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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前世4

草神向穿着随便的栗发青年点了点头, 证明他也受到了邀请:“阿兰先生,您到了。”

阿兰说:“嗯,遇到一点意外。”

他身后, 所谓意外走了出来, 是一名面相偏小的青年, 浅褐色头发翡翠绿眼睛,在沙漠穿着厚外套的习惯,说明他很可能身体不好。

“雅各布??!”古瑟雷德脱口而出。

其他人也目光如炬, 落在刚从幕布上看到的青年身上, 正是这名叫雅各布的青年与雷内同仇敌忾,他对现状会了解更多吗?

雅各布弯了弯唇角,乖巧地说:“各位好,都认识我呀?”坦然地到众神围坐的桌前坐了,反倒阿兰还有些顾虑——

幕布一闪而过[阿兰·吉约丹]的名字,影像又切回雷内的画面。

阿兰注视幕布中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问:“发生什么了?”

相当难以启齿的问题, 要怎么说, 你所爱之人刚刚死了一次,现在你要去追杀他——芙宁娜犹豫如何措辞。

雅各布忽然抬手遮住阿兰的视线, 用分外温柔而怜悯的语气说:

“不要看,阿兰;我不想伤害你, 你是我重要的家人。”

“不想恨雷内的话,不要看。”

……

格式塔内的旁观席。

“接下来玛丽安会死。”雷内对祖尔宛说。

“那时候我太年轻, 太愚蠢,我知道自己利用贵族一定会被反过来针对,阿兰顺应贵族的要求签了清剿令,我心想去胎海前送兄妹两人一个镇压怪物的功劳, 默许了玛丽安参与清剿。”

“我误以为自己什么都能算到……安是我害死的。”雷内淡淡地说。

“什么意思!?”祖尔宛震惊地说,反复比对回忆中的人与自己跟随青年的长相,终于不得不得出判断:“这里是你的回忆?!!”

叙述的声音犹如飘浮的梦。

“是的,我全做了,”雷内说:“那些被称作毫无人性,丧心病狂的事,全部是我做的。”

祖尔苑惊声叫喊,尝试将雷内从接近梦呓的状态唤醒:“不,你还没有告诉我!玛丽安究竟是怎么死的!?”

……

雅各布抬手遮挡了阿兰的视线,露出柔软的笑,好像看好戏似的。

众神的视线落在雅各布身上,他表现得太明显了,温迪问:“哎呀呀,阁下和影像有关吗?”

雅各布并不回答,望着幕布的影像笑,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所谓遭到质问。

果然,幕布影像忽然亮明清剿令中雷内诸项罪状,将观影者的注意力悉数吸引了过去——雷内总不会无缘无故被逐影庭清剿的。

[杀害逐影庭警官。]

[诈骗枫丹廷市民。]

[组织非法结社。]

[致使多人失踪……]

“什么,什么,我快要跟不上了,”空哥不可置信地喊:“发生了什么,这些都是雷内做的吗?”

纳西妲说:“我无法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神作保了影像的真实性,但此刻观影的众人反而希望影片是虚假的,这实在与他们所知的雷内反差太大……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

众观影者迫切想知道接下来的事,会有隐情吗?

雅各布只是笑,捧着热茶笑得肩膀颤抖。

忽然——

任何机械设备通常需要精密的设计才能实现看似简单的功能,复杂的功能也意味着更高难度的复合系统设计——但毁掉它们往往只需要一杯水。

幕布熄灭了。

阿兰端着一个空杯子,转身面向众人神色如常,他是对准电路泼水的,对机械设计的精通让他精准得找到了设备源头,没有出现把幕布当做放映本体的失误。

房间角落的机械小盒,滋滋响了两声,熄火。

雅各布笑声戛然而止,表情不太好看。

阿兰眨了眨眼睛说:“是你说不建议我看的。”

……

可是没想到你会把设备砸了!

空哥抽了抽嘴角,说:“好断。”

温迪手掐下巴一会,感叹:“你和雷内挺配的。”

其余观影者都诧异地向阿兰转了过来,不得不说,这手复杂局面利落采取控场手段是很有雷内风格,但观影设备损坏也是事实,影像卡在一个令人抓心挠肝的地方。

雅各布不可思议地打量阿兰,复又清浅地笑了,说:“算了,你要留下,迟早会看到的……”

“你要做什么?”纳西妲说。

邀请众神到观影室是大慈树王的安排,对这位幕后主使,纳西妲知道得不比众人多。

雅各布拾起损坏的放映机,摆弄了一会,又扫了一眼阿兰,转头和众位受邀的贵客说:“各位请跟我来,其他地方可以看。”

这是明牌自己和影像有关了。

空吐槽:“你就是拿阿兰没办法吧,那东西修不好了……”

雅各布脸色难看了一下,软软鼻音哼了声。

鼻音很软,背影很冷,雅各布先众人一步离开观影室,在前方带路。由于影像中断的位置实在微妙,在场各位神明与坎瑞亚几人各自犹豫片刻,便跟了上去。

……

原本观影的人,一个不缺,跟随雅各布来到沙漠。

纳西妲望眼前景象,叹道:“你果然用了神之棋盘。”

雅各布不答,在一个三角体装置简单操作了几下,周围景象突变,众人来到火光之中。

这次更为身临其境,仿佛身处洞穴一般暗无天日,照亮周围的是火,烈火燃烧的样子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滚烫。众人被熊熊燃烧的烈火包围,温迪伸手碰了下,并不灼手。

似乎由于刚才的中断,影像跳跃到了非常久远的时刻。

“这里是哪?”空问。

那维莱特看看环境,说:“白淞镇。”

不等更多疑问,那维莱特主动解释道:“数十年前发生在白淞镇的一起冤案,前情为贵族发起城市清洗运动,采用暴力手段迫使居住在枫丹廷水道的灰河人离开。”

“灰河人的首领名叫爱德华多,白淞镇因为接收了这名灰河首领受到牵连,遭到当局围剿,白淞镇镇民十不存一,大部分白淞镇人都死在了该起冤案中。”

队长沉默地看着眼前堪称炼狱的景象,哭嚎,血色,火光:“谁做出了这种事?”队长问道。

那维莱特言简意赅:“逐影庭。”

温迪抬了抬眉毛,故作调笑地说:“我没记错的话,逐影庭是枫丹官方机构,好像还是大审判官直属呀~”

风神意有所指地看那维莱特。

你直属的机构,怎么会屠杀镇民?

那维莱特冷静地说:“是上任大审判官当政时的事,与我无关。”

温迪:“哦~枫丹人才辈出~”

这句话放在现在,怎么听怎么有讽刺意味。

现场是盲目听令屠杀白淞镇镇民的逐影庭警员,虽说是在非法调令蒙蔽下做出这种事,但在白淞镇事件中枉死的人,恐怕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队长深深叹了口气,由于身临其境,他能清晰地看到被血染红的土地,溪流也是红的。

众人淌鲜红的溪水而过。

“到了,”那维莱特说。

临时搭建的收容所内,聚满了白淞镇事件中失去父母的孩子,许多孩子或站或坐,雷内是其中之一,他牵着身旁另一个孩子的手,正是将众人带到这里来的雅各布。

雅各布望着这幕,眼神似有怀念,说道:“雷内和我是白淞镇事件的幸存者。”

运气很好地,没有死在官兵枪下。

看到幻象中雷内帮沉睡的自己裹了裹外套,雅各布笑起来,说:“雷内以前是很好的。”

很快又补充说:“仅限那时候。”

从白淞镇艰难生还的孩子满身血污,互相拥抱瑟缩着取暖。

队长觉得这一幕令人胸闷,说:“所以他是为了复仇?”

如果是为了复仇,“长大后为报复逐影庭走极端,血债血偿,似乎说得过去……”空摸了摸下巴说,偏头瞧那维莱特:“反正看你们枫丹审判不像很公正的样子,能搞出这么大的冤案,报仇无门选择私刑,很好理解吧?”

那维莱特没计较空的嘲讽,任何人听说白淞镇事件都会质疑枫丹制度公正性的,转而说道:“他不是。”

如果雷内是因为仇恨,为了报复当年杀害父母的人走到被枫丹廷通缉的地步,那么反而很好理解那个未来了……

那维莱特说:“埃玛纽艾尔·吉约丹,白淞镇之围的指挥者,也是阿兰·吉约丹的养父——”

“他在做现任逐影庭长官,”阿兰继续说道:“由雷内推荐担任。”

阿兰久久望着白淞镇的火光,不知在想什么。

“什么?”队长失声。

他们愈发觉得,那个未来或许有隐情。

雅各布只是开心地笑,好像自以为掌握了什么对雷内绝对不利的证据一样。即使观影进展被大幅拖慢,他也没有在意,在一旁笑。

古瑟雷德看得心头火起,喊了句:“喂,那个叫雅各布的!”

古瑟雷德昂了昂头示意临时收容所中的景象,一群满身血污自身难保的孩子,雷内是一直护着雅各布的。

古瑟雷德凶巴巴地说:“再看下去估计也没什么变化,我也不想再听你笑了——雷内是怎样的人,用不到你告诉我。”

他说这话时,剑已经搭在了雅各布脖子上——

作者有话说:明天加更,多推点剧情

第102章 前世5

“古瑟雷德, 不要冲动。”队长沉声说道。

坎瑞亚副官恶狠狠瞪了雅各布一眼,默默收起了剑。

“阁下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队长站到雅各布身后,大手犹如一把巨钳按住雅各布肩膀, 这样, 雅各布就不能有其他小动作了。

雅各布沉默不语。

周围景象转换, 来到一片鸟语花香的院落,与安眠处有几分相似,这里是水仙十字院, 依照厄歌莉娅慈政, 收养罪人遗孤的地方,雷内与雅各布被安排到了这家机构。

大多数孩子很快忘记了经历的不幸,人的精神对冲击过大的经历有自我保护机制,温暖平和的孤儿院很快取代了那晚的火光,成为孩子们快乐成长的地方。

祖尔宛震惊地发现,刚才身上还散发悲伤气息的雷内忽然变得愉快, 她震惊地说:“你刚刚不是很悲伤的吗, 又没事了、等等, 你精神还好吗?”

祖尔宛真的有点担忧雷内的精神状态了……

雷内轻松地挽起唇角:“谁告诉你我悲伤了?”

祖尔宛辩解:“你刚才明明……”好吧,没准她会意错了, 场景突然变化后,雷内像没事人一样和祖尔宛吐槽了白淞镇事件中的自己, 他个人不太喜欢回忆这段,这是他最无能无力的一个时期。但雷内也只在白淞镇的部分挑了挑眉, 随后无所谓地说了下去。

“然后,我们去了水仙十字院。”

“水仙十字院?”

“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

雷内初到水仙十字院的时候没想到这里会成为令他每每想到忍不住翘起唇角的地方,毕竟他自认为有成年人水平的心智,指望他和一群小孩牙牙学语估计和坐牢差不多。

不在无聊中爆发, 就在无聊中灭亡:雷内还是很擅长给自己找乐子的。

雅各布很招人欺负,他性格太软,如果把[爱德华多之子]的身份亮出来,即使前灰河首领早在白淞镇被当局处决了,其他人也不一定敢欺负他。

那可是——统一了整个灰河,被无数灰河人崇拜,教父一样的角色啊。

相较之下,雷内自己身世平平,枫丹边陲小镇镇长的儿子,有点稀薄得不能再稀的贵族血统,伴随白淞镇的消亡也无人在意了。

但孩子间的名号,不需要太多现实因素,雷内给自己编了个超级无敌长的名号,他现在是古老文明亥珀玻瑞亚的恶龙纳西索斯的后代,可以发射必杀激光射线,瞪谁谁死,仗着自己优越的词汇量,雷内把水仙十字院的小孩说得一愣一愣的,成功坐上了孩子王的角色。

雅各布是他亲封的大巫师,身体不好但拥有伟大的法力,很好,这下没人小瞧雅各布了。

副院长出门采购期间,浑然不觉有个后来的小孩迅速建立了自己的话语权。

臣服,臣服,臣服。

哈哈哈哈……水仙十字院的生活有趣起来了。

只是有话语权,就有反对话语权的人,很快另一撮人拥立了讨龙的勇者,拥有铸剑之能的,阿兰!

“呜呜呜……呜呜,”雅各布蹲在墙角哭,他身体发育慢,被大孩子围起来的时候,影子都看不到了。

“让开。”雷内背手站到包围雅各布的人中间,他没有动作,碍于恶龙纳西索斯的威名,吸着鼻涕泡的大孩子还是让了。

鼻涕泡很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你等着吧,我们老大很快就会来收拾你们的!”

“哦,是吗?”雷内不经意地说:“你们老大是谁?”

鼻涕泡更骄傲了:“哈哈哈怕了吧,我们老大,阿兰!他能做厉害的剑!”骄傲的鼻涕泡完全没发现自己把老大的信息全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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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哥微妙地看阿兰:“你还做过混混老大?”

阿兰神色正直,看了看场景中的鼻涕泡,回忆说:“不认识,没印象。”

倒……所以鼻涕泡知道他认定的老大根本不记得他,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

说起阿兰被拥立为与恶龙纳西索斯对立的另一个孩子王的事,阿兰自己确实完全不知道。

如果说雷内做“公认的纳西索斯”还用了点小手段的话,阿兰纯粹是因为拿手好手艺——在孩子中间,哪怕是多会一种折纸方法,都足以成为被崇拜的理由——何况阿兰的技术达到了“什么都会”的水平呢?

阿兰的小玩意,在水仙十字院是硬通货。

他真的很擅长把没什么用的废旧零件做成有趣的物件,雷内看过,他也觉得挺有趣的,看到阿兰不知用什么原理做出的东西会在地上自主行走时,雷内心道,啊……原来是奇幻世界观啊。

雷内顿时觉得自己走了小半辈子的弯路,奇幻世界观当然要大力发展奇幻,他那点小聪明有什么用呢?不过这事比较看天分,显然,相比自己阿兰的这方面的天分更好。

雷内看着自己的调查结果计上心来,恶魔般地勾唇笑起来。

调查很有必要,恶龙纳西索斯能当上头领,靠的可不是会编两句瞎话。

阿兰平淡而专注的生活,忽然接到一纸挑战书,有个孩子急慌慌地跟他说:“阿兰!有人要和你比组装玩具!”

组装?阿兰迎战了。什么恶龙,什么输的人要给赢的人当小弟,阿兰一个字没听到。

比赛有彩头,提前调查了阿兰性格的雷内,开赛前特意额外和阿兰多说一遍:“你输了要做我的人。”

有雷内这边的孩子提醒雷内:“告诉他干吗?他认真起来怎么办?”

雷内挑了挑眉,在阿兰胸口点了点,缓声说:“不欺负你,做吗?”

阿兰反应慢半拍,说:“哦。”

反正他不会输——阿兰在机械组装上有绝对的自信。

“时限是,半个小时。”雷内快速地说。

话音刚落,阿兰就去废旧零件堆翻找能用的素材了,雷内见状笑了,和雅各布说:“他好呆呀。”

见阿兰动作迅速熟练,雅各布急得喘了喘:“哎……雷内,你要什么零件,我帮你找……”

雷内摆手,手不老实地拍到雅各布头顶,雅各布闭眼,雷内说:“没事,别管他。”

阿兰脾气是真好,接连被说“要做小弟”“好呆”“别管”,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专注地组装自己的作品。

“时间到。”负责裁判的孩子紧张地说。

阿兰拿出自己用废弃零件做的成品,时间有限,只是恢复了原有的功能,没来得及加入更多巧思,不过能在半小时内修复原功能已经很厉害了,其他孩子都围观去看,大喊:“好厉害!”

“雷内,你的呢~”鼻涕泡得意地说。

“呵呵,”雷内先笑,见对面阿兰屏息,紧张地握了拳头——要知道自己刚才可一下都没碰零件呀,他越来越觉得阿兰这小孩挺好玩的~雷内慢条斯理把作品拿出来——

阿兰失声:“我的。”

雷内得意地笑:“它现在是我的呀~”

作品放在裁判桌上,高下立判。这就是提前调查的好处了,知道阿兰组装水平万中无一,雷内直接找其他孩子用攒的零食换了成品,阿兰自信自己水平不会不应战,半小时组装的物品怎么比得上几天的精雕细琢。

赢,是必然的。

阿兰表情呆了一下……雷内快笑死了。

“什么情况?”副院长回来了。

副院长回来得很巧,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孩子集群霸凌其他孩子是个严重的问题,副院长严肃地把阿兰和雷内叫到院长室批评教育。

雷内“嗯嗯”地应着,认错态度良好。

“嗯嗯,副院长,我知道自己错了,下次不会再犯……”雷内说。

副院长满意地对雷内点了点头,公布了这次的处罚结果:“看你们认错态度好,小惩大诫,那就……打屁*股吧。”

雷内笑意僵在脸上。

偏头看阿兰,这孩子一脸茫然,可怜的阿兰,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某些人拥立做了头的事。

雷内回过头来深呼吸,对副院长说:“副院长……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再讨论下……”

雷内火速把阿兰卖了,本来,他出手也仅是为了帮雅各布出头,有自己罩免得雅各布受欺负,几个小破孩借阿兰名义欺负雅各布,那他只好稍微赢一次阿兰了,就这么简单。

由于阿兰是被波及的,副院长要罚,雷内本来不打算分对错,陪阿兰被罚下算了——可他实在不想被打屁*股。

雷内从副院长办公室走出来,歉意地回望了眼,听到里面传出响亮地两声响。

阿兰,阿门。

过了会,阿兰蓝眼睛湿润走出来,步伐正常,雷内在后面跟了会,倒是看不出来被打了屁*股。

雷内琢磨了会,问道:“打了吗?”

阿兰转身过来,说:“打了,打的手板。”

“哦。”雷内看了看阿兰伸出来给自己看的发红手心,打得不重,这会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如果以为苦肉计对自己有效就大错特错了。

雷内想了想,说:“我赔你几天零食吧。”之前攒的零食用来买阿兰的作品了,下周的可以给阿兰。

阿兰压根没搭话茬,眼睛亮亮地看雷内,和雷内炫耀了自己是怎么说动副院长改打手板的。

“我说我今年七岁了,不想被打屁*股……”阿兰说。

这叫说服吗?雷内默默地想,这要是值得炫耀,那他之前巧舌如簧用尽解数打探阿兰消息算什么,那不是比阿兰厉害多了。

阿兰从雷内手中抽回手,沉静地摇头说:“雷内用不着赔我。”然后走了。

一事了结,不过阿兰这回事提醒了雷内,他又有了想法,计上心头敲响副院长办公室的门。

第二天——

水仙十字院课堂宣布开课了~

课程内容是,基本的语言文字,数字运算,等等,因为埃尔顿自己能力有限,加上孤儿院的孩子学太多将来未必用的上,水仙十字院的教学内容定的很浅,作为提出课程内容者——

雷内做了助教~

这下是真的可以搞职权霸凌了,哈哈。

这手操作主要改变的是水仙十字院处罚犯错孩子的方式,打屁*股打手板都被淘汰了,现在的方案是,数学~

看谁不顺眼,丢过去一道巨繁琐无比的难题。被书本消耗了多余精力的孩子,也不会成天想着抱团欺负那谁谁了……一举两得呀~

阿兰感动得看着雷内,说:“谢谢……”是因为他被打了手板才做这些的吗,阿兰觉得很感动。

雷内听得很爽,别管阿兰想哪去了,吩咐:“再说一遍。”

阿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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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瑟雷德吐槽:“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啊,阿兰,你怎么会认为雷内是为了你向孤儿院提建议的……前面也很奇怪,明显是雷内把你卖了自己受罚吧?”

这点小事众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如说,他们印象中的雷内,小时候是这副样子不要太正常。

狡猾,一步一坑,被卖了的人还会帮他数钱。

钟离轻笑了声。

空哥同情地说:“难为你了,阿兰……”这都能喜欢上雷内太不容易了……

阿兰说:“没有,雷内挺好的。”

[

加入基础教学的水仙十字院很快有了新变化,副院长可能是被雷内灌多了迷魂汤,开始主动找外界的关系补充水仙十字院的教学资源,教育,教育很重要啊!副院长内心已经被刷屏了。

雷内帮忙默写了几本小册子,做教材用,副院长问起来全推到自己的贵族出身上,佩特莉可虽然边缘,但的确是传承很久的家族。

每当这时候,副院长就会格外歉意地望雷内。

本来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为白淞镇的事,唯一的孩子失去贵族身份流落到孤儿院。

“雷内,你……”副院长欲言又止。

雷内不在意地摆手,说:“副院长慢走。”

如果雷内想的话,离开水仙十字院可以有更好的发展,但雅各布……副院长犹豫很久,还是什么都没说。

副院长惯例去为水仙十字院的柴米油盐书本拉赞助,副院长一走,水仙十字院就是雷内一言堂了~

雷内今天往本子上出了道非常难的题。

难到大多数孩子抓耳挠腮一会发现解不出来,都放弃解题玩去了。

设题要循序渐进,刚好设在能做但费力的程度,才能更好地折腾人,这个道理,雷内很是精通~

所以这道题——雷内看好戏似的瞥站在桌旁聚精会神演算的阿兰——这次他是认真的呀~会有人解出来吗?

“完成了。”阿兰说,把写满的稿纸交给雷内看。

“是吗?”雷内刻意把语气放得轻缓上扬,满意地见到阿兰紧张起来,另外目光快速地浏览稿纸,检查了几个设坑的点都没出错。

阿兰紧张地说:“算对了吗?”

“对了~”

见阿兰长舒一口气,雷内心想,太给面子,哈哈~

阿兰蹙了蹙眉,往稿纸刷刷几笔,抬眸盯雷内:“你呢?”

雷内微微睁大眼睛……长进了,给他出题?接过阿兰写字的纸思考一会,写出答案,输是不可能输的~

两人又玩闹了一会,雷内折腾够了阿兰,他哪有一整天工夫陪阿兰玩。

雅各布见雷内要出去,掩了掩自己面前散乱稿纸,追上去说:“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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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说:“看来,在福利机构的生活很顺利。”

钟离叹道:“实属不易,大善。”

空疑惑地说:“我觉得就是很普通的童年呀。”

钟离侧身道:“非也。”

钟离:“他们不是普通的孩子,经历过白淞镇那个夜晚,尚能如普通孩子般笑出来,回归普通成长,十分之不易……”

“他们忘了,也对,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忘事,”空听完钟离的解释也很感慨,说:“确实忘了更好,复仇啊血亲的死啊,小孩子不记得更好,正义应该让大人主持啊,对吧?那维莱特阁下?”

空意有所指地说。

那维莱特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枫丹司法的公正性,未来将由他予以保证。

但雷内应该不是忘了,那维莱特记得那张列满白淞镇事件涉案贵族的名单,雷内亲自推动了这件事。

现在想来,他或许应该更主动,提供更多助力……

雅各布说:“雷内没有忘。”

被队长钳制之后,雅各布不再动不动笑,看上去没那么讨厌了,古瑟雷德挑眉说道:“你怎么知道?”

阿兰也说:“雷内没忘。”

幻象很快印证了两名知情人的说法,也在众人心间打了一记重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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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副院长埃尔顿受海军征召,水仙十字院的平稳生活出现变故,几个孩子要被不同的人收养。

阿兰理所当然会和妹妹在一起。

雅各布跑来问雷内:“……雷内,你要和阿兰走吗?”

雷内诧异,倚靠栏杆扶手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雅各布一说就哭,抹着眼泪哽咽:“没有……我就是想……”

雷内抱住雅各布,在后背拍拍拍,雅各布哭得睡了过去,雷内把雅各布抱去休息室,好吧这个动作有点困难,基本是半拖半背,雅各布一直没醒,阿兰看到,过来帮忙托了一下,把雅各布平放到床上。

雅各布睡颜恬静,阿兰看了看,视线转回雷内,动唇道:“吉约丹警官会收养我们,你和雅各布是英戈德。”

雷内随便地说:“挺好的,姓不错。”

阿兰皱眉看雅各布,困惑地说:“为什么雅各布总哭呢?”

阿兰实在无法理解,和雷内雅各布玩久了,他知道雅各布其实性格柔韧,不至于轻易哭——

“会让人觉得他好欺负……”阿兰说。

雷内轻声笑了笑,说:“我知道。”

快要离别前,雷内觉得可以解答阿兰困惑很久的这个问题——雷内伸手,示意阿兰附耳过来。

他放轻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因为爱德华多,是雅各布的父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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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多?那个爱德华多?”空十分震惊地看雅各布:“灰河的首领是你的父亲,完全看不出来啊……”

那么幻象的意思是……

钟离忖度片刻,转向雅各布道:“你愧疚?”

果真如此吗?

队长沉声说:“你自知父亲爱德华多牵累了白淞镇众多性命,你无法忘掉那个夜晚的血色。”

雅各布抖着身体笑了笑,认可了众人的猜测,他说:“雷内想让我忘,白淞镇幸存的其他孩子都忘了,他想让我也忘掉,不让我从血红的梦中惊醒,孤寒的夜晚抱好久睡不着,啊,我不是说雷内不愿意,我需要的时候,雷内总是在陪我的。”

“雷内很有耐心,他用所有耐心面对我,他装作没事的样子,示例我失去一切后要怎么生活,忘掉很容易,他说他会替我记得……他真好,雷内总是这么好。”

雅各布扼腕感叹,怀念的眼神投向幻象中半大孩子雷内。

明明是温柔的眼神,古瑟雷德感觉自己背后莫名泛起凉意。

“等等,”古瑟雷德忽然意识到某事,惊讶地叫住雅各布:“你是爱德华多的儿子——雷内的父母是被你间接害死的?!”

“雷内原谅我了。”雅各布翡翠绿的眼睛眯缝着,只是望幻象中的雷内笑。

古瑟雷德又牙痒了起来,但凡雅各布换种态度呢?

钟离注视雅各布说:“雷内照顾你,是不希望你被间接害死他父母的事困住。”

雅各布说:“是。”

可见他既不迁怒间接害死父母的人,也并不恨在白淞镇之围中受到指使的逐影庭,他谁都不恨——

钟离叹道:“他怎会走到那一步呢……”

另一边雅各布望幻象的雷内,几乎看得痴了,不断地呢喃:“雷内真好……雷内对我太好了……”

古瑟雷德对雅各布的态度十分震惊,他可没忘雅各布一副要对雷内不利的样子,质问道:“那你就这么对他??”

雅各布痴痴望着幻象,听到这句注意力之外的质问,慢慢地转过头盯住古瑟雷德。

像一具干瘪的枯尸……

许久,雅各布笑着抬高声音,开心大叫:

“你嫉妒我。”

第103章 前世6

雅各布笑吟吟看古瑟雷德, 说:“你嫉妒我。”

古瑟雷德匪夷所思,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质问: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嫉妒你?嫉妒什么……?”

古瑟雷德觉得这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看雅各布唇角噙着的淡淡的笑, 浑身一阵阵地毛骨悚然。

“你嫉妒也没用, 雷内只喜欢我,我对雷内做什么雷内都会原谅我的,呵呵呵……你没有, 你们都没有。”

雅各布开开心心地说, 目光追逐幻象中的少年雷内。

几位神明都因雅各布明显不正常的言行举止皱了眉。

空哥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靠靠,离雅各布稍微远点……

阿兰这时说:“我有。”

……不是哥们?!

空嘴角疯狂抽搐,你非要现在招惹这疯子吗?

雅各布蓦地不笑了,翡翠珠子似的眼睛冷冰冰视线浸泡阿兰全身。

“哼,”雅各布喉咙飘出一声轻蔑的哼笑,绿眸扫了扫阿兰, 说:“就当你有吧。”

然后喃喃了一堆其他人听不懂的赝品假货之类的话……什么跟什么……

阿兰忽然拍了拍雅各布肩膀, 雅各布皱眉避开, 阿兰说:“你想让我知道的事,与安有关?”

“安是不是死了?”阿兰深蓝眼睛如海平静地说。

阿兰:“停手吧, 雅各布,我不会像你设想的那样, 如果安去世,雷内的伤心不会比另一个我更少, 我认为那应当是一次意外。”

雅各布拍开阿兰的手,说:“谁在乎你?”

他的目光又追随少年雷内而去了。

另一边,钟离忽然道:“他是认真的。”

空脱口而出:“哪句?……不,仔细想想哪句认真都很可怕……”

空认为雅各布这人很难评, 他是爱德华多的儿子,他真心为爱德华多牵累白淞镇全镇民众性命的事而愧疚,夜夜从梦中惊醒记得因自己而死的人,可是他也很享受雷内轻易原谅了自己。

什么叫他对雷内做什么雷内都会原谅他,他还想做什么啊??

和雅各布说的这几句话让空浑身难受,脊背发凉。

温迪弯弯眼笑,捧道:“岩王帝君见多识广,和我们说说?”

钟离如叹息般摇头:“小孩子会装病以便得到父母更多宠爱,这一前提是本身拥有父母的爱,正因为相信自己拥有偏爱,伤害便可以肆无忌惮——他由衷觉得,伤害[雷内]不会造成严重后果。”

“对伤害的过程乐在其中,相信自己会被原谅,才做下现在的事……”

空刚开始就一副胃痛的表情,听完更加捂着肚子,虚弱地说:“那啥,不管他想让我看什么,我觉得不会有比这位雅各布先生本人对我伤害性更大的了……嘶,胃好痛。”

风神笑眯眯说:“嘛嘛,极致的爱恨使人疯狂,我也见过很多了。”

钟离叹了叹,注视雅各布热切观看幻象的身影,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望着幻象中雷内的狂热眼神,与提起他深深恨着的那个人时的狂热相同,帝君心道一声,执念。

幻象场景来到沙漠,离开孤儿院的两名孩子跟随养父英戈德来到沙漠考察。

沙漠处于坎瑞亚灾变刚刚结束的时段,四处是战争留下的痕迹残骸。

队长已然发现,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线的发展。

那维莱特说:“没错,在这条世界线中我并未收养雷内,而是由那名英戈德记者收养了雷内与雅各布两人。”

芙宁娜怔怔地说:“所以雷内没有觐见水神,参与坎瑞亚战争……”

队长望着沙漠中坎瑞亚战场遗址握紧了拳头,沉默地叹气:“不出所料,十分惨烈。”

没有雷内参与的那个世界线中,深渊的诅咒更猛烈地侵蚀了世界,沙漠的残骸显示了另一个世界的惨痛。曾亲眼目睹那般惨烈景象的雷内,竟能升起勇气涉足战场共同抗战,力求避免那个未来,队长心中不由生出敬意。

参与沙漠考察的两个孩子初步展现了自己的天分。

通过对深渊力量的解析与对坎瑞亚文明的考察,雷内创造了一种算式。

“是世界式!”芙宁娜看到幻象中两名孩子的研究成果,雀跃地说道:“我就说雷内老师是真心想要拯救世界的!”

温迪轻快地说:“我就说嘛~”

在场的人没有人不相信雷内的未来另有隐情,世界式专业性很强,不过众人大致能看出这是一个关于世界末日的预言。

队长叹道:“他原谅了所有不公正的经历,选择了拯救……”

空感慨:“果然是大师啊……”

“不过?”空有点疑惑:“这似乎更难说明雷内为什么会走到枫丹对立面了,难道是拯救世界的方法有什么问题?”

纳西妲摇头说:“不会,他的研究和取证都很严谨,符合学术道德规范。”

“发生了什么呢?”空困惑,下一秒,他双目睁大。

“雅各布呢?”空惊讶地说。

古瑟雷德道了声“失礼”,握剑的手猛拔分断沙尘,周围掩体悉数消散,却没见到雅各布的人影。

队长说:“……方才不察,放松了钳制。”

空同情地说:“没事,我理解你。”任谁看到刚才那个疯癫样子都会想离远点的。

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幻象,恪守学术道德的雷内,是什么让他变了呢?

[

雅各布病倒了,药石无救。

英戈德带来的特效药用光了,没任何效果,英戈德只好去找沙漠的部族求取偏方,雅各布是在沙漠染病的,或许沙漠人会有起作用的法子,与贪婪的沙漠人打交道很危险,英戈德去了。

雷内把一截小臂给雅各布枕着,用豁口的旧陶碗给雅各布喂水。

“唔……咳咳咳咳,呕,”雅各布把送进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溅到雷内身上,雷内没擦,给雅各布顺背。

手碰到雅各布颈侧,脸颊,额头,是滚烫的温度。

雅各布病得很难受,眼泪顺着脸颊泗流,和呕吐的残液混合起来很糟糕,雷内用手帕细心地擦干净,轻声:“我去洗手帕,很快回来。”

雅各布没反应,雷内起身走,这时雅各布忽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攥紧雷内衣衫一角。

“怎么啦~不想让我走吗?”雷内用轻盈的语气调笑,水盆就在房间里,他让雅各布握着自己的衣角,背身把水盆挪过来洗,说句话的时间就洗好了。

雅各布嗓子干涩,咳了咳才说出话:“……桌上的信是阿兰寄来的吗?”

洗好手帕,雷内又把手臂垫回雅各布后脑勺下面,雅各布费力地扒拉两下,说:

“别管我了,雷内,去自然哲学院吧。”

雅各布用被子盖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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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内笑盈盈看着这幕,和祖尔宛说:“别看雅各布不在意的样子,雅各布说了三次遗言呢——”

“第一次,雅各布要我别管他,离开,去自然哲学院;第二次,他求我带他的骨灰去。”

“第三次,雅各布说,”雷内唇角含笑,目光仿佛带了无尽的遗憾,说:“他说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想陪在我身边。”

……

雷内是亲手把雅各布转化为魔物的,身躯坚硬,紫黑的外甲,深沉而不详的声音完全不像雅各布发出的。

祖尔宛说:“可是,你是为了救他呀!你不是故意在亲人身上使用那种禁忌的力量!”

雷内淡淡地说:“祖尔宛,人心是很复杂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祖尔宛震惊地四处翻飞,绕雷内一圈两圈三圈:“天哪你在想什么,只可能是为了救人啊,为什么要恶意揣测自己呀??”

雷内轻轻笑起来,友好地捏了捏祖尔宛急得拍拍打打的小手,说:“所以说不是谁都懂。”

祖尔宛内心OS,那谁懂?!!!

周围风沙渐落,拥有高大身躯的紫黑魔物依偎在幻象中少年雷内怀里。

另一名浅褐色柔软短发,长相秀美可爱的青年站在两人旁,翡翠绿的眼睛对雷内弯了弯,歪头:“[雷内],好久不见。”

他是突然出现的。

祖尔宛惊愕地说:“你是……”她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这方棋盘的主人引动能量,传送到不知哪个时间夹缝去了。

现场只剩下雷内与雅各布两人,以及幻象。

雅各布把身体的一半变成魔物的样子,魔物化的尖利指甲在雷内苍白颈间戳了戳。

长甲陷进皮肤,显出一个小坑。

可怖魔物声音温柔:“我不会伤害你的,雷内。”

“我会杀了你。”雅各布说。

被奇怪的长指甲抵着脖颈,雷内的心情意外地还不错,一方面是见到了雅各布,另一方面总算明白雅各布利用神之棋盘还原他的记忆是要做什么,他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窥探自己的记忆对雅各布有什么好处,现在吗……

雷内望着威胁自己的雅各布微笑,这不就像杀人前喝酒助兴,之前几次三番没能下手,雅各布归结为自己觉悟不够——

他想完整地看一遍雷内的记忆,亲自见到[雷内]的虚假。

“我会下手的……”雅各布用轻柔如雾的语气说。

等等、雷内意识到一件事,无视雅各布用来威胁自己的长爪子,抬手掐了掐下巴。

雅各布冷声命令:“别动……”

雷内无视,脸一偏,长指甲在脸颊划出道血口。

雅各布呼吸一顿,半边魔物化的脸流出眼泪,缩起身体到一旁抱膝哭了起来。

果然如此,需要幻象让自己狠下心的意思是……

雷内轻叹了声:“可是,雅各布,你连看我痛都做不到呀。”

第104章 前世7

“不、不, 我怎么可以软弱呢,我计划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久, 雷内在等我呀……”雅各布抱膝痛哭了一会, 喃喃雷内坚定心念, 终于抬头怨毒视线投向纳奇森科鲁兹,恨道:“是你害死了雷内!”

可是雅各布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雷内走过来,把魔物冰凉的手放在手心里温暖的时候, 雅各布根本做不到推拒。

“无所谓了, ”雅各布一把回握牵起自己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脸颊却绯红带笑,说:“我很快就能杀了你,很快就都结束了……”

雅各布与雷内相连的手开始溶化,化作针对纳奇森科鲁兹的剧毒。

“哈哈哈哈……”

天色忽暗, 雷内听到凄惨的大笑,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他心里一闪而过一道清亮声音,“雷内”, 蓝色眼睛如海明澈,可惜了——雷内心想, 其实还想见一次阿兰的。

……

忽然昏暗的天色同步影响到时空夹缝的观影者。

空惊呼:“发生什么了?”

温迪:“呀~好黑!”

不要用说奇怪play的语气说天黑啊!不等空为风神的离谱棒读吐槽:

钟离说:“稍安毋躁。”

隔着暝暝暗色,钟离与纳西妲对视一眼, 为其余人解惑道:“看来,运行到了损毁记忆的部分。”

空疑惑:“损毁?雷内的记忆有什么问题吗?”

纳西妲说:“不必在意,神之棋盘的权能足以修复。”

远处天光再度亮起,仿若晨曦——修复完成了。

……

“我一直想知道, 你是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取代了雷内……”

“你知道吗,你的那些朋友,他们都不相信雷内会做出后来的事……呵呵,当然了,因为雷内是雷内,你是你啊。”

“怪物。”雅各布笑着骂了声,继续说:“你给的药物我全部吃完了,一颗不剩 ,我看到了很多——那感觉真恶心,你害了雷内,害了安,你还想做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取代雷内的,雷内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你算计?”雅各布说。

此时,被剧毒浸泡口鼻的雷内感到难言的窒息,本能地挣扎了下,雅各布一时不察松了手,呼吸到正常空气的雷内呛咳一阵,等雷内缓过来,雅各布又把捂住口鼻的手压了回去,并问:“……很痛苦吗?”

“对不起呀,”雅各布柔柔地说:“我本该杀得更利落,可是我做不到。”

雅各布执起雷内绷紧的手,揉了揉,以前生病时雷内常常为他这样做,牵手可以缓解痛苦,雅各布记得。

下一幕,幻象景象来到雅各布最想知道的问题,雅各布视线投向幻象。

[

自然哲学院空实验内,紫发青年神色淡淡坐在实验桌后,笔尖沙沙写着什么。

对面,另一名看上去性格柔软的青年神情忧郁,说:

“阿兰说太过分了,我去找他……”

雅各布努力地向雷内比划:“不,不要相信那些话,雷内一定是为了救我才用了那种技术,一定是这样的!”

“阿兰什么都不懂,他不能这样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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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了?”空调侃阿兰。

幻象播放到现在,观影者对幻象内容已有了部分共识,比如说:

“情有可原。” “可以理解。”

“欺骗枫丹廷市民,主要针对的是白淞镇之围涉案贵族,牵连逐影庭,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使用禁忌技术进行人体实验,是为了挽救亲友性命。”

“第一次是雅各布,第二次是卡特,第二次会失败是谁都没料想到的事,阿兰,你不行啊。”古瑟雷德玩笑似的锤了一拳阿兰。

阿兰低头,说:“是我的错……”

幻象的阿兰和雷内吵了架,在没有证实的情况下指责雷内不该进行人体实验,怀疑雷内故意杀友。

钟离思忖:“如此一来,倒不难理解后来为何走到那步?”

队长沉声:“他大概以为自己众叛亲离……”

破罐子破摔,做事越发极端,不外如是了。

“可惜……”钟离摇头,叹了叹:“虽然事出有因,及至后来性格大变,引发惨案,终是造化弄人……”

阿兰低声:“是我的错。”

幻象景象继续发展。

[

雷内在实验桌后听了会雅各布论证,忽然。

咔哒一声。

他搁笔,对雅各布微微笑起来,说:

“如果我也觉得不是呢?”

]

“他说什么……?”空惊讶。

幻象景象奔向任何人都无法料想的后续。

[

雅各布怔了一下,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情绪十分激动起来:

“不是的、卡特学长的事是意外、他自己也同意了不是吗?不拼死试一下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不是吗?”

“我们的设想没有错,一次失败说明不了什么,只要继续做下去一定可以成功……雷内,雷内,雷内,雷内……”

雅各布快速呢喃雷内的名字,翡翠绿的眼睛定定凝望雷内,他想要走过去。

雷内手里把玩着一个瓶子。

雅各布走过去,抓紧雷内想要打开瓶子的手,沉闷痛苦的声音从胸腔迸发,雅各布带着哭腔大喊:

“没有治好卡特的病,不是你的错啊!雷内!!!!!”

下一秒,瓶口倾倒,源水倾泻而出。

枫丹人会在源水中溶化。

若无法恢复,就等同于死亡。

雷内向雅各布笑了笑,说:“失败与否,由我来验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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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杀了???!!!”空震惊到不能言语,好一会才喊出声来。

其余人的惊诧不比坎瑞亚殿下少,这一幕与安眠处的景象如出一辙,即使他可以找无数种理由:“他不肯放过自己。”纳西妲言语中有无尽的悲伤。

“像他那样孤傲的人,牵累他人性命的一次失败大概是无法容忍的失误,为此愿以自己的性命偿还。”

队长低声道:“他的确会做这种事……”

很快,众人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后来的人是谁?”钟离思考道。

芙宁娜感到十分混乱,她喃喃:

“后来……做下那些事,走到枫丹廷对立面,五百年后被旅行者正义讨伐的人……是谁??!”

……

说是傲慢也好,还是出于补偿,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在雅各布身上成功过一次,雷内根本不会把未证实的技术用在卡特身上。

在失败第一次之后,雷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同样的技术用给了自己。如果成功,他会回来,卡特也会回来,五百年的构想就可以继续。

如果他死了,那么就到此为止。

“没有了?”雅各布望着幻象情形低喃:“消失了?溶化了?死了……雷内死了?”

幻象中的雅各布抱着化为源水的雷内痛声大哭。

雅各布花了很久,才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那种感同身受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刺痛,捂住雷内口鼻的手不由得更加用力。

“雷内怎么会死呢……他怎么会抛下我?”

雅各布不断地喃喃。

[

玛丽安来找雅各布,她说:“听说阿兰和雷内吵架了,抱歉啦他那人就那种样子,很讨人厌,我骂过他啦,我想一定有什么误会……说起来,雷内呢?”

“来的路上没见到他,真少见,雷内竟然会生闷气……”

玛丽安笑颜明朗,比了个拳头:“快告诉他我来了,今晚跟他一起揍阿兰~”

雅各布不言,独自等在实验室。

玛丽安好像隐隐察觉出不对,问:“雷内病了吗?”

“够了!”

雅各布突然间激烈地反应,胸口剧烈起伏,喊道:“你走吧!安,不要管我们的事了!”

赶走安……

雅各布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抱着头,缓缓蹲了下去。

眼前一小片地面很快被接连不断滴落的泪滴洇湿,他沉默地哭,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声响。

……

幻象外,雅各布几乎已明白自己的选择,他的情绪没有随同另一个雅各布崩溃大哭而感到同样的悲伤。

世界仿佛被一张白纸笼罩,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雅各布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

本能地想要飞扑上去,阻止自己已经明白的真相,因为那是他自己,是另一个他的选择,身体却无力地无法站起。

幻象无情地发展。

他果然……

赶走玛丽安之后的雅各布,果然选择了继续雷内的研究。

对错,失败,在雷内面前这些什么都不算。

雷内没有死,雷内不会死,雷内一定会回来。

雅各布没有告诉任何人雷内已死的事实,他无比坚信,付之努力,倾尽才智,继续完成了雷内的研究,让溶于水的枫丹人从水中复归。

直到实验成功,水重聚为人形的刹那,那个雅各布泣不成声。

啪。

泪珠落在实验台上,雅各布·英戈德最后一次流泪——

如果卡特和你的溶化证明那是错的,那么。

删除关于两次失败的记忆,雷内永远不会失败。

他的神情温柔而疯狂,向着实验台重聚的人形说:

“请你一路错下去。”

永远站在他的前方,指引所有人的未来。

……

雅各布怔怔望着幻象的景象,他终于明白:

“是我……创造了[雷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