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60(1 / 2)

定制良缘 寸薪 18096 字 1个月前

第251章 番外——沈姚【七天】(完) 第七天……

第七天

“基本操作就学到这里, 现在我发牌,你留神看。”沈文洲手持一沓扑克,在姚光面前放下十六组扑克牌, 每组两张一正一反。

全部发完牌, 沈文洲手里还剩最后一张,他把牌面朝下问姚光:“我手头这张是什么花色的?”

姚光眉头紧锁, 反而不敢答了, 沉吟许久,迟疑道:“我只能说这张牌是黑桃的概率比其他花色大,是大牌的概率也更高。”

沈文洲翻过牌面,黑桃A。

姚光看似举重若轻, 但突然放松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我都学会了有奖励吗。”

沈文洲在她面前又放了一颗糖:“吃糖吧。”

姚光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糖果,嫌弃地说:“这种是小孩才吃的。”

“和我比你可不就是个小孩。”沈文洲重新把牌收拢, 塞回洗牌机中:“行了, 就这样吧,不玩了。”

“别啊,再来一次嘛,我还想再巩固一下。”

还真学上了啊,沈文洲苦笑:“你学这个干嘛,又不当荷官。”

姚光眼睛亮了:“我学会了可以在你手下当荷官吗?”

“不可以。”沈文洲果断拒绝:“又苦又累又不合法又没保障的工作, 还随时可能失业……在别处混不下去的人才做这行。”

“我已经在别处混不下去啦。”姚光嘀咕道:“反正学校我是回不去了。”

“胡说, ”沈文洲按了按她的头:“你还年轻,路多得是,不读书路只会越走越窄。”

姚光把光光的脑壳抵在赌桌上, 拖长语气:“我——不——想——上——学——”

但以沈文洲这些天对姚光的了解,知道当她开始这样有点耍赖的时候,就意味着差不多已经被说动了, 于是趁热打铁,继续劝道:“学校里面除了那几个欺负你的女同学,总还有点值得怀念的吧。”

姚光把头转了一个方向,闷闷地说:“食堂的鸡腿挺好吃的。”

“还有吗?”

“数学老师人不错。”

“还有没有处得来的同学?”

“没有。”姚光垂下眼睛:“同学都很蠢。”

沈文洲笑道:“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一直在想,我会不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自我意识的人,其他人会不会都是程序编出来陪我演戏的,他们心里面也有‘我’的存在吗,不然怎么会这么蠢。”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怀疑的,这个世界太假了。”姚光瞬间把头抬了起来,点头如捣蒜:“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沈文洲无奈地耸耸肩:“多认识一些人,多看一点书,慢慢就不会这么想了。”

姚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你是不是假的?是不是我已经快要发现世界真相,然后系统管理员你派来监视我?好消磨我的意志?”

上帝啊让孩子快点从中二毕业吧……沈文洲汗毛倒竖:“我当然是真的。”

姚光突然捧住沈文洲的脸,十根手指在他脸上乱摸:“这么好看的脸,肯定不是自然长出来的吧。”

沈文洲耐着性子任她捏,有点怀疑自己被占便宜了:“行了行了,你差不多得了。”

姚光飞快地在他侧脸啄了一下,眼神亮晶晶的:“那我就姑且相信你是真的吧。”

沈文洲心中已经警惕起来,紧张地向后退了两步。

“你怎么还脸红了啊!”姚光指着他的脸大笑。

沈文洲垂头丧气地说:“以你的年龄来讲,我亲你算犯罪,纵容你亲我还是犯罪。”

姚光步步紧逼,把他逼到了赌桌边缘:“那你想不想犯罪?”

沈文洲连连摇头,小心地推远她:“你别祸害我,我也不祸害你,你赶紧回家,赶紧上学。”

姚光眉毛都耷拉下来了:“原来对你来说我是个祸害。”

“对。”沈文洲知道,不把话说到绝处是赶不走她了,咬咬牙,狠心道:“你在我这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给我添了很多麻烦。”

姚光急道:“我说了欠你的以后绝对绝对会连本带利还给你的!”

“那就以后再说。”沈文洲按着她的肩膀,沉声道:“等你长大了再说。”

最好不要还,最好不要再牵扯。

最好……不要再见。

娑婆界顶楼的办公室里,魏央看着监控画面里拉拉扯扯的两个人,遗憾地砸砸嘴,转头对面前局促不安的中年人说:“姚光是你女儿?”

姚国庆小幅度地点头,搓搓手:“对,是我家姑娘,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不麻烦,你出点钱就把人带走吧。”

“这个……”

“输光了?”魏央故作震惊:“这么重要的钱你居然输光了?”

姚国庆汗如雨下:“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魏央露出难办的表情:“可是你名下的财产都已经抵押出去了……你拿什么作抵押找我借钱?”

姚国庆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魏央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了个红色的筹码丢给他:“这是二十万,你先把人带走吧,以后有钱了再慢慢还。”

姚国庆点头哈腰地道谢,然后跟着小西出去了。

小西已经事先得到魏央授意,不急着带他去找姚光,只带着姚国庆在赌场中乱转。

——带一个身负巨款、欠了高利贷急需翻盘的赌徒,在赌场的乱转。

走过赌大小的时候,显示屏提示已经连续开出了十七把小,这算是罕见的概率,这张桌前围了一圈人,姚国庆忍不住驻足看了看。小西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信不信下一把还是小?”

要不要再搏一把?

就这么带姚光回去的话,欠的那三十万外债,要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房子都要没了,她怎么读得起高中?

姚国庆用颤抖的手,哆嗦着,把手中那枚筹码,轻轻放在了“小”上。

买定离手,骰子在盅里疯狂转动,姚国庆死死盯着三颗跳动的骰子,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叮——”

骰子的跳动停止了。

小!

第十八把“小”!

姚国庆揉揉眼睛,再三确认骰子的数字,不敢相信好运会这样降临。

他翻盘了!

他握住两片筹码,这些钱虽然不足以还清外债,但也够解燃煤之急了!

“你信不信下一把还是小?”小西像魔鬼一样在他耳畔低语。

姚国庆知道他跑不掉了。

再来一把,只要再赢一把……不仅能还清所有的债,还能买一辆二手小货车,以后就能有个正经营生了……这样想着,明知应该收手了,他还是把手头的筹码,再次推向了“小”。

小西看出这事已成了一半,满意地回去复命,魏央也很满意,靠在转椅上,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赌了六局之后,小西拍拍他的肩膀:“你女儿来了。”

姚国庆只是赤着输红了的双眼,骂骂咧咧地推开他。

姚光本来就有些闹别扭,远远看到姚国庆又赌上了,硬是被沈文洲拖着才没有掉头就走。

姚国庆再次输光了他所有的本钱,扭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姚光,突然发疯般的扑了上来。

他粗暴地攥住女儿的手腕,拖到沈文洲面前,失去理智地朝他大喊:“我把女儿卖给你——你愿意对她做什么都行!再借我钱!”

混乱中,姚光抬起头,对他苦涩地笑了笑。

你看,早就说了,本不该对人怀有希望的。

那个眼神太伤感悲哀了,沈文洲几乎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对姚国庆说:“我不能借。”

突破道德底线让男人的肾上腺素飙升,在非常激动的状态下,思维反而异常敏捷:“我提供了足够的抵押,你就必须借给我!”

“这是你的女儿!”沈文洲怒道:“你难道还有别的女儿?”

姚国庆下意识脱口而出:“反正又不是儿子。”

姚光问沈文洲:“我现在揍他,会不会显得我很暴力?”

沈文洲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如果你不揍他,我会忍不住动手的。”

姚光踮起脚,抬起手,姚国庆闭上眼睛等待他应受的报应。

她沉默着,这一巴掌最终高高抬起,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憔悴的脸。

像孩提时代,被他抱在怀里看高树上的花,手掌无意识间碰得那一下。

“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这句话。”姚光直视他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次了。”

姚国庆突然从失控状态中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幡然醒悟,嗫嚅着嘴唇:“我……我不是……”

姚光已经对沈文洲平静地说:“七爷,把钱给他吧,可惜我不好看,也卖不上个好价钱。”

沈文洲知道按照套路,此时他应该一把搂住姚光,满脸狂拽酷炫地对姚国庆说:你既然出卖了你的女儿,那就干脆把她交给我吧——我会保护她。

这样的话他说不出来,因为沈文洲作为始作俑者,根本不觉得自己有立场质问姚国庆,也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在娑婆界中护姚光周全。

天哪,看看你的工作造成了怎样的悲剧……沈文洲在心里责问自己,他放出去的每一笔贷,毁了多少家庭。

这些事情,以前不是不知道的,但看不到,就还能装不存在,直到这样的惨剧直白地在他眼前上演,而他的所作所为正是一切祸事的根源。

满手罪孽,满心绝望。

沈文洲发现自己在无法控制地颤抖,非要扶着点什么,才能勉强站稳。直到姚光用力地抱住他。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用一贯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轻慢的话,身体却比他还要战栗冰冷:“我不会再认他了。”

她把即将买走自己的人当作救赎了,沈文洲意识到这一点,荒唐地快要笑出声来。

要怎么才能让她知道,和我在一起早晚会粉身碎骨?

姚光固执地看着仰头看着他,眼神在说,她对未来再清楚不过。

但她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她面前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那个时候真的应该让她抢走钱包的,可世界上真的没有后悔药吃。沈文洲慢慢后退两步,终于因为对未来的恐惧,或者彼此荒诞的命运……放声大笑起来。

姚光揉了揉眼角的泪花,努力让语气维持平稳:“你笑什么?”

沈文洲边笑边说:“因为我害怕。”

“不用怕。”虽然头脑一片空白,但姚光还是用远超她年龄的镇定表情,说着违和感强烈的话语:“有我在呢。”

她主动握住沈文洲冰冷的手,终于觉得混乱心境一点点地安稳了下来:“谢谢你保护了我七天……等我长大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用一辈子。

第252章 千金错(1) 洛阳,城郊,雨夜,破庙……

洛阳, 城郊,雨夜,破庙。

秀莲把碗捧到小女孩嘴边:“小姐, 好歹喝一点吧……咱们就快到洛阳了, 快到了……”

发着高烧的女孩软软地偎依在她怀里,喃喃道:“乳娘……芊儿好难受……”

秀莲叹息着落泪:“我可怜的孩子啊, 千难万险都过去了, 洛阳就在眼前了,可一定要撑住啊。”

秦芊儿轻轻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闭上眼睛。

秀莲看她喝不下去,默默把粥碗放到一边, 经过一路奔波也是倦极,靠着墙几乎要睡过去。

就在这时,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 从秀莲身边端起了碗。

手的主人没想到粥这么烫,实在拿不住,只能把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秀莲顿时醒了,惊道:“什么人?”

黑暗中有一双警觉的眼睛回看着她, 衣衫褴褛, 头发蓬乱,浑身脏污,原来是个小乞儿。

“孩子……别怕。”秀莲轻声安抚她:“别怕, 你饿了吗?”

小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秀莲把热气腾腾的粥碗推到她面前:“慢点吃,小心烫啊。”

女孩捧起碗, 来不及吹一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倒。

“好烫!”她突然叫出了声,把碗里的粥全给吐了出来。

“好,CUT!”导演高声叫道:“季安知,第三遍了!又是你出岔子!”

安知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因为确实很烫嘛。”

原本虚弱的秦芊儿也从秀莲怀里坐起来,没好气地对季安知说:“第一遍你没拿住提前把碗摔了,第二遍你说太冰了喝不下去,现在又嫌烫……整个剧组都在等你了。”

演秦芊儿的小演员叫顾瑜笑,三四岁就开始当平面模特拍广告了,面对镜头的熟练程度肯定比初出茅庐的季安知强许多。

“小姑娘把演戏想得也太容易了吧。”顾瑜笑的妈妈在一旁说道:“要不是像我们笑笑这样从小学起来,肯定是不行的!”

顾瑜笑也扭过头去:“你这样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安知也意识到她把这事想简单了,被明晃晃的灯光照在脸上,整个剧组的人都冷淡地看着自己,一时间慌乱地手足无措。

演秀莲的姐姐柔声劝道:“没事的安知,第一次肯定紧张,以后就好了。”

“哎不好意思借过借过……”这时,阮长风满头大汗地拎着几个打包袋冲过来:“大家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请大伙吃宵夜。”

导演没好气地说:“开工第一天就这么不顺利,到现在一条都没过,还吃什么吃!”

阮长风赔着笑脸:“孩子第一次拍戏没经验嘛,冯导您多担待。”

顺便有意无意地把打包袋在导演面前晃了晃,确保他看清了袋子上那家著名店铺的招牌。

“是什么啊?”

“蟹黄小笼包,我特意叮嘱现包的。”

冯凯咂咂嘴,拍了拍自己圆润的肚皮:“行吧,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于是大家都围着桌子去吃东西了,留下季安知一个人站在墙边。

阮长风赶紧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张嘴我看看,有没有烫到?”

安知乖乖地张嘴,阮长风确认没有起泡或者破皮红肿,略略放下心来:“嗯,看起来没事。”

安知委屈地撇撇嘴:“可是真的很烫……”

“我知道,再拍下一条的时候就不会烫啦。”阮长风安慰道:“安知很棒的。”

“阮叔叔,我好没用啊……”他这么一说,安知已经泫然欲泣:“我真的很想演好的。”

“我相信安知会演好的,只要别着急。”阮长风从怀里取出一块酥饼:“饿不饿?吃点饼?”

安知摇摇头:“不饿。”

因为顾瑜笑在边上眼巴巴看着,所以阮长风又把玫瑰酥饼递给她:“吃吧。”

顾瑜笑下意识伸手想接,被她妈妈一巴掌拍开:“你都吃了两个蟹黄包了,还吃!”

顾瑜笑悻悻地垂下头去。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稍微多吃一点没关系的吧?”阮长风劝道:“我记得笑笑还比安知大一岁……”

安知却比笑笑高半个头。

“下周还要走秀,可不敢吃胖了。”她妈妈挑眉道:“这孩子一吃东西就不知道饱的。”

阮长风想到这段剧情,觉得好笑:“笑笑真该和安知对换下角色的。”

她妈妈略微变色,像护犊子似的把笑笑往身后拽了拽:“不能随便换喔,秦芊儿可是这部戏的主角。”

“不是说双女主么?”

“宣传归宣传,”顾妈妈说:“也不看看以后的女杀手是谁演,大小姐又是谁演。”

虽然这两个孩子加起来戏份也就二十多分钟,但番位还是要撕一撕的。

阮长风耸耸肩,看剧组也休息地差不多了,帮安知整理了一下头发:“我们再来一次,准备好了吗?”

安知紧张地点点头。

“别怕,我就在边上等着。”

于是再来一次。

这次有了阮长风在边上打气,安知终于顺利把粥喝了下去,让秀莲可以把台词往下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啦?”

安知胡乱抹了把嘴,说出自己演艺生涯的第一句台词:“我叫翠翠,今年十岁。”

秀莲爱怜地拍拍怀中的秦芊儿:“我家小姐也是十岁呢。”

“她生病了吗?”

“是啊,发烧三天了。”

翠翠点头:“我娘之前也是发烧好几天。”

“那你娘她现在……”

翠翠黑亮的眼眸中闪过悲哀:“我娘没了。”

秀莲怀里的秦芊儿眼睛睁开一条缝:“我娘也在凉州去世了……”

秀莲拥住她:“小姐就别想这些了,我们很快就能到洛阳见老爷了,老夫人也很想见小姐的。”

秦芊儿轻轻抬起一只手:“乳娘,我怕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秀莲抱着她失声痛哭:“小姐,我可怜的小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老爷和奶奶呢,现在老爷好不容易升了吏部尚书,可以接小姐和夫人来洛阳团聚了……可夫人偏偏又……”

在秀莲兢兢业业地补充设定的同时,镜头已经从她身上移走,缓缓移动到小乞儿翠翠的脸上,看着这对相拥的主仆,她大半张脸都隐藏在佛龛的阴影里,不动声色地悄悄抿住唇,露出深思的表情。

“好,cut!”冯导说:“表现不错,这条过了。”

季安知长长松了口气,阮长风赶紧挑拇指:“刚才的眼神就很到位啊。”

安知笑笑:“我刚才想到我妈妈了。”

阮长风虽然有点郁猝,但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安知好棒。”

另一边,化妆师上前去给顾瑜笑补妆,让她的病容显得更加苍白。

她妈妈继续在旁边指指点点:“你别给她嘴唇涂这么又青又白的,难看!”

化妆师白了她一眼:“你女儿马上就是个死人了。”

顾妈妈直接原地爆炸:“你怎么说话呢你!不会讲话能不能闭嘴啊!”

化妆师也是年轻火气大:“我就这么说话了,怎么的?”

眼看着要吵起来,导演举起大喇叭朝两人喊话:“还拍不拍?不拍滚出去!”

“冯导,她咒我女儿死哎!”

“我说的是你女儿吗?我说得是这个角色!而且你没看过剧本啊,她最后死了吗?”

“你刚刚说的话自己再重复一遍?!”

顾瑜笑已经低着头,用手把脸蒙上了。

安知仰起头看了眼长风,后者朝她摇摇头,甚至搬了两张凳子来,让小朋友可以坐着慢慢等。

正吵得不可开交,眼看要动起手来,忽然听到人群外传来一句娇俏酥软的低笑:“哎哟,第一天就这么热闹。”

众人循声回望,看到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款款走来,眉如新月,笑起来自带三分甜意。

她叫花皎,游离在二三线之间的不知名女演员,早年靠几部爆款偶像剧出道,之后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成年后的翠翠将由她来扮演。

见她来了,体型庞大的冯凯直接扑到她怀里:“我的皎皎哎——可想死我啦!”

花皎被他压得后退了半步,拍拍老朋友锃亮反光的脑门:“冯冯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又胖了!”

冯凯从边上的桌子上拿起最后一盒小笼包,捧到花皎面前:“吃吗皎皎?就是有点凉了。”

花皎连连摇头:“你别害我今晚又多跑三公里啊。”

“多吃点啦皎皎,你看你瘦的……西北拍戏好辛苦的吧?”

他们两个聊得热火朝天,倒把那边吵架的顾妈妈和化妆师晾着了,顾妈妈咽了咽吐沫,小声道:“冯导……”

冯凯大手一挥:“今天不拍了,收工,你俩慢慢吵吧,我要陪皎皎。”

制片马上急了:“冯导,这耽误一天就是好多钱啊!”

顾妈妈也担心会影响女儿下个星期的走秀的行程,呐呐地哑口无言。

“行了别闹啦,你们继续拍吧,”花皎笑道:“我正好看看这两个孩子——这是安知吧?”

被她如丝的眼波扫到,季安知略有些慌,然后迅速摆出自己最可爱的笑容:“皎皎姐姐晚上好。”

“那这个就是笑笑了。”

花皎再看向顾瑜笑,小姑娘却别过脸去,不管顾妈妈怎么说都不肯主动打招呼。

花皎对冯凯说:“你这两个小姑娘选得好,尤其是这个笑笑,性格和卢艺晨一样一样的。”

“其实当时季安知试镜的也是秦芊儿这个角色,结果她进房间朝我们一笑,我就觉得像你。”闲聊结束,冯凯清清嗓子,举起扩音喇叭:“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开工吧。”

于是剧情继续往下进行。

剧组调整了打光,让天色呈现蒙蒙亮的状态,病弱的秦芊儿似乎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秀莲已经哭不出声音,只有仰头默默落泪。

“乳娘……我好难受……”

秀莲徒劳地抱着她,却留不住她流逝的生命:“小姐再坚持一下,天亮了,天很快就要亮了,然后雨就停了……”

秦芊儿没有再睁开眼睛。

秀莲又哭了一阵,却发现身旁的翠翠表情有些古怪。

“你应该把小姐带到洛阳,可小姐在路上生病死了……对吧?”

秀莲含泪点头。

“你会被重重地责罚,秦大人一生气,肯定会打死你的。”

秀莲想到自己灰暗无光的未来,神色一片惨淡。

“洛阳的老爷和老夫人都没见过小姐。”

秀莲再次点头。

翠翠走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冷的手:“我可以做你的小姐。”

秀莲被这个提议惊呆了,只顾摇头:“不行不行,这是要杀头的。”

浑身污垢的小乞儿瞳孔中却有慑人的冷光,盯着秀莲,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天起,我就是秦芊儿。”

站在场外的阮长风看到季安知的眼神,虽然明知道是在演戏,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那种汹涌翻滚的欲望,看上去太真实了。

这种欲望出现在几百年前一个流离失所、企图拼命向上爬的小乞丐脸上是正常且自然的,但出现在被他亲手养大的小女孩眼眸中,就有点陌生,甚至可怕了。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阮长风侧头望去,听到花皎在他耳边说:“小姑娘天赋真好。”

“啊,您过奖了……”

花皎无声地挑眉笑了笑,却转向他正色道:“阮先生,久仰大名了。”

“什么?”

“Eros事务所的阮长风先生,”花皎朝他伸出纤纤玉手,笑盈盈地说:“我有一单委托。”——

作者有话说:啊各位,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也许还有人记得,在《金刚不坏》的故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阮长风曾经带季安知离开宁州去拍过一部电影,容昭也去了

那么本单元就是季安知同学的娱乐圈初体验啦,是正式进入主线前的预热故事

娱乐圈,名利场,没有赢家

本单元出现的角色没有现实原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如果冒犯到粉丝非常抱歉

不知道还剩多少人在看……所以目前更新频率会慢一点

看能不能把评论区的老朋友等回来

第253章 千金错(2) 同行是冤家

花皎的攻略对象是这部戏的男一号简宸。阮长风回宾馆后查了一下简宸的资料, 发现他不仅演戏,更重要的身份是新野娱乐集团的大公子,毋庸置疑的娱乐圈豪门, 顶级富二代。而《千金错》这部戏也是新野集团出品的项目。

因为担心给季安知的工作造成什么不可测的影响, 阮长风拒绝了她的委托——虽然花皎许的报酬在他从业这么多年中能排进前三。

他不愿意接委托,花皎也没强求, 只是很快就有一段简宸的戏, 花皎邀请他来看看。

在翠翠穿上小姐的衣服变身秦芊儿,和秀莲一起进城之后,城郊的小破庙里又走来一位手持拂尘的道袍青年。

他来自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正阳宫,面如冠玉, 衣袖上染了血,神情疲惫, 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但看到墙角倒着被剥得只剩下里衣的女孩, 他叹道:“世道不好,但也不忍你曝尸荒野,愿你早日转生。”

于是青年在庙门口的老树下挖了个坑,正要把女孩放入坑里,却察觉到她口鼻间虚弱的气息。

“还活着!”青年神色微变,细细把腕, 确实从女孩苍白的手腕中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脉搏跳动,

救人要紧,青年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颗圆圆的丹药, 略微迟疑了片刻,把丹药送入女孩的口中。

“醒过来,”他把手贴在女孩的后背上渡入真气:“别浪费我一颗回转丹。”

片刻后, 女孩深吸一口气,悠悠转醒。

“你是谁?”

“简宸。”

“CUT——”冯凯迅速叫停,无奈地看着男主角:“您叫简宸啊?”

简宸一本正经地反问他:“我叫什么来着?”

冯凯痛苦地捧着脑袋:“正阳宫,凌霄子,李淳凤!”

“OK,我知道了,”简宸比了个手势:“再来一遍吧。”

“醒过来,别浪费我一颗回转丹。”

顾瑜笑再次垂死病中惊坐起。

“你是谁?”

简宸脱口而出:“正阳宫。”

阮长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对花皎悄声说:“你确定要他吗?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多可爱啊。”花皎笑得娇憨:“他在国外长大,中文说的不太好呢。”

“中文都说不利索为什么要强行演古装戏啊?”

“他脸好看呀。”

阮长风仔细看了看简宸那张英俊但稍显窄瘦的脸,觉得颧骨稍微偏高,宽大道袍下的身体显得瘦弱单薄,个子应该是很高的,于是就更像竹竿了。

但花皎满眼的小星星,他便随口附和道:“嗯,挺好。”

“对了,安知呢?”

“今天没她的戏,在房间写作业呢。”

“小学五年级能有多少作业呀,带她出来看看才是。”花皎急道:“能在简宸面前刷刷脸也好啊,你知道他手里握着多少资源吗。”

阮长风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花皎,心道动机果然不单纯。但她眼神中倾慕专注也完全不似作伪,心中对花皎的演技的评价又上了一层台阶。

仿佛感受到花皎的目光,简宸特意抬头,朝她飞了个闪亮的电眼,冯导又气又无奈,只能下令再来一次。

这么磕磕绊绊拍了一上午,终于完成了男主李淳凤和女主秦芊儿的初遇,当然,由于洛阳城里已经有了个秦芊儿,所以正牌大小姐心灰意冷之下,索性自称翠翠。

李淳凤怜她孤苦,便在洛阳城外这座破庙里正式收翠翠为徒,师徒二人开启了江湖羁旅。

而差不多同一时间,“秦芊儿”在秀莲的带领下走进了花团锦簇的秦府,她努力地挺胸抬头,莲步轻移,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真正的千金小姐,去见自己素昧平生的父亲与祖母。

不过这是明天才会拍到的剧情,眼下的剧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会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她穿黑衣,看上去大概四十岁上下,撑着把大黑伞,墨镜严妆,红唇涂得一丝不苟,因为表情过于严肃,所以嘴角出现了几条淡淡的下垂纹路。

冯凯导演一看到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擦擦手心的汗,一路小跑过去:“这不是艾玲姐嘛,这大热天的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艾玲姐?”阮长风这两天没少见到冯凯骂人,见他对来人如此客气,觉得有些好奇,却看到花皎脸色铁青,银牙紧咬。

“卢艺晨的经纪人。”花皎深吸了一口气。

“哦,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卢艺晨确实挺大咖的。”阮长风说:“难怪是女一号。”

“你想哪去了。”花皎哑然失笑:“艾玲姐哪里需要靠她的面子——没有艾玲姐,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破落小剧组里跑龙套呢,哪能像现在这样拿野鸡电影节的影后拿到手软……”

阮长风正费解,却看到艾玲姐对冯凯说了些什么,冯凯当时就急了,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艾玲姐撑着伞和冯凯导演说了几句,径自向花皎这边走来。

“王啸的新戏缺一个女主角。”她对花皎说:“我知道你之前去试镜过,他让你回来等消息就没了。”

“啊……”花皎尴尬地拧衣角:“没看上我吧。”

“我可以让他再重新考虑一次。”艾玲姐说:“毕竟是五亿投资往上的大制作,我不敢打包票,但制片人以前欠我人情,你希望很大。”

幸福来得太突然,花皎整个人都快晕了,鞠躬到九十度:“谢谢、谢谢艾玲姐。”

阮长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花皎迅速清醒过来:“那……我需要做什么?”

“退出《千金错》剧组,我已经找好了接替你的人,违约金我帮你付——这点损失和你得到的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花皎愣住了。

“我还送你一个S级户外真人秀的常驻名额。”艾玲姐已经胜券在握:“孩子,抓住这两个机会,今年轮到你起飞了。”

花皎抬起头,看到冯凯站在太阳下面,日光照在他浮肿苍白的脸上,汗水从额头一路滴到眼睫毛。

他在看着她,紧张到双手握拳。

“皎皎,以后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戏的。”多年前的灯光师是不是这样对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群演发誓的?

那时候他们一模一样的年轻与贫穷,甚至不能算正式进入娱乐圈,怀揣着出人头地的梦想,总以为能靠着天赋与努力闯出一片天。

这话她早忘了,他还记得。

傻不傻啊你,如果不是为了简宸,我才没心情演你的狗血剧,何况还是秦芊儿这么变态扭曲的疯女人。

“可是秦芊儿这个角色可以算是……”

“你是觉得威尼斯电影节的影后接替不了你的工作?”艾玲姐又说了一个娱乐圈如雷贯耳的名字:“有这位,再加上卢艺晨,可以让这部戏的投资后面多一个零,对冯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说得对吗?”

她扭头看冯凯,后者却只是默默摇头。

为什么呢?花皎想问艾玲姐,她是不是演秦芊儿,对她而言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吗?

下一秒,她的视线投向远处,已经知道了答案。

卢艺晨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剧组,此时简宸正在卸妆收工,她优雅高挑的身影就徘徊在他身边,正抬起纤纤素手,把简宸头上的道冠取了下来。

他们显然之前是认识的,有说有笑,温情脉脉,远望仿佛一对璧人。

花皎的心里一阵绞痛,视线也骤然模糊起来。

她挡着人家的路了。

“看明白了吗?”艾玲姐用轻柔但不容置疑的语气问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花皎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艾玲姐对不起……”

“你这孩子,别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艾玲姐赶紧抽纸巾帮她擦眼泪:“狗仔到处都是,你要哭也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对不起辜负了艾玲姐的好意,”花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齿却异常清晰:“对不起,演戏是我一直的梦想,无论你怎么阻挠我还是要演下去的。”

艾玲姐的脸一僵,后退两步,冷冷地说:“你要是觉得留在剧组就能勾搭上简宸,就尽管往上贴好了。”

花皎突然不哭了,红着眼睛和她对视:“我想试试。”

“不后悔?”

“不后悔。”

艾玲姐的目光穿过墨镜在阮长风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入流货色,在娱乐圈还敢和我抢人。”

一直在安静吃瓜的阮长风:???

“您好像误会了什么……”

“刘天王,马歌神,李影帝……”艾玲姐像报菜名似的念出好几个站在娱乐圈顶端的传说级人物:“去查查他们的老婆是谁带出来的,再掂量掂量你自己吧。”

阮长风终于琢磨出劲来——这波,是遇到同行了啊。

“呃,那什么,其实我也……”

“简宸是我给艺晨定下的,我等你的手段。”艾玲姐撂下了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撑着黑伞扬长而去。

因为气势太凶悍,加上伞遮挡视线,还撞到了一个扛着器材的摄影师。

摄像不满地大叫了一声,艾玲姐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花皎和冯凯站在原地,对视了片刻,然后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

第254章 千金错(3) 我想成为她

阮长风回到宾馆, 一进房间就看到容昭正陪着安知对台词。

“我的孙女路上受苦了……”她拿着条毛巾假装擦眼泪,一扭头又变身为秦尚书,沉声道:“请母亲小心身子, 不要太伤心了, 家中里里外外还您当家。”

因为容昭实在太不严肃了,安知怎么也入不了戏, 说不了几句就想笑场, 要不阮长风正好拎着午饭回来:“要不休息一下,先吃饭吧。”

“好耶。”容昭把毛巾一甩,小跑几步去接阮长风手里的饭盒:“哇,回锅肉!长风你太懂我了。”

安知继续低头看剧本, 阮长风连叫了她两声,安知才慢吞吞地说:“我快背完了, 等一下再吃。”

阮长风坚持道:“按时吃饭对身体好, 你早上吃得比猫还少。”

安知仍然埋首于剧本,遇到不认识的字还要查字典:“我真的不饿。”

“这孩子是天生不爱吃饭吗?可是零食也没见怎么吃啊,”容昭夹了片红亮亮的肉片在安知眼皮子底下晃:“这么多天我好像没看你正经吃过东西。”

安知眼看肉片上的红油就要甩到剧本上了,眼疾嘴快地张嘴把肉咬住吞了下去。

“哎呀。”她捂住嘴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

安知痛苦地扶住一侧脸颊:“牙。”

“换牙吗?”容昭乐了:“难怪不吃东西。”

“又不是两边一起换,用右边咬呗。”阮长风一边摆筷子一边说。

安知苦着脸用手指了指说:“右边也有一颗有点晃了。”

“这么惨啊。”阮长风扶着她的脸:“张嘴我看看要不要看牙医。”

安知一听要看牙医,愈发紧张地捂住嘴, 扭头不肯让他看。

容昭推开他挤到安知面前:“你别吓着孩子, 换牙哪里需要看牙医,来来来安知张嘴让我看一下,是哪颗牙晃了?”

安知满怀信任地张开嘴, 用舌头点了点:“倒数第二颗。”

“哦……我看到了,”容昭打着手电筒,把手指伸进去碰了下:“这颗吗?”

“嗯。”

下一秒, 还没等安知反应过来,牙龈一痛,容昭出手如闪电,手指捻着她这颗乳牙给拽了下来。

房间里响起安知失控的哭叫:“哇……好疼!”

“好啦好啦,已经拔下来了……我都没用力,”容昭把那颗小巧的乳牙拿给安知看:“长痛不如短痛哦。”

“你土匪啊!”阮长风崩溃道:“洗手消毒了没有,要是感染怎么办?”

容昭干巴巴地笑道:“洗了,吃饭前刚洗过了的……”

阮长风看安知眼泪汪汪地背过身子,显然更不愿吃饭了,再想起今天早上莫名其妙的无妄之灾,摇头叹了口气:“造孽啊。”

“那怎么办啊,牙已经掉了,对不起好不好,别不理我啦。”容昭抱着安知哄了一会:“我带你去买酸奶好不好?凉凉的甜甜的,吃了就不痛啦。”

安知抹了把眼泪,噘着嘴点点头:“好吧。”

容昭带安知去买了一堆酸奶,总算把小姑娘哄回来了,三人才消消停停地吃了个午饭。

“下午我们要不要去市里面转转?”饭后阮长风提议:“老在影视城里待着也挺无聊的。”

容昭却说:“不能去啦,下午要见一个武行的朋友,这边可能有个替身的活。”

“我正想帮你问问导演需不需要人来着,你自己就找好了啊。”

“以前省里比赛的时候认识的,他现在在这边做武术指导了。”

“什么戏?”

“现在还不知道哎,古装的吧。”容昭用晾衣杆比划了一个剑招:“喝!妖孽,看招!”

她把一根晾衣杆耍得虎虎生威,安知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厉害。”

容昭神采飞扬:“安知想不想学?”

安知看了一会,摇头道:“不想。”

“为什么啊?很帅哎。”

安知重新垂下眼睛,埋首于剧本:“看上去很累。”

容昭把杆子放下来:“可是跳舞也很累啊,踮着脚跑来跑去的。”

安知轻轻“嗯”了一声:“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嘛?”

安知看到阮长风进洗手间帮她清洗那颗牙齿,于是轻声说:“妈妈以前就会跳舞。”

“哦……所以你是靠跳舞怀念妈妈?”

安知张了张嘴,还没来及说什么,看到阮长风从洗手间出来,开始在行李箱里翻找那个专门用来存放她乳牙的木头盒子,就恢复了长久的沉默。

季安知看上去是个多才多艺、体贴温柔的小女孩,但没有人知道她其实非常懒,若依她本心,是什么也不想学的。

而她所作出的一切所谓提升自己的努力,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更像季唯。

她从没有见过、却一直暗暗模仿的母亲。

因为季安知实在不知道、也不敢去揣测,如果她越长越不像母亲,阮长风还会不会继续对她好。

为了稳妥起见,下午阮长风还是带着安知去牙科诊所看了一下,因为去之前打电话预约过,所以他们到的时候前面就只有两个人。

不曾想这两位病号的看病时间都很长,尤其排在安知前面的小男孩,拔牙而已,鬼哭狼嚎到惊动了整层楼。

安知听着治疗室那边里面牙机刺耳持久的噪音和同龄人的惨叫,脸色越来越苍白,阮长风只好一遍遍哄她,很快就到咱们了,没什么好怕的。

等到下午四点多,小朋友的龋齿治疗终于告一段落,眼看要轮到安知了,不曾想突然又进来一个戴口罩的青年,明显已经和牙医认识,打了个招呼就径自躺上了诊疗床。

“呃……不好意思,”阮长风站起来:“下一个该轮到我们了。”

医生也面露难色:“钟先生,您还没有预约。”

青年摘下棉布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俊俏脸蛋:“我都等了一个星期了,瓷贴面还没做好吗?”

阮长风这才看见他的五官固然年轻漂亮,但一口牙齿斑驳粗糙,颜色明显发黄,再看手指间微深的痕迹,明显是老烟民了。

“做好了啊。”

“做好了还不快点贴上。”钟先生指了指自己有碍观瞻的牙齿:“之前的树脂贴面时间长了好难看,我明天就要进组拍戏了,今天必须给我弄完。”

坐拥全国最大的影视基地,在路上丢块石头都能砸中个演员,阮长风反正是不认识这位钟先生。

“这个……钟先生这个时间会比较长,”牙医面露难色地看着阮长风:“要不您明天再来?”

牙贴面美白治疗以颗为单位计价,整套下来确实费用不菲,医生明显是更偏向小演员了。

阮长风皱眉:“是我们先到的,没有我们让他插队的道理。”

安知巴不得今天不看了,强压下溢于言表的喜色,装出善解人意的样子:“阮叔叔,那我们今天先回去,让钟深哥哥先看吧。”

钟深看她居然认识自己,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很是开心:“没想到我还有年纪这么小的粉丝,来,哥哥给你签个名吧,哥哥的新戏要上了,记得看哦。”

阮长风知道事情关键还是在医生,和牙医交涉了几句,一扭头就看到钟深扯着安知的白色T恤,手里拿着根油性笔在她身上鬼画符,因为安知的衣服是比较修身的裁剪,尺码也比较小,居然不够他画的,拉拉扯扯之下安知的肩膀从领口露出来了,纤弱苍白的线条。

阮长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把他拎起来丢到一边:“你干什么呢?”

钟深画到一半被打断,很是不尽兴,不悦地说:“你们做家长的看到孩子追星只会一味反对,却不知道是给孩子留下足够的尊重和包容……”

阮长风正摩拳擦掌,钟深已经迅速捂住自己的脸,发出女人般刺耳的尖叫:“打人啦!”

阮长风哭笑不得:“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打你了。”

安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说:“钟深哥哥?”

钟深停下尖叫,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安知笑盈盈地说:“我脱粉啦。”

“什么时候……”

“刚刚啊。”

“为什么?”

季安知摇头叹气,很失望的样子:“我确实没想到,你真人比照片也丑太多了吧。”

钟深备受打击,神情委顿地缩在墙角,任由安知在他前面完成了全套的牙科检查。

看完牙齿出来,阮长风有点被爽到,带着安知去买衣服,路上问她:“你真是这个钟深的粉丝啊。”

安知摇头:“怎么会,来之前听都没听说过。”

“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安知从包里翻出剧本,指着男二号王佑安后面的括号里的名字给他看:“因为长大以后的王佑安是他演的。”

“哦,原来是秦芊儿的表哥。”阮长风恍然大悟:“所以他明天要进的就是《千金错》剧组啊。”

阮长风去商场陪安知重新挑了两件衣服,那件被画得乱七八糟T恤直接扔了:“他往你身上乱画,你也不躲着点。”

“以后还会见面的吧。”安知对着镜子,把手扭到身后去剪吊牌:“我想给他留个好印象。”

“他又不红。”阮长风努力回忆刚才上网搜的钟深的演职经历,几乎都是些粗制滥造的网剧,有几部口碑好些的,也只是十八线的小角色。

“现在不红,不知道以后呢。”安知把剪下来的吊牌随手丢到垃圾桶。

“那你怎么还是迅速脱粉了呢。”

季安知又仰着头不说话了。

因为他居然敢诬陷你,未免也……太讨厌了。

“安知,”阮长风牵起她的小手,认真地说:“你还小,不用活得这么左右逢源。”

“阮叔叔你看,”安知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视线指向店内的巨幅童装广告:“顾瑜笑。”

广告牌上顾瑜笑穿着最新款的复古风碎花裙子,头发烫成羊毛卷,两颊飞满侬丽的腮红,故意点上若干可爱的小雀斑,却偏偏面无表情,眼神高贵冷艳,有种古典玩偶般的精美诡异。

“这些顶尖大牌拍广告,让模特笑一笑会死吗?”阮长风忍不住吐槽。

“真美啊。”安知却悠然神往。

相对顾瑜笑,她入行已经太迟了,经验资源能力天赋美貌皆不如人,要花多少年才能追上她?

“你喜欢啊。”阮长风没反应过来,以为她在看裙子:“我帮你问问有没有在卖。”

安知摇摇头:“我不喜欢她。”

顿了顿,她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我想成为她。”

第255章 千金错(4) 醒梦骈言的骈

次日要拍秦芊儿初回秦府的戏了, 为了表现秦姥姥初进大观园式的观感,回府这场戏调动了大量的群众演员扮演丫鬟婆子小厮,满眼的花团锦簇。

人一多, 对导演调度能力的挑战就更大, 再加上冯凯还想挑战从进门到正厅见到老夫人两分多钟的一镜到底,便需要更长时间的排练。

短短四百米的路, 安知顶着烈日来来回回走了一天, 差点中暑,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才总算是拍完了这一个镜头。

“现在知道演戏辛苦了吧?”阮长风把窗帘拉上,给虚脱地瘫软在床上的安知盖被子:“你的同学现在放暑假在家里玩得可开心了。”

最初的新鲜劲过去, 安知这两天其实已经后悔过好多次了,裹着被子半开玩笑似的说:“那我们也回家吧。”

阮长风想到那纸演员合约上天价的违约金, 以季安知目前的文化水平甚至都未必能完整把那串数字读出来, 眼皮跳了跳,难得坚定地说:“不行,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何况本来这事就是……”

安知用被子迅速把脸蒙上,闷声闷气地说:“我知道啦知道啦。”

阮长风把一个刚买的西瓜塞进冰箱里:“明天再坚持一下,然后接下来好几天都没有你的戏,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嗯。”

“你先睡, 睡醒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安知这两天暑热太过了, 完全没有食欲:“我吃冰西瓜就够了。”

“噢,我有事出去一下,”阮长风看了眼手机, 对安知交待:“西瓜别吃太多,不要给人开门。”

“那要是小容姐姐回来了呢?”

“她会带房卡的。”

“她要是没带呢?”

阮长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就让她等着吧。”

阮长风去了B组的片场,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约成本, 剧组需要尽可能把在一个地方的场景一次性拍完,人没办法连轴转,但机器不需要休息,所以分了AB两组同步推进拍摄。

B组还是在拍秦府的戏,只是此时秦芊儿已经在秦府站稳了脚跟,顺势长成了亭亭玉立的秦大小姐,正在自家花园里徘徊,期待与表哥偶遇。

古装戏里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没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呢,这个表哥怎么可能不和她自幼定过亲事呢。

阮长风又大略翻看了一遍剧本,疑惑地问花皎:“花园戏就这么几句话吗?我怎么记得之前是有好几页的来着。”

花皎穿着轻俏的粉色襦裙坐在房檐下躲太阳,头发挽成少女感十足的双髻,脸颊边点了花钿,只是脸上的表情堪称愁苦哀怨。

“我戏被删了。”花皎鼓着腮帮子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