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野棉花与手链(2 / 2)

[拂宁拂宁!高中生小女孩会喜欢这样的款式吗?]腼腆的语气,粉头发半盖住那双干净的眼睛。

是齐闻,粉头发的齐闻,24岁的齐闻。

[高中生的话,应该会吧。]她还记得她是这么回答的,其实有些幼稚,更像小学生喜欢的款式。

拂宁看着少年手上的伤痕,那是刻刀留下的痕迹。

她语气更笃定,[哥哥送的话,肯定无论怎么样都会喜欢的。]

[那就好。]拂宁还记得齐闻拿着刻刀,笑脸得腼腆。

拂宁已经刻意很久没有回想过这张脸了,这张定格在24岁那年的脸。

从四楼跳下来,脸朝上,四周干净,是内出血。

拂宁记得所有的细节,这些细节在脑海里倒带过无数遍。

尖叫,都是尖叫,吵闹到有些安静,拂宁呆滞地跪在他身旁。

那时她并不知道内出血比外溢伤害更大,粉头发的少年看着她,还能牵起一个安抚的微笑。

她以为他有救,她不敢碰他,她打120,她在哭。

齐闻动不了,嘴唇牵扯几下说了什么,周围太吵,拂宁不知道他说没说出声。

他死了。

“嗨?”挂着五彩星星的手链在她眼前挥了挥,拂宁回过神抬头,娃娃头的女孩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拂宁看着她,有些恍惚,睫毛颤动几下,再抬眼,又是乖而甜的笑脸。

“你好,姜拂宁。”拂宁握上那只挂着五彩星星手链的手。

“不好意思,你的手链颜色很好看,看入迷了。”拂宁笑起来。

“我是画漫画的。”拂宁眨眨眼,“你懂的,一些怪癖。”

“有链接吗?我很喜欢这种五彩的颜色。”拂宁发现自己提问时居然能很平静,此刻情绪有些抽离,她看着自己的壳子平静地演一出木偶戏。

“路边两元店买的啦~不好意思呀拂宁姐。”

“没关系。”拂宁笑眯眯,“没缘分就没缘分吧。”

一行人继续往村口走。

“你一个人先到的吗?”陈关雎问。

“不是的。”年昭摇摇头。

“我跟嘉谊哥一起到的,导演组问我们先去跟哪边打招呼,嘉谊哥听说姜程哥他们在稻田里捉鱼,先过去帮忙了。”

大家都停住了脚步,拂宁直勾勾看向年昭,原本抽离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嘉谊?哪个嘉谊?”何知星的语气有些难以置信,“明天乐队的吉他手魏嘉谊吗?”

“对,他说要去帮队长~”年昭说。

“我滴个乖乖……”何知星连连后退几步,“这对吗?”

他们还要说什么,拂宁已经听不清了,情绪在大脑里爆炸。

嘉谊,魏嘉谊。

拂宁脚步飞快独自往前冲,有人眼疾手快握住了她的小臂。

“拂宁,冷静点。”是陈雅尔的声音,“有摄像头。”

是该冷静点,拂宁想。

她停住了,陈雅尔松开她。

拂宁转头问何知星:“星星,你还记得追你的鹅窝在哪吗?”

“就在那边。”何知星不明所以,指着下坡右侧那个院子。

过完这个下坡,就要到村口了,他刚刚就是在这里被追的。

“谢谢。”拂宁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下一秒,穿着黄裙子的拂宁突袭鹅巢,在母鹅呆滞的眼神中偷走窝里那四个鹅蛋。

跑路前一秒,拂宁盯着大鹅豆大的眼睛,露出乖巧的微笑。

她跑了,黄色的裙摆花一样的飞扬。

“嘎嘎嘎!!”怒气冲冲的母鹅在后面追,一路朝着稻田那边去。

“……这对吗?”何知星呆滞了。

“楞什么!快追啊!”陈关雎发出号令,大家埋头向前追。

拂宁-鹅-其他人,三点一线的荒诞场景。

拂宁越跑越快,雨后冰冷的空气擦进肺里,喉咙涌上来血腥味。

右脚的平底凉鞋踩掉在了路上,拂宁甩掉另一只,赤脚向前跑。

心脏在狂跳,耳侧在轰鸣,肋骨下也在疼痛。

拂宁太久没出门了,她不擅长跑步。

但是不能停,青绿色的稻田在视野里放大。

不能停,拂宁捏着鹅蛋,看着挽着裤腿站在泥里的姜程直起腰,冷眼盯着一旁那张脸。

忧郁的长发,帅气到有些精致的脸,左耳上晃荡的十字架耳饰反着光。

熟悉的脸,是魏嘉谊。

怎么会是魏嘉谊?!

导演组是疯了吗?!

赤脚奔跑在土路上,脚底传来一阵阵痛感。

拂宁瞥见姜程微微上抬下巴的动作,那是他动手的预兆。

可这是在镜头前啊,蠢哥哥!

不能停,姜拂宁!

拂宁加快速度,稻田近在咫尺。

“魏嘉谊!”她大喊,心脏怦怦跳,嗓子又干又疼。

姜程已经握拳抬起来的右手停滞在半路,骤然看过来,眼底惊愕。

赶上了!

站在姜程对面的魏嘉谊也看过来,伤心的神情逐渐显现出惊喜和不知所措。

“宁——”他的话没有说出口。

“啪——啪——啪——”

几枚鹅蛋砸在他脸上,蛋黄流出来,糊了他满脸。

魏嘉谊懵圈地抹掉流到眼前的蛋黄,下一秒,一只怒气冲冲的大鹅迎面而来。

“嘎——”鹅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