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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良缘 寸薪 18952 字 1个月前

小米捂住耳朵逃避他的质问:“你别说了,我当时脑子搭错线了行吗,谁没个年轻犯蠢的时候啊。”

“这事情本来就已经很复杂了,你干嘛还要把它搞得更麻烦呢,”赵原紧紧皱眉:“季唯活着老板就救人,死了他就报仇,反正是要和孟家死磕到底的,何必让他再伤心一次。”

小米把头埋在手臂上,痛苦地叫道:“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以后绝对亲自跟阮长风道歉。”

“这么明显的bug,我都能看出来异常,他能看不出来?我只是没觉得他会怪你。”

小米突然想到湖边的那个虚弱的拥抱,以及那句“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突然就理解了阮长风的宽容和无奈,一时间更是心乱如麻,眼泪又止不住了。

“我就是不想他再为了季唯把自己这辈子赔进去了……”小米边哭边道:“季唯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那小柔比她无辜多了,小王不也放弃了复仇么,人怎么就不能向前看啊。”

赵原还有点恼,不想安慰她,前方却突然伸过来一个纸巾盒,小米道了谢,然后抽了两张纸:“谢谢,我们在讨论一部电视剧的剧情。”

小米正想着这顺风车司机已经听了一路,不知道会在脑子里重构一个什么样的狗血故事,却突然听到司机说话了:“长姐如母,我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了啊。”

小米霍然抬头,却看到了司机后脑勺的斑斑白发,惊道:“小王?”

司机先生回头朝她笑了一下,平平无奇的脸上,眼角已经显出深深的皱纹:“好久不见,现在已经是老王啦。”

十年前,宁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小米已经推着阮长风的轮椅走远,季识荆抱着安知,和孟怀远在院子里谈了很久。

他们年纪相仿,孟怀远却不知道该叫季识荆亲家还是岳父,最后他们只能以“季老师”和“孟先生”相称。

话很快就说完了,季识荆顺利说服了孟怀远,让安知留下来陪伴妻子临终的时光。

场面确实是太尴尬了,孟怀远已经快要聊不下去了,还没有等到属下来接他的车,据说是车胎被人给扎了。

最后孟怀远忍无可忍地告辞,走向停在一旁的某辆出租车。

他算是伴随着市场经济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出租车这个行业兴起的时候他已经非常有钱了,所以认真探究起来,他五十多岁才第一次打的。

车很普通,甚至有点破旧,但司机的技术非常好,态度礼貌且克制,车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孟怀远很满意。

一想到回家后还要面对冷淡的妻子,疯疯癫癫的儿子,孙子这几天身体也不好,家里的气氛非常压抑。还有他刚刚亲手送走了女儿,从出生后苏绫一次都没有让他抱过的女儿,再见面不知道要何时,她是不是已经学会了说话,会不会一开口就叫他爷爷。

想到这些,孟怀远现在只希望在这辆普普通通的出租车里多逃避一会,和出租车司机胡乱聊些不着边际的时事。

如果不是今天特殊情况,孟怀远一辈子都不会和这个皮肤黝黑相貌平凡的年轻人说上一句话。

聊到最近股市的动荡,司机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唉,我还买了孟氏集团的股票呢,本来相信孟家是社会良心,孟怀远是大慈善家,不会坑我们小散户,结果这波连退伍金都赔进去了,跑都跑不掉喏。”

孟怀远默默听着:“那你以后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跑出租慢慢还吧。”司机叹了口气:“让我媳妇再等等,婚礼先不办了。”

孟怀远问道:“你跑出租车一天赚多少钱?”

司机说了个大概的收入,不算油钱还要扣除给车行的提成之类的支出。

孟怀远说了个三倍于此的数字:“以后你来我家当司机吧,我给你这个数。”

没等司机反应过来,孟怀远已经打通了原来司机的电话,他们终于换好了轮胎,说是马上就就过来,孟怀远通知他,他被解雇了。

“我是孟怀远。”等红灯的时候他对司机伸出手:“感谢你对孟家的信任。”

司机吞了口唾液,然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汗,脸上露出憨厚的微笑:“我姓王,王邵兵,孟先生您以后叫我小王就行了。”

第326章 糊涂侦探(24) 你是木姐姐

“这……怎么回事啊。”小米看看王邵兵, 又看看赵原,脑子再次短路:“我们怎么会……”

“今天孟老板派我去机场接个人,我贪心想赚点外快, 所以再接个顺风车的单, 这就接到你们俩了呗。”王邵兵说得云淡风轻。

“哪有这么巧的啊……等等,这些年你一直在孟家?”小米惊道:“你当时不是说你放弃了?”

“当时骗你的, ”王邵兵说:“怎么可能真不报仇了, 我姐姐到现在还没找到呢。”

小米抱头:“昨天赵原还说你有慧根……”

赵原轻咳一声:“王师傅是要去机场接鲁教授的,我看顺路,正好带上我们。”

小米只觉得满心迷茫,看看不过三十来岁已经白头的王邵兵, 想想至今下落不明的阮长风,用手捂住脸:“你们怎么就不能多往前看啊——”

“因为被伤害的不是你的至爱亲人, 你不知道那有多痛, ”赵原低声说:“别人怎么做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要指手画脚。”

“就为了一个季唯,”小米恨恨地重复了一遍:“就为了这么个婊子!”

赵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觉得女人对同性的恶意真是汹涌澎湃,他问王邵兵:“王师傅,电话里面没讲清楚, 孟家这次为什么要让鲁教授回国?”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我只是负责去机场接他。”

“安知在孟家过得好不好?”小米也急忙追问:“孟夜来和苏绫有没有欺负她?”

王邵兵轻声说:“安知小姐非常聪明,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小米松了口气:“我就知道那孩子从小就不一般。”

“是啊,”赵原回忆了一下她那么小时候经历的种种, 也觉得神奇:“当时她但凡在篮子里面哭一嗓子,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会不一样了吧。”

小米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王邵兵身上:“王……师傅,如果鲁大夫回国这么重要, 孟家怎么会只派你一个人去接?还能跑顺风车?”

“我好歹也在孟家经营了十来年,要是这点信任都没取得,那也太废物了吧。”王邵兵云淡风轻地说。

小米却知道他只是说得轻松而已,背后多少辛酸苦涩,恐怕不足为外人道。

“那安知回家之后,老板……阮长风有没有找过她?”赵原接着问。

“没有。”

“一次都没有?”

“至少我是没见到过。”王邵兵摇摇头:“这人恐怕不太靠谱,当年我把那么重要的东西……”

小米突然打断他:“机场是不是快到了?”

王邵兵说:“是。”

“啊说起来真是好久都没来这边了,新盖了好多房子啊,我都不认识了……我记得以前航展的时候我来当过志愿者,那时候这边真的什么都没有……”小米一刻不停地碎碎念,赵原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小米又喋喋不休地讲了几分钟,不给他们插嘴的机会,眼看着机场越来越近了,她也肉眼可见地愈发焦躁起来:“小原你手机里面是不是能查到航班信息?帮我看看鲁大夫的航班有没有晚点呗。”

“你怎么回事?”赵原皱眉:“像嗑了药一样,脸怎么这么红。”

小米伸手拍了拍脸颊:“很红吗?我没觉得呀……可能是热的。”

赵原看向王邵兵:“王师傅你热嘛?”

王邵兵默默调大了后座的空调风力:“你还热的话,那边有个喷泉池子可以跳下去洗洗。”

小米突然闭嘴:“其实也还好了。”

王邵兵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向她:“小米,当时告别的时候,我拜托你把我姐姐的资料交给阮长风,你有没有给他?”

小米眨眨眼睛:“给了啊。”

赵原叹了口气:“可是你明明说那份材料让王师傅丢焚化炉里面烧掉了。”

王邵兵立刻表示:“我怎么可能烧姐姐留给我东西。”

小米摸了摸鼻子:“我记错了还不行吗……真的是记错了,回去我就交给老板了……”

看清赵原和王邵兵二人质疑的眼神,小米高声叫道:“干嘛啊,这是怀疑我了么?我藏这个有什么用处啊。”

赵原又叹了口气:“王师傅,我先带她下车冷静一下。”

王邵兵看了眼手机:“鲁教授的飞机落地了,我得先去接他……孟怀远那边也催我了。”

赵原一时犯了难:“那怎么办?”

“这样吧,你们先下车,我去接鲁教授,看看孟家找他有什么事情再决定,”王邵兵冷静地说:“不要给我打电话,我会再联系你。”

是“你”,不是“你们”。

赵原把小米拖下车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赵原连拖带拽地把小米弄到喷泉池边上坐下,看她整个人失魂落魄,责备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那什么……你渴了没?我给你买瓶水?”

小米轻轻摇头。

“我不想指责你当年的选择,但是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呢?太容易露馅了吧。”赵原说:“让你整个故事都没有可信度了。”

“谁知道你会把小王重新找出来嘛……我当时真的以为他远走高飞了。”小米嘀咕道:“我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仗着人家不能出来对质,就可以随便编了么,”赵原说:“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故意说季唯的坏话了。”

“这个绝对没有!”小米愤然道:“除了这件事情,其他都是真的!”

“是么,”赵原突然站起来,皱着眉头走了几步:“那你要不要再解释一下露娜的事情?”

“露娜怎么了……”

“我们之前讨论老板的绑架计划,至少要搞定了露娜和鲁大夫两个人,你说漏嘴说露娜的事情你懂……你怎么就懂了?你什么时候知道她的事情了?”

小米哑口无言,抿着嘴看向一边。

“小米,你当年是不是还见过露娜,但是没告诉我?”

小米的脸色红了又白,汗水把额发沾在脸上,赵原从没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模样,几乎要不忍心了。

“你就非要问这么多,不能给我留点体面……”小米虚弱地问他:“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再回忆了。”

“如果是痛苦的记忆,我当然不该逼你,可你这个表现明明是心虚吧。”赵原又后退了两步,看她的眼神像陌生人:“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就算现在不讲,我也早晚会查出来的。”

看小米满脸惨淡,赵原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许:“我去买瓶水,你先自己静静……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我都不可能怪你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话音未落,赵原刚走出去两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扑通”的水声,小米已经向后栽倒进了喷泉池里。

身体接触到冰凉的水面的刹那,小米又一段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了。

与她对赵原讲得故事不同,十年前那个热得要死的下午,她和小王在垃圾场的焚烧炉前,真的找到了那张邮单存根,在王邵兵告诉她自己准备放弃复仇之后,小米发现他袖口沾着一张绿色的纸片,正是自己几个月前寄出去的那张。

阮长风让她帮忙寄出去的十封邮件中,唯一填对了地址的那一封。

在成千上万张即将焚烧的纸片中,在他们辛苦寻觅了大半天后,自动沾到了小王的身上,可见命运荒诞离奇不堪言。

时隔多日,存根上的字迹已经模糊难辨,但仍然能看出收件人是露娜,小王也一眼看出那个地址正是孟家的收发室所在地。

“阮长风曾经和露娜有私下联系?”小王问:“你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嘛?”

“当时绑架安知,露娜应该也帮过他了,虽然还是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小米疲倦地蹲在地上,把邮单在手心团成一小团:“我们去找她问问吧。”

小王也觉得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又和小米往孟家去了。

岗亭快到的时候,小王停下车,周小米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跟我一起去?”

小王摇摇头:“我暂时还不想露面。”

小米知道他毕竟准备放弃了,也不勉强,自己推门下车,走到门卫的岗亭边,就直截了当地说自己要找露娜。

她今天已经仿冒了很多身份,实在是有点累了,所以干脆光明正大地走过去,坦坦荡荡地找想找的人。

一个女仆也确实没什么难找的,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不久之后,苏绫的贴身女仆就顺着小径走了过来。

当时在医院里一面之缘,小米对露娜的印象只是跟在苏绫身后帮着抱孩子的背景板,在美艳的女主人身边被压得毫无存在感。如今才来得及细看,只见她穿一身宽松的套头衫,素面朝天,身材略显臃肿,就是个普通的疲倦妇人,和小米想象中大户人家的高冷女仆形象全然不同。

“您找我?”

小米把皱巴巴的邮单存根递给她:“你好,请问这封信是寄给你的么?”

露娜满脸疑惑:“这个收件人确实是我,但寄件人也没写是谁,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米报了当时寄信的日期:“那天之后……一个星期之内吧。”

毕竟同城,邮政就算再慢也能寄到了。

露娜的眼神稍微动了动,态度却强硬起来:“我不知道,你不要再问了……再乱说我要喊保安了。”

“医院呢,找鲁大夫体检那次,也不记得了?”小米追问。

露娜终于面色大变,小米看到她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这封信是你寄的……你是木姐姐?!”

第327章 糊涂侦探(25) 遗书

小米虽然不知道木姐姐是谁, 但看着露娜期待的眼神,富贵险中求,还是心虚地点点头。

何况这封信确实可以算是她寄的。

“姐姐现在做菜是放嫩姜还是老姜?”露娜眼神稍有些试探。

小米回忆了一下自家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我最讨厌姜味, 一般用料酒去腥。”

露娜突然伸手抱住她, 哇一声哭出来:“终于见到姐姐了!”

小米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是过了, 心说自己恐怕比她还小, 却只能拍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哈。”

露娜擦干眼泪,朝她笑笑:“天热,你去我屋里坐坐吧。”

小米也不管是不是陷阱了, 跟着她往佣人的休息室走。路过西北角的粉色小楼,小米多看了几眼, 发现里面静悄悄的, 果然一点人气都没有。

大部分佣人都住在一排低矮的平房里,露娜大概在女仆中地位很高,有自己的套间。

“你平时住在这里啊。”小米看室内陈设,发现比自己的居住环境宽敞多了。

“最近都住在夫人那边,方便晚上给小少爷喂奶,已经很久没回来住了。”

“姐姐最近怎么都不上聊天室了, ”露娜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说不联系就真不联系啦?”

“我怕给你添麻烦……”小米呐呐地说。

“我才怕呢, 医院那次给我打电话交待任务的居然是个男人,我还担心姐姐其实是个男的呢。”露娜捂住嘴嗤笑。

小米决定不要告诉她木姐姐可能真是个男人这件事情。

“所以上次那个打电话的男人是谁?”

“一个朋友。”

“也对,这么危险的事情姐姐不要亲自出面才最好。”

小米看到旁边沙发上做了一半的小孩衣服, 深蓝色的:“这衣服是给小少爷的?”

“孟家的孩子金贵,怎么会穿我做的衣服,”露娜把小衣服放在手心里比划:“我的崽崽要是不早产……现在正好能穿。”

小米倒是忘了, 在成为乳娘之前,她肯定也差点成为母亲。

“应该也有……差不多快一年了吧?”小米大胆猜测,她能当上孟家两个孩子乳娘,早产的时间怎么看都不会太久,而一年前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所有事情的起点。

露娜被触及伤心事,缄口不言。

“至少你比小柔幸运一点。”

“是啊,她整容受了那么多罪,从脸上削骨头啊,想想都痛。”露娜唏嘘道:“结果最后就只能当个替身。”

小柔已经通过整容成为季唯的替身,这个猜测最终得到证实,小米心情复杂,又不能问得太直接,只能站起来走动走动,免得露出马脚。

小米拿起桌上倒扣的相框,里面的存放着露娜和一个男人的结婚照,那男人脸上有种滤镜都抹不平的凶悍之气,俗称一看就挺不好惹的。

“你男人啊。”

“姐姐看这个干什么。”露娜走过来,轻轻把照片扣了回去:“要不是姐姐先帮我把他杀了,我说不得早就被这个畜生打死了。”

小米没想到阮长风还干过杀人的勾当,虽然感觉男人罪有应得,但还是觉得演下去压力山大,磕磕巴巴地说:“哦,是啊……”

“孩子没保住又不是我的错,我小月子都没出他就开始打我了,我就想知道要是个女孩他还会这么生气么。”露娜委屈又愤怒:“可谁见了当时那场面不会害怕啊……到处都是血,真的整个房间都是血!”

小米看她神情激动,压住心中汹涌的好奇心,抱住露娜:“没事了没事了,过去了。”

“过不去的,这个家真的太可怕了……”露娜在她怀里颤抖:“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啊,儿媳和公公扒灰,婆婆往刚生完小孩的媳妇身上捅刀子……”

小米终于演不下去了,失声叫道:“苏绫杀了季唯?”

“姐姐不信么?”

其实小米非常信,但还是装出一副怀疑的模样:“真的很难相信啊,除非你有证据。”

露娜立刻转身从床下面拖出了一口小箱子,打开一看,是染满血的白色睡裙和一把沾血的匕首,匕首上还能看出血手印来。

触目惊心,昭示着一年前的一桩血案。

“这是物证,还有我这双眼睛,”露娜指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旁边做了一半的小衣服:“还有我被吓到早产的崽崽!他什么错都没有,生下来一口奶都没吃上,我给崽崽准备的奶都给那个□□出来的小杂种吃去了!”

小米已经闻到了陈旧的血腥气,赶紧把箱子合上了,压低声音道:“露娜,你该把这些处理掉!太危险了!”

“这些确实是苏绫让我拿去烧掉的,但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露娜又打开箱子,从旁边拿了个塑料袋把这些物证装起来,打了个包。

“姐姐,这些你拿走!”

小米直皱眉:“咦,我不要。”

“这里到底是孟家的地盘,放在我这,早晚会被查出来……那个兰志平,他这几天看我的眼神很不对,我怕他已经盯上我了,我帮你绑架小小姐的事情未必能瞒过他!”露娜又把那包东西往前递了递:“快拿着啊,只有放在你那边我才能放心!”

小米战战兢兢地接过,好像捧了个手雷:“那……我先帮你保管着。”

“姐姐有大神通,你肯定能把这些证据利用好,”露娜用力握住她的手,脸上的肌肉跳动,眼神炽热:“木姐姐,你一定要让苏绫受到惩罚,她被审判的那天,我亲自出庭作证!”

小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孟家,又是怎么回到王邵兵的车上的,他们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非常黑了,小米还是觉得比不上人心的晦暗。

“查出来什么没有。”小王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她。

“没有。”她把那个塑料袋往包的最深处掖了掖:“露娜说她收到的也是白纸。”

其实是全新的手机和完整的行动计划,指引她那天在医院的每一步行动。

“她有没有说我姐姐的事情。”

“没有。”小米低着头说。

“那你进去一趟,肯定也没见到我姐姐。”

“我想小柔已经死了。”小米看着窗外浓黑如墨的夜色:“你趁早放弃是对的。”

即使活着,也已经变成了亲弟弟都认不出来的另一个人,小米觉得那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小王叹了口气:“你记得把姐姐寄过来的资料转交给阮长风,也许在他那边能派上用场。”

“我会的。”小米目光深深:“我一定会亲手交给他的。”

车开到小米家楼下,他们心神俱疲,各怀鬼胎,所以谁都没有说再见,小米背着至关重要的物证,打开了自家的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阮长风坐在轮椅上,一手托着腮帮子睡着了,安知在旁边的沙发上睡觉。

月光从窗外照在他脸上,眼下大片疲倦的青黑,小米突然觉得心非常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

阮长风突然睁开眼睛:“你大晚上的做贼去了?”

小米看着他,悲伤地说:“阮长风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你小声点。”长风轻声说:“好不容易睡着,别又给吵醒了。”

小米几乎忍不住眼泪,借口洗澡躲进了卫生间。

她看到自己背回来的包,那里面的东西,露娜和小王都拜托她转交给阮长风,也许牵扯到很多罪恶,很多悲伤,甚至很多条人命。

但她真的一点都希望阮长风再掺和进去了。

小米把这些四处搜集来的物证书证全部摊到地上,最后压箱底的是那张从宁乐家里讨要过来的照片,也是她唯一一次见到大学时期的阮长风。穿牛仔裤,抱着吉他坐在黄昏时分教室里,眼神那么干净和无辜。

小米爱不释手地又看了几遍,终于哭了出来,想去抽纸巾,结果不小心碰翻了台面上一大片瓶子,全都是他每天内服外敷的药。

他又做错了什么,要承担这些?

小米在心里又把季唯骂了一万遍,死也就死了,为什么还不让活人安生,搅得这么多人生活不宁。

小米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衣和匕首,决定先把物证藏起来,就算要转交给阮长风,也等他身体稍微好一点再说。

他现在未必能承受季唯已经死了这件事情。

卫生间狭小,里面没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东西又太重要,不能随便乱放。小米试着顶了顶天花板的吊顶,发现根本顶不动,又打开马桶的水箱,发现太狭窄了放不进去。

最后,小米把视线锁定在了洗衣机上,从壁橱里找出螺丝刀,开始拆洗衣机的外桶。

阮长风曾经说过洗衣机的内桶和外桶之间是个藏私房钱的好地方。

因为不久前才被阮长风拆过,螺丝都拧松了,所以意外地很好拆,小米试探着里面地方也够大,便把两包证物用旁边的防水绷带仔细包好,放进洗衣机的外桶里。

她的手指突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非常沉重,不是洗衣机自带的零件。

她把那个用塑料布包裹的东西拿了出来,拆开后发现是十几根金条和一封信。

小米这几天经手了好多信,可这是唯一一封写给她的。

“小米,

如果你发现了这个包裹,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写完这封信后,我将启动一个计划,去做一些很危险、但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我会成为世人眼中的犯罪者,如果必要的话,我会把刀尖抵在一个婴儿的脖子上,去威胁他的父亲。

因为他手里有我此生挚爱。

你能读到这封信就说明我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其实我已经失败了很多次,能活到今天纯属侥幸,病体残废支离,苦不堪言,死亡于我实属解脱,只希望用我这条卑贱的生命换她平安回家,希望以后发生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你。

小米,男人立于天地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可世上除了爱情之外,还有责任。

这是我多年积蓄,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能弥补你的一点损失,感谢你这几个月来的照顾,你是好姑娘,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再次向你道歉。

阮长风,绝笔。”——

作者有话说:在接下来抛出本书最大的包袱之前,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给大家在评论区有奖竞猜!

简直不敢相信到现在都没有小天使发现事情不对劲,足以说明刻板印象是多么容易蒙蔽人的双眼啊

敲黑板,如果想最后挣扎一把,请重点复习以下章节,我已经写得非常非常明显了!就差没写脸上了!

113章、151章、217章、273章、313章、314章、322章

答案,呼之欲出

第328章 糊涂侦探(26) 原来是她!……

这什么人啊, 家里那么多藏东西的地方,非要和她藏到一个地方。

小米正哭得一塌糊涂,忽然听到阮长风在敲门:“你怎么洗了这么长时间。”

“女生洗澡时间都很长啦!”小米提高声音, 借此掩饰自己的哭腔。

“那你顺便帮这孩子也洗洗吧, 都臭了。”

“我不洗,谁接回来的谁洗。”她抹了把眼泪, 没好气地叫道。

“我放门口了。”轮椅声渐渐远去。

小米打开门, 把小女婴抱起来,然后重新关上门。

“宝宝宝宝……”小米闻着婴儿身上的奶香味:“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可惜年幼的人质哪能听得懂,只是轻轻地揪她的头发。

“我们把这些东西都藏起来,永远不要让他知道好不好?”小米湿漉漉的脸贴着婴儿粉嫩的脸颊:“我们永远都不要让他知道……你妈妈已经不可能回家了。”

宝宝轻轻地嘤了一声, 小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把这当作了应允。

“然后, 我们也把这件事情忘了吧, ”小米牵了牵婴儿的小手:“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洗衣机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第二天兰志平把整个家都抄了,也没找到那些东西。”小米和赵原两个人湿哒哒地坐在地上,这样总结:“你以后这样藏私房钱,煦哥绝对找不到。”

她落水不过片刻,就被赵原捞了起来, 但也足够她回忆起这段本来立志要遗忘的记忆。

听完这个故事, 已经戒烟很久的赵原,现在突然非常想抽烟。

“我真的很佩服你,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大的秘密……十年啊。”他叹了口气:“你晚上真的能睡得着觉吗。”

“只要坚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 就能睡着。”小米脱口而出,显然已经在内心深处说服了自己无数次。

“对错先不论哈,”赵原虚着眼看她:“你这件事情, 千万不能让老板知道。”

小米警告他:“你一个字都不许说!”

“我要非要说呢?”

“我杀了你哦。”小米轻飘飘地威胁道。

赵原举起双手:“行,我不说,你自己祈祷老板哪天别遇到露娜和王邵兵吧。”

小米有点想哭:“小原,这件事情我做错了吗?”

“当然做错了。”赵原正色道:“如果早知道季唯已经……不在了,也许老板早就已经走出来了。”

“可是你没见到他那时候的状态啊,如果告诉他真的会挺不下去的。”小米声音越来越小:“遗书都写给我了,我是怕他想不开走极端啊。”

“不管生死,他有权知道真相,真实,才最珍贵的东西。”赵原摇摇头:“你藏起来的那些证据,在你眼里会惹祸,但在他手里,也许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你怎么就确定阮长风一旦知道季唯已经不在了,能不能走出来啊。”

“他能走出来,”赵原说:“因为他曾经对我说过,哪怕最好的死人,也比不上最烂的活人。”

“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对你说这些的啊。”小米直皱眉。

“当年洪晓妆那个委托,我玩《长安》为了醉太平歌要死要活的时候。”赵原只觉得往事不堪回首:“啊现在看这个名字真的好中二病啊。”

“是哦,当时你怎么都走不出来,我还说要把煦哥的照片印出来放大贴你门上来着。”小米也想起来了。

“最后你怎么没这么干?”

“也是老板说的啊,他让我趁早打消这个主意,”小米说:“他说你即使是为了渣男伤心也好,总归是个活人。只要是活人就有希望,总是向前看的。你就算忘不了姜煦,也不能让他继续这么挡在前进的路上。”

“这话恐怕也是说给他自己的。”赵原沉声道:“就算季唯死了,他也能继续活下去的。”

小米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哪,他当时确实说过死人再好再完美无瑕,也比不上品性最差劲的活人!”

语毕,两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米心神激荡,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我把他想得太脆弱了,我以为他会受不了的……我真的好怕他受伤,我是替他感觉不值……”

赵原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算了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还骗了小王……我明明知道小柔没死来着,可是我怕他以后找上老板。”小米满心悔恨:“我都做了什么啊。”

“这个我倒是有不同看法,我觉得小柔确实是不在了,你不算骗他。”赵原说:“王师傅后来不是去参加过孟氏集团的股东大会么,他是在视频上见过季唯的,他拍胸脯保证那个绝对不是他姐姐……”

赵原突然诡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一段你没骗我吧。”

小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真没有骗你,他是这么说的。”

“那现在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季唯死前被逼迫着录了很多素材,从而维持她还活着的假象。”

“可是这么多年季唯一直在和季老师他们视频通话啊,每年的股东大会也都有出面表决。”

“所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小王看错了?”

“我们先假设王师傅没看错吧,视频里那个确实不是他姐姐。”赵原说:“然后季唯也确实被苏绫杀死了,那么在国外小岛上养病录视频的那个是谁。”

小米迷惑地说:“真不是小柔?”

“你忘了这个故事里面还有一个失踪的女孩了么?季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闺蜜,住她家楼上的那个……”赵原突然想不起来名字了:“他们乐队的那个经理……”

“啊,我知道你说那个,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小米也想不起来那个女孩的名字:“小妍……时妍!”

“对!”赵原一拍巴掌:“就是她。”

小米已经快把这个女孩忘记了:“你怎么这么肯定啊。”

“你真的觉得靠秘密培训一个贴身女仆当替身,能瞒过季唯的父母的眼睛么?算算时间季唯从结婚到出事也就几个月,小柔能和她有多久时间的相处?就算举止容貌模仿到十成十,如果季老师他们问起小时候的事情,小柔怎么应对?”赵原越说越兴奋:“但那个时妍,可是和季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一间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不管季老师他们问什么,她都能答得上来!”

小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原来是她!”

“我记得你说她就只有一个奶奶相依为命对吧,然后也就只有季唯这一个朋友。”赵原叹道:“这么一个内向的女生,没朋友没家人,失踪了这么久,恐怕都不会有人去找的……比起小柔,她是更完美的替身人选。”

“那小柔……为什么要整容呢?”

赵原想了想:“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也许在正式的操作之前,整容医生需要在活人身上先练练手?”

“这样一说小柔好像更惨了哎。”小米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连替身都不是,只能给人家做练习用的消耗品。”

“为富不仁啊。”赵原低声控诉:“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绝对是要遭报应的。”

“就算以后有报应,他们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了,报应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我查不到和孟家有关的整容医生的记录,没准已经遭报应了呢。”赵原托着下巴:“不过鲁教授的老婆,以前倒是很有名的整容医生。”——

作者有话说:嗯,抓住圣诞节的尾巴更新

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329章 糊涂侦探(27) 两块饼干

“鲁教授, 听说您夫人以前是整容医生?”王邵兵突然开口问道。

车后座上的老人从沉思中惊醒:“哦,是的。”

“她人呢?”

“已经走很久了。”鲁力说:“我还没退休就去世了。”

“这么多年没回国,宁州变化很大吧。”

“确实, 你现在把我丢到路边, 我肯定得迷路。”

“孟家有没有说让您回国是想做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鲁力同样迷茫:“你知道吗小伙子。”

王邵兵没有回答。

“对了, 等一下麻烦你先送我去这个地方。”鲁力递给王邵兵一张地址:“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可是孟先生要求您一下飞机就立刻带你回孟家。”王邵兵看了一眼, 纸条上是一手潇洒大气的好字,河溪路香林花园三栋502:“这个位置不顺路啊。”

“请你想想办法,我也是受人之托。”鲁力摸了摸随身的文件袋,恳求道:“无论如何都要去这里看看。”

“好, 我带你去,不过你也要帮帮我。”王邵兵突然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鲁教授,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鲁教授看着这张老旧泛黄的照片摇摇头:“没见过, 不认识。”

“这是我姐姐小柔,你至少应该听你夫人提起过的。”王邵兵说:“我姐姐的整容病历下面医生签名是李静——是你太太没错吧?”

鲁力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我们平时不怎么聊工作上的事情。”

“你们夫妻俩为孟家服务了这么多年,居然不沟通交流?”

“人家的隐私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吧。”鲁教授低声道:“在宁州当医生很危险的,全身而退不容易。”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姐姐成了季唯的替身的事情咯?”王邵兵语气轻缓。

“不知道, 小静什么都没跟我说。”

“你不该不知道啊, 你退休后这些年,不是一直都在那座岛上看守她么。”

鲁教授浑身一颤:“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我该知道的事情。”王邵兵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着他:“鲁教授, 你退休之后一直和我姐姐在一起么?”

“我不知道你姐姐是谁。”鲁力连连摇头:“季唯身体不好,确实在天堂岛上疗养,这些年确实是我在照顾她。”

“真正的季唯已经死了。”王邵兵说:“现在活着的那个不过是个替身, 用来维持孟怀远在集团的控股权,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替身是我姐姐吗?”

鲁力继续摇头:“我不知道,我以前也没见过你说的真正的季唯……”

“要不你再想想?”王邵兵从怀里掏出漆黑的枪口对准他,明明已经图穷匕见,语气却仍然平静:“想清楚了再说,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我就想知道我姐姐到底怎么了。”

鲁力瞬间出了一身冷汗:“那个……你先把枪放下,别激动……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可以慢慢……”

“我就这么一个姐姐啊,对我比妈妈还好,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王邵兵紧紧皱眉:“在你眼中一个人失踪十来年也是小事么?我们穷人的命就这么贱,连个答案都不配知道?”

“是我说错了,对不起。”鲁力低下头:“我在天堂岛上遇到的那个女病人,脸上确实是整过容的,也许就是小柔。”

“我姐姐小时候去工地上偷脚手架铁扣,被发现后让人放狗追着咬,你的病人手上有没有疤?”王邵兵眼中有期待的闪光。

鲁力看了一眼枪口,点头:“确实是有的,看来你姐姐确实是做了季唯的替身。”

王邵兵把枪一收,手按了按钮后,座椅便仰躺下来,他突然瘫倒的动作吓到了鲁力:“呵呵,果然不该有期待啊……”

鲁力心一凉,知道说错话了。

“姐姐的疤不在手上在脚上,当时脚筋都被咬断了,差点一辈子走不成路,长大以后两条腿都不一样长,走路还有点跛,你不会弄错的。”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我居然希望姐姐当了替身……”王邵兵惨笑道:“替身就替身吧,至少还活着对不对,总好过现在尸体都找不到。”

鲁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王邵兵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已经拆封的饼干:“吃饼干么?”

鲁力摇摇头:“不吃。”

“这个饼干夜来少爷很喜欢吃,差不多每天放学坐我的车都要吃的,从小吃到大。”王邵兵慢条斯理地抽出包装里面的塑料盒,里面还剩最后两片的夹心饼干。

“你不知道孟家为什么要找你回国。”

“是啊,临退休犯了个错,帮忙绑架了小小姐。”鲁力叹了口气:“后来还是被发现了,只能这辈子都赔给孟家……我以为要在天堂岛上待到老死的,没想到还能回来。”

如果医生和病人都不能离开,那么医生也就和病人受到同样的监禁了。

“我知道孟家为什么让你回来。”

“为什么?”

“因为夜来少爷的身体出问题了。”王邵兵轻轻挑眉:“发热,畏寒,厌食,丧失味觉,头晕……嗯对,转氨酶高,您是肝脏领域的学术泰斗,他确实是肝脏部分出问题了。”

王邵兵突然展颜微笑:“是我害的。”

鲁教授看到那盒饼干,脸色大变:“那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怎么舍得对他下毒?”

“我姐姐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仆罢了,谁可怜过她?”王邵兵反问。

“不知道具体症状怎么样,听上去像是慢性的,如果是早期的话,应该还是有办法治疗的。”鲁教授焦急地说:“你快点送我去孟家看看病人!”

“哦?不去河溪路了?”

“总有个轻重缓急吧,人命要紧。”鲁力催促道:“快点啊,求你了,我保证不说是你干的。”

“你求错人了,”王邵兵慢条斯理地说:“他是我害成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把救星送到他身边去?”

鲁力已经急得浑身大汗:“你这是在杀人,明白吗,延误治疗的时机就是杀人!”

“如果延误治疗就是杀人,其实你也有份啊,”王邵兵笑道:“你知道孟夜来肝脏的问题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吗?我只是加重了症状而已。他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了,如果他一岁的时候能让你认真体检一次,可能早就已经发现了吧。”

鲁力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当时你做了什么呢?你给安知小姐看了两次,却一次都没给夜来少爷看,最后还伪造了一份健康的体检报告,导致孟家没有人把这方面当回事……”王邵兵饶有趣味地啃手指甲:“你让他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机,现在才知道着急是不是太晚了?”

“宁州这些庸医啊……都觉得夜来少爷是先天的毛病,根本没人往下毒的方向想,所以治疗的方向根本不对。”男人眼角徐徐浮现出皱纹:“既然你现在知道了,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救他。”

他看了眼窗外,车子不知何时开到了城郊,周围都是荒山野岭:“我看这里风景不错,就在这里请大夫上路吧。”

鲁力心中警铃大作:“你不能这样你只是个司机,我死在你车上你逃不开干系!”

“我可不是一般的司机,孟家人甚至放心让我一个人来接你,我来的路上还接了个顺风车的单,”王邵兵撕开衬衫,露出肚子上长长的伤疤:“我以前为夜来少爷挡过刀哦,根本没有人相信我会害他。”

“可是……你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王邵兵古怪地笑道:“当时头脑一热就冲上去了,也没想那么多,大概不想让孟夜来那么轻松地死掉吧,我要孟家人财两空才行。”

“你简直疯了!”鲁力叫道:“真要害人你对孟怀远和苏绫下毒啊,欺负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王邵兵轻轻“啧”了一声:“放心吧,姓孟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请你让我活下去吧,我可以不治孟夜来,但我活着还能救很多人,我孙子已经三岁了,我还一次都没有见过,我和小静是做过很多错事,但也是被孟家逼的啊……”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声哀求道:“有人拜托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答应她一定要做到……”

王邵兵被他求得几乎就要心软了:“我知道,杀人没那么容易的,我早晚要受报应……”

“是啊,你应该多结善缘。”

“可是我今天放了你,你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王邵兵歪了歪头:“我看出来你不认同我。”

“……所以我准备了两块饼干。”王邵兵把剩下的饼干推给他:“一块是有毒的,一块没有毒,你先选,我吃剩下的那一块,我们把命运交给老天爷吧,如果他觉得我做的太过分了,应该会阻止我的。”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鲁力拿起一块饼干,闻了闻,又放回去,拿起另一块,对着光仔细看。

“我建议你不要靠闻的,我放的是□□,饼干夹心也是杏仁味,应该闻不出来区别。”

鲁力满头大汗地斟酌半天,最后在枪口的威胁下挑了一块。

“你选好了吗?确定吗?”

鲁力点点头。

王邵兵拿起盒子里的另一块饼干,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到你了。”

鲁力战战兢兢地拿起饼干咬了一小口。

“再吃一口,就当为你太太赎罪了。”王邵兵说:“我说她是害我姐姐的帮凶应该没问题吧?”

“呵,谁又不是呢。”说罢,鲁力把饼干整个吞入腹中。

入口后的浓烈苦味已经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死期,鲁力叹了口气——一半的存活几率,还是选错了。

□□中毒发作极快,鲁教授很快就觉得喘不上来气了,呼吸越来越困难,视野一片模糊。

“看来老天爷捞了我一把啊。”王邵兵平静地看着老人在死亡边缘挣扎:“鲁教授,有什么遗言吗?”

“去……河溪路,给……阮长风……让他……”话未说完,老人已经气绝,手指还停留在文件袋上。

“行吧,我替你转交给他,帮手永远不嫌多,对吧。”王邵兵叹了口气,伸手把鲁力的眼睛轻轻合上了。

“对不起。”他说:“你真的不该回来。”

第330章 糊涂侦探(完) 他始终对你忠心不二……

王邵兵从后备箱中取出铁锹, 大概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的缘故,手心全是冷汗,几乎握不住铁锹的木柄, 精神也非常疲惫。

但现在还不能休息, 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尸体。

他逼迫自己不要思考杀死鲁力是否太冲动草率了,只专心做眼前的事情, 在板结的荒草地上艰难地挖坑。

王邵兵刚在地上挖出一个浅浅的坑, 就远远听到了一个女声朝他高喊:“喂——王师傅——你怎么在这呢————”

王邵兵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视线余光瞥见一个女人正朝他走过来。

怎么会这么倒霉?王邵兵在心中哀嚎。这种时候遇上谁不行,偏偏碰到了她!

但现在逃跑也来不及了,女人的步伐利索干练, 几乎转眼就出现在他身后,露出张扬明媚的笑容。

“王邵兵对吧, 好久不见了咯?我隔老远看着就是你……哎, 你拿个铁锹挖什么呢?”

王邵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久不见啊,小容警官。”

果然不该杀人,这是什么现世报!

容昭拍拍他的肩膀:“你身体恢复怎么样?四龙寨那次受伤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托您的福,全好了。”王邵兵尴尬地掩住撕开的衬衫:“您怎么在这?”

“嘿,相亲,同事介绍的不好拒绝, ”容昭苦笑道:“你见过来农家乐相亲的吗?完事了还不给我送回去……我找个公交站走好远。”

王邵兵抹了把脸上的汗:“哎, 是太过分了。”

“这大热天的你跑这里挖什么呢?”容昭又问。

幸好她问的是“挖什么”而不是“埋什么”,否则王邵兵一时半会还编不出谎话来,他眨眨眼睛:“呃, 灵芝?”

“你车里开空调没?我实在太热了进去吹一会行吗?”容昭伸手给自己扇风,同时向车窗里望去:“哦,你车上还有人……”

容昭敲了敲车窗:“这老先生没反应啊, 睡着了吗?”

“你先别……”王邵兵想要制止她已经太晚了。

容昭已经拉开了车门。

车里空调的冷气汹涌地散出来,三伏天里吹得他遍体生寒。

王邵兵吞了口吐沫,握紧铁锹,从身后悄悄靠近了容昭。

那些不为人知的小事

【一通电话】

你好,鲁教授,我姓阮,我叫阮长风,我现在也在医院,不过是一楼。刚才停电了,今天挺闷热的对吧,哦,三楼有发电机,那挺好的。

对,这个手机是我给露娜的,您别为难她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听说您明天就退休了,所以借这个难得的机会想和您聊聊。

你看到露娜带过来的这个小姑娘了吧……哦,身体健康啊,体检结果一切正常?那真是太好了。

哎,至于她为什么换了个身份又来了一次,这种事情我也说不太清楚,不过孟家的事情嘛,确实少知道点比较好。

我是想和您聊聊李静医生的事情……我知道她和您的小儿子已经去世几个月了,请节哀。

关于李静医生的死因,孟家是怎么说的?琅嬛山突然起火,他们母子俩没跑出来是吗……噢,说是有人纵火啊。

隐情?其实也没什么隐情,当时确实是有人蓄意纵火。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那把火是我放的。

您先不要激动,我知道琅嬛山医院是李静医生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心血,但我可以保证,我放火的时候医院里面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就在我找到琅嬛山之后,整座医院一夜之间搬空了,所有病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医生护士的尸体了,嗯,是灭口,其中也包括你儿子的……不过鲁健是个纯粹的学者,我觉得应该是误伤吧?

我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琅嬛山里藏了那么多秘密,宁州有很多人不愿意它暴露。

对,我知道琅嬛山很偏僻,根本没有路可以走进去,进出必须要靠飞机,反正我是最后找到办法进去了,哎,确实很偏门。

鲁教授,你太太是自杀的,其实以她的整容技术,本来有机会可以活下去的,很多人仰仗她的好手艺呢,但她没有这么选。

我恨李静医生给我妻子带来的折磨和痛苦,但我不得不承认她死得很有尊严。

嗯,是的,那位是我妻子,不不不,不用道歉,我不会接受的,我也不会原谅你,而且有很多事情你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天堂岛很远,比琅嬛山更难找,但我会继续找下去的……唔,到我死的那天吧。

教授,您是看着孟珂长大的吧?

那你觉不觉得,我们这么多人的悲剧都是因他而起?

啊,这么说确实不公平,应该说是因苏绫而起?

鲁教授,你看看你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想想她的身世,如果她继续在孟家待下去,最后会长成什么样的大人?孟家那么多仇人,会不会对她下手?苏绫会不会恨她?

她才一岁那么点大,你真的想看她变成下一个孟珂吗。

是,我有一个计划,你是其中很关键的一步。

……

如果你认同这个计划,就把这个小姑娘放到你头顶上的铁篮子里面吧,我算过载重,不会摔下来的,我会在一楼的药房接她的。

鲁教授,现在该你做选择了,我们的人生已经无法挽回了,但你看看这个小姑娘,她值不值得更好的未来?

我会在一楼等她。

【一张照片】

深夜时分,林森路的高层公寓中,尹瑶端着夜宵走进了书房,兰志平还在书桌前工作。

“阿泽睡了么?”他头也不回地问。

“早就睡了,今天上了体育课累坏了……你也早点休息。”尹瑶轻手轻脚地把宵夜放到丈夫的书桌前。

“咦?”尹瑶看到兰志平的电脑屏幕,上面不是繁杂的报表,而是一张照片。

地点是湖边,场景是湖边一块平平无奇的大石头,写着及时當勉励,歲月不待人,主要人物是一对亲密相拥的男女,男人瘦削憔悴,女孩却娇俏如花。

“你看这张照片会想到什么?”兰志平问尹瑶。

“呃,谈恋爱?”

兰志平嗤笑一声:“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啊……我盯着这个男的几个月了,就在等他什么时候耐不住寂寞变心。”

“啊……变心?”

“远在天边的老婆,怎么比得上近在眼前的软香温玉呢,我就知道他早晚忍不住,”兰志平拿起电话,向手下传达了指令:“行了,盯梢可以撤了,这个人不用再盯了,对我们构不成威胁的。”

兰志平又对着电脑操作一番,把这张照片打印了出来。

“我这几天需要出个差,你照顾好家里。”

“去哪里啊。”

“天堂岛。”

兰志平来到岛上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他走进位于一楼的病房,女人正坐在窗边看落日,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

“这间病房的视野不如顶楼那间啊。”兰志平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如果你之前不试图用床单系在窗户上逃跑的话,现在还有五楼的好风景可以看。”

女人回眸,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南半球的海景非常纯净,夕阳把大海染成了碎金色,太平洋的海风穿过沙滩,卷起素白的纱帘,可惜坚固的不锈钢防盗网破坏了这份和谐的美感。兰志平吹了一会海风,感叹道:“有时候我倒希望能在这里住久一点,每次来了都不想回宁州。”

女人讥诮地望着他,脚上的铁链发出细碎的轻响。

兰志平蹲下来,用钥匙打开了她脚上的锁链,手掌轻抚她苍白伶仃的脚踝:“我听说你最近配合得不太好?不吃药不吃饭,还想在视频里面打暗号出去,差点让季老师看出问题来?”

女人嫌恶地蹬了他一脚,轻轻把脚缩回宽大的裙摆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在等他来救你。”兰志平用惋惜的语气说:“很遗憾,他已经放弃你了。”

兰志平把打印好的照片塞到她手里。

“他怀里抱的这个女孩子叫周小米,他们同居差不多半年了……是个不错的姑娘,我见过的,比你之前漂亮。”

“不要这么看着我,他已经爱上别的女人了,我手里还有很多别的照片,同吃同住没羞没臊的,你要不要看?

“承诺?誓言?你听听就算了,那都是哄你的,他早就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你看他现在过得多滋润,恐怕早就把你忘了吧。

“你来岛上这都快一年了,他要是想救你,肯定早就来了,既然不来,那就是再也不会来了。

“是的,他不会来了。”

“来,擦擦眼泪,尽快把心态调整过来,就当这是一份工作嘛,你好好表现,别出纰漏,还是可以生活得不错的。你知道现在外面局势变化得多快嘛,也许很快孟先生就不需要你了,你也就可以回家了。

“我也是个男人,我知道男人的承诺有多靠不住,你唯一的出路就是放弃幻想,好好配合我们。”

“好了,把眼泪擦擦干,陪我去沙滩上散散步……不去?随便你吧,那我走了,记得按时吃药,别和自己过不去。”

【一段独白】

你好啊,小姐,我是岛上新来的大夫,我姓鲁,鲁冰花的鲁。

你睡了吗?没关系,那就睡着吧,我这个老头子只想找人唠唠嗑,你继续躺着就行,不用回答,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镇定剂用多了是很难受的,以后我会慢慢减轻剂量的。

我知道你没有病,不应该被当成病人对待的。

我从宁州过来,退休之前在二院上班,哎,本来想退休后去海南养老,结果退休前一天出了岔子,最后就被发配到这里了。

唉,你看这里也有沙滩和椰子,和海南差不多嘛。

今天是我太太的生日,她和我大儿子一起死在了琅嬛山上,也快一年了,和你上岛的时间差不多。

我太太是李静,很抱歉她对你造成的伤害,但还是希望你能继续信任我。

因为据我所知,明天兰志平会来找你,我不知道他要来做什么,但无论他给你看什么东西,对你说什么鬼话,都请你不要相信,一个字都不要信。

他只是为了摧毁你的意志。

我在宁州的时候,和你丈夫打过一通电话。

小姐,请你相信我,你的丈夫始终对你忠心不二。

你不在的每一个日夜,无时无刻,他都在思念着你。

请你一定要相信,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带你回家的努力——

作者有话说:都别激动,把刀放下!

小容是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人,怎么会在这条小阴沟里翻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