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金刚不坏(1) 女人之间的友谊和快乐……
“我叫张晴, 25岁,来自沙坪派出所户籍科,工作三年, 擅长民族舞和钢琴。”
“我叫魏雅芝, 32岁,来自凤鸣辖区, 一毕业就加入刑侦大队, 曾参加过多起扫黑除恶案件的侦破。”
“我叫,我叫刘颖……22岁,今年刚参加工作……希望领导能给我这个,这个机会。”
“我叫……”
“就这些, 没了?”阮长风从单向玻璃往外看去,十多个姑娘已经全部完成了自我介绍。
“这可是我从宁州各个片区上百个警花里精挑细选的姑娘。”安辛把一摞简历甩到阮长风面前:“你不要告诉我你又一个都没看得上。”
阮长风又从左到右仔细看了遍, 把简历挨个翻过, 遗憾地说:“真的一个都没看上,再换一批吧。”
安辛把笔往桌子上一甩:“单单是选人就浪费了一个星期,阮长风你还想不想干了?”
阮长风用手指着外面那一排女孩:“我用我十年的从业经验保证,这些警花们没一个能入得了魏央的青眼。”
魏央,宁州□□世界的王者,针对他的调查和追捕已经持续多年, 对方的洗白过程却从未停止。
美人计其实是安辛最不齿的下下策。
但自家的引以为傲的警花们被阮长风这样嫌弃, 安辛还是有点不悦:“你说说,哪个长得不漂亮?”
而且环肥燕瘦,小姐碧玉的, 英姿飒爽的,性感火辣的,胸大胸小的都有, 初恋白月光和御姐范一应俱全……安辛觉得,除非魏央喜欢男的,否则这里面一定有他中意的那款。
阮长风赶紧道歉:“说实话,我之前都不知道宁州的公安系统里藏了这么多佳人,确实各个都是绝色。”
“怎么,你还想找个倾国倾城的?”
阮长风眨眨眼睛:“有的话当然最好。”
“倾国倾城的在我们局长办公室当秘书,你要不要去问问看局长放不放人?”
阮长风面露难色:“这个……不好吧,毕竟局长还要用呢。”
安辛和阮长风已经磨合了一个星期,但安辛还是时不时就想缝上阮长风这张嘴。
“行了,上午就先这样吧。”安辛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下午再继续。”
阮长风搓搓手指:“安警官,你昨天好像说要给我开饭票来着?”
安辛不耐:“我不是说你自己先垫着,案子结了之后一并给你报销?”
阮长风笑道:“这不是因为食堂只收现金吗,这几天我身上现金都用完了——要不借你的卡刷一次?”
安辛懒得和他啰嗦,指了指二楼:“后勤科,找小容给你开几张。”
“得嘞。”阮长风转身便上了二楼。
安辛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天没有借阮长风饭卡。
十分钟后,阮长风兴致勃勃地拉着名叫容昭的后勤科女孩,跑到他面前:“安警官,我看这位警花极好!极好!从小习武的是吧?全国警校格斗技能大赛女子组第一名?哎呀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被派来管后勤了……”
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八的容昭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只是轻轻拍在阮长风肩膀上,就直接就把阮长风的一边肩膀拍塌了下去。
她一开口,声如洪钟,嘹亮深厚:“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阮老板有眼光!放心把安哥,保证完成卧底任务,绝对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安辛先是两眼一黑,然后咬牙切齿地瞪着阮长风:“阮长风,这、是、我、女、朋、友!”
结果阮长风捂着肩膀,笑容一瞬间变得非常邪恶变态:“嗯?那不是更好?”
找这个人来当外援果然是错误的吧?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可怕的错误吧?
再怎么憎恶魏央,果然也不希望给自己头上这顶警帽变成绿色吧?
“不行!我绝对不能同意!小容爸妈就她一个女儿。”
“你今天备选的那些姑娘,也是别人的女儿和女朋友。”阮长风淡淡地说:“难道你大队长的女朋友,就是更贵重些?”
“别用大帽子压我,我说不行就不行。”安辛针锋相对:“阮长风,搞清楚你的身份,手别伸太长了——”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再说魏央是瞎了还是疯了会喜欢粗手大脚母猩猩?”
“您骂人不小心把自己骂进去了……”
“我当时那是……”安辛进一步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迫不得已!”
两个月前,容昭和安辛确定关系的时候,安辛的状态大概是这样的:整个人面朝下趴在训练馆的垫子上,手臂被向后翻到一个马上就要脱臼的状态,背上还踩着容昭一只脚。
她半蹲在安辛身上,另外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安辛的脑袋,强迫他把头侧到一边,像影视剧大反派一样发出洪亮鬼畜的大笑:“我又赢了老大!按照赌约你得做我男朋友。”
安辛怕她把自己的脑壳捏碎,又怕她一个激动把他胳膊卸下来,只能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她。
“没事的安哥你不用这么纠结。”容昭挥挥手,就像讨论午餐吃什么一样,平平无奇地说:“我们分手就行了嘛。”
安辛:???
这倒是让阮长风有点过意不去了:“小容你……不用做出这么大牺牲,安警官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安辛毕竟是刑警队长,年纪不大,长得帅气,魏央这个案子要是办下来,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算哪门子牺牲,”容昭黑白分明的眸子清透干净,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随意地耸耸肩:“我不喜欢他了而已。”
既然她是他的……迫不得已。
安辛站在原地很久说不出话来,气恼又委屈,阮长风甚至感觉他眼眶微微泛红。
因为没舍得借出饭卡,安辛虽然躲开了一顶绿帽子,但也失去了一个女朋友。
卧底警花计划还没正式启动,安辛已经觉得自己损失惨重。
阮长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辛没有拍开他的手。
那边容昭已经开始翻看娑婆界相关案子的卷宗,边看边大呼小叫:“卧槽这是魏央?我靠靠靠靠这小子长得也太帅了吧!这次行动我必须得参与——”
安辛和阮长风背过脸去窃窃私语:“我找你来的本意好像是为了保护卧底警花的贞洁和人身安全?”
阮长风回头看了眼兴致勃勃的容昭:“……我现在比较担心魏央的贞洁。”
阮长风回到eros事务所,差点被一个人影扑倒。
周小米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啊啊啊老板老板你终于回来啦!”
赵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我都说了老板没事嘛,你看你急的。”
“毕竟从王敏那件事情之后老板就没回来过了嘛。”小米撅起嘴:“电话也打不通,失联了这么久完全有必要担心一下吧。”
阮长风感觉自己扭伤的腰本来已经快好了,这下子又得歇菜。
“行了行了,快点倒茶。”阮长风指指身后的容昭:“有客人呢。”
“没事儿我不渴。”容昭制止了小米:“不用麻烦,今天就是来认认大伙——我叫容昭,是个警察。”
小米第一反应是感叹这位妹妹好高大的身材,然后才反应过来:“老板,什么情况?”
阮长风对小米和赵原简单解释了下来龙去脉。
“这次的委托……还是比较特殊,而且也比较危险,所以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参与。”
赵原和小米对视一眼:“应该可以干。”
“我觉得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小米沉吟:“赵原你又能讲话了。”
这是个事务所内部才懂的梗,三人会心一笑,只有容昭摸不着头脑。
“所以,接下来小容得特训。”阮长风余光扫到容昭大马金刀的坐姿,对小米点点头:“小米,交给你了。”
容昭赶紧并拢大长腿,乖乖坐好:“你安排吧,我练什么都很快。”
周小米起身从鞋柜里翻出一双黑色鞋子:“妹妹,你知道高跟鞋吗?”
容昭脸色略微白了白,仍是豪气干云:“没问题,只管拿来穿。”
没想到一上脚尺码竟然意外地服帖,甚至还略大了一点。
赵原嘲笑:“小米你长这么大的脚,个子倒是没有长起来嘛。”
周小米说:“这又不是我的鞋,是老板上次女装的时候——”
阮长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羞耻地垂下了头。
但容昭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和小米快速打起了手势。
“有没有照片?”
“有有有我等下发给你……”
二人相视一笑,颇有知己之感。
女人之间的友谊和快乐,往往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作者有话说:正式掀起棺材板,壮烈出土
各位好久不见,不知不觉就写到第十个故事啦,也是本书最长长长的一个单元,出场人物巨多,关系乱成一团,不要对我驾驭长篇的能力有太高期待
很显然,容昭的风格和过往每一个单元女主角都不一样
但我真的好爱她
由于女主的性格问题,这个故事的风格也没那么苦大仇深啦,我甚至觉得有点轻松活泼
但阅读过程注意角色代入,代入女主就很爽,不建议站在魏央的角度看这个故事
所以虽然《金刚不坏》才写完一半,还是想发上来给大家康康,剩下的一半尽量追着写吧,争取中间不断更(找工作和写论文好困难我是个废物,暂时只能撑住隔日更)
由于每天闭关闷头写,完全不和人沟通剧情,故事和角色都在我的键盘上野蛮生长,猥琐发育,已经发展出了很多奇葩又诡异的神兽剧情,大伙正好帮我把把关哈
如果哪里情节崩坏了请不要吝啬批评指正
第162章 金刚不坏(2) 你被录取了
两个月后。
“你叫容小花?”
容昭拼命点头, 加深自己对新名字的印象。
人事经理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蠢,但身份证又确确实实通过了机器检验,面前这个高大的年轻女人确实叫容小花。
容昭想起自己的人设是初来宁州的傻逼乡村少女:“俺听说来这里上班的小姐都能起个什么艺名……”
经理面无表情地说:“我们这里上班需要说普通话。”
“咋啦大哥瞧不起东北老娘们咋地?”容昭站起身, 算上脚下十厘米的高跟鞋, 气势上就非常惊人。
“那什么……你先坐下,坐下。”经理擦了擦额前的冷汗:“我们这毕竟是服务行业, 你这个态度是肯定不行的……”
容昭立刻双手合拢放在膝盖上, 露出八颗牙的整齐笑容:“您说的是呢。”
“算了你还是自然一点……”经理继续问:“怎么找到我们这里的?”
这个问题已经彩排过了,容昭对答如流:“我有个朋友以前在你这里做过,介绍我来找你。”
“哪个朋友?”
“王敏。”
“哪个王敏?”
“她在这里好像叫杰西卡……”
“她现在可攀上高枝了。”经理了然地点点头:“为什么要下海?”
容昭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家里太穷了,弟弟要读书妈妈要吃药……”
“说实话。”
“来钱快。”
“行, 你被录取了。”经理点点头:“试用期三个月,基本工资三千, 提成无上限, 拿着单子去找莹姐吧,她给你安排宿舍……”
他又打量了下容昭:“……再给你定一套衣服。”
“这就成功了?”坐在车里,安辛不可思议地问阮长风。
“万里长征第一步而已。”阮长风说:“现在连魏央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娑婆界招人……这么容易?”
“其实坐台小姐还算是要求高的,至少还装模作样面试了一下。”周小米在更衣室里换上服务生制服,对着耳麦说:“像我这种服务员,登记个身份证就直接上班了。”
毕竟对外来讲也就是个普通夜总会而已, 门并不会太难进, 只是像小米容昭这样的新人员工,很难有机会上到真正核心的第二层的罢了。
容昭找到莹姐,莹姐对她精心描画出来的明艳大方的长相表示满意, 但面对容昭的身高也有些头疼。
“你这个子……未免太高了点。”莹姐纹过的柳眉细细拧起来。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穿高跟鞋?”容昭满脸期待。
“穿!当然要穿!”莹姐斩钉截铁地说:“你这个身高,一般男的已经看不上你了,喜欢高挑的又会嫌你不够高。”
阮长风听到这句话, 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安辛:“魏央多高?”
“他小时候家境好像挺不好的,饭都吃不饱那种……所以大概一米七出头吧。”
阮长风又笑:“这下有意思了。”
“对了,你想好叫什么艺名没?”
容昭想了想:“Hana。”
简单又很好发音,感觉甜甜的。
“行。”莹姐在笔记本上记下:容小花——Hana。
“我先带你去宿舍安顿下来吧,明天等到了再正式上班。”
宿舍环境一般,在娑婆界附近的十五分钟路程的居民楼里,一间房大概住了十来个女孩,但好歹每人有个鸽笼大小的单间。
“你新来,环境是差一些,赚到钱的姑娘很快都去外面自己租房住了。”
“没事儿,挺好的。”容昭淡定地放下行李:“有个单间就不错了。”
隔壁房间正好有个女孩子开门倒垃圾,莹姐顺势给她介绍:“这是Caroline,Hana你有什么事情不懂的可以问她。”
浓妆的卡洛琳小姐看上去并不友善,面无表情地瞥了容昭一眼,又关上了房间的门。
“卡洛琳这个脾气是冷了些……”莹姐尴尬地打圆场:“但人其实不错。”
容昭耸耸肩,反正她也不会长住,邻居性格如何,实在不重要。
莹姐走后,容昭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寥寥几件行李,就仰躺在床上:“我已经歇着了哦,小米你什么时候下班我们去吃东西?”
周小米恨恨地蹲着擦着卫生间地板可疑的痕迹:“下班?老娘刚开始上班!”
“打扫卫生不是清洁工的事情?你应该只要端盘子送酒就行了吧?”
“经济不景气啊清洁工不够用,”小米咬牙切齿:“头一天上班,领导让你干活你能偷懒?”
“哦,我有点困,先睡啦?”容昭打了个呵欠。
小米叮嘱:“不许睡,先卸妆。”
“不卸行不行啊……我真的搞不懂这个油那个水的……”容昭拍拍自己的脸蛋上的厚厚一层粉:“我洗把脸就行。”
“不行。”小米说:“你接下来好长时间都得昼夜颠倒,再不注意护肤,脸还要不要啦?”
“可是真的太麻烦了……”
“你还想不想勾搭魏央了?”
容昭立刻从床上翻身坐起:“具体什么步骤你说,先拆假睫毛还是先摘美瞳?”
“抿嘴……好了。”周小米收起唇刷:“化完了。”
容昭看了眼镜子,竖起大拇指夸奖:“小米你化妆真好看。”
小米叹了口气:“我都帮你化了一个星期了,你也该学着自己化了。”
“我化的不好看……”
周小米皮笑肉不笑:“我把你化这么好看,也没见哪个客人点你啊?”
整整一个星期了,容昭还没开过张,每天上班就是在大堂里坐着玩手机,展示一下自己肌肉虬结的大长腿,莹姐现在已经不是很想看到她了。
“那我学学?”容昭试探性地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众所周知,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闲着也是闲着”。
二十分钟后,小米端详着容昭脸上两条浓黑的一字眉,歪歪扭扭的眼线,半耷拉下来的假睫毛,变成三层的双眼皮,还有蔓延到整个脸颊的腮红,叹了口气:“卸了吧,大不了我以后多费点功夫。”
结果这时候莹姐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哈娜,快来,有人点了你!”
“得嘞马上!”
容昭拎起包,一股旋风般冲了出去。
包厢里,为了招待客户而来、因为房间里光线不好,所以对着照片册随便点了个姑娘的朱总,还全然不知危险的降临。
当那只浓妆艳抹的母猩猩冲进来时,朱总举着酒杯喃喃自语:“娑婆界现在已经玩得这么野了吗……”
容昭大笑着在朱总和客户中间坐下:“谢谢各位老板支持啊,来来来喝酒喝酒……我给各位老板满上!”
朱总和客户都看傻了,在做出反应之前,满满的酒杯已经递到面前。
朱总下意识接过酒杯,容昭已经喝干杯中酒:“快点喝啊,看不起我咋地?”
两人艰难地灌下杯中酒。
如是几轮后,瓶中酒便空了,朱总喝得头晕,正暗自松了口气,就看容昭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再给这两位老板来一打!”
“不不不实在不能要了……”
“嗯?”容昭已经扣下来一块木质茶几的边角:“老板说不要了?”
朱总两腿一软,差点给这位姑奶奶跪下了。
最后,容昭虽然一个星期没开张,但这第一单生意,单单酒水的提成,就比得上寻常小姐三四晚的收入。
“切,这俩弱鸡。”朱总和客户落荒而逃之后,容昭半躺在沙发上,看着满桌的空酒瓶,摇摇头。
不过今晚确实喝得有些多了,桌上的酒倒有大半是她自己喝掉了,这让从未醉过的容昭也有了点头晕的感觉,迷瞪了好长时间。
这时候手机响了,这个铃声是阮长风专属,所以她手忙脚乱的翻包找手机:“喂?”
“你现在还能动弹吗?”阮长风焦急地说。
“没啥问题。”
“你那俩客人还没走出门就酒精中毒住院了……魏央亲自下来处理这事,正要过来找你,你快点想想怎么办?”
容昭的大脑自动过滤了多余的信息:“嗯?魏央要来找我啦?”
“人已经在一楼了!”
容昭把手机玩包里一丢,拎起包就往外冲。
结果一开门,魏央就撞进了她怀里。
黑衣墨镜,面无表情……真是装逼啊。
但凑近了看,这小子真的比照片上还帅嘿。
这高鼻梁,这薄嘴唇,这下巴……完全是长在她审美点上的五官,这脑门,这完美的发际线,这头顶可爱的旋儿……等等,她为什么能看到这些?
容昭遗憾地想,美中不足就是矮了点。
所以虽然理论上说,她才是主动撞上去的那个,但眼下的场景怎么看都觉得魏央是被她抱着。
“哈娜?”魏央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呦,魏总。”容昭抬起手和他打招呼:“我容小花,你叫我小容吧。”
“海量啊。”魏央看了眼包厢里的空酒瓶。
“嘿嘿您过奖。”想想又有点过意不去:“那俩客人……我要不要买点水果去看看?”
“这次算了。”魏央平静地说:“以后注意,不能强灌。”
“得令!”容昭下意识立正敬礼,敬到一半想起来这个动作太暴露身份了,立刻改成挠耳朵。
魏央又看了看她的脸,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了:“娑婆界外面有专门化妆的店,二十五块钱一次,手残就别勉强了。”
容昭眨眨眼睛,呐呐道:“其实我正经化妆之后长得还挺好看的。”
魏央淡淡地“噢”了一声,走掉了。
“我说真的啊,我明天好好化一次,你再来看看我呗?”容昭追在他后面大喊。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看错了,容昭觉得魏央离去的脚步更快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虽然现实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年,中间隔了十几万字,但还是提醒一下,这一单元的时间线是紧接着《积善之家》的故事,如果你看到王敏这个人想不起来是谁,证明你也许可以稍稍复习一下积善之家
第163章 金刚不坏(3) 这么喜欢椅子,你今晚……
第二天魏央自然没有来找她, 容昭又回到了坐在大厅玩手机的闲散日子中。
偶尔有酒量极好的客人千金买醉,或者非常难缠、不好打发的那种,莹姐就会找她去, 也算发挥了点贡献, 有了些收入。
容昭就这么又闲了半个月,对环境和人员的摸排的贡献还没周小米多。
直到有一天, 一个穿校服的高中女生走进了夜摩天的大门。
她戴着副无框眼镜, 乖顺的齐刘海,因为高中生久坐的特性,身材稍微有点梨形,总体来看是个高中附近一抓一大把的普通女生。
但普通高中女生现在应该在上晚自习, 而不是出现在背景复杂的夜总会门口。
容昭总还记得自己是个警察,有义务帮这迷路的姑娘一把, 何况这女孩校服上印着宁州一中, 那可是宁州最好的高中。
“怎么了小妹妹?迷路了吗?”容昭尽可能和颜悦色地说。
这女孩一坐下来就开始做数学题目,看着还是高考题。
女生抬起一张冷漠的脸:“我等人。”
“等谁啊?”
“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是谁啊?”
容昭也觉得自己很烦,女生显然更烦了,直接甩脸色不理她。
容昭碰了灰,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下,专门等着看这个女生的男朋友是谁。
十分钟后, 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穿夹棉长衫的文秀男人, 女孩把书一扔,噔噔蹬蹬向他跑了过去。
虽然隔了些距离,但容昭是出了名的耳聪目明, 仍能听到几句两人的对话。
“怎么过来的?晚自习不上了么?”
“写来写去都一样的东西,完全是浪费时间……”
“姚光。”男人正色道:“我上次怎么和你说的?”
“我满十八岁了!”
“我上次说了什么?”
“高考前不许谈恋爱。”
“所以?”
姚光像个挂件似的吊在男人胳膊肘上:“七爷七爷,我想你了嘛。”
“我让小六送你回去。”七爷冷着张隽秀的面皮:“以后再不打招呼自己跑过来, 就再不要来见我。”
姚光翻脸比翻书还快,立刻就泫然欲泣了:“七爷说过不会讨厌我的……”
容昭远远看着,觉得那女孩相貌上不算多么出众,但眼睛够大,眸光水水润润,含泪的小表情实在是我见犹怜,她看了都想抱着亲两口,何况这位色厉内荏的七爷。
果然,两人相持片刻,还是沈七先心软了:“行吧,来一次不容易,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姚光欢呼一声。
“下不为例!”
“嗯嗯知道啦,谢谢七爷七爷最好啦。”
看到从娑婆界里走出来的男人和女孩,安辛眼光莫名一沉。
“你继续在这守着,我要跟着他。”安辛把阮长风赶下车。
“这是谁?”
“管赌场的沈文洲。”不知是不是阮长风的错觉,安辛说出“沈文洲”这三个字的时候,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可是现在魏央也下来了……”阮长风指着大堂的方向。
可安辛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沈文洲。
他在黄昏的都市里开着车追着他,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沈文洲!沈文洲!
其实安辛不用急着去追沈文洲的,跟着魏央也是一样,今晚显然是娑婆界高层的聚餐,除了魏央,榜上有名的张老四和花姐,都是要去的。
结果魏央刚走出电梯,就听到一声爆喝:“魏总晚上好啊!”
魏央被吓了一跳,好在是面瘫惯了,才勉强维持住逼格没掉下来。
但有人打招呼,还是要回复一下的,他淡淡颔首:“你好。”
容昭把手臂挥舞得像个风火轮,脸上的笑容张扬明亮,牙齿雪白:“魏总晚上吃了没啊?”
“正要去。”
“需不需要人帮你挡酒哇?”
魏央摇摇头:“不需要。”
容昭今晚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是绝对不愿意错过的,眼看魏央要走,马上窜了上去。
魏央身后跟着手下马上戒备起来,手按在腰间:“你干嘛?”
容昭已经灵巧地窜到了魏央身边:“魏总,要不您再慎重考虑考虑?”
魏央这才有机会近距离看到她的脸,发现确实比之前的车祸现场漂亮了不少。
容昭的脸上其实硬伤挺多的,过于浓黑笔直的剑眉,狭长的眼睛,薄薄一层内双眼皮,颧骨高,下颌方正,线条并无多少女性的柔美,典型的女生男相。
但这张英气勃发的脸,配上她张扬潇洒的大气笑容,实在是……讨厌不起来。
“你能喝多少?”
“反正没醉过。”
魏央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哎去是不去魏总你拿个章程啊!”
魏央回头:“还不跟着。”
“得嘞您呐。”
魏央又停下来:“不许疯疯癫癫的。”
容昭想到刚才沈七爷带了个演技很好的漂亮高中生,自己这边从年龄上就已经输了,确实应该从仪态气质上找补回来,不能给魏央丢了面子。
于是也收敛表情,仪态端庄地跟在魏央身后亦步亦趋。
魏央余光看到她嘴角不自觉漏出来的得意微笑,不自觉心情也跟着好了一点点。
魏央包下了西子江上的一艘画舫,客人全部到齐后船便开离了岸边,上菜麻烦些,在岸边的厨房做好后,再由服务员划着小舟送到船上,负责上菜的则全是娑婆界自己的人了。
因为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安排,所以阮长风和安辛只能一起站在岸边,看着容昭登船远去。
更让人担心的是船上装了信号屏蔽的装置,容昭身上的窃听设备统统失去了联系。
“别担心,寻常吃饭而已……只是魏央慎重惯了。”阮长风安慰他。
“你看这个人。”安辛指着刚才拍下来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形销骨立的中年人正在登船:“这个人叫胡小天,外号胡老大。”
阮长风想到了沈七这个排名,大概猜到了胡老大的地位。
“他是管什么的?”
安辛抽了口烟,徐徐吐出两个字:“贩毒。”
“乖乖,”阮长风吐了个槽:“玩得挺野啊。”
“宁州资历很深的大毒枭,已经很多年没有露面了。”
阮长风心道,虽然机会难得,但今天恐怕不是最好的抓捕时机,毕竟从胡老大到沈七之间还有五个人没有摸清楚底细。
“剩下的就不多了,”安辛说:“何五死好多年了,他那个遗孀花姐也在魏央手下办事,王二老早吃了枪子儿,李三前几年得罪了魏央,也死了。”
阮长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觉得就算不管他们,按照这个进度,魏央的手下也早晚死绝喽。”
安辛白了他一眼。
“那沈七呢?”阮长风继续撩闲。
安辛没理他,遥望着灯火通明的画舫:“不知道小容现在怎么样……”
容昭现在是一把椅子。
此事说来话长,她和魏央来的算是迟的,一圈人已经坐定,正对着画舫门的主位却空着。
为魏央空着很正常,连椅子都没有就不对了。
坐得最近的胡老大解释:“是我刚才不小心把茶水泼上去了,已经差人去换了的。”
因为椅子坐垫包了绸缎,所以不是擦擦就能用的,只好从岸上换一张去。
魏央轻轻皱眉:“不用这么麻烦。”
花姐也娇笑道:“再说也确实是少了一把椅子,谁也没想到魏总今天带了佳人啊。”
这只是小事情,但眼下魏央和容昭两个人站着,其他一圈人的屁股都像粘在凳子上似的,看着就有些微妙和尴尬了。
姚光想站起来,小声说:“要不先坐我的……”
被沈文洲轻轻按住。
从刚才那杯茶开始,这胡老大,看着是存心要给魏央一点难堪了。
他自诩为娑婆界鞠躬尽瘁,资历又老,这些年为了避风头,一直被魏央强按着……心里怕是积了不少怨气。
这空空荡荡的位置,却没有可以坐的椅子,就是他无声的下马威了。
众人都在等魏央怎么处理的时候,容昭突然动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掉了下来。
只见她走到主位的空地上,气沉丹田,双掌握拳悬于两肋侧,右脚向右迈出,身体下垂成弓步,一个马步扎的稳稳当当。
然后拍拍自己的紧绷的大腿,身体纹丝不动,可见下盘极稳:“来,魏总,坐这!”
虽然戴着墨镜,但魏央的表情还是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胡老大突然大笑:“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魏总好潇洒!”
这样一张“椅子”,魏央显然是不会坐的。
一方面是他特别讨厌坐别人坐过的热板凳,这也是其他人没有主动让出椅子的原因,容昭的大腿无疑温度太高了。
另一方面是……万一坐下去之后容昭摔了怎么办?
她摔了不要紧,岂不是连着他一起丢脸。
结果容昭还大言不惭地说:“魏总,没事儿,我以前练过的,能坐三个大汉,绝对不会摔!”
这人究竟是有多无聊,才会自己练习男上加男再加男的蹲马步技巧?
魏央忍无可忍地揪着她的衣领,把容昭拽起来:“少给我在这装疯卖傻!”
容昭委屈地要命:“魏总,我是真的可以,要不在座几位今天试试?”
大家在脑海里稍稍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都憋不住大笑出声。
胡老大本来准备了一整套的手段想为难魏央,这下就只顾着捂肚子笑了:“魏总这是从哪里淘来的大宝贝儿啊太有意思了!”
这时候前菜和两把椅子都送了过来,魏央看都不看,一脚把其中一把踢进了水里,然后给容昭指了个画舫最远的角落:“这么喜欢椅子,你今晚就在这蹲着吧。”
第164章 金刚不坏(4) 魏总不走,七爷肯定不……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而是你坐着吃河鲜大餐,我在角落里扎马步。
好在是从小练出来的童子功, 不妨碍容昭偷眼观察席间众人。
魏央左边坐着那位大毒枭胡小天, 右边坐着个三十几岁的大胸的美艳女人,便是花琳琅花姐, 何五的遗孀。
据容昭比较, 在座所有女人的胸加起来都没她的大。
花姐边上坐着个穿西装戴玉佛的中年人,戴一副金边眼镜,斯斯文文不怎么爱说话,应该是大名张承嗣的张老四, 张承嗣边上坐着他媳妇,眉眼恭顺安静的南方女人。
再往后便是已经很熟悉的七爷沈文洲和姚光。
从胡小天这边看过来, 才注意到毒枭也带了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来, 气质文秀苍白,因为孕期稍有些衰弱,戴一副无框眼镜,看着像中学老师,不是想象中毒枭的女人。
最后一个是精壮黝黑的年轻人,更加沉默寡言, 全程一句话没说过, 用排除法也知道是排第六的陆哲。
作为全场唯一一条单身狗,被容昭多看了两眼。
魏央这些个手下,排除掉已经埋骨九泉的, 这桌边坐着的便是最核心的一批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船上安个炸弹,宁州□□或许从此太平无事,或许从此陷入群龙无首的混战之中。
这边菜一道道上来了, 魏央端起酒杯,朗声道:“今儿这席,是为给老大践行。”
这个消息显然提前没和几个人通气,所以除了沈文洲,所有人都面露惊诧之色。
胡小天的脸抽搐了一下:“魏总,这是什么安排,我竟然不知道……”
“最近风声有些紧了,我送你去国外避避风头。”
怪不得今天脾气这么好,原来已经盘算着把人送走了。
不过魏央的消息还是非常灵通的——或许是一种野兽般的机敏直觉?容昭心中暗想,自己都已经卧底到船上了,这风声可不是要紧了。
那像胡老大这样有案底、名气又太大的人,留在身边可就太危险了。
可胡老大会服从安排离开吗?
“魏总让我走,我自然是……”
魏央突然间若有所察地回头,正好和容昭灼灼的目光对视。
“你蹲到外面去。”魏央说。
“魏总,我一秒钟都没偷懒!”
“我知道了。”魏央点点头:“所以出去蹲吧。”
容昭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看着像是腿麻了,揉着大腿挪了半天还没蹭出去。
“小武。”魏央还额外吩咐了一句。
“魏总什么吩咐?”站在画舫角落里的小武低声问。
“看着点,别让她偷懒。”
小武笑了笑,拎着容昭去甲板上蹲马步去了。
花姐笑问:“那妹妹又是怎么惹着魏总了?”
魏央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小口:“眼神太利了,渗人。”
胡老大已经拍案而起:“魏总这也实在太过分了!”
魏央不疾不徐地抬起头:“我怎么过分了?”
此情此景,别说胡小天,其他人都觉得,魏央对这个功勋元老过于轻慢了。
毕竟是曾经一手建起宁州大半个毒品销售网络的枭雄,如今不仅要将人赶出国去,连话都不让人好好说完。
说起来,小武现在算是跟在胡老大身边的,他支使人做事,却是看都没看胡老大一眼。
“魏总想洗得白白净净好上岸,我这些老骨头,自然是太碍事了!”胡小天悲愤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拍拍他身边的白皙女人,喝道:“倒酒!”
女人刚从桌子上拿起酒瓶,却被魏央截住。
“徐婉姐怀孕了,得好生歇着吧。”他亲自给胡小天斟满酒:“老胡,人得先活着。”
他这话其实说得极沉重,又极哀,可胡小天心中被悲愤占满,却听不出来:“这样像老鼠一样在下水道里东躲西藏,也叫活着么?”
魏央不说话,举杯满饮:“若非情势实在紧张,我怎么会让我的兄弟这样活着!”
胡小天眼神一凝,压低了些声音:“到底是有多紧张?”
“城西的郑子龙昨天在家里被抓了,青峦会那边也说被盯上了,正在准备卷铺盖跑路……”魏央深深凝视着胡小天苍白枯槁的脸:“老胡,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说得再怎么严重,能比得上五年前那次……”
一声瓷器撞击的脆响,是胡小天身边的女人不慎打翻了杯子,西瓜汁染红了雪白的桌布和她的裙摆。
旁人未及反应,胡小天已经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叱道:“怀个孩子真当自己揣个宝贝疙瘩了!连个杯子都端不住?”
这一巴掌打得颇重,连眼镜都打飞了出去,徐婉捂着一侧红肿的脸,眼中噙泪,却只他不过是是借机泄愤,仍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
花姐不悦道:“老胡这又是做什么,徐婉就是有千般不是,怀孕这几个月你就不能忍忍?”
胡小天只是冷笑:“女人就是得打,不然转头就给你蹬鼻子上脸了!”
容昭隔着层玻璃,看到屋里的情况,狠狠捏住栏杆。
不曾想竟然把围栏给拽了下来,不由地迷惑起来:“我没用这么大力啊?”
旁边的小武跟她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弄断的。”
容昭勉勉强强把断了的栏杆糊弄着按回去,上下打量他的身段:“可以啊兄弟,哪天咱们练练?”
小武苦笑,视线重新投回室内。
屋子里,姚光看不下去,摔了筷子站起来,气鼓鼓地说:“我要上厕所。”
沈文洲道:“正好带徐婉姐去清理一下。”
看到姚光扶着身体不便的徐婉去洗手间,胡小天咂嘴:“老七,这丫头也在你身边跟了不少年了吧。”
沈文洲想了想:“有四年多了。”
“是时候得教教规矩了,总这么宠着惯着早晚要坏事……”
沈文洲垂眸,只是夹了菜一层层堆进姚光碗里:“她还小呢,不急。”
“也不小喽,娑婆界里十四五岁的都有挺多。”胡小天转念:“唉,不过一中的孩子嘛,不一样,成绩不错吧?”
沈文洲唇角溢出一丝不明显的骄傲笑容:“挺不错的。”
“高三了,学校里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徐婉帮忙。”胡小天说完,姚光和徐婉也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沈文洲把堆得高高的瓷碗递给姚光,又塞了双筷子给她:“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姚光捧着碗,还指着餐桌中间那道鱼丸青菜汤,气哼哼地说:“我要吃鱼丸。”
沈文洲给她夹了,姚光就着他的筷子一口吞下,然后才发现鱼丸是包心的,咬下去里面涌出一团滚烫的汁液:“唔——烫!”
看她被烫得连连吸气,沈文洲忙把手伸到她嘴边:“快吐出来。”
“嗯——”姚光硬是忍着烫吞了下去:“没事没事,下去了。”
然后捧着碗筷,去甲板上慢慢吃了。
花姐看两人互动,觉得有趣:“这孩子还是保持现在这样有意思些。”
陆哲配合着她点头表示同意。
徐婉乖顺地坐回胡小天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思无邪。”
姚光坐在甲板的椅子上,看了会江岸的景色,又觉得身后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回头发现容昭正盯着自己的碗:“妹妹能不能帮我也要一碗?姐姐没吃晚饭呢。”
姚光皱眉护住碗:“魏总还在罚你扎马步。”
“扎马步不妨碍我吃饭啊。”
“你自己去找他要嘛。”
容昭嘿嘿一笑:“我怕他把我丢到河里去。”
姚光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怕。”
容昭惆怅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在沈文洲面前明明那么可爱娇憨,我见犹怜,怎么到自己这里就总是摆出一副司马脸。
小武看不下去,从屋里的果盘中拽了根香蕉递给她。
“哎哎,妹妹,里面到底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容昭边吃边问。
“魏总想让胡老大出国避避风头。”
“这个我已经知道啦。”容昭摇头晃脑:“那沈七爷要不要也避一避?”
姚光一愣:“没听他说过。”
“情势这么紧张,保不齐哪天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喽。”
姚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不许乱说,七爷要走也肯定会带我走的!”
“你急什么,我也没说七爷要跑路呢。”容昭吃完香蕉,随手一丢,又朝小武努努嘴:“是吧小武?”
小武肯定地说:“魏总不走,七爷肯定不会走的。”
这是听到屋子里面胡小天掷地有声地喊叫:“就算要走,也得等我儿子生下来再走——要是生在外国,岂不是做不成中国人了!”
容昭笑出声:“看不出来,还挺爱国?”
小武说:“胡老大的毒品做出来只卖到国外,不卖给中国人,那是道上有名的。”
容昭把重心挪到另外一只脚上,暗搓搓地偷了会懒:“你信么?”
小武没说话。
又问姚光,姚光很干脆地说:“我不信。”
“你看,小姑娘都知道这是说着好听的。”容昭耸耸肩。
缉毒支队的同志们从五年前开始清理宁州的毒品制售网络,内里盘根错节,枝杈错综复杂令人发指,相关的案卷堆了三个房间,让人看一眼就要秃头……桩桩件件,最后无不指向胡老大。
这么庞大的贩毒网络,只卖给外国人?
宁州哪来那么多外国人!——
作者有话说:出场的黑方人物就是这些了,以后大概也聚不到这么齐了
未免混淆,这里再复习一下魏央这几个手下,就是老大——胡小天(这货最不是东西)
老四——张承嗣(谐音四)(酱油角色,凑数的,也可以不记)
老六——陆哲(谐音六)
老七——沈文洲
剩下的二三五都已经死掉了不用记,李老三死于四年前的《完美的她》,死因是得罪了季老师
何五早逝,留下遗孀花琳琅、花姐继承了他的□□事业
本单元的主线就是这些人一个一个领便当
所以这看上去是辅助记忆的汇总表,其实是作者的暗杀名单哒
第165章 金刚不坏(5) 红颜白骨,粉黛骷髅。……
说话间, 姚光已经吃完了,把空碗放到一边,托着腮看向屋子里。
容昭也是调动起全部的耳力, 试图捕捉众人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只言片语。
魏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了许久, 其他人也好言相劝,说不过是避一避, 这阵子风头过了再回来也不迟。
胡小天却意外地固执, 执意要等孩子出生后再走。
容昭依稀听到,徐婉之前已经流产过两次,加上这次怀相也不是太好,路上再奔波, 怕是要出意外。
魏央说你媳妇我照顾着,你先跑路行不行, 胡小天几杯酒下肚, 脾气更是倔强:“跑他奶奶的腿!老子一世的英雄,这些年尽守着个女人当缩头乌龟,现在道上还有几个人能记得我的名字——现在居然还让我跑?我们能避到哪里去,倒不如轰轰烈烈干他一场!”
魏央的声音不大,容昭只能勉强听个三四成,翻来覆去不过是“活着比什么都强”和“时代不同了”之类唏嘘缅怀的话。
最后一桌子人谁也没办法说服胡小天, 魏央气恼地一拍桌子:“容小花, 进来!”
容昭循声窜进屋内,兴奋地说:“怎么啦魏总?”
“陪胡老大喝两杯,我出去抽根烟。”
“魏总, 怎么个喝法?”
魏央正在气头上:“把他喝趴下,省得一天到晚在眼皮底下晃得我生气。”
“是啊,魏总现在是大总裁前途无量, 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自然是看不惯我们这些烂泥巴里滚出来的老伙计了。”胡小天继续阴阳怪气。
魏央懒得理他,自去甲板上抽烟。
容昭已经扎了个把小时的马步,一屁股坐到魏央的位置上,当时就有点不想起来了。
沈文洲想提醒她已经来不及了,只暗中吩咐人再去岸上取一把椅子过来,顺便上点主食水果之类的。
容昭陪着胡小天一杯接一杯地灌了下去,脸很快就泛红了,大着舌头说:“老大,今晚我喝赢你,你就听魏总一回,怎么样?”
胡小天虽然也半醉,但大体还是清醒的:“你说话又不算数,就算把你喝趴下,又有什么用。”
容昭又噔噔蹬蹬地跑到魏央面前:“魏总魏总,我们和胡老大打个赌吧?”
魏央趴在栏杆边,二月的寒冷夜风吹乱他额发,烟头在指尖明灭,隔着墨镜,不胜唏嘘地眯起眼睛。
两岸通明灯火,照亮年轻女孩眸清目明,脸颊一片妩媚的酡然醉意,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舒畅开朗。
真是一张没见过世事哀愁的脸啊。
魏央心中微微一动,还是摇摇头:“算了吧,你已经醉了。”
容昭凑到他耳边,吃吃地笑道:“我装的。”
魏央皱眉,后退一步,想推开她:“还说没醉么。”
容昭心说,你要是答应我和胡小天打赌,我自然醉得比谁都快——毕竟全场除了胡小天本人,就数她最不想他跑路了。
魏央看她眼神清明,暗含狡黠算计,倒真略动了动让他二人打赌的心思。
“我真的没醉,我喝酒就没醉过……”容昭又走近一步。
魏央再退。
然后不负众望地……脚下一滑。
他皱眉:“谁扔的香蕉皮——”
他想伸手去扶栏杆——结果栏杆也掉了下来。
魏央失去平衡,往河里摔下去的时候,正看到容昭连连摆手,但表情歉疚中多少还带点幸灾乐祸:“不不不不是我……”
香蕉皮是她扔的,但这个栏杆……她只承认一半责任。
魏央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夜色中闪闪亮亮,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入自己怀里:“一起下去洗个澡吧。”
其实容昭随便使个千斤坠,不仅自己能稳住,还能把摇摇欲坠的魏央也拽回来,但此刻她故意没有和他较力,只是任由魏央拖着,两人亲密无间地搂抱着,一起坠入夜色中看来漆黑如墨的冰冷水底。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众人听到水声,循声冲出来,甲板上只剩下惊呆了的姚光。
“发生了什么事?”沈文洲忙问。
“他们两个好像要下去洗个澡?”姚光困惑地说:“二月天,河水不冷么?”
岸边,低头看手机的阮长风被巨大的水花惊动,抬头问安辛:“船上怎么了?”
安辛平静地说:“有人落水了。”
阮长风急了:“谁啊?”
“小容和魏央。”
“他们会游泳的吧?”
“小容会,”安辛顿了顿:“魏央不会。”
好巧,河水够深,而且……足够冷。
冷到……魏央很可能再也上不来了。
阮长风侧过头,凝视着安辛冷漠坚定如冰的侧脸,眼神渐渐陌生。
“安警官,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月前,宁州郊区某家疗养院。
“安哥要带我见什么人?”容昭坐在车里,试图对着遮光板画口红,怎么也涂不出理想的颜色,气恼地用湿巾擦掉:“还特意瞒着长风?”
安辛没说话,带她径直走到二楼的一间病房外。
病房里是一个瘫痪的衰弱老人,插着呼吸机,一个身材稚弱的女孩正在给他擦身体。
他敲敲病房的玻璃窗,女孩抬起头,容昭发现那是个非常难得的美人,苍白瘦弱的三分病容,反而更添娇柔风情。
女孩看到他,眼神骤然明亮,开心地从病房里跑出来:“安辛哥哥!”
安辛给容昭介绍:“这是池小小。”
容昭早就看过安辛办公桌上那张残缺不全的照片:“哦,所以池明云……”
“是我哥哥。”
容昭又看看病房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老人,略略了然:“有什么活需要我帮忙干吗?”
安辛和池小小聊了几句,主要自然是关心池家老先生的身体。
“不太好呀……”说到父亲,池小小神色黯然:“这几天意识都不清楚了,总说大哥回来了。”
“医生说大概日子不会太久了。”池小小轻轻皱眉,露出悲伤又扭曲的表情:“可是好奇怪啊,我都不怎么伤心,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安辛拥抱她:“你只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
容昭还算有点眼力见,没问所以你大哥去哪了这种傻逼问题,回去的路上安辛才把些往事告诉她。
“五年前那次缉毒行动,池明云是唯一一个牺牲的警察。”他眼神空茫,仿佛还能看到学生时代篮球场上阳光般的少年:“如果不出这场意外,他还差一个月就要结婚了。”
池明云的未婚妻是中学老师,当时宁可和家族断绝也要跟他在一起。
眨眨眼睛,投三分极准的少年就变成了停尸间里冰冷的尸体。
“五年前的话,应该是抓胡小天的时候?”
安辛点点头:“是魏央动的手。”
容昭侧目:“那为什么魏央还能逍遥法外?”
“证据不足,那把枪丢了。”安辛沉痛地狠掐自己的大腿:“他背后还有势力,无论如何要保他!”
所以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央走出看守所。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家在外地,经常去池明云他们家吃饭的。”
池明云出事之后,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庭走向毁灭。
父母失去最爱的儿子,妹妹失去最疼她的哥哥,妻子失去了未婚的丈夫。
五年之间,母亲疯了,离家出走,音讯全无。父亲重病,瘫痪在床。
他看着长大的小妹妹,大好的青春年华被困在病房之中,照顾永远没有希望好转的病人。
“容昭,”安辛对坐在副驾的女孩说:“我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你说。”
“卧底之后,如果有机会,不要犹豫,”他闭了闭眼睛,像是不忍开口,可最后还是决然道:“替我杀了魏央。”
容昭就像听不懂他说的话,歪着脑袋迷惑地看着安辛。
“他背后的势力太强了,我们收集再多铁证,也未必能把他送上法庭受审——”安辛的声音隐隐颤抖,像战栗又像恐惧:“所以,直接杀了他,所有后果由我承担。”
容昭清亮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杂质:“安辛,你还记得我们是个警察么?”
“我当然记得!”他伸手愤怒地指向疗养院二楼的窗户:“可只要一步踏错,将来躺在那里的,就是你我的父母!”
这句话振聋发聩,容昭沉默了。
安辛叹了口气把头埋进手掌间,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微微抽搐。
她拍了拍安辛的后背:“好,我知道了。”
他们在沉没。
二月天里的河水冰冷刺骨,入水的瞬间便觉得四肢麻痹,只有相拥的彼此能提供一点温暖。
这个女人想要杀死他。
魏央感觉到了,甚至不需要调动他兽一般的直觉。
即使看上去她不过是在落水后惊恐地挣扎,但毫无疑问,她的挣扎正在拖着他坠入深渊。
他们漆黑在水中厮打沉浮,她的头发披散开,像水草一样缠住了魏央。
这水到底有多深?为什么还是没有触碰到河底的淤泥?
她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脖子,像是要加速他的窒息。
她强健的大腿狠狠夹住他的腰,魏央腰上有旧伤,她抽去了他挣扎的气力。
魏央十五岁离开家乡来宁州之前,曾经找当地最灵验的算命先生卜过前途。
那时候他就知道,有一天他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这个占卜他其实是很不放在心上的,因为多年来他的对手都是男人,他的身边也没有女人——这无疑让他多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等了二十五年,那个人是容昭么?
魏央终于触碰到了河底,睁眼,看不清容昭的脸,却发现视野中全是身上裹着水草的累累白骨,正发出莹莹的绿光。
穿城而过的西子江,滋润供养了宁州数百年的江水,原来水底只有连绵不绝的无名枯冢么。
白骨动了动,苍白幽绿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脚踝,颅骨咔咔轻响,发出声音来:“魏总,我好冤枉啊……”
哦,是李老三。
“魏总为了讨好孟家,就不要兄弟了……”
远处又爬过来一具骸骨,他认出来那是何五——想想看也真是死了好些年了。
“我是魏哥交给孟家的投名状么?”
不是这样的啊,我真的尽力去保你们了。
可是真的护不住,护不住啊……
江湖早就不是以前的江湖了,旧时的热血与义气已经无法适应新的时代了。
他们这样手上染着旧时光的血色的人,若不向背后的资本低头——会死的呀。
魏央憋不住呛了一口水,溺水的人都知道,一旦呛了第一口水,接下来水就会不停地从口鼻中灌入,越挣扎越痛苦,因为人类是无法抗拒呼吸的本能的。
魏央的意识在溺水中模糊,却感觉压制着他的女人动作气息丝毫不乱。
真是令人嫉妒的年轻和强健啊。
魏央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白骨,多年积累,有他的敌人,也有他的朋友和兄弟,但现在他们都是骨头,再也分不出彼此。
他终将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魏央突然感觉嘴唇触到两片极柔软的东西,然后有绵长悠远的气息被渡了进来。
他终于在幽深的水底看清了容昭,看清了她飘散的柔软长发,清俊的眉眼。
魏央忍不住伸手,想去轻点她的眉心。
这样的容颜,终有一天也将枯萎成灰么?
红颜白骨,粉黛骷髅。
容昭带着他一路向上浮,周围越来越亮,水底莹莹的绿色磷火便越来越暗,最终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会回来陪我们的。”
“你总有一天要回来……”
白骨们细碎的低语在魏央耳边久久回荡。
“魏央,你一定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到11月21号,我就在晋江写文整整一周年啦
为了答谢大家的支持,当天会更两章,21号这天在这两章的评论区留个爪的朋友,我给发红包哈
下一章剧情小小带点福利,所以大家记得来,记得早点来……
第166章 金刚不坏(6) 以后就等着你这十块钱……
魏央吐出最后一口水, 意识渐渐清醒了过来,容昭却还在暴力按压他的心肺,他感觉自己的肋骨要断了。
“容小花。”他闭着眼睛喊道。
容昭停下手头的动作:“魏总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