的姜茹也感觉到了凉以,往被子里瑟缩。
她从被中伸出一只手:“你快上来,好冷。”
然而裴骛的目光停在那窗边,顿了片刻才道:“好。”
裴骛吹灭灯,掀开被躺在了姜茹的身侧。
平时再怎么口嗨,真正躺在一起时,姜茹就宛如鹌鹑一动也不敢动,甚至看都不敢看。
拔步床也是换过的,特意换了比之前大一号的双人床,两人躺下后中间有约一臂的距离,不算太近,但也不是很远。
裴骛的气息自身侧传来,姜茹闻见了他身上的淡香,她不敢靠近裴骛,平时再怎么抱都是隔着衣服的,现在只穿着贴身衣裳,姜茹不敢抱,怕擦枪走火。
气氛逐渐变得尴尬起来,姜茹绞尽脑汁想了个话题:“你方才不上床是在看什么?”
裴骛才答:“看雪,下雪了。”
姜茹眼睛一亮,自床上坐起身:“下雪了吗?我还以为潭州不会再有雪了。”
若是在汴京,这个时节早就下了好几回,潭州竟然拖到现在才下。
因为姜茹起身的动作,床上的被褥都被她掀开来,刚有了点温度的被里灌入冷风,裴骛抬眸看着姜茹满眼冒光的眸子,回答道:“若我没看错,应当就是雪。”
雪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日子,刚巧在他们成婚的这天,还正是在晚上,姜茹隔着被子拍了裴骛一下,眉飞色舞地道:“这可是好兆头啊,你方才怎么不告诉我。”
边说边彻底掀开被子,非要拉着裴骛起身:“我想看看。”
裴骛是不想起的,他本想将这件事略过,反正明日一早也能看,然而姜茹实在兴奋,又要拉着他一起看,裴骛只能认命地跟着她起身。
下雪后,屋外的风必然是更冷的,裴骛又去拿了外袍,彼时姜茹早已迫不及待地趴在窗边。
今日是好日子,府内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夜里也不灭,正泛着幽幽的光,天边正在往下飞雪,漆黑的夜空有点点白落下,姜茹趴在窗沿,嗅着窗边的梅香,是带着冷气的梅香。
她想一出是一出,说要看雪,裴骛就耐心地陪着她看,不仅给她披了外袍,还又给她加了层小被子。
雪没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只是在这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有意境。
墙角那红梅也被白雪覆盖,沁人的香气自墙角不断灌入屋内,姜茹伸出手想接雪,但是房檐将雪全遮住,她无法接到。
刚伸出去的手也被裴骛给按了回来,裴骛言简意赅:“冷。”
怕姜茹乱伸手会被冻到,他完全将姜茹跃跃欲试的心都按下,姜茹只能遗憾地收回视线:“不准伸就不伸。”
按照现在的雪量,今夜应该会下很久,明早再起来看也是可以的,姜茹趴在窗边看了会儿,侧过身子告诉裴骛:“我们大婚之夜下雪,说明我们会幸福一辈子。”
这个道理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裴骛没有听说过,但是姜茹这么说,他就当有这么一回事,点头道:“会的。”
姜茹笑颜如花,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拉了裴骛一下,没等裴骛跟上,就自己先跑回床边,脱了小被和外袍躺回床上。
裴骛站在窗边,抬手关了窗。
窗户“吱呀”响动,将寒风阻隔在屋外,裴骛又打开炉子看了一眼,炉内的火已灭,他才走回床边。
火灭了,但关上窗后,屋内也并不冷,尤其这被褥是上好的,两人睡着还有些暖。
中间依旧隔着距离,只要一上床,姜茹又会自动转换成那个羞涩的姜茹,连看裴骛一眼都不敢。
昨夜没怎么睡,今日又忙了一天,躺上床后,姜茹是困的,眼皮都重得睁不开,她撑着困意,在被子下牵住了裴骛的手。
两人的手都不算热,毕竟刚才吹了冷风。
没想到姜茹会主动牵他,裴骛愣了愣,侧目看向姜茹,姜茹睫毛艰难地眨动两下,用困得不行的语气告诉裴骛:“好困啊,我要先睡了。”
裴骛“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姜茹那微红的脸颊上,他很快知道了姜茹的意思,因为姜茹慢慢朝他蹭了过来,她侧过脸,在裴骛的侧脸亲了一下:“晚安,裴骛。”
说完,又很为难且不好意思地说:“晚安,夫君。”
说完这句话,姜茹整个人如同被蒸红的虾,在床上很剧烈地翻滚,把自己逼到了墙角,背对着裴骛,仿佛不敢面对现实。
裴骛也未料到姜茹会叫这个称呼,他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才转变为微不可置信的喜悦,是的,姜茹已经成为他的妻。
裴骛从来没有这样过,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的,四肢百骸都酥酥麻麻的,仿佛全身被电过,他只想好好抱抱姜茹,再好好亲亲姜茹。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隔着距离看着那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的姜茹,轻声说:“夫人梦安。”
这句话说完,墙角的姜茹又轻微地动了动,像是很受不了他,愈发把自己蒙了进去。
怕她把自己闷坏,裴骛扯了扯被子,想叫姜茹露出头来,姜茹却反应很强烈地推开他,附赠一声:“流氓。”
什么都没有做且已经是姜茹夫君的裴骛:“……”
他只能躺回去,提醒姜茹:“小心闷。”
姜茹没理他,只是在被子里又动了几下。
就以这么个奇怪的姿势,姜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蒙在脸上的被子早就被丢开,姜茹睡相一向乖巧,不会踢被子,也不会乱动。
裴骛却没能睡着,他一直盯着姜茹的脸,怎么都看不够,就这么看着看着,睡在身侧的姜茹一个滚动,滚进了他的怀中。
温香软玉,热乎乎地撞在裴骛身上。
第103章
裴骛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姜茹, 她无知无觉,睡得面色红润,脑袋埋在自己胸口, 热热的吐息喷洒在裴骛的胸口。
青丝铺了满床,发丝纠缠,裴骛伸出手摸了摸姜茹的耳垂,莹如白玉的耳垂巧地落在掌心, 裴骛只碰了一下,姜茹就怕痒地动了, 怕吵醒她, 裴骛将手移开, 放在姜茹的腰间。
手掌完全覆住姜茹的腰, 薄薄的腰贴着自己,裴骛心都乱了,揽着姜茹的腰,把她往怀中又搂了些。
睡到后半夜, 姜茹似乎是睡热了,试图从裴骛的怀中逃开,裴骛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挣扎, 第一次做了坏事, 他扣着姜茹的腰, 没让姜茹跑走。
许是实在跑不掉, 姜茹也泄了力, 乖乖窝在裴骛怀中不动了。
清晨的天破晓, 潭州城处处白茫茫一片,房檐瓦上落了层层雪,坊间街道行人稀少, 下雪后,百姓都不愿出门,直到辰时初,潭州城才逐渐有了些声响。
天冷了,姜茹就犯懒不爱起床,前些日子裴骛每日去府衙,她都要晚上一个时辰才会起,有时候顶着霜冻的天也要来府衙找裴骛,路不远,她也不肯坐轿,每每进府衙脸颊和手都会冻得通红。
五更鸡鸣过了不知多久,夜里只睡了一两个时辰的裴骛还是早早就醒了,昨夜盯姜茹盯到深夜,后来实在困才肯睡过去,一到点,即便他是困的,也还是醒了。
姜茹热乎乎的像个火炉塞在他怀里,抱了一夜的手又酸又麻,裴骛动了动手臂,活络筋骨后,又重新搂上姜茹的腰。
姜茹还在睡,被中又太暖和,很适合睡觉,裴骛也就随心所欲地再次闭上眼。
他甚少睡过头,可如今姜茹和他睡在一起,他舍不得起身。
直到卯时末,怀里的姜茹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睁眼的第一反应是踢了裴骛一脚。
裴骛本就半梦半醒,被踢这么一脚,眼睛瞬间就睁开了,他眼底清明,没有任何困意。
姜茹睡相还好,只是梦里爱翻身,裴骛昨夜总是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拱来拱去,因为无法挣脱自己的束缚,就只能在裴骛怀中乱拱。
后来实在无法走掉,她也在裴骛怀中找到了完美的姿势,就不怎么动了。
腰上的手臂以不容拒绝的力道箍着她,姜茹晨起后习惯性赖床,明明醒了却要在床上胡乱翻几下,她刚想翻,被裴骛的手给带了回去。
姜茹蹙眉睁眼,先是看见了自己靠着的胸口,然后抬头看见了裴骛清润的眸子,他看着姜茹,晨起时的眉眼尚带着慵懒,似乎没有对两人抱在一起很意外。
姜茹抬着眸盯了他片刻,然后才把手往侧腰处伸,就摸到了紧紧箍着自己的裴骛。
他们腿贴着腿,腰贴着腰,诚然这个姿势很像昨夜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但是事实上,他们确实什么都没做。
姜茹是有些尴尬的,依照裴骛的性子,大抵是不会强行抱她的,很大可能是她自己靠过去的。
当然裴骛也不是什么清纯小白兔,他搂着姜茹,也说明他是愿意的。
害羞是有一点的,可是他们都成亲了,再说这些就显得矫情,姜茹索性把头继续往裴骛的胸口埋:“什么时辰了?”
其实她自己也能估算出来,可是她就是更愿意问裴骛。
裴骛看了眼外面的天,回答:“卯时了。”
这个点确实是姜茹寻常睡醒的时刻,姜茹点点头,反正都抱在一起了,她就伸手,胳膊也抱住裴骛的腰。
裴骛的腰腹肌肉练得很好,姜茹不喜欢很大块的肌肉,裴骛这样就很合适,从来没有摸过腹肌,姜茹肆意妄为地把手放在裴骛腹部,手掌胡乱摸了几下。
手感很不错,且裴骛穿得够少,摸起来手感更是好极。
姜茹不觉得自己的动作像色狼,毕竟裴骛都是她夫君,只是摸几下而已,她又不做什么。
她急躁的动作让裴骛蹙了蹙眉,反应很快地往后躲,又抬手按住姜茹的手腕,咬牙道:“姜茹!”
语气含着隐隐的训姜茹的意思,姜茹“嘁”一声,嘟囔:“不摸就不摸嘛。”
都夫妻了,还对她这么防备,没了玩闹的兴致,姜茹又犯起懒,抱着裴骛不肯放。
就这么抱着,屋外时不时有滴雨的声音,极小的声响,天气应当是比前几日冷的,这让怕冻的姜茹更加不想起身。
但是没躺多久,姜茹肚子饿了。
两人晨起后就一直这么抱着,也不说话,享受这难得安静无人打扰的时光,姜茹碰了裴骛一下,仰头看着他:“我饿了。”
成婚后,她很心安理得地差使裴骛,像是撒娇一样的语气,裴骛垂眸:“那就起身去用膳。”
说要让姜茹起,她又不肯了,耍赖地埋进裴骛的怀里。
须臾,裴骛又问:“我把早膳端进房里来,你坐床上吃?”
裴骛在姜茹这里原则好像一丢再丢,连坐在床上吃能说出来,姜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合规矩:“算了吧。”
再不想起也该起了,姜茹叹气:“罢了,不能再赖床。”
说着,她推了裴骛一下:“快起。”
明明刚才还在撒娇说不想起身,转眼就这么精神奕奕,裴骛还是依她的,掀开被子起身。
屋内没有烧火炉,从温暖的被窝起来是有些冷的,裴骛套上衣裳,先出门叫人来换火,然后去端了盘糕点进屋。
再回来时,火刚换上,房间内的冷意被火炉驱散,姜茹怀中揣着一个汤婆子,正在洗漱。
她头发还未梳,只用发簪随意挽起,洗脸漱口,脸上还带着水珠,抬头看裴骛一眼,嘟囔:“我还说你去哪儿了。”
裴骛把糕点放在桌上:“若是饿就先吃些填填肚子。”
姜茹是饿的,她手将将洗净,随意拿帕子擦脸,捏起一块糕点。
眼睛似是困得睁不开,脸颊如白玉般吹弹可破,整个人如精致的瓷娃娃,动作却半点不淑女,张口就咬下一大口。
她吃得脸颊微鼓,唇边还带着点碎渣,披散着发,脸颊如巴掌般大。
裴骛盯了片刻,转身去洗脸,待他洗完脸,姜茹已经吃完了一块,正跃跃欲试要吃第二块,裴骛提醒她:“少吃些,吃多了难受。”
这糕点本就腻,就着茶吃好久才能吃一块,姜茹若是吃太多,待会儿别说早膳,午膳可能都吃不下多少了。
姜茹遗憾地收回手,又不太甘心地看向裴骛:“你吃半块,我吃半块。”
裴骛本想拒绝,可触到姜茹那盈盈的目光时,还是点了点头。
姜茹就把糕点一分两半,递给了洗漱好走向她的裴骛,裴骛想要伸手接,姜茹就往后躲:“就这么吃。”
怎么吃,自然是直接从姜茹手上吃。
裴骛眸光微顿,低下头,在姜茹手中的糕点上咬了一口。
他没有一口吃掉,姜茹手中还剩下小半块,她等着裴骛细嚼慢咽吃完,又把糕点递过去。
这回,裴骛终于吃完半块,姜茹收回手,慢吞吞吃完了自己剩下的半块。
先填了填肚子,姜茹坐在梳妆台边扎头发,姜茹手笨,以前只会扎一个高马尾,然而来了古代后扎双马尾太过另类,又没人教她,所以她最常扎的就是双髻。
好扎又简单,也能完美融入古代群居。
她扎好一个简便的双髻,身后的裴骛也已经将发髻束好,还佩了冠,衣裳也是她不常穿的深青色,翩翩公子,俊俏极了。
姜茹回过头时,他似乎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着姜茹。
姜茹又扭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怎么了?哪里不好看吗?”
裴骛摇摇头:“好看的,走吧。”
两人都准备完毕,离开卧房,新婚后按理说第一天是要去奉茶的,虽说晚了些,但礼数还是要有的,两人走流程地给宋平章奉了茶,才转道去用早膳。
姜茹起得晚,吃早膳的时间也会晚,府中上下对她的作息都习惯了,每日卯时才会把她的早膳端上桌。
因为方才吃了糕点,姜茹没吃多少就饱了,裴骛也一样,今日用早膳太晚,再过一个时辰就要用午膳,他就只随意吃了几口。
姜茹每日的日常都是如此,用完早膳再等些时辰,就带上午膳去找裴骛,和他一起在府衙待到裴骛散值时间。
成婚后,裴骛会有九日的婚假,这几日就不必去府衙内了。
刚放下筷子,屋外出现一个身影,谢均晃悠着走到屋外,轻佻地挑着眉:“您二位才起呢?”
从他那奇怪的笑容姜茹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没什么想理他的意思,裴骛也是,只随意掠过一眼就收回视线。
谢均被忽视,不满道:“你们什么意思?”
两人都不说话,他才愤愤道:“宋姝说要在后院赏雪,你们要不要去?可是烹着茶呢。”
宋姝平日最会享受,说烹着茶,可不止是烹着茶,炉子上必然还放着不少吃的,烤得焦焦脆脆的,最好吃了。
闻言,刚放下筷子没多久的姜茹来了兴致,推推裴骛示意自己想去,裴骛能说什么,自然是点头。
后院内有一亭台,往日白天他们会在这亭内坐坐,院外风景好,这后院还有一小池塘,没有荒废太久,池子里的鱼还时不时露个面。
院子虽小,五脏俱全,小假山后种着潭州特有的海棠,往外的墙角还立着几枝梅花。
冬日飘雪,院子内的假山和小池塘边缘都堆着皑皑白雪,海棠上挂着红红的果子,和远方的梅花一般,是这雪日里别致的亮色。
远远的,宋姝穿着毛茸茸的厚棉服坐在院内,亭外特意留了挡风的屏风和帘布,热气徐徐自炉中往上冒,姜茹听见了咕噜噜的声响。
裴骛落后她半步,姜茹回头看他一眼,伸手牵他,没有任何避讳地往亭内走。
两人牵手的动作宋姝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倒是没说什么,谢均却牙酸极了,又是一通阴阳怪气。
坐下后,宋姝给他们倒了茶,姜茹喝了口热茶,暖到了心里。
炉上还烤着栗子,姜茹刚要伸手去拿,被裴骛挡下,他目光清冷冷,没什么表情地和姜茹说:“烫。”
姜茹只能等裴骛给她拿,又掰开,等不烫了才能进口。
一连几日,姜茹和裴骛如胶似漆,白日偶尔会和宋姝他们去亭内坐坐,吃些热乎乎的吃食,大多数时候就和裴骛待在屋内,就算什么也不做,对视一眼也都是甜滋滋的。
偶尔裴骛会在窗前写字,他写了几首诗给姜茹,明明字里行间不是情诗,可姜茹一读,就知道裴骛又是在表白。
裴骛往日是很含蓄的,成婚后却很不吝啬地表达自己对姜茹的喜欢,每每读裴骛的诗,姜茹都要脸红心跳,凑上前亲裴骛一口。
她坐在裴骛怀中,暗戳戳地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裴骛默了默,道:“乡试结束那日,我走出贡院,你站在人群中叫我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