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用说，宋画迟也知道章羡央未尽之语。
——所以我马不停蹄地赶来找你了。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这样细腻却又过分直白，在阅历丰富的成年人面前一览无余。
宋画迟沉默一瞬，松开扶住章羡央胳膊的手，又帮她拉好羽绒服的拉链，只道：“外面冷。”
章羡央垂眸看了一眼，而后用修长的手指攥住仿佛仍有余温的拉链，对着宋画迟清润一笑，小声说道：“谢谢你。”
会馆里哪哪都有空调和暖气，冻不到她，以她刚才收到宋画迟消息后的激动亢奋心情，哪怕开着窗户，也得拉开拉链透透气。
只不过……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感觉在手机上聊天的宋画迟强势主动，见面之后反而过于沉默了些。
“东西都在后备箱。”宋画迟错开章羡央的视线，走向后备箱，“怕你们吃不饱，我准备的是二十人的分量。”
章羡央让水云身会馆的工作人员把保温箱里的餐品拿出来十九份，送到她们的包厢，去喂那些嗷嗷待哺的家伙们，顺便捎带一句话，说她待会再回去。
至于待会到底是多久，就看章羡央自己的努力了。
剩下一份量没有被拿走，被她单独留下。
“不够吃没事，会馆里又不是没有吃的。”章羡央默了默，怕宋画迟揽上和她无关的责任，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说不定就有人喜欢吃水云身的创新菜，实在不行，还有各种果盘零食饮料，饿着谁也不会饿着她们。”
琰城又没有闹饥荒，再怎么样，也缺不了富二代的吃喝。
章羡央可以把宋画迟送给她，她吃不完的东西分给别人，但不想宋画迟为此觉得愧疚什么的，这本就不是她和宋画迟的责任。
说句不好听的，章羡央和宋画迟又不是她们的妈妈妈咪，哪里需要管她们渴不渴饿不饿。
而且……
在私下里相处的时候，她不想宋画迟把目光分给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就算小表姐池子宜年她们也不行……嗯，她妈咪除外。
“我可以在你车上吃饭吗？我用餐礼仪很好，不会弄脏你的车。”章羡央为了达成目的，忍着羞赧自卖自夸。
留下一份餐食的目的就是这个——她想和宋画迟一起吃饭。
要是一起吃饭的话，肯定不能去二代们的那个包厢，人多口杂，一人一句话就能把她和宋画迟淹没。
至少在高考之前，章羡央都不会和宋画迟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琰城圈子里任何的聚会上，容易落人口舌。
现在不会有什么，作为孟横波的女儿和挚友的女儿，就算表现得亲近一些也没人会说什么，只是以后的事情谁也不说清，万一她们把口头婚约写在了纸面上，那可以说道的地方就太多了。
章羡央不在意别人的评价，但没有把自己和宋画迟送到别人嘴里评头品足的爱好。
车里的空间虽然狭小，但在封闭的空间里彼此的存在感都会无限放大，相当于一个小小的秘密基地，有且只有她们两人……
宋画迟过于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让章羡央恍惚有种自己被剥开，所有的心思在宋画迟面前都无处遁形的错觉。
就在章羡央心绪不定，有些忐忑地以为宋画迟要拒绝她，正想主动开口说自己可以回去，不想宋画迟为难的时候，就听见宋画迟说话。
“给我。”
“啊？”
宋画迟指了指章羡央手里的餐盒。
“好。”章羡央不解但顺从地把手里的餐盒递给宋画迟。
宋画迟提着东西往水云身会馆走去，走出几步后，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章羡央还呆立在原地，莞尔一笑，“走啊。”
“哦，这就来。”
像是知道章羡央在某些事情上的笨蛋程度一样，宋画迟主动解释说道：“方连溪在这有常用的包厢，来之前我让方连溪帮我预订好了。”
就是被方连溪好一顿盘问，要不是方连溪还有别的事情抽不开身，绝对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看新鲜热闹。
要知道宋画迟的生活极其规律，学校和松棠里的家两点一线，偶尔去紫云华府和公司，就算是方连溪这个亲闺蜜有时候都约不出来她，更不要说踏及水云身会馆这些地方。
琰城本土版的福尔摩斯方妞妞立马做出大胆的假设——宋画迟是为了什么人才去的水云身会馆，难道是去捉奸的！？
可惜在小心取证这一步卡住了，宋画迟让方连溪不要胡乱猜测，心硬似铁，并不解答她的疑惑。
章羡央走在她身边，闻言眨了眨眼睛，径直看向宋画迟的侧颜。
宋画迟看了看章羡央的长手长脚，笑着说道：“车里太狭窄了，转不开身。”
冬天本就穿得厚，她开过来的车是小型的suv，空间不是很大，坐车的时候还好，在里面吃饭肯定不舒服。
小章鱼委屈地缩着触手固然可爱，但是她们没必要没苦硬吃。
“有条件的时候，吃饭也要有仪式感，要不然孟姨又要说你是小机器人喝机油了。”宋画迟笑语盈盈地调侃说道，显然是想到了孟横波对家里的大章小章嫌弃的神情。
“嗯！”章羡央先是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对，默默补充一句，“不是机器人喝机油，我还是有味觉的。”
她只是对美食没追求，不像一些老饕追求极致的美味，但她不是什么都往嘴里塞，她就不吃水云身会馆的创新菜。
不能在车里挨得很久地吃饭，章羡央并不觉得失落，只觉心情实在昂扬，满心欢喜，亦步亦趋地跟在宋画迟身边，仿佛对身边人生出了几分依赖的雏鸟情节。
许是性格使然，加之上辈子残留下来的影响，她很不习惯别人对她的好意，总是想着还回去，就像许熠蓝送她的礼物，她会收下，但是等许熠蓝生日的时候，她会送去一份价值同等甚至更贵的东西。
同时章羡央又会感动甚至感激别人的好意，会将其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毕竟她又不是反社会人格，别人送她礼物反倒招来她的怨恨。
对于亲近之人的好意，这一世被养得很好的章羡央终于学会了坦然接受。
可是对于宋画迟，章羡央不知该把她放到什么样的位置上。
她知道，宋画迟对她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基于孟横波，从未想着她回报什么的，就像宋画迟把时望秋的遗作送给她坐生日礼物，只是想着如果时望秋还在的话，定会亲自画了一幅画作为成年礼送给章羡央，所以才送了最珍贵的礼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情感寄托和宣泄，不需要章羡央回应。
可是论迹不论心，一个人的行为比语言更有说服力，宋画迟送给了章羡央弥足珍贵的善意。
就是从这件事起，章羡央对宋画迟彻底放下了戒心。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莫测。
在章羡央坐着轮椅去见宋画迟的路上，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对‘相亲对象’真的动心了。
“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宋画迟打开食盒，把餐品摆在桌子上。
预订的是小型包厢，环境很是清幽，正适合她们两人单独相处。
章羡央上手帮忙收拾东西，慢条斯理地坐下以后，诚实地说道：“在想你怎么对我那么好。”
宋画迟把筷子递给她，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
章羡央抿了抿唇，不解地看着她，却什么都没有问。
“好奇我在笑什么？”宋画迟温声问道。
章羡央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宋画迟语气低沉了些，莫名带上了几分诱哄的意味，“那你直接问我。”
“啊？”章羡央觉得自己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宋画迟的意思，但在宋画迟包容的目光中，语气有些迟疑，“你刚才在笑什么？”
宋画迟先是笑着捏了捏章羡央的脸，并不吝啬对乖孩子的夸奖，“好棒的小章鱼。”
“以后好奇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能回答的，我一定告诉你。”
“我刚刚是在笑你看着好呆啊。”宋画迟摊了摊手，带着几分调笑意味说道，“对你好点，就能把你收买了，以后可要让孟姨把你看紧一些，省得你被谁骗了去。”
这年头最不少的就是自己不上进，却妄图攀附她人，登上青云梯的人。
像章羡央这样被保护得很好的乖仔仔太容易被这类人盯上，只要被他们抓住吸血的机会，不把人的骨头榨出汁来不会罢休。
章羡央冷白的脸颊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涨红，手里的筷子怎么拿都不对，很是如坐针毡，小声地嗫喏说道：“不会。”
就算她在这方面再没有情商，也能听得出宋画迟在故意‘捉弄’她。
“我能分得清别人纯粹的恶意、伪装出来的善意、有理由的善意和纯粹的善意，不会因为小恩小惠就被别人收买，我不缺这些东西……”
章羡央有些着急，不知道该怎么样把她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告诉宋画迟。
宋画迟轻轻拍了拍小章鱼的手背，让她不要那么紧张，用公筷夹了块海鲜放到她碗里，“不着急，我们边吃边说话。”
凶残的小章鱼吃掉了她的海洋同类。
“那你有想过我对你好，是伪装出来的善意和有理由的善意这两种情况吗？”宋画迟用章羡央的说法反问她，“比如我想讨好孟姨章姨，让她们帮我对付宋家，所以才对你好。”
不止章羡央在好奇宋画迟这个人，今天的宋画迟同样对章羡央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宋画迟看着章羡央吃到一半就因为她的问题陷入沉思的呆样子，心想她不是故意为难小章鱼的。
只是宋家的一切都在腐朽陈旧，像是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又像是没有色彩的旧照片，入目的人和物都是灰蒙蒙的，难免让她想要看到鲜活、有生命力的人。
宋画迟不承认自己的恶趣味，努力说服自己，她这是在教导家里乖巧的小章鱼不要轻易相信外面随便长长的深海鱼类。
“你不会啊。”章羡央不假思索地说道。
她没有从感情的角度出发，大谈特谈孟横波和时望秋的挚友情谊，宋画迟肯定不会辜负什么的，而是从一个商人的角度上出发思考问题。
“这是一桩不划算的买卖。”
“嗯？”宋画迟恍惚看到了初见那天，徒然面对荒唐婚约的章羡央，也是这般理智地和她进行平等的谈判。
“你和方小姐的公司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距离攀升到最顶点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远远不到事业巅峰的时候，而宋家只是看着强大，实则日薄西山，要不然宋天府也不会眼巴巴地来我家找我妈妈寻求合作，想来是宋家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宋画迟下意识点头，肯定她的说法。
现任宋夫人的弟弟，也就是她两个弟弟的舅舅，前段时间可是没少干吃里爬外的事情。
就算宋家亲戚不在过年的时候把这件事点破，其实也隐瞒不了多久。
宋天府事先有所察觉，他是能力不足，但对宋家的公司还是很有掌控力的，他也知道那是他到如今还能趾高气扬的根本原因，没有公司他什么都不是，所以把手里的权力抓得死死的，不允许任何人分他的权。
他之所以那么生气的原因很简单，觉得面子受损了，在父老乡亲面前丢了好大一个脸。
对此，专业评论家方妞妞是这样说的，算上暴发户时期，宋家发迹的时间满打满算都不到三十年，在老家都不够死一茬人的，谁还不知道谁啊，修了栋芳龄二十多岁的农村自建房，就敢大言不惭地叫老宅，腆着脸上演大宅门了，跟太监的裹裆布有什么区别……
宋画迟决定在宋家败落之前，都不会让方连溪见到宋天府，她怕方连溪把宋天府气死之后，她得去监狱里探望闺蜜。
章羡央脸上的红晕消了下去，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这件事情上，很有道理地说道：“我对宋天府不算了解都能猜得出他的行为逻辑，以宋姐姐对他的了解，不会想不出这些东西。”
宋天府是个很浅显的人，性格弱点一看便知，对付他不用大费周章。
“当遇到外部强敌时，一盘散沙可能是强行聚合在一起，但要是由内而外，进行分化瓦解，逐一击破，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再怎么样，沙子都只会是沙子，只会被大浪淘下去，变不成真金。”
说正事的章羡央表情很严肃，气场外放，冷下来的模样和章长卿有几分相似。
“所以呢？”宋画迟眼带笑意地看向章羡央。
章羡央瞬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垂眸不去看她，“宋天府只是看着声音大，其实底气很虚，没有那么难对付，所以他根本不值得宋姐姐通过对我好来讨好妈妈妈咪，这是天底下最亏本的买卖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妈妈妈咪很厉害，你可以把人情用在更困难的事情上。”
“妈妈妈咪也不需要你去讨好她们。”
“你是家人，不用讨好，就会帮你解决麻烦。”
宋画迟怔然一瞬，捏了捏章羡央脸颊上的软肉，“看在你那么乖的份上，我就不和孟姨章姨说你故意让我为难她们的事情。”
章羡央抿唇，软乎乎地对着她笑了笑。
“快吃饭吧，别凉了。”宋画迟克制地收回手，“你吃，我说给你听。”
“好！”
上午在包厢里听八卦、和池虞晏宜年她们玩的时候不觉得饿，现在说那么多话，还真有点饿了。
“就像你说的一样，宋天府不难对付，但我想亲手完成反抗和复仇，不想假于她人之手。”
“但是我和方连溪的公司还不够强大，底蕴不足，只能慢慢来，贸然出现，说不定会被恶意挤兑，烂船还有三千钉，宋天府还是有几个和他一样的男alpha朋友，现阶段只能积攒力量，总不能和宋家那艘破船共沉沦吧。”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的高考，马上就是二月中旬了，距离高考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你要好好学习，我会看住宋天府，不会让他去打扰你。”
这也是现在不对宋天府动手的原因之一，谁知道宋天府狗急跳墙之下会做出什么事，能不冒险肯定是最好的。
宋画迟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小章鱼的视线会落到哪道菜上，就用公筷帮她夹哪道菜，然后就能看到小章鱼心满意足的小表情。
看来机器人也有喜欢的机油口味。
当然，宋画迟想归想，还是没有坏心眼到说出来让章羡央羞愤欲绝，而是说起了之前的话题。
“我对你好，我不否认，其中确实有孟姨章姨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宋姐姐单纯地想要对小章妹妹好。”
宋画迟从章家人身上学到的，就是有话要及时说开，特别是容易引发信任危机的事情上。
章羡央不知她的险恶心思，只是单纯地从饭菜里品尝出了幸福的味道，要不是觉得太影响形象，她估计已经要对宋画迟傻笑了。
她们现在不像妈妈妈咪在家里的相处模式，平淡的细节里满是温馨。
章长卿下班回来，哪怕忙了一天，也要在饭桌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一天的行程，干了什么、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等等，还会分神给孟横波夹她喜欢吃的菜……嗯，她们两人要更平和一些，不会像妈妈妈咪那么吵闹，妈妈非得妈咪骂她一句才会全身舒坦，她和宋画迟就没有这样的怪癖。
章羡央心想，不论是谁，和宋画迟这样认真生活的人在一起，都会很幸福。
乌怜尘什么都不行，唯一可以称道的就是眼光不错，就是不知道珍惜，错把鱼目当珍珠。
想到这，章羡央抬眸，凤眸弯了弯，对着宋画迟灿然一笑。
“……怎么笑得傻兮兮的？”宋画迟很担忧现在小孩的精神状态。
“想到一个很好笑的人。”
章羡央抿了抿唇，表情极为真挚地看着宋画迟，凤眸瞪圆，很是乖巧的模样，仿佛为她的话增添了几分说服力。
单看她这张脸，就容易让人发动‘抛开事实不谈’和‘退一万步讲’的大招。
不等宋画迟追问好笑的人是谁，章羡央就主动讲述起了赵家姐妹的故事，说她们是如何对妈妈母亲以及各自的小情人进行双杀的。
宋画迟和章羡央一样，都是琰城土著人，但对琰城上层圈子里的事情了解不多，此时自是听得津津有味。
许是听众给的反应太到位了，章羡央谈性十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侃侃而谈，丝毫看不出来其实她也才刚知道这件事不久。
等八卦讲完了，章羡央也吃饱了，喝着宋画迟只买给她一个人的奶茶当作饭后甜点。
末了，她咬着珍珠感慨道：“第一次知道她们家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在回家的车上，妈咪给我举例说明琰城的风水不适合自由恋爱，用的就是她们家的例子，谁知道半年过去，赵姨和黄姨已经不在国内了。”
宋画迟看着她，正在脑海里构思歪头小章鱼美滋滋地用触手捧着奶茶的草图，然后就听见章羡央说的话，眼眸眯了起来，仔细打量章羡央的神色，发现她只是把那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地概述一遍，话里并没有别的深层含义。
……是她想多了。
小章鱼喷出来的墨虽然是黑色的，但小章鱼本鱼却是个黑切白，并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
宋画迟目光仍是落在章羡央的脸上，眉宇微动，那颗泪痣也跟着一颤，状似随口问道：“不利于自由恋爱的话，那琰城的风水利于什么？”
“先婚后爱。”被妈咪的珍藏荼毒过的章羡央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的什么以后，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迅速变红。
小章鱼是那种每天都要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的正经鱼，对小说的兴趣不大，那么会看这类小说的人是谁就显而易见了。
“我不是在说……”章羡央连连摆手，在宋画迟了然的目光中，用微不可闻的音量补充说道，“我们。”
宋画迟轻笑一声。
章羡央不敢看她，转过脸去看包厢里摆放的古董花瓶，只留给宋画迟一个嫣红的侧脸。
但是宋画迟没想着放过她，盯着她同样变红的耳朵，饶有兴致地问道：“要问我为什么笑你吗？”
章羡央不说话，但默默摇头。
——不要。
如果不看她绯红的脸，那她的神色和姿态完全算得上是正襟危坐，一丝不苟。
宋画迟忍住了再次笑出声的冲动，想着孟姨对她说的经验之谈——一次性不要逗得太过火，要循序渐进，细水流长，温水煮青蛙，不给章家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逗小章鱼确实很好玩。
宋画迟体贴地说道：“你还要继续和她们玩吗？”
章羡央点了一下头，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人。
宋画迟读懂她眼里的意思，轻声说道：“我现在不走。”
章羡央眼睛亮起，顾不上自己还在装深沉，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好！”
第47章
哪怕都走出去了，章羡央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
宋画迟站在包厢门口，右手搭在左臂上，面上笑吟吟的，任由章羡央时不时回头反复确认她有没有走。
在章羡央走后，她转身回了包厢，若有所思地想着，小章鱼在亲密关系上有些缺乏安全感。
宋画迟并没有往下细想，据她所知，章羡央从小到大都没有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是被迫和孟横波、章长卿分开的场景，一般不会有期望未得到满足的情况，没有形成安全感缺失的环境，那就只能是天生的性格原因了。
也有可能是正处于青春期的小章鱼心思细腻，此前没有任何的感情经验，难免会有些患得患失。
宋画迟不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只是隐约地感觉到章羡央的内心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阳光朝气。
只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现代社会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不健康，要不就是直接患上情志病，失眠、抑郁、神志恍惚……精神状态在不妙和很美妙之间徘徊。
就连开朗如方连溪的选择责怪别人，从不内耗自己的法子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用，仍是有郁结于心，需要开导的时候。
要允许别人成长为一个不那么活泼开朗的人，不然大家都长成班主任期末评语里的样子，那该多没意思。
但还是重视一下的。
接下来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可要好好盯着章羡央的心理健康，以及给学校提议，让学校和老师开展学生的心理健康教育，多多重视这方面的事情。
在备忘录写下这件事后，宋画迟就把手机熄屏放在桌子上，看章羡央会什么时候会给她发消息。
宋画迟刚把手机放下没多久，消息的提示音就应声响起，眉梢一动，慢条斯理地拿回手机，解锁查看。
她以为章羡央会慢一些，回去以后，用她们包厢的话题作为引子，开启和她聊天。
打开手机一看，果然不是章羡央。
宋画迟说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满意于自己对章羡央的了解，只是轻哼一声，不虞地看着给她发消息的人。
——是她那对双胞胎弟弟里的弟弟。
这位弟弟怕是忘了自己的母亲是怎么上位，以及他和他哥哥又是怎么懵懵懂懂地被抱进宋家的大门。
当时宋天府虽然急切，但也是知道原配刚去世，就把外面的小家迎进去，会对他的名声造成重大打击，所以等了大半年才接回来她们母子三人，那时候双胞胎都到了记事的年纪，想来知道他们母子三人是怎么结束躲躲藏藏的日子。
只不过或许真的有报应一说，双胞胎年纪比章羡央还要大，却还没有分化，听说是宋夫人在怀双胞胎的时候，因为宋天府做贼心虚，想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出生，又怕时望秋发现，以至于当时的宋夫人不得不到处转移，其中出了意外，伤到了胎儿。
双胞胎出生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都住在保温箱里，就算是现在，也要时不时吃药，进医院复查。
这也是宋夫人庇护亲弟弟在宋家吃里爬外的底气，在这件事情上宋天府确实对不起她，毕竟宋天府可以丧妻一次，难道还要丧妻第二次吗？现如今网络发达，保不齐就有哪个好事者把他的发家史发到网上，到时候他和宋家的公司怕是要被万人唾骂。
鸠占鹊巢久了，依旧是理不直气不壮。
而双胞胎里的弟弟找宋画迟的事情很简单，想让她帮忙和他一起对付他哥，甚至他们的父亲。
说她就算嫁进章家，可章家家大业大，豪门规矩多，章长卿和孟横波妻妻就算可以因为母辈的情谊对她另眼相待，但人情是禁不住消耗的，又不是亲生女儿，对她好也是有限度的，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只有宋家。
她肯定需要家里的助力才能在章家站稳脚跟，他们的父亲只会在明确能看到短期利益的事情上下注，不会长期投资，他哥更是和父亲一条心，所以他是宋画迟唯一的选择……
当然原话自然不会如此直白，但长期对宋画迟的轻视，加上在她面前自卑又自傲的心理，言语之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觉得回琰城以后当个没出息的高中老师的姐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他要是不提，怕是她根本想不到这方面的事情。
只不过这个没出息的姐姐身上不仅有章家的看重，还有时家和时望秋以前的人脉，让他不得不屈尊纡贵地给她发出结盟的信号。
宋画迟丝毫没有生气，反倒因为想起了章羡央的人情论而莞尔一笑。
被谈论的章家人视她为亲人，让她把章家的人情用在不好解决的棘手问题上，要不然容易亏本，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将她看作夺权的工具……
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宋画迟就对宋家全无期待，遇到那么个自说自话的人，倒也不觉得生气和诧异。
就是看着这位弟弟说宋天府只能在明确看到短期利益的事情下注，有些想笑。
到底是期待许久的亲儿子，对亲爹就是了解深刻。
宋画迟面无表情地回复了几句，大意是她只听从父亲的安排，还隐隐质问他怎么这样，父亲对他多好……
然后不带丝毫犹豫，连同她的回复都截图发给宋天府，以示她并没有动摇对父亲绝对权威的拥护。
一般人遇到结盟的事情，哪怕不答应，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也不会捅出去，特别是宋家这样环境里长大的人，更会疯狂为自己积累筹码，谁知道最后的赢家是哥哥还是弟弟。
这也是弟弟拉拢姐姐的底气——再怎么样，宋天府都不对他这个亲儿子做什么，宋家的一切合该有他的一份，而宋画迟只有依附于他，才能享受到阉割版的权利。
不然的话，她在宋家的定位永远都会那么尴尬。
虽然宋画迟确实是一班的老师，但她不打算做个一般人，只想做章羡央说的事情，从内部瓦解宋家这盘散沙，从无和他们相亲相爱的念头，双方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她也想知道在这对双胞胎之间，宋天府和宋夫人，以及宋家亲戚和宋夫人的弟弟会选择谁。
最有可能的结果还是宋天府把哥哥弟弟都骂一遍，甚至迁怒宋夫人，把这件事压下去，因为他还没老呢，这些人就已经惦记他手里的权力了，从而不了了之。
可是没关系，那根刺深深地种下去就行。
至于弟弟会不会破防跳脚？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那可真是个弟弟。
只不过在看到鲜活有生命力，一逗就脸红的人以后，再看这些看不清自己的脏东西，难免觉得腻歪。
好在章羡央很快就发来消息，让宋画迟从宋家烂人烂事的氛围里脱离出来。
回到包厢的时候，一群人正懒懒散散地四处坐着。
章羡央不解地看着池虞。
亲发小一看就知道她在好奇什么，打了个哈欠，困倦说道：“晕碳。”
晏宜年无力地点了点头，算是附和池虞的话。
赵栀子坐在她们对面，随便靠在别人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给章羡央竖起大拇指，“好久都没吃得那么健康了，猛地一吃，肠胃还真有点不习惯。”
宋画迟为章羡央订餐，自然考虑的是章羡央的身体健康和口味，想着过年期间肯定吃了不少大鱼大肉，就给她定的比较清淡的营养餐，正是之前的鼎食轩。
要不是去年下半年宋画迟和方连溪的公司发展迅速，她差一点就不能借着方连溪的名义在鼎食轩预订一次性二十人的营养餐。
其实用宋天府的名义也可以，只是此事势必会被宋天府知道，他可能会觉得宋画迟在讨好章羡央这个未婚妻，说不定还会夸她做得好。
而宋夫人为了转移宋天府的注意力，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也有可能，谁知道无理取闹之人会为了自己的面子做出什么事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她人纷纷附和赵栀子，说菜品很好，味道正宗，就是不争气的肠胃受不住。
另外的人就嘁她，说就算肠胃不舒服，她也没少吃，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孟羡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揽住章羡央的肩，委屈巴巴地说在她走后，她差点输成狗，被她们好一顿嘲笑。
章羡央好声好气地安慰她，然后孟羡淳假哭得更大声了，趁机提出待会玩游戏要和章羡央组队。
虽然小表姐很大只地挂在她身上，重量明显，但章羡央的肢体动作一点点放松下来，唇角勾起，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孟羡淳。
孟羡淳立马快活地去挑衅蓝色眼影女子等人，无比嚣张地放狠话。
章羡央失笑不已，心里确实大大地松了口气，没有人追问她消失的一个多小时里去做了什么。
哪怕是小表姐，池虞和晏宜年她们都没有过问，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她不想隐瞒表姐和发小，但让她如实告知，她也做不到。
见别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章羡央拿出手机，兴致高昂地和宋画迟说营养餐太健康，她们吃完都晕碳的事情。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章羡央都不能理解情侣之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题可以聊，一点点小事就能说个没完没了，一点都不会觉得烦，觉得这样很神奇，反正她是做不到。
以前想不明白的问题，现在终于有些头绪，开始明白妈妈为什么累了一天过后还要把当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件不落地告诉妈咪，哪怕得了妈咪的一句笑骂，都会开心不已。
人甚至不能和以前的自己共情。
当遇见宋画迟的时候，章羡央的分享欲达到了顶峰，再也不复以前在网上搜索各种人机早安文案，应付妈咪任务的情形了。
分享自己的生活，也就意味着章羡央想让宋画迟了解她，而且只要聊天持续下去，就会变成双向了解的过程。
宋画迟很快就回了消息。
就好像本人正在等着她的消息。
章羡央觉得好奇妙，宋画迟本人就在楼下的某个包厢里，而她们相隔不远，不能光明正大在众人面前见面，却在偷偷摸摸地发消息……
她及时止住胡思乱想，严肃着一张小脸，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
【小幸运】：我听她们说，待会的游戏会有快问快答，十五秒之内回答不上来，就要接受惩罚，不过可以在手机上搜索答案，或者问别人也可以，宋姐姐可以做我的场外援助吗？
【宋画迟】：可以。
【宋画迟】：到时我们语音电话。
章羡央狭长的丹凤眼瞪圆。
没等她说什么，那边消息就发了过来，是宋画迟在解释原因。
【宋画迟】：十五秒的时间很紧张，你打字给我，我再打字发给你，就会很慢，语音输入会有错别字，不如直接打电话。
【宋画迟】：到时候我这边不说话，把答案发给你。
【宋画迟】：宋姐姐努力不让小章妹妹输！
（猫猫鱼大王超开心.jpg）
章羡央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的心虚，还以为宋画迟发这张图是隔着屏幕知晓了她此刻的心情。
仔细看了好几遍，才发现这张图应该是变成了万能表情包，只要是正向情绪的情况下，都能发。
章羡央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牙齿，又把这张图发了一遍。
【小幸运】：好哦！
【小幸运】：有宋姐姐在的话，我心里就有了底气，不怕带着小表姐一起输了。
【小幸运】：（偷偷讲）要是带着小表姐输了，直到睡觉之前，她都会在我身边念叨这件事，妈咪说小表姐是比格成精，一天就会werwer地喊。
【宋画迟】：啊。
【宋画迟】：这样啊。
【宋画迟】：那姐姐可要好好努力，守护好小章妹妹的清净了。
（偷笑.jpg）
章羡央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反应过来以后，整个人瞬间从冷白皮变成红皮。
她愣愣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好烫。
宋画迟对她自称姐姐……
姐姐。
章羡央坐在角落里，把脸埋在掌心里，深深地舒了口气。
她想，自己也得努力一下，努力不让自己的心脏跳出去。
手机还在震动。
【宋画迟】：不相信姐姐吗？
章羡央顾不上害羞，抿着唇飞快在键盘上打字，生怕慢一点，宋画迟就说一些让她难以招架的话。
【小幸运】：信！
【小幸运】：小章鱼最相信宋姐姐了！
不喊姐姐，是因为章羡央本就害羞到冒烟的地步了。
再来点刺激，她真的受不住。
不过章羡央也有自己的小心机。
自称小章鱼，希望用可爱点的称呼让宋画迟对她心软，手下留情，不要再追着她杀了。
是示弱，也是撒娇。
从惊讶宋画迟怎么当面喊人外号，到现在的自称外号，可见章羡央对宋画迟的底线一步步后退，在感情上的情商更是突飞猛进。
【宋画迟】：那我们一起加油，共同进步！
章羡央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她们认识到现在，共同进步的梗从未远离过。
这何尝不是对她追着杀。
章羡央抬手默了默自己滚烫的脸，很是怀疑妈咪教宋画迟的东西到底正不正经。
她总觉得宋画迟和她聊天的时候过于的游刃有余，罪魁祸首是谁不用多说。
妈咪不会把她小时候晃着脑袋撕咬小章鱼玩偶的事情都告诉宋画迟了吧？
【小幸运】：加油！
很快，游戏开始。
章羡央左边坐着孟羡淳，右边坐着池虞，手里拿着和宋画迟通话的手机。
她有些茫然地四周看了一圈。
“挤得慌吗？”孟羡淳看她神不守舍的样子，体贴问道。
“还好。”章羡央一愣，如实回答道。
孟羡淳比了个ok的手势，“懂了。”
“啊？”
章羡央觉得自己不用问了，因为下一秒孟羡淳就去挤别人了。
“谢谢小表姐。”
“不客气，我还等你带我大杀四方呢！”
章羡央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的手机，慢了半拍才应答，“嗯。”
刚才她环顾四周想的就是这件事——不知为何，她总有种自己身边人满为患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中式恐怖之处吧。
进来十五人，出来十六人。
嗯，第十六人在楼下的小包厢里待着。
之前和宋画迟发消息的时候，章羡央就觉得她和宋画迟像是在偷情，又像是金屋藏娇和暗渡陈仓两个成语典故。
章羡央用了点力道拍着自己的脸，省得再发散思维，想一些对宋画迟不尊重的东西。
孟羡淳欲言又止，小声说道：“其实咱们好胜心不用那么强的，有时候接受失败也是一种智慧。”
章羡央的小眼神又往手机上飘，宋画迟是不是将这番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她沉默下来，语气有些正经冷然，“嗯。”
孟羡淳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地拍了拍小表妹的肩膀。
章羡央总觉得小表姐脑补了很奇怪的东西，但她不想问出声，宁愿当个鸵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妹啊，到你掷骰子。”
章羡央分神看了眼手机，才专心致志地把骰子扔了下去。
“六点！”孟羡淳怪叫一声，在桌游地图上数了六个格子，看清是什么以后，立马失望地啊了一声，“要回答何四搜刮来的稀奇古怪的问题。”
“要喝酒豁免问题吗？喝酒也是有奖励的。”何四转着手里的牌。
“不用。”章羡央摇了摇头。
何四失望地叹息一声：“好吧，问题开始。”
孟羡淳替章羡央接招：“放马过来吧！”
不知为何，总是很专注的章羡央在这场游戏上频频失神，她在想宋画迟会不会觉得她们这边的动静太过吵闹。
“嚯，一句古诗词，很适合你们这种正处于知识巅峰的高三学生，难度下降了。”
“她们三个人是理科生，只会考点范围的诗词很正常。”孟羡淳大声嚷嚷，这样的话，就算章羡央想不出来，也有理由推脱。
“刻板印象。”何四没给孟羡淳半个眼神，对着手里的纸牌念道，“海棠亭下重阳子，下一句是什么，十五秒计时开始。”
“莲叶舟中太乙仙。”章羡央不假思索。
开口的那一刻，宋画迟那边的文字也发了过来，声音和文字就像心跳声一般，在这一刻重叠
“过关！这是你的游戏币。”
孟羡淳伸手：“我是她姐，我替她收着吧。”
章羡央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按亮手机。
【宋画迟】：游戏要开始了，好紧张啊。
（猫猫鱼大王超开心.jpg）
（下午2：15）
【宋画迟】：莲叶舟中太乙仙。
（下午2：20）
【宋画迟】：好棒。
【宋画迟】：不愧是喝墨汁的小章鱼，就是博学多才。
（大拇指点赞.jpg）
章羡央翘起嘴角，凤眸带笑，认真地回复宋画迟，难得没有自谦。
【小幸运】：是我们都很棒！
（猫猫鱼大王超开心.jpg）
接下来的问题，有的章羡央能自己回答，有的则是需要宋画迟帮忙。
像是一些脑筋急转弯，章羡央就答不上来。
“什么鸭子用两只脚走路？”
“所有鸭子。”
不是章羡央知道问题的答案，而是她真的在思考，如果鸭子的脚受伤，仍然活着的情况需不需要考虑。
这样的问题对追求逻辑的章羡央来说，不难，但太痛苦了。
在何四的时间数到五的时候，章羡央打算放过自己，看了眼宋画迟给她的答案，回答以后才松了口气。
通过这个桌游游戏，章羡央才知道宋画迟的学识有多丰厚。
“无事不登三宝殿中的三宝指的是？”
“佛法僧。”
“事虽小的下半句是？”
“勿擅为。”
“龙媒指的是什么？”
“骏马。”
“……”
她们这个游戏不允许使用AI软件实时听取何四说的问题，等她说完之后才可以搜索，可章羡央觉得宋画迟比AI软件还要厉害！
不是何四不想把规则弄得难一些，但问题是除了几个高三生，剩下的人全是富二代里的混子，根本答不上来啊！
就算是这样，还有笨蛋记不清题目的题干，对着AI一通乱说，十五秒过后，什么都没答上来。
何四觉得自己真有先见之明，要是把时间放宽到三十秒、一分钟，只会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
孟羡淳有多崇拜她，她就有多崇拜宋画迟。
池虞和晏宜年都给她竖起大拇指，不是佩服什么样稀奇古怪的问题，章羡央都能回答上来，她们佩服的是章羡央搜索问题的手速。
她俩是亲发小，对于章羡央平时看的书都略知一二，知道她不爱看闲书，所以才觉得她像是找到了何四的题库一样，什么都能回答上来。
恰好，为了引人耳目，章羡央用给宋画迟发消息的动作，假装自己在搜题目。
章羡央抿着唇，看着自己的手机，小小地上扬嘴角。
直到快四点的时候，游戏结束，各回各家。
宋画迟已经提前开车走了，省得和二代们碰上面。
章羡央坐在小表姐的电驴后座，脆生生地对着还没挂断的语音电话说道：“宋画迟，你今天好厉害，我们是第二！”
之所以不是第一，原因很简单，姐妹俩的手气都很臭，比不过天生欧皇，人家根本不用答题，就赚得盆满钵满。
她打开麦克风，温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不客气，是我们大家一起的努力。”
脑子在打结的孟羡淳幽幽地问了一句，“这个我们也包括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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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睡了一个多小时，今天比较忙，要带猫去看皮肤病[猫爪]
说那么多就是在铺垫：存稿一章都没了[好的]
不出意外的话，能在晚九点之前日更六千，出了意外，那我也没招了[可怜]更新肯定是会更新的，但不到六千[狗头叼玫瑰]
第48章
不等章羡央和电话那头的宋画迟对此事有所表示，孟羡淳就再次口出狂言。
“我真的有这个荣幸加入这个家吗？”
当一个非常自来熟的铁血E人诚心要给别人尴尬时，孟羡淳可不会管她和宋画迟不熟这件事，隔着屏幕又如何，她照样能用一句话把人弄沉默。
见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孟羡淳极为惋惜地叹了口气，“看来我没有这个荣幸和二位新人成为一家人了。”
章羡央不是不回答，她是被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小表姐这张嘴真是不把人羞死不罢休，她宁愿面对池虞的嘴，都不想被小表姐阴阳怪气。
而孟羡淳还没有收了她的神通，她咂摸一下嘴巴，“章央央，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章羡央眨了眨眼睛，从灵魂深处发出不解的呐喊声，“啊？”
她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听不懂小表姐说的话了呢。
孟羡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你用手揪住我的衣服，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不用瞒着别人吗？”
如此哀怨至极的语气，加上含糊不清，意有所指的话语，哪里说的是用不用瞒着别人的事情，分明说的是章羡央和宋画迟联手瞒着她的事。
“……”
章羡央深呼吸一口气，“安全第一。”
她明明是因为孟羡淳骑车有时候会突然加速和突然减速，为了安全考虑，她才紧紧地抓住孟羡淳的衣服，这怎么说得她俩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在大外婆和二外婆把我或者你逐出家门之前，我们都会是孟家不可分割的一份子，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能力和对方切割，所以小表姐你想都不要想，我们一定会是一家人。”
她俩要是敢恩断义绝，孟横波和孟纵绣这对常年不对付的双胞胎姐妹，就会反过来统一战线，让她俩知道真正的逆女是什么样的。
孟羡淳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面上傲气，但心里讪讪，她大一的时候自觉翅膀硬了，想要徒步去爬没有开发过的荒山，做个野性自由的alpha。
结果当天晚上告诉她妈妈这件事，第二天早上她就在宿舍楼下看到她妈妈的冷脸……不说假话，当时看到她妈妈的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熬夜熬穿了，阎王来勾她魂了呢。
不过自此以后孟羡淳在大学里就极为地受欢迎起来，因为那天孟纵绣还穿着前一天上班穿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整个冷淡御姐风，瞬间戳中了一群大色迷的心巴，积极和孟羡淳做朋友，对她殷勤至极。
孟羡淳都懒得搭理她们，那是想和她交朋友吗？那是想做她小妈！
所以就算孟纵绣和倪青颖在一起了，孟羡淳也绝不会怀疑孟纵绣会不会不爱她什么的，有时候她真的想让她妈妈把浓郁的爱分给别人一点，她真的吃不消！
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她俩要是敢玩嫡女互相发卖那一套，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怕是都会被流放到宁古塔。
不等孟羡淳继续叽里咕噜说怪话，就听见章羡央极其小声地说话。
“我没想瞒着小表姐。”章羡央目光游离，偏头看着路边的广告牌，声音有些飘渺地说道，“宋姐姐帮我们送饭是好事，我不想好事变坏事，要是有人因此对我们议论纷纷，那就不好了，才没有让你见她。”
孟羡淳默然一瞬，然后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不像开心笑出来的，倒像是冷宫里疯掉了的妃子。
也就是两人骑车在路上，遇见人了，也是嗖得一下就过去了，要是在居民楼里，分分钟都有人投诉她们噪音过大。
她举一反三地问道：“所以你下去那么久是在和宋小姐一起吃饭吗？一直通话也是宋小姐帮你、帮我们回答何四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真以为是章羡央过于温良，出来玩还管别人吃不吃得饱、吃不吃得好。
她还想着回去就和章羡央沟通一下，以后不要那么善良，不是人人都有水平线及其以上的道德水准，但凡吃坏肚子了，嘴上或许不会说什么，但心里绝对会埋怨章羡央。
合着不是章羡央本人温不温良的事情，而是有人心疼章羡央吃不饱、吃不好！
就吃吧，谁能吃得过你们啊！
玩游戏也是，她还和别人得瑟，说她二姨对古典文化研究颇深，作为国学大家的女儿，什么古诗词和古代文化常识对于章羡央来说，简直洒洒水啦，根本不值一提。
原来第二名的背后，是有高人指点！
国画大师的女儿怎么不算是高人呢。
孟羡淳觉得自己和其她人无形之中都成了这两人play的一环。
她知道成为游戏的一环这句话是有双重含义的，但没人告诉她，双重含义是可以同时进行的啊！
孟羡淳咬牙切齿，觉得自己实在小瞧了章羡央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
“……嗯。”
章羡央觉得小表姐现在的精神状态有待评估，但为了避免再次刺激到小表姐，她只好如实作答，省得让小表姐的病情加重。
孟羡淳再次发出一阵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音，偏偏她还在骑车，什么都干不了，无法制裁章羡央，气得她只能用牙使劲咬面前的空气，仿佛是想通过这种方法咬死周围的空气，好闷死她那个闷骚的小表妹！
同归于尽吧！
她还自诩军师，帮从未上过感情战场的小表妹指点迷津呢。
就章羡央这个样子，和宋画迟的进展如此迅速，真的需要别人帮忙吗？！
孟羡淳都怕等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宋画迟比她们还提前回到孟家。
“等等！电话那边好久都不出声了，宋小姐把电话挂断了吗？”
孟羡淳忽然警觉起来，她俩倒是聊美了，倒是忘了她们的小电驴看似只有两个人，实则还有不在场的第三人！
“没有，我一直在听。”宋画迟温声细语地说道，她短促地笑了一下，“刚才你们好像并不需要我接话，我就没有开口。”
章羡央和孟羡淳这对表姐妹身体瞬间一僵。
不止是孟羡淳，就连章羡央也忘了这件事，宋画迟不出声的时候，存在感太低了，莫名有种她和小表姐在上课的时候说闲话，被轻手轻脚走过来的老师抓包的感觉，偏偏宋画迟还是老师，既视感更强了。
“小孟同学，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这次终于轮到孟羡淳将沉默进行到底了，能言善辩如她，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死嘴，快点张开啊！
她想起了宋画迟的职业，莫名的，一种被知识支配的恐惧感久违地降临到她身上。
还有种对自家小表妹的佩服。
别说产生感情了，她在大街上遇见老师不嗖得一下跑走，都算她腿软。
章羡央倒是对老师这个职业没有畏惧感，她就是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宋画迟对她的称呼就是小章同学，一时之间心绪实在复杂。
“可、可以。”见指望不上小表妹，孟羡淳只能自己出马。
电话那头似是轻笑一声，传到她们耳中的时候有些失真，却仍是温婉端庄的，“小孟同学，还有小章同学，我们三个人今天配合很好，以后能和你们一起玩游戏吗？”
虽然但是，玩桌游的时候她和她俩配合什么了？
心里这样想着，孟羡淳嘴上没做犹豫，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可以！到时候宋老师带飞我和央央，我们负责给你加油助威，嘿嘿。”
言讫，孟羡淳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要是腾不出手，她都想给自己一巴掌，社交恐怖分子什么时候聊过那么尬的天啊！
嘿什么嘿！笑得出来吗就嘿嘿！
她根本没意识到刚才自己还在称呼宋小姐，这就情不自禁地从心喊上了宋老师。
“嗯，我很期待。”章羡央声音有些紧绷，人机趋势非常明显。
她倒不是觉得尴尬，而是害羞，有种和宋画迟好好地走到大街上，拐个弯，迎面就碰上了家里人的感觉。
而章羡央应对无法掌控的情绪和局面时，就会不由自主地人机化，用客套疏离当成戒备她人的盾牌。
许是宋画迟听出了姐妹俩的不自在，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到家了，下次聊。”
孟羡淳松了口气道：“宋老师再见。”
见后面的章羡央没动静，她赶紧督促章羡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