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个问题在听到的时候，章羡央就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在易感期打过抑制剂，思绪最混乱的时候，意志还未瓦解，身体就先接纳了宋画迟。
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抵触宋画迟，之前的冷淡和故意无视都是她面对突如其来的婚约关系的自我防御。
如果没有这件事，她们或许能在师生之外，做很好的朋友。
不管是老师来看望生病住院的学生，还是“未婚妻”来探望，她好像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
“你要的东西都在后备箱。”方连溪摇下车窗，戴着墨镜，很冷酷地对着宋画迟指了指后备箱的方向，不满地嘀嘀咕咕，“我大小好歹也是个方总，哪有你那么使唤人的。”
方连溪中午正在和客户吃饭呢，就收到合伙人的消息，让她推荐给易感期alpha吃的营养补品，合伙人有点私人事情需要处理。
她家中有老人常年吃补品，对于这一块很了解，不会踩坑。
那还推荐什么，她直接从家里拿最好的营养品带给宋画迟不就行了。
因为要看望的对象是宋画迟的“未婚妻”和母亲的至交好友，又帮了宋画迟那么多，怕章羡央和孟横波对宋画迟有意见，方连溪准备都是最好最贵的补品。
“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以前就比不过你对伟大的教育事业的上心程度，现在更是一步退步步退，还不如你对那位古板的小人机来的上心呢。”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和我交朋友，就是看中了我激情澎湃的肉体。”
能在公司待上十六个小时的顶级牛马，怎么不算是宋画迟看中了方连溪的肉体呢。
换个人，宋画迟现在都不会那么轻松，还有时间去探望易感期的“未婚妻”。
“她现在在我这里唯一的身份就是我的学生，我需要对她负责。”
宋画迟承认对章羡央很上心，但这种上心并不包含别的含义，她对一班的每个学生都是同样的态度，并不会因人、因身份而异。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她在理景带的第一届学生可以纯粹一些，这样她在面对章羡央的时候就不用顾虑颇多。
“你就是道德感太强，对自己的约束已经达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方连溪帮忙把补品搬到宋画迟的车上，拍了拍手，潇洒说道，“还是我这种有瑕疵的俗人活得轻松自在。”
宋画迟好笑着摇了摇头，在方连溪嘴里她都快和苦行僧一样，事实上她并不觉得自己活得有多苦，只是方连溪心疼她才会这样说。
看着宋画迟拉开车门，即将开车前往庆安医院，方连溪忽地正经起来，认真地看着宋画迟，“希望以后你能把好运用在自己身上。”
宋画迟站定，看向她。
方连溪很快又变成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把我对小人机的祝福一同带去，希望她早日康复，继续和你做好好师生。”
或许真的有福星，和宋画迟的公司自成立以来都顺风顺水，连对乌家的项目和客户下手也没有出现纰漏，宋天府至今认为宋画迟让他对乌家动手是因为想修复她们父女之间的生分。
但作为闺蜜和至交好友，方连溪由衷希望，这份好运能用在宋画迟自己身上，平平安安，不要再遇见烂人了。
“好。”宋画迟眉眼一弯，轻声应下。
一拉开车门，那位还在医院的alpha仿佛仍然坐在后排昏睡。
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客观存在的东西不会因为宋画迟闻不到而不存在，仅仅是易感期的alpha在车里停留半小时，存在感就无处不在。
那种微弱的皮肤刺痛感再次席卷重来。
宋画迟转动方向盘的时候，还在想需要洗车了，或者让宋天府出钱给她再买一辆新车。
她相信宋天府一定不会拒绝的，甚至好面子的alpha父亲还会多给钱。
继母一定会很不开心，觉得宋家的钱都是她两个一定会分化成alpha的孩子的，但是她的反对无效，还会让宋天府觉得她小家子气。
在表现出来她有求于人之后，对她看法各异的宋天府和继母都会不自觉地轻视于她，说不定还会觉得她眼皮子浅，再怎么狮子大开口，也不过是要买辆新车。
如此一来，这辆车可以用来专门接送孟横波和章羡央。
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章羡央已经吃过晚饭，额头上贴着降温的冰凉贴，在看平板上的数学网课，辅助桌上还摆放着试卷、笔和草稿纸，偶尔写写画画，孟横波对她敬而远之。
一看到宋画迟来了，正在苦恼于女儿太独立的孟横波眼前一亮，连忙起身接过宋画迟的东西，拉着她坐下。
“吃晚饭了吗？”
“吃过才来的。”
“怎么拿那么多东西来，累坏了吧。”
“孟姨，不累，就拎了这一段路。”
孟横波正要招呼章羡央，就看见章羡央的眼睛还不离开平板，“央央，你宋老师来了，别看网课了，你俩说说话，我去找你小姨交流交流感情。”
又不是老师家访，还需要家长在场，她在这里只会全方面地提醒两人婚约的关系，她不在的话，两人还能自在一些。
她确实很想和好友的女儿成为一家人，但又不急于一时，更不想看到两人关系僵硬，最后做不成恋人，连师生都做得别别扭扭。
孟横波飞快出门，完全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
章羡央无奈地抿了抿唇，抬眸看向沙发上从容坐着的宋画迟，“宋老师，晚上好。”
“晚上好，小章同学。”宋画迟点点头，指了指她的平板，问道，“有不会的地方吗？我上学的时候数学成绩还不错。”
听到这声熟悉的小章同学，章羡央忽然想起宋画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那句“也是小章同学的相亲对象”，所以从一开始宋画迟就知道她是她的学生吗？
可是这也不能怪宋画迟，宋画迟和她妈咪都以为对方会告诉她这件事。
她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别的事情上，而不是故意隐瞒她。
事实上不管之后会不会在理景相遇，都改变不了章家和宋家多出一张婚约的事实，也改变不了她都不会开心但最后还是会接受的事实。
一件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的事情，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章羡央说服了自己，只是表情依旧有些恹恹的，乖巧地点了点头，“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解不出来。”
她心想，她会努力克服易感期带来的情绪波动。
但好像没有成功。
她直接拿一张试卷里最难的一道题去为难语文老师，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话一出口，章羡央有些后悔。
“好，我帮你看看。”
宋画迟拿起椅子坐到床边，许是刚洗澡不久，章羡央身上还带着一股温热的湿气，她注视着章羡央浓密的睫毛在冷白的皮肤洒下的阴影。
柔和光晕下的alpha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像是时间还停留在清晨车里的后排座位上，用同样湿漉漉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宋画迟，很紧张、不自在的样子。
alpha是不可一世的生物，就算最脆弱的易感期，也是凶悍傲慢的，破坏力惊人，绝不内耗，仿佛她们痛苦的时候，世界也要跟着一起痛苦。
别的alpha易感期的时候寻常人根本无法近身，只要察觉到除家人和伴侣以外的陌生人靠近，就会被她们当作挑衅的入侵者。
但章羡央不一样，皱巴巴的小可怜，比beta还没有攻击性，最脆弱的时候也不过是用淬着冰雾的眼睛看人。
让宋画迟从章羡央这里得到的灵感也没了用武之地——和很多beta老师一起去“制服”易感期容易暴起伤人的alpha。
不是alpha特别，而是章羡央足够特别，真正的克己复礼。
“你有解题思路吗？我们一起讨论。”宋画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试卷上。
章羡央并不知道宋画迟从她身上得到的灵感差点就又用在了她身上，她不想为难宋画迟，老老实实地把她的思路说出来了。
没想到这道题对宋画迟来说一点都不算是为难，三言两语就点出了章羡央解题思路中的遗漏之处。
章羡央看着宋画迟一边温声细语地为她讲解，一边低头在草稿纸上把解题过程从头到尾写了出来，字迹行云流水，心里腾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同身受的成就感。
“宋老师，你好厉害啊。”
“只是学过的东西还没有忘。”
章羡央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就是很厉害，没想到宋老师您教数学也教得那么好，讲题由浅入深，以后遇到同类型的题目我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宋画迟发现章羡央在拘谨或是紧张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用起敬称，那次在三食堂后面一起看水玲珑吃罐头就没有这样。
“我研一的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的数学和语文家教，当时带的是高二的学生。”
那时候刚和乌怜尘谈恋爱，宋天府觉得她翅膀硬了，于是断掉了她的生活费，好在她自己有存款，可总不能坐吃山空，硬是每周挤出时间去兼职做家教。
方连溪知道以后气得不行，给她转了二十万，备注自愿赠与，但不能给乌怜尘花……
宋画迟从回忆中抽离，对上章羡央诚挚的眸光，微微一笑，“还有别的题目吗？”
章羡央果断回答道：“有！”
期间孟横波悄悄回来一趟，探头探脑地往门里看，接过就看到宋画迟在给章羡央讲数学题。
她转头就走了，宁愿和她那个修了闭口禅的妹妹面面相觑，也不愿听天书。
恐怖如斯。
不过孟横波还是不得已回来一趟，问宋画迟今天还会学校住吗，要是不回去的话，她可以把宋画迟送到紫云华府，然后她再回来，毕竟章羡央这里离不开人，随时都需要家人安抚易感期的alpha。
哪怕庆安医院有值班的医生护士，她也不能完全放心。
宋画迟帮章羡央整理桌上的东西，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不回学校，我在琰城有别的住处。”
怕孟横波还担心，她补充说道：“房子就在兴华区，小区名字叫松棠里，前段时间已经让家政上门打扫干净，可以住人了。”
孟横波神色有些怔然，总觉得这个小区的名字很熟悉，忽然想到什么，“这是望秋姐……”
“对，是我母亲之前的房产。”宋画迟垂眸，轻声说道，“在我母亲弥留之际，强撑着精神给我留下信托基金和几套房产。”
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宋天府并不放在眼里，他看中的是别的。
整个时家都算是时望秋的嫁妆，公司股份、贵重的金银首饰、铺子珠宝、古董画作……这些东西才是大头。
“那就好，那就好。”
时望秋并不是恋爱脑，只是眼光不太好，宋天府靠着一副好皮囊惯会装模作样、伏低做小，骗过了时望秋，也骗过了非得看到时望秋结婚才敢咽气的宋画迟外婆，老人家想着钱和东西都可以给宋天府，只要他对她好就行了。
而时望秋性情又有些孤高，不食人间烟火，对钱财没有概念也不放在心上，一心扑在画画上，有了孩子以后，时间也是分给宋画迟，加上还有孟横波时不时去找她，以至于精神世界太过富足，就忽略了宋天府的异样，以为他工作太忙，经常出差，哪知道女儿出生没多久，他就在外面多出一个家呢。
等意识到不对劲之后也来不及了，宋天府已经把财产转移完毕，她也没有力气去和他争个高低，只想给女儿留够后半生的保障，要是宋画迟以后想把东西拿回来，也有足够的底气去和他们争。
让宋画迟不断往上考学，保持着成绩优异，同时打出自宋画迟出生起宋家就蒸蒸日上的福星传言，也是时望秋的主意，夫妻数载，她太了解宋天府那个自大自负、好面子的alpha，只要宋画迟能给他带来好名声和切实利益，他就可以“公正”地对待原配女儿和第二任妻子之间的矛盾。
那时的孟横波已经在书法界小有名声，但还未和章长卿结婚，时望秋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孟横波在宋画迟最困难的时候帮她一把就好了。
都是为了唯一的女儿，宋画迟的外婆所托非人，但时望秋没有，她的挚友没有辜负她。
孟横波也想起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表情万分怅然。
一旦想起年少时的旧事，她就怅然若失，一阵恍惚，总觉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就一眨眼过了二十几年呢。
这也是她喜欢和年轻人待在一起的原因，章长卿再好看，那也是老帮菜了，看都看腻了，哪有年轻人青春洋溢呢。
章羡央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着急地去拉住孟横波的袖子，又担忧地看向宋画迟。
她和章长卿一样，本来就话不多，更遑论安慰人。
总不能把手里的卷子放到孟横波手上，让她妈咪做张数学卷子转移注意力吧。
宋画迟不愿把气氛弄得如此沉闷，要不然小人机又得用那种湿漉漉，雾蒙蒙的眼神看人，还是不要让易感期的alpha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了，对病人不太好。
她笑着说道：“等有时间请您、章姨，还有小章同学一起来家里做客，让您也尝尝我的手艺。”
“那可太好了，到时候咱们得多备些食材，大章小章两个alpha，她俩不挑食，但是可能吃了。”孟横波笑眯眯地说道。
“正好我有几道拿手好菜，还要孟姨给我多提提意见。”
孟横波挽住宋画迟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道：“不瞒你说，这也是我的看家本领，我不会做饭，但我特别会吃。”
章羡央眨眨眼睛，不是很明白这两人如此之快的情绪转变，总觉得她俩比易感期的alpha还要多变。
不过不沉溺在伤心的事情里，就是好事。
章羡央也跟着抿唇小幅度地笑起来，唇红齿白，笑意明灿，非常惹眼，仿佛灯光都多偏爱她一些。
她不是美而不自知，孟横波和章长卿都是顶级的美人，作为她俩的孩子，自小她就对这副好样貌受欢迎程度有真切的感受，但她并未把自己的美貌当作和人交往的利器。
不把美貌放在心上，反而让她有种过于清透的气质，清润雅致得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
宋画迟指尖一动，目光不躲不避，坦然地落在章羡央脸上，朝着她轻轻一笑，像是在欢迎她去松棠里的家做客一样。
章羡央轻松的神情一滞，有些不解，总觉得宋画迟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但也勾了勾唇角，回以小小的、清隽的笑容。
宋画迟反倒错开了她的视线，不与她对视。
孟横波也在笑，不过她又和宋画迟、章羡央不一样，她盯着两个好看的年轻人，两边嘴角大幅度上扬，压都压不下来。
俗称姨母笑。
单单以孟横波和时望秋的关系来说，宋画迟确实可以喊她一声姨母。
这就是她为什么想出把章羡央和宋画迟凑对的原因，帮助挚友女儿是一回事，想让两个养眼的年轻人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真心或许瞬息万变，但是此刻的真情永恒、好的人品弥足珍贵、而一张好看的脸能让人看着就心情愉悦。
当这三者叠加在一起的时候，孟横波想让宋画迟做她的儿媳再正常不过了。
孟横波用一种极其语重心长的目光看向章羡央，希冀章羡央多多争气，她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儿媳。
不等章羡央在想妈咪干嘛这样看她，孟横波就站起身，对着宋画迟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到停车场。”
“好。”宋画迟拿起包，又看向想要起来送她们的章羡央，“就这几步路，别麻烦了，如果有不会的题，可以发给我。”
“我会的，谢谢宋老师。”
宋画迟在病房门口站定，回头朝着章羡央清浅一笑，在对方茫然的目光中，说了四个字。
“共同进步。”
这次不是合作共赢了。
言讫，才和孟横波一起走出去。
章羡央表情有点僵硬。
刚刚宋画迟是不是拿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话堵她？
一班的同学们知道爱和她们合作共赢的宋老师那么、那么……
章羡央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宋画迟，也觉得这样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忍了又忍，才小小地冷哼一声。
“哼。”
她不知道是，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孟横波在兴致勃勃地向宋画迟传授逗小古板的经验。
还得是她亲自选的人，果然和她一个品味，就喜欢看一本正经的alpha被逗弄到露出为难无奈的神色，可怜又可爱。
同道中人！
宋画迟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好打断孟横波，解释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只能默默听着。
直到驱车回到松棠里，她的耳边都是孟横波的声音，也由此得知了章羡央从小到大的外号，不是方连溪起的小人机，而是——小章鱼。
据孟横波所说，章长卿小时候也是这个外号，只不过她现在位高权重，就算有人知道她这个外号，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这样喊。
而且章长卿都几十岁的人了，早就不鲜嫩了，再叫小章鱼也不合适，正好有新一代小章鱼出生，由孟横波做主，这个外号就传给了章羡央。
在章羡央刚出生的时候，孟横波对章长卿说，不管章羡央的第一性别会是什么，反正她都不会再生，家里的东西以后都是女儿的，也不差这一个祖传外号了。
章长卿不仅给了外号，还立马将集团3%的股份转让到孟横波名下。
海誓山盟也能作假，但真金白银总能表明她对孟横波、章羡央娘俩的真心，她的钱、她的人都是她们的。
她们家以前的儿童房还在，现在变成了章鱼基地，里面全是章羡央各种各样的小章鱼玩偶。
等洗漱完，宋画迟坐在书桌前，回复完方连溪的消息，失神片刻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按亮了平板，而电容笔就在笔筒里。
宋画迟回神，失笑一声，拿起电容笔，很快就画出一个可爱的章鱼卡通拟人形象。
她画了两版。
一版是，舒展触手的红色小章鱼有一双澄明的干净眼睛。
另一版的小章鱼蜷缩着触手，大眼睛也泪汪汪、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宋画迟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也不知道易感期的alpha有没有睡觉。
这样想着，也不耽误她把第一版小章鱼发给章羡央和孟横波。
孟横波立马就发来了一大段夸赞的话，聊天框也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想来接下来会有很多消息连绵不绝地发过来。
而章羡央的回复也不出她的所料，充满了人机感。
【小幸运】：谢谢宋老师，我已经收到了您的心意。
【小幸运】：画画那么麻烦，以后还是不要耽搁您宝贵的时间了。
【画未迟】：不客气。
【画未迟】：小章同学，你喜欢就好。
也不知道把小章鱼卡通画发过去以后，小章同学还会不会问她数学题。
当然不会了。
章羡央觉得自力更生，或者将难题积攒下来，等回到学校以后再和池虞一起讨论。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共同进步！
很快章羡央就没有心情思考这些有的没的，因为章长卿从国外出差回来了，她们一家三口再次在医院达成史诗级会晤的成就。
连一个学期都没有过去，堪堪半年的时间，章羡央又把自己送进了庆安私立医院的豪华单人病房。
不过这一次，孟横波和章长卿没有上一次那么担忧。
孟横波还有心思和章长卿讨论，是不是宋画迟真的改变了章羡央的坏运气。
要不然怎么都不来的易感期在认识宋画迟之后就来了，怎么不算是福星对小倒霉蛋的救赎呢。
章长卿看了眼自家宝贝女儿麻木的脸色，笑了笑没说话，索性两个都不得罪。
她倒是觉得对章羡央来说，来了易感期才是真的不幸。
自家女儿自己知道，如果可以的话，章羡央肯定希望做个beta或者最低等级的alpha，一辈子都不来易感期。
章羡央从小都自律克制，对自己的事情有一种执着的拨乱反正感，不管是物品还是别的什么，都希望它们呆在原地，要不然就会不开心地抿着唇，一点点把错位的东西摆放整齐。
偏偏运气不太好，生活中常常出现打乱她节奏的“错位”，好在章羡央有信心能把它们归位、复原，倒也还好，只不过和宋画迟的婚约，以及不受控制的易感期不在此列。
两件越轨错位却又无法订正的事情叠加在一起，一加一大于二，章羡央能开心得起来才是怪事。
章长卿用胳膊隐秘地碰了碰孟横波，让她别当着小章本人的面说这些东西，要不然又得自己憋着生闷气。
生气的小章可难哄了。
孟横波一拍章长卿紧实的手臂，满怀歉意地看着章羡央，“说高兴了，忘了你还在病房里。”
“妈咪！”章羡央不可置信地瞪圆狭长的丹凤眼。
“可爱宝宝。”亲妈咪才不在意宝贝女儿那点小脾气，甚至因为觉得此刻的章羡央过于可爱，而去捏了捏她的脸蛋，还点评一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脸上没有多少肉，都没有以前的手感好了。”
章长卿严谨地对比以前和现在的章羡央，得出结论，“以前章羡央脸上还有婴儿肥，当然好捏。”
孟横波深以为然：“你说得对。”
这以前可太以前了，至少章羡央上初中的时候脸上就没有多少婴儿肥了。
回应这对无良妻妻的是章羡央易感期的反扑。
章长卿是十点多到庆安的，刚到十二点病房里就满是章羡央的信息素，换气系统开到最高档都应付不过来S级alpha的信息素溢出。
整个病房都是淡淡的绿茶味和木质香气，厚重沉稳不张扬，温润沉静，像是雨后茶山蒸腾的雾气。
四十二岁绿茶味信息素和四十七岁木质调信息素的幼稚妻妻正站在病房外垂头丧气，蔫巴巴地看着她俩的结晶——茶香木质调信息素的章羡央在病房里渡劫。
同样站在病房外的孟纵绣懒得训斥她俩，只是说：“还望两位病人家属，能在病人易感期的时候保持病人心情的愉快。”
一连三个病人，还不如对她俩痛骂一顿呢。
集团董事长和书法大家毫无反驳的底气，唯唯诺诺地应声道：“我们知道了。”
孟纵绣抬眸看了眼病房里打了镇定剂也不能安稳入睡的章羡央，温声说道：“不用太担心，易感期信息素反扑才是正常的情况。”
“央央是S级alpha，信息素的数量和质量都本就比别的等级alpha高太多，能在易感期释放出平时淤积的信息素也是好事，如果信息素堵塞，到时才是真的受苦。”
就算没有孟横波和章长卿引起章羡央的情绪波动，易感期反扑照样也会到来，低等级alpha都会这样，更不要说S级alpha了。
只要易感期到来，章羡央就注定要受苦。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袋巧克力，送到孟横波面前。
孟横波不解地接过。
“国外研发的专门用来安抚高等级alpha的食品，味道有些苦，不用多吃。”
孟横波意识到什么，多问了一句，“……你那位小女友送过来的？”
“嗯。”
“……替我谢谢她。”
“我会帮你转达的。”孟纵绣严谨说道。
孟横波嘴角抽了抽，破罐子破摔地说道：“要是没别的事，那你就赶紧去说吧，别让我的道谢过夜，谢谢！”
孟纵绣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放平，对着姐嫂点了点头，从容离开，走出好远，似乎还能听到姐姐质问姐嫂的羞恼声音。
“……你看看人家多有心，孟纵绣的小女友都知道带回来安抚alpha的巧克力送给宝宝，你昨天还在国外，你没想起来么，害得我在孟纵绣面前丢人，平白矮了一头。”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以后我怎么理直气壮地欺负孟纵绣。”
和章羡央不同，孟横波绝不内耗，遇到事情直接选择外耗章长卿。
反正章长卿永远都会包容她的坏脾气。
“我的错，我现在就打电话订购个十箱八箱！”章总豪气冲天地说道。
“你要在家里开小卖部啊？没听见孟纵绣说吗，不能多吃！”孟横波咬牙切齿地锤了章长卿肩膀一拳。
力道轻飘飘的，到底是心疼章长卿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不舍得弄疼她。
章长卿把孟横波的手包裹住握在掌心里，“不担心，宝宝会没事的。”
“我知道。”孟横波抱住章长卿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有些闷，“我就是忍不住，一看到宝宝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我的心就揪得难受。”
一年时间躺两次病房，为人母亲，如何不担忧。
alpha的易感期一般在七天到十五天，而章羡央这种最高等级的alpha易感期的时间肯定直接拉满。
期间池虞又来过一次，送来了最新的笔记、试卷和作业，宋画迟晚上不看一班上晚自习的话，就会来医院指导章羡央做数学题，帮孟横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两人都没有提起那张小章鱼的卡通画，聊天记录也被水玲珑的美照覆盖住了，除非刻意往上划，才能看到。
有一次宋画迟来得不巧，她到的时候，孟纵绣正在给章羡央打镇定剂。
年轻alpha苍白清瘦，因为睡眠严重不足，眼圈泛着青紫的痕迹，整个人单薄如纸，萎靡不振，往日湛湛的丹凤眼因为镇定剂生效而变得迷离困顿，睫毛无力地颤动几下，很是病弱。
加上腺体肿胀的缘故，章羡央只能委屈地趴着入睡。
alpha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病床上，只露出半边灵秀的侧脸，看着特别可怜，也很好欺负的样子，仿佛这个时候对她做什么都不会被拒绝。
易感期的alpha不应该是暴躁到把视线里的一切东西都砸碎的吗？
宋画迟在玻璃窗外深深地凝望着章羡央恬静的睡颜，好奇怪的alpha。
章羡央真的好像成年以后还可以近身的大熊猫，没有丝毫的攻击性，温驯可人，安静乖巧。
小章鱼真的很特别。
又经过三四次的信息素反扑，章羡央的易感期终于结束了。
反复确认易感期真的过去以后，孟横波和章长卿把章羡央留在家里，变着法地让住家保姆给她做各种好吃的，誓要把之她掉下去的肉都涨回来才肯罢休，在十二月份的第一天亲自开车把章羡央送回学校。
车上章羡央紧紧抿着唇，脊背挺直，正襟危坐。
她穿的是理景的校服西装，外面是长款大衣，不过孟横波给她加上了袖扣和袖箍，要不是她强烈反对，她还得多穿个马甲，胸前别着胸针。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要去参加什么高端会议。
只是照常上学，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她没有收购理景的计划。
到学校的时候正值早饭时间，班里一个人都没有，恒温空调仍在工作。
章羡央脱掉大衣，坐在座位上给池虞和晏宜年发消息。
思索片刻，终究还是给备注【。】的聊天框发了消息。
【小幸运】：宋老师，多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身体已无恙，和您说一声，劳烦您费心。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不必客气，是老师应该做的。
章羡央眉宇轻动，盯着老师二字看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宋老师好像对她冷淡了些？
是她做了让宋老师不开心的事吗？
章羡央思索片刻，便不再去探究。
在学生的身份上，她应该没有做让宋老师讨厌她的事情。
这就够了。
如果是别的身份……是好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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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好好的，复制粘贴到晋江的时候缺了小半截！现在好了
入V啦入V啦
预收《啊对对对，我是仙尊未亡人》、《听说你到处和别人说我死了》、《对师姐强取豪夺后》球球了，收藏一下吧[狗头叼玫瑰][求求你了][求你了]
小章慢热规矩，宋老师戒备心重，所以两个人感情进展慢是肯定的
而且，师生关系存续期间不能有明确感情线，快不了的，不敢以身试法，去挑战jj的审核[让我康康]
第24章
这些天她们私下接触的时间还是太长了，或许宋画迟因此感到了不适，正好借着章羡央回学校的时机中断师生之外的往来。
出了学校，私底下过多的接触容易模糊师生关系那条明确的分界线，现在是时候划出楚河汉界了。
章羡央心中微微一动，不管因为什么，她都觉得这样很好。
就算是做朋友，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不知道宋画迟在想什么，但于她而言，高三这一年什么都没有高考重要。
这样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就了无痕迹。
章羡央开始沉下心整理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发下来的试卷和讲义，缺了那么多天的课和复习进度，总得补回来。
其实章羡央完全不需要那么辛苦，不说她的家世给她的底气，高考选择专业的时候一些特定的大学和专业会对alpha降分，比如体育大学和军校等等。
omega也是，艺术、烹饪、传媒、师范之类的专业，都会降分录取。
beta没有高考优惠政策，但相应的，择选专业的时候自由一些，只要分数足够都能报考，不会被家长老师劝说着omega学这个专业就是好，找工作找对象都容易，或者好好的alpha就应该选择这个专业，才不浪费alpha的好体能……
上辈子对学历看重的观念现在还没有转变过来，而且她想考的专业对alpha没有降分政策，只能自己努力，再加上她喜欢尽善尽美，不希望给自己留下遗憾。
别的alpha和omega或许觉得青春是谈一场轰轰烈烈，被所有人反对，与世界对抗的恋爱，但章羡央只想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这也是她对自己的事情有掌控欲的一种表现。
而和另一个人恋爱，时间、精力、心神都被另一个人牵动对她来说，有些太可怕了。
她希望她的事情可以按照她预期的结果发展，不要出现变故。
章羡央知道自己有点强迫症，只不过没有影响其她人，孟横波和章长卿都没有要求她改正，觉得她这样挺好的，她也就对这点小毛病放任自流了。
陆陆续续的，一班同学都吃好早饭，慢悠悠地晃回了教室，只要预备铃不响，她们就能一直不紧不慢，曾经被老班当面吐槽，说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腿脚都比她们利索，她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但是今天不一样。
在第一个人进教室的人看到座位上的章羡央后尖叫一声，后面的人也加快了脚步，紧赶慢赶地跑回教室，生怕自己凑不上新鲜热闹。
章羡央只觉得霎那间自己的桌边就围满了人，她的同学们对她有些过于热情了。
“央央，你易感期结束了啊！”乔倩硬是拨开人群，抢回自己的座位，兴冲冲地说着废话。
“嗯，这次的易感期彻底过去了，我的信息素不会溢出，对大家造成困扰。”章羡央严谨说道。
“哎呀，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乔倩戳戳旁边同样困惑的同学，“你们觉不觉得央央有点、有点不一样了。”
“对对对，我也觉得章羡央变了。”
“我知道，女大十八变！”
章羡央轻轻扬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不解地抬头，“有吗？”
她倒是觉得自己毫无变化，易感期产生的负面情绪都被消解了，没有在她心上留下痕迹，不用出了医院再去看心理医生。
“有的！”
其她同学试图描述她们觉得章羡央身上出现的变化。
“更漂亮更好看了！”
“才不对，明明是更帅了！”
“章羡央瘦了好多，五官更明显，轮廓更加分明，气质更加突出，锋芒毕露，所以又美又帅的，还有一种精英感。”说话的人满是感慨，“章羡央从超级好看变成超级无敌好看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出厂原皮太权威了，要不然分化多少次都白搭。”
“比我们都像成熟的大人。”
“看着更像是个女alpha了！”
“但是央央身上还是没有alpha那种、那种……我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你们懂的。”
“侵略性。”
“对，就是这个词，有的，我说有的alpha跟有躁郁症一样，完全就是信息素生物，这里用信息素标记一下，那里也要标记一下地盘，恨不得用信息素创飞全世界，她们知不知道她们的信息素真的不好闻！臭死了！但章羡央就很平和，还很注重信息素隐私性，是个好同学。”
说话的人是omega，听语气就知道她深受困扰。
她确实没夸错人，就算是现在，章羡央后颈也贴着抑制贴，断绝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只要有心，什么办法想不到，不这样做纯粹就是不想而已。
被发了好人卡的章羡央哭笑不得地笑了笑，“我就是单纯地不希望信息素溢出。”
不喜欢给别人造成麻烦是一方面，章羡央更多的还是不喜欢信息素这种完全私人的东西让别人闻到，她会感觉非常不适。
“那你也比有的alpha好太多，不对，他们不配和你相比，可不能拉高他们的档次。”
池虞笑着走过来：“你们再说下去，因为太过注重隐私，章羡央马上就成了alpha公敌。”
“都没有指名道姓就着急破防跳脚，大A子主义听不得就别听了，人话只能说给人听。”一个beta同学气愤不已地说完，怕伤及无辜，特地补充说明道，“章羡央除外。”
alpha就是这种以一己之力孤立、霸凌其她两个性别的神奇存在，就算是需要alpha信息素安抚的omega也不见得有多喜欢alpha。
“实际上不管alpha的性格人品如何，找alpha谈恋爱的人只多不少，只要alpha想，六个性别都能谈一个遍。”乔倩摊了摊手。
“还是beta好，不会被信息素操纵。”
“你们说alpha和omega的感情是信息素作祟，还是真的喜欢？”
很快，不用章羡央搭腔，她们就自己讨论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怎么都不会腻，反正什么都比学习有意思。
章羡央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在一片吵闹声中看书。
池虞落座，小嘴叭叭的，“要不是知道你易感期刚过，我都觉得你去是寺庙进修了，一天不念几个小时的经都没有那么会坐冷板凳，其实她们说的不全面，少说了最重要的一点——你身上那股清心寡欲的劲儿更加突出了。”
章羡央抬手捏了捏眉心，极为真诚地问道：“池子，你嘴巴闭起来的时候真的不会被自己毒死吗？”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小嘴巴，闭起来。
池虞觉得这个冷笑话非常好笑，笑得快从椅子上跌下去。
英语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池虞趴在桌子上，用高高摞起来的书挡着自己，艰难地给章羡央竖起大拇指。
章羡央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认为这是夸奖。”
池虞深深地呼了口气，揉揉笑僵的脸，要不是太过熟悉章羡央，她都要觉得这人是在故意逗她笑。
趁着还没上课，她看向章羡央清瘦的侧脸，“易感期是不是很难受？”
到底是亲发小，看到更好看的章羡央，第一反应只有心疼。
章羡央垂下眸子，不愿回想那半个月被信息素控制的日子，轻声说道：“熬过去就好了。”
池虞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因为她知道章羡央不会同意的，她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恼。
章羡央看到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放下手中的笔，认真思考片刻才说道：“相比被信息素操控得到的短暂欢愉，我更喜欢痛苦的清醒我的，自由意志不会陷落。”
“其实也还好，易感期的时候我有妈妈妈咪，小姨，你和宜年陪着，不算太难过。”说到这，她顿了顿，没有当众提起宋画迟的名字，继续说道，“而且我小姨的医术真的很好，是国内权威的alpha腺体科专家，已经帮我减轻了很多疼痛。”
“我很开心，没有变得不像我自己。”
她并没有故意放轻声音，前桌和后桌都能清晰听见她说的话。
周围一静，正无聊画圈叉棋的乔倩和杨雨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池虞视线落在章羡央并不勉强的神情上，再次深呼吸一口气，笑着说道：“为你高兴骄傲的同时，也是可以心疼你的，中午我请客，想吃什么都可以。”
章羡央莞尔：“好。”
“准备上课了。”
周一上午的课非常提神醒脑。
英语、物理、语文、数学。
当然学生们该昏昏欲睡的还是逃不过。
今天老班体谅章羡央刚从医院出来，没有喊她去办公室布置任务，让章羡央得以安安静静地等待下一节课的到来，而池虞甚至能利用这个课间睡上一觉。
语文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章羡央落在纸上的笔一顿，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这节课宋画迟的目光没有往她们这个方向飘过来，只是看了个大致的方向，很快就移开，没有将视线具体落到哪个人身上。
“同学们可以多背一些好词好句、名人名言，学会灵活化用，不要每一个主题的作文都用哪几个例子，昨天批改试卷的时候就发现有同学用遭贬谪诗人的名人案例来写母爱，上一次这位同学也是这样写成长和情怀的。”
章羡央抬眸，看向正在低头讲解作文思路的宋画迟，在被察觉之前垂下眼睑，睫毛轻颤。
是她的错觉么，宋画迟是在避嫌吗？
章羡央想不明白，但她尊重每个人做出的选择，从不会把自己的思想强加于别人身上。
何况，她觉得宋画迟做的没有什么不对。
那张小章鱼卡通画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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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
第25章
易感期落下的课太多，章羡央没工夫把心神分到别的地方上。
许是认真学习，没注意到时间流逝，一不留神就快到平安夜了。
要不是晏宜年兴致勃勃地拉着章羡央和池虞去超市选购苹果，两人都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池虞哀怨地看了章羡央一眼，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慌不迭地说道：“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在这一个多月里她总算是知晓了不要逗老实人的道理。
都是那句清心寡欲惹的祸。
因为章羡央不仅自己努力学习，还拉着她一起，有什么教辅资料和试卷都要给她分享一下，往常的周末下午她都要出校放风，如今也不能了，被章羡央困在学校里一起看网课。
有时候晚自习放学以后，还能收到章羡央的消息，和她探讨数学题怎么做。
池虞就当自己没看见。
别的都可以，她知道章羡央也是为了她好，但她真的不想梦里都是各个科目的试卷，太要命了。
她在学习上的天赋本就没有章羡央高，也没有章羡央自制力强，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将一件影影绰绰，未知全貌的事情调查清楚。
现在能在整个高三年级名列前茅，全靠章羡央一手提拔，能碰上难得的松口气的机会，池虞自然不会放过，当即给晏宜年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晃章羡央另一边的手臂。
“去嘛去嘛，这段时间你俩都没有好好陪我玩，而且马上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了，就算不举办成人礼，也不应该那么潦草地度过，我们买些东西，让池虞去给你布置宿舍，刚好有过节的气氛。”
章羡央的生日就在平安夜当天，今年必须要在学校过十八岁的生日，不过孟横波、章长卿和章羡央说好了，当天下午放学之后，她们会来接章羡央出去过生日，第二天早上再送她回学校。
少上一天晚自习影响不了什么，孟横波和章长卿更希望章羡央不留下遗憾，有一个郑重的十八岁生日。
池虞在一旁猛点头，眼里没有被安排的不满，只有对马上去章羡央宿舍干活的激动。
干活就算再累，也比学习有意思。
其实晏宜年也想跟着一起去，只不过她是omega，不好去全是alpha的宿舍楼。
章羡央佯装思考和犹豫不决。
晏宜年和池虞加大马力地求她，试图动摇她冰冷似铁的心。
“好好好，别晃了，我没有不同意。”
“出发大采购！”晏宜年振奋说道。
池虞豪气挥手：“今天所有消费由我买单！”
章羡央就看着她俩像土匪下山一样，看到什么都往推车里拿，她只会跟在后面把实在用不上的东西放回去。
然后池虞和晏宜年更快乐了，继续和章羡央斗智斗勇。
章羡央拿出去一个，她俩就放进去两个。
隔着两排货架，秦仪手上也推着购物车，不期然地看到章羡央三人的身形，用手肘碰了碰旁边跟着她一起来的宋画迟，“哎，那是不是你班上的小孩？总觉得这一幕好熟悉，上次我好像也是这样问你的。”
宋画迟抬眸，正巧面带笑意的章羡央从货架后走出，她的视线在章羡央唇边漾开的笑意停留一瞬，才点点头。
这段时间没有刻意关注，今天突然遇见章羡央，宋画迟心里蓦然一跳。
好在今天的章羡央不是在医院苍白病弱的样子，她也能平常心对待。
小人机倒是没有察觉到她对她态度的转变，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这三个小孩长得可真好。”秦仪照例感慨一声，“我带的那个班有不少人都是章羡央和晏宜年的迷妹，跃跃欲试地想跑去你们高三教学楼给她们送苹果和贺卡，接下来一年都不缺苹果吃了。”
“挺好的，章羡央会处理好这些苹果上附加的情感，送给她，咱们这些当老师的也能放心。”宋画迟温声说道，她没意识到，自己话里对章羡央潜藏的无尽信任。
理景的学生没有瑞和的学生那么不看重学习成绩，可是青春期该有的躁动一点都不少，做老师的只能加以引导。
好在章羡央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不会故意轻贱别人的心意，也不会接受，只是一视同仁地全部拒绝，高道德但不会被道德绑架，让很多人在把东西送出去之前就能预料到结果。
“这倒是，看着就比我班上的皮猴子稳重，你都猜不到她们要干什么！她们已经买好了圣诞老人的服装，打算到时候给全校师生送巧克力外皮的榴莲糖。”
“为了做坏事，这些小孩简直费尽心思，一点都不嫌累，榴莲糖是我们班上一个学生让自己家里的工厂定做的，上面还有我们班的logo，她们打算高二高三都这样做。”
“她们称之为高一十一班的团建，也不知道她们哪来那么多的精力。”
宋画迟轻笑一声，不知是笑秦仪班上的皮猴子，还是笑别的。
秦仪的谈性一直都很好，说到兴头上，就要去揽宋画迟的肩膀。
宋画迟眉宇一动，微微侧身，躲过秦仪的搂抱，拿起货架上的薯片，动作自然地回头看她，“这不是你昨天念叨着想吃的折耳根味的薯片吗？”
秦仪话痨但也很好被转移注意力，从宋画迟接过薯片，生怕宋画迟误会她的口味和寻常人不一样，“我就是好奇，看到网上的测评，想要尝尝鲜。”
宋画迟对于别人的爱好向来不会评判，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正往这边走来的章羡央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章羡央心下了然，她们在这一点上有共同之处。
看似都不喜欢别人触碰，抗拒肢体接触，实则戒备心重，不易交心。
池虞嘴唇轻动，小声问道：“要去打招呼吗？”
话音刚落，宋画迟和秦仪就转过身去推购物车，正巧和章羡央池虞晏宜年三人面对面，这下不问好都不行了，总不能拔腿就跑吧。
那样太没礼貌了，宋老师又不是洪水猛兽。
“走吧。”章羡央默然一瞬，抬脚走过去。
“宋老师，秦老师，中午好。”
跟在章羡央身后的池虞和晏宜年也乖巧地和两人打招呼。
秦仪惊奇问道：“你知道我姓什么？”
章羡央点点头：“我记性比较好，之前在大教学楼前面的公告栏看到过您的名字。”
她没有说假话，不过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就算记住也能忘记，毕竟又不是自己的任课老师。
之所以能记得那么牢，还是因为秦仪时常出现在宋画迟身边，看多了也就忘不掉了。
秦仪笑呵呵地说道：“真厉害，那秦老师替你们宋老师请你们吃糖。”
说着，就要把购物车里的一整盒糖递给章羡央。
宋画迟无奈抬手扶额。
章羡央有些诧异地看着秦仪，不太明白她的脑回路，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身侧的池虞和晏宜年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秦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们。
宋画迟失叹一声，主动说道：“你现在把糖给她们，待会还不是她们自己付钱，给我吧。”
还没付款的东西就算给了章羡央，去柜台结账的时候还是得她自己付款。
“哦哦。”秦仪恍然大悟，也不气恼，哈哈一笑，“是我脑子短路了。”
章羡央克制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宋画迟脸上，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对着她抿唇一笑。
晏宜年还好，毕竟不是一班的学生，感触并不深，但池虞是真的有种莫名的尴尬，还替章羡央和宋画迟觉得尴尬，主动挑起话题。
“宋老师要请我们吃糖吗？”
宋画迟颔首，又指了指购物车里的瓶装牛奶，“还请你们喝牛奶。”
糖吃多了对牙不好，高三生倒是可以多喝点牛奶。
晏宜年在外很有omega女神的风范，笑得特别甜，“哇，谢谢宋老师，宋老师你怎么那么好哇。”
章羡央和池虞也小声道谢。
宋老师：“不用客气，待会出了超市我把东西给你们。”
秦仪不满地说道：“你们只谢宋老师，不谢秦老师？秦老师可要伤心了。”
“谢谢秦老师，吃了秦老师的糖，一定能变得和秦老师一样甜。”
说着，晏宜年还朝着秦仪娇俏地做了个wink。
这话太肉麻了，章羡央和池虞实在说不出来，也做不出来，只能默默点头，意思到位就行——俺也一样。
宋画迟和秦仪看着脸皮薄的年轻人，齐齐被逗笑。
莫名的，章羡央耳朵染上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宋画迟忽然觉得这段时间对章羡央的冷淡很没道理，虽然章羡央可能都没察觉到，但到底是她失了平常心。
迁怒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情，特别是她自己的缘故，让章羡央遭了无妄之灾。
不过宋画迟看着章羡央温和内敛的眸子，觉得小人机根本没有发现她的疏远，或许还在庆幸她们两人在学校里的交集变少了。
宋画迟垂眸一笑，抬眼就近拍了拍池虞的胳膊，“我们先去结账，你们也抓紧时间，下午上课不要迟到了。”
池虞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我们也买好了，正好排在宋老师和秦老师后面。”
在宋画迟望过来的时候，章羡央认真说道：“其实什么都不缺，还好碰见宋老师和秦老师，要不然我都拎不动那么多东西。”
她是真的庆幸。
明明是她过生日，结果池虞和晏宜年一个比一个兴奋，恨不得把超市都搬空，堆到她的宿舍里。
幸好半路遇见了宋画迟和秦仪，要不然章羡央都拉不住她俩。
宋画迟失笑一声：“一起走吧。”
排队结账的时候，秦仪和晏宜年有说有笑，其余三人心安理得地不说话，把社交的场地让给她们两个e人。
出了超市，宋画迟不仅给了章羡央三人糖和牛奶，还每人给了她们一个苹果，“提前说一声，节日快乐。”
在她们走后，晏宜年还没收回眼神，用胳膊碰了碰章羡央和池虞，“我沾你俩的光了。”
池虞耸了耸肩：“我自我认知明确，你谢央央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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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师之前是避嫌，因为病弱的小章太符合XP了[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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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章羡央和池虞是伴着晏宜年对宋画迟的夸赞声回到教室的，对此，她们两人只有一个想法——颜控没救了。
更喜欢宋老师而不是秦老师，原因很简单，被美色糊住眼睛。
美貌才是第一原动力。
当初幼儿园晏宜年之所以和池虞打架就是因为她们同时看中了最漂亮最好看的小朋友，要通过打架的方式占据章羡央身边的位置，小学一年级打架也是因为这个。
但是后来晏宜年和池虞发现一件事——章羡央有两只手，她们完全可以一人站一边，根本不用打起来，于是她俩握手和好，共同抵御试图半路插入她们之间的许熠蓝。
其实还有别人做过和许熠蓝做的事情，不过她们不成气候，许熠蓝实在太顽强了些。
以前晏宜年或许还因为章羡央和宋画迟婚约的事情，不怎么喜欢宋画迟，现在私下里一相处，立马倒戈，说什么温柔美人就是仙品。
最后一块拼图被补齐。
现在她们三人一点也看不出暑假期间对宋画迟的敌视和戒备，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晏宜年想得还特别美，等她们高三毕业了，可以和宋画迟一起参加圈子里的聚会，吃饭逛街看电影。
章羡央耳边听着晏宜年和池虞对宋画迟的讨论，看着安静许多天的聊天界面多出一张伸懒腰的三花猫照片，眉梢一动，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未置一词。
【。】：昨天的水玲珑。
（照片.jpg）
【小幸运】：很可爱，谢谢宋老师的分享。
末了，许是觉得回复太一板一眼，章羡央还发了一个聊天软件自带的笑脸。
但是看着好像一点都不柔软，反而更僵硬了。
章羡央纠结一秒便觉得放过自己，如果再进行补救，估计又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另一边的宋画迟看到备注为【小人机】发来的消息，收起手机，听秦仪感慨好乖的小孩，她班上那群就差上房揭瓦的皮猴子根本不能比，连喊秦老师都比别人喊得动听。
宋画迟笑意盈盈地附和一声，眼神有些悠远。
喊秦老师宋老师是礼貌是修养，也是在强调她们学生和老师的身份，不希望彼此产生额外的关系和关联。
也好。
这样小章同学永远都能保持清醒，不会迷失在某一个瞬间。
……
从平安夜前一天的晚上开始，章羡央收苹果和贺卡收到手软。
本来还有人送贵重礼物，水种翡翠做的无事牌，清透无色，水头特佳，三分温润，却有七分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