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套路
林知夏是被热醒的。
眼皮还没睁开,就哼哼唧唧一脚踢开毯子,腿架在沙发靠背上,像只晒肚皮的小猫。
待到身上燥热的气息散的差不多了,她才懒懒睁开一条眼缝。
言怀卿就坐在眼缝前不远处,看她。
她没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第一时间问她是不是醒了、要不要喝水,也没什么表情。
挺尴尬的。
后知后觉的陌生感和醉倒前的记忆也随之涌来,每一样都足以击垮她尚未清醒的意识。
真想装死啊。
她麻溜地收起腿坐直,将踢开的毯子拉到手边,试图以折叠整齐来挽回自己四仰八叉的形象。
“言老师,我是不是喝醉了?”嗓音还带着惊慌的沙哑。
“是喝醉了。”言怀卿不明白她为什么手忙脚乱叠毯子,又问:“现在呢,确定是醒了吗?”
“醒了吧。”林知夏尴尬一笑,捏着毯子一角问:“我没发酒疯吧。”记忆里似乎是没有。
“没有。”言怀卿起身去厨房,用背影回她:“很乖,一下就断电了,睡的很沉。”
很乖?那就好。
她转头看看窗外,没看到有窗户亮着。
落地窗上映出屋里的场景,主灯都关了,只剩几点分散的氛围光源将她所处的区域点缀出温暖和混沌感,身体里醉酒后的疲倦和沉重也后知后觉袭来。
从毯子下面摸出手机,点开才发现已经过零点了,她瞬间又激灵了一下。
天呢,竟然醉了这么久!
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吃饭就喝醉,还叨扰到凌晨这么晚,这得多尴尬啊。
“言老师,我该回去了。”起身时还有些晕,她踉跄两下站直身子,就见言怀卿端着同样的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冲她说:“先喝一点,解解酒气。”
随着言怀卿走近,甜甜的味道传来,林知夏盯着碗里的雪梨枇杷汤添了下嘴唇,“都这么晚了,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了。”声音越来越低。
“不打扰啊,我平常也睡得也晚,来,坐这儿喝,温水和水果也在这儿。”言怀卿把汤放在茶几上,又给她倒了杯水。
林知夏余光看看汤又看看洗手间,站着没动。
言怀卿见状,不禁笑了,“醉酒不认路了?还是,要我扶你去?”
“不是,不用,我自己可以。”林知夏其实是想先喝一口汤的,连忙顶着尴尬走向洗手间。
关上门之后,她才敢长舒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还通红着,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天呐,也太丢脸了吧。”
上完厕所,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想好一会儿告别时的说辞,又深呼吸几口气,才走出去。
言怀卿没给自己盛汤,坐在桌边等她,在她走近时特意解释:“这x个重新煮的,没放酒,尝尝味道如何?”
林知夏轻手轻脚挪到她身边,尬笑两声:“真是麻烦言老师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会不好意思,不闹着说我饿着你、把你当小狗训了?”言怀卿挽着嘴唇角同她玩笑。
“醉话,不能当真的。”林知夏耳尖蹭地烧了起来,低头捧着碗抿了口汤。
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着食道将灼烫的胸腔滋润了一个遍,舒服得她直眯眼睛。
言怀卿似乎来了兴致,俯下身子打量着她,“酒后吐真言,醉话才得当真吧。”
林知夏尬笑一声,歪着头打岔:“这个汤也好喝,不甜也不腻,言老师不喝吗?”
“我喝过了,喝的是给你盛的那碗,你睡着时,我热了热自己喝了。”言怀卿扬起下巴,垂着眼眸看她。
灯光之下,她五官更加深邃立体,睫毛泛着光,这样俯视的角度本就迷死人不说,她还带着一丝调皮的口吻冲她补充:“我还偷偷喝了两杯黄酒,一点都没醉。”
“咳咳”林知夏差点呛到。
言怀卿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嘴角微微上扬,“林小满,你这酒量,家里人知道吗?”
林知夏接过纸巾擦嘴,“哼”了她一声,反问:“言老板这么皮,剧场的人知道吗?”
言怀卿歪头思索片刻,回答:“知道也没事,我是领导,她们不敢笑我。”
“言团长官威不小啊,我都不敢去贵单位上班了。”林知夏不服气地觑她一眼。
短短三句话,就从言老师叫到了言团长,即不落下风,也不唐突。
言怀卿欣然接受了她的新称呼,扬眉问:“这就怕了。”
“上贼船,谁不怕。”林知夏咬了半口枇杷。
言怀卿将水杯递到她手边,蹙眉,“加微信、请吃饭,做了一桌子菜,还煮了两锅甜汤,难道就这么功亏一篑了。”
渐渐聊开了,林知夏胆子也大了,喝了口水,好为人师起来:“把合作伙伴喝到桌子底下那一套,早就不流行了。”
言怀卿点点头,又把草莓递过去一颗,顺着她的话问:“那要是,合作伙伴自己哭着喊着非要喝呢,要不要拦着些。”
“言”怀卿俩字最终还是被紧急留在了嗓子口,林知夏咳了一声将它们吞下去,狠狠咬着草莓:“哪里就哭着喊着了。”
言怀卿突然笑了,想了想,又递过去一颗车厘子,看着她吃下去后,一本正经问:“林小满,你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吗?”
给纸巾就擦嘴,给水就喝,给什么就吃什么,几乎是无意识的,不要太好玩。
她又顺手递给她一颗蓝莓。
林知夏没意识到自己被人当小白鼠投喂了,接过蓝莓吃到嘴里,反驳:“我戒备心可强了,我们家人戒备心都强,天生的。”
“哦。”言怀卿忍着才没笑,又递过去一颗草莓。
吃好喝好也休息好了,是时候该起身告辞了。
林知夏提了口气,正准备把在洗手间打好草稿的话说出来,不料言怀卿先开了口:“林小满,我喝了酒,没办法送你回家了。”
心里先“哦”了一声,林知夏还是有些隐隐的失落,得体道:“不用送的,已经麻烦言老师很晚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嗯,不过外面降温了,风很大,说不定一会儿还要下雨。”言怀卿压低声音,语气怪吓人的。
“啊。”林知夏呆住,朝窗外看了看。
“喝了黄酒不能吹风,一吹就倒。”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没事,我酒醒了,应该不会被吹到。”林知夏起身找外套。
“我说的是我自己。”言怀卿顺手将披肩披在她身上,语气怪怪的,“从我家楼下走到小区大门,有一公里路,我吹不了风,也不能送你去打车。”
虽说叨扰了半日,真心不希望再麻烦对方的,也从没想过要让对方送自己,可听到这话,林知夏还是觉得像被下了逐客令一般,特别失落和难过。
是啊,不难察觉,在她睡着的时候,言怀卿早就将房子收拾的整整齐齐了。
厨房、餐桌,客厅,除了茶几上的碗,这个房子一点她来过的痕迹都没有了,而她自己也即将像一片垃圾一样,被主人请出去了。
突然就敏感了起来,客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环视一周,外套还是没找到,像是被当作垃圾丢掉了。
她整个人都急躁起来。
言怀卿绕到她面前,将披肩沿着她的脖子围好,指尖拨了两下她的耳垂,提醒她停下来集中注意力,然后缓缓说:“不过你睡着的时候,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什么意思?林知夏呆住,耳朵麻麻的。
言怀卿低着头,手搭在她肩侧,用劝说的语气款款说着。
“床单被套是新换的,换之前,我还把它们放进烘干机里烘得暖暖的。”
好贴心啊。
“睡衣是我穿过的,但洗得很干净。”
哇。
“内衣是一次性的,可以直接穿。”
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你只需要洗个澡,就可以直接钻进被窝里打滚了。”
林知夏想象力一向很丰富,仿佛已经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了。
“床头,我还放了个小玩偶,可以陪你一起。”
妈耶。
“而且,苏老师没睡过。”
这。
“你要不要试试。”
要。
林知夏身子往前晃了一下,被她说服了。
可理智和过往的家教又将她拉了回来,在别人家里过夜,似乎不那么合规矩。
“言老师,已经打扰你一天了,不好意思再叨扰”
言怀卿又在她耳垂处拨了一下,打断她的规矩。
“我明天上午没什么事,不用去单位,你可以放心睡懒觉。”
比家里的作息还自由。
“我已经让法务拟了合同,中午吃完饭,我们可以一起去办公室呀。”
一起上班诶,出双入对
“难道,你真不敢上贼船了?”最后时,她微蹙着眉看看她。
“敢。”林知夏顺着她的台阶就往下了一步。
言怀卿突然冲她舒展了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去吧,去洗澡吧。”
林知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眨了两下眼睛才想明白,她好像被套路了——
作者有话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周末上夹子,所以准备的有点仓促,这两天会尽量多写。
感谢大家捧场,抱拳鞠躬。
第22章 挨打
林知夏其实是个被养的很规矩的小孩,从小到大都很规矩。
上学没住过同学家,考试没抄过邻座的答案,说话没有口头禅,做事也似乎从不出格。
赵瑾初说,她是个来报恩的小孩,连青春期叛逆都是悄无声息度过的。
所以,外宿对她来说算得上是逾矩行为,很疯狂,很刺激,她连手机信息都一概没回,生怕被人知道了。
林知夏还认床,睡得并不安稳。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好几次,有时候是心口砰砰跳醒的,有时候是咧着嘴笑醒的。
掌心里握着稍长的睡衣袖子,背后靠着一只软软的小史莱姆,床头的保温杯里有温度适中的水,手机连接着充电线
这些都是言怀卿的,现在短暂地属于她。
不用现编一个故事哄自己入睡,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不自觉地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反差、意外,陌生,危险,又很有安全感。
她真的很喜欢言怀卿。
人躲在规矩里,会遮遮掩掩,会讳莫如深,可喜欢躲在人心里,反倒可以大大方方,毫不回避。
喜欢是没有规矩可言的。
所以,人一旦承认了自己的喜欢,便再也不需要找别的任何理由了。
她就是喜欢言怀卿。
理所当然地抱着自己喜欢,顺理成章地睡去。
酒精会扰乱人的生物钟,第二天早上,林知夏并没有起很晚,甚至比寻常醒的还要早很多。
洗漱好,不急不慢换好衣服,把被子和睡衣叠整齐,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言怀卿不在客厅,主卧的房门紧闭着,窗外确实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太阳婆婆合谋了,帮着言怀卿套路她。
踱步去沙发时,隐约在书房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她探头一望,那个套路她的女人站在书桌旁发信息,一身居家服,头发随意披散着,好看极了。
套路就套路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言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言怀卿抬头,见她衣着整齐,又问:“怎么起这么早,不需要懒会儿床的吗。”
懒床搭配需要,理所应该的样子x,真好啊。
林知夏抿开一排洁白的牙齿:“言老师你忘了吗,我醉倒的那几个小时也算有效睡眠,肯定会醒的早啊。”
“头疼吗,有没有胃口?”
“还好吧,没有宿醉的感觉。”
“那咱们早餐点外卖吃吧,中午再做饭。”
“好啊。”
本以为会是一个寻常又闲散的上午,等着去签合同就好了,可她走进了言怀卿的书房,看了她写的字,又欣赏了她画的扇面。
这一上午,似乎没那么寻常了。
“言老师,你教我写字吧。”她拨琴弦一般,以指尖扫过笔架上挂着的一排毛笔,颇为期待。
“你这么看得起我吗?”言怀卿却意味深长地打量她。
“嗯?什么意思?”林知夏疑惑看回去。
言怀卿抿唇一笑,点了点书桌一角上的画框。
林知夏沿着她好看的手指缓缓看过去,这才发现那副蝇头小楷写就的心经左下角,落款是——赵瑾初。
怎么哪哪都有她啊,真烦人,又无语。
“赵教授可是咱们省书法协会的副会长,她的字不说举世闻名,在省内也算小有名气,你说你从小跟着她长大的,她没教你写字吗?”
呃,不过都是些虚名而已,教是教了,可谁愿意跟她学啊。
人不都一样吗,越是近亲的人,越是觉得稀疏平常,她还看不上赵瑾初呢。
可要是说没学吧,现在为什么又要学了?要说学了吧,那为什么还要跟她学。
林知夏脸儿都黑了。
手不自觉撑在桌子上点了几下,小手指指尖蹭了些印泥,她不小心把桌子上勾勒了几笔的扇面,给弄污了。
白纸、灰墨,一点红,刺眼的很,她一回过神就看见了。
闯一个更大的祸,来掩盖小的那个,怎么不算是解围呢。
“我错了,我错了,言老师,你打我吧。”林知夏举着手道歉,恨不得把手给砍了。
言怀卿看看扇面,又看看她的手,抽出几张湿纸巾递给她,然后转身朝着一排折扇走去,手往后勾着,示意她道:“来,挑一个吧。”
从神情和语气判断,似乎并没有生气。
“挑一个?”林知夏意外,小步子踱过去再三确认,有些劫后余生,又有点受宠若惊,“言老师是要送给我扇子吗?”
言怀卿垂眸笑笑,回到桌子旁将污掉的扇面小心翼翼吹干,又说:“不着急,慢慢挑,依着你手的大小,挑一个喜欢的、顺手的。”
有些时候,背影比语言更能表示默许和纵容,她这是在替她转移自责感吗?
林知夏窃喜,站在扇架边无从下手:“这些,都是言老师自己画的吗?”
“对,有几把连扇骨也是我自己做的。”言怀卿蹙着眉头仔细端详着污掉的扇面,在思索。
“哪几把。”
林知夏已经沉浸在挑扇子的喜悦里,展开一把又一把,从画到字,一个一个细细欣赏。
“自己找。”
言怀卿眉梢略松开些,将扇面放在一旁,不知道是找到了补救之法,还是彻底放弃了。
“那我可得好好找找。”
林知夏闷着头,信誓旦旦非要挑出一把言怀卿亲手做的扇骨来。
言怀卿将扇面收好,缓缓走到她身后,不提示,也不催促,耐心看着她错过一把,又错过另一把。
林知夏还挺聪明,每挑一把就拿余光扫扫言怀卿的表情,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这个有点眼熟,是不是跟着言老师登过台。”她试探着问。
言怀卿意外,烟波一闪,似乎在回忆,“几年前的戏了,很久没演,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粉丝视角的录拍,弹幕里都在说扇子是言老师画的。”
“很冷门的戏,你竟然能刷到。”
“我特意找的,言老师的戏,能找到的我都找来看了。”林知夏并不打算遮掩她预习过言怀卿所有戏的事情。
言怀卿也有被她哄开心,眼里掩着光,娓娓道来:“这场戏很特别,扇子是很重要的道具,每个演员都拿扇子。
“首映那场,一共二十七个演员,二十七把扇子,都是我亲手画的。这把是备用的,没登过台,所以就剩下了。”
“剩下了?那别的呢?”林知夏小声问。
“谢幕时送给戏迷了呀。”言怀卿似乎还在回忆。
林知夏小心翼翼将扇子合上放回架子上,她不允许自己拿走别人的纪念和回忆。
更隐秘和难以启齿的是,二十七把,并不是独一无二,她不要。
言怀卿从她的表情和动作里解读出了这分隐秘,不动声色笑笑。
林知夏为难地重新挑起扇子来,犹犹豫豫挑出七把放在一边,又从中选出四把。
将每一把都细细过了好几遍,她最终选了个玉竹折扇。
这把乍看简约低调,其实线条流畅大气,细节处见颇见真章,是言怀卿的风格。
“这把肯定是了。”她笑嘻嘻将扇子握在手心里敲两下,很是满意。
言怀卿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似笑非笑将扇子接过去,展开看看又合上,也在掌心里敲了两下,点头认可:“嗯,眼光不错,很顺手。”
林知夏激动又不好意思地期待着。
“手呢。”言怀卿提醒。
林知夏双手乖乖摊开,一副接旨的姿态,准备笑纳。
言怀卿笑了笑,拿扇尖点了下她粘过印泥的小手指,“是这只手弄污的扇面吧,那就打这只好了。”
什么鬼?
让人卸下防备,亲手挑一把绝世宝剑,然后,用来刺自己的心窝子吗?
这个女人,手段了得。
林知夏一愣,两只手都蜷了回去,并撤回一个笑脸和一个擅自的期待。
“怎么,不是你叫我打你的吗。”言怀卿看着她抱在胸口的两个拳头,目光悠悠,戒备感确实还挺强的。
“打坏了就没办法签合同了。”林知夏试图用自己的前程威胁对方。
“林老师,左手写字?”言怀卿看着她左手的拳头问。
咳,那到也不是。
“算了,你打吧,有错是该罚的。”
林知夏豁出去了,大方将左手伸出去,反正也没有很熟,料对方也不会真打,顶多吓唬吓唬她。
言怀卿看着她的指尖,将扇子扬起挺高,动作这么顺手,一看平常就没少打学生。
该不会是真打吧。
“等一下。”
林知夏手往后缩了半寸。
“我只接受用言老师亲手做的扇子打我,别的我不用。”
很挑剔,语气也猖狂,就是有点小m。
言怀卿无奈一笑,问她:“还记得我刚刚的评价吗?”
“什么?”林知夏疑惑。
“眼光不错。”言怀卿提示。
“那就是说,我挑对了?”林知夏不合时宜地窃喜一下。
“还很顺手。”言怀卿继续提示,视线落在她掌间。
啊这!怪不得会特意提醒她,依着手的大小挑个顺手的。
都是套路,早有预谋。
林知夏半眯起眼睛盯着扇子,重新将手摊在她面前。
“你打吧。”
“态度不错。”
言怀卿满意点头,重新将扇子扬起,看她。
啪~
指尖一麻。
林知夏睁开眼,扬起的扇子,却并没有如期落下。
言怀卿只拿手掌拍了一下她的掌心,然后转身将扇子放回了原处。
同时,耳边慢轻飘飘响起来四个字。
“罪不至此。”——
作者有话说:晚上接着写,看看能不能再更一章。
第23章 喜欢
罪不至此。
言怀卿确实没舍得打她,但也没舍得送她扇子。
挑了半天,那把扇子又被主人放回了原位,尽管想要,林知夏也没好意思开口。
不过早饭后,言怀卿教她写字了。
起初时,她自己躲在书房安排工作,把她一个人晾在客厅,直到半上午的时候,才开门把她叫进去。
笔墨纸砚已经铺好了。
她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地延迟她的满足,又恰到好处地超出她的预期。
那有没有可能,临走之前,她还是会把扇子送给她呢?
林知夏进入书房时不自觉地朝扇架瞟了一眼。
一人一支笔一叠纸,分别坐在长条凳的两侧,写字。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要躲着走,还得边走边摇头暗讽一句装什么呀。
林知夏一开始也有点后悔,毕竟,练字是一件很枯燥的事,至少以前跟着赵瑾初学时,是这样的。
可是,这些横竖撇捺勾到了言怀卿的手里,又成了另外一番滋味。
她的手很好看,骨骼清晰,线条流畅,皮肤像是留白的意境,阻隔了非分的遐想。
适合握手,适合握笔,适合遥不可及。
她随手将被墨污了的宣纸抓皱,揉做一团,丢开,指尖染了墨痕,又似乎不那么遥不可及了。x
林知夏想起在网上看过一张图,洁白的画纸上寥寥几笔线条,勾勒的是一只紧抓床单的手。
在此之前,她以为那是她看过的最涩的手,此刻,与眼前这只相比,还是差点。
面前这双手,才适合抓皱一切洁白的东西。
啪~
林知夏又挨打了。
被一个巴掌拍在后脑勺,打她的是那双被她用想象力亵渎了的手。
“想什么呢,集中注意力。”言怀卿隔空将她半包围在怀里。
林知夏抬手扫过鼻尖,或许是墨香味太浓了,她没闻到她身上凉凉的草木香,有点不适应。
“先写几个字,我看看。”言怀卿索性放下笔,盯着她写,像是在辅导孩子写作业。
这跟被老师盯着写作文有什么区别,林知夏几近崩溃。
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抓了抓耳后的头发,她还是得硬着头皮写。
写什么呢?
最擅长的是自己的名字,可这时候写,未免过于自恋了。
「喜
欢」
「你」
「言」
「老师」
「爱」
「打人」
她写的。
有笔锋,有结构,说不上丑,也不能算好看。
每个字都隔开很远,也没什么顺序。
但是,把言怀卿写脸红了。
看吧,字的意义,其实比“字”本身更重要。
林知夏给言怀卿上了一课,然后提着笔,静待她如何评价。
啪~
她又挨打了。
一个巴掌拍在她背上,还是那只手打的。
“浪费纸。”
言怀卿拧着眉告诉她,意义也不重要,人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才能做到无法被反驳。
一比一,打平手。
林知夏歪头一笑,谦逊着将问题拉回起点:“字呢?字写的如何?”
“不成体统。”
“那,言老师教我写。”
林知夏提着笔在她面前示意一下,要手把手的意思。
“教不了。”
“为什么。”
言怀卿自己提笔蘸墨,在白纸上写了个“满”字,回答她:“赵教授都教不了的人,我哪敢自不量力。”
又是赵瑾初,烦死了。
林知夏抿抿唇,盯着她写的字思索很多,身子伏的很低,凑近她些问:“你的意思是我太自满了?还是说,我写的字太满了无药可救?”
似乎,后者的问题更小。
言怀卿见她压着眉头自我反省,笑了:“写个「满」字就是暗示你「自满」的意思吗?你这小心思是不是太多了点。”
“难道不是吗。”林知夏又抬手扫了下鼻尖。
“满足的满,写成你这样足够了。”她又说。
在言怀卿看来,林知夏的字和她的人一样,不成体统,但自成方圆,她的规矩是自己定的,无需别人来规训她。
可林知夏不满足,又提笔在她眼前示意了一下。
言怀卿静坐着看她,试图揣摸她的小心思,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眼皮一拎,起了身。
林知夏以为她不教,正失落,手被人托住了。
言怀卿缓缓绕到她身侧,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一手托高她的手腕,将她环抱住,然后握住她的手背,贴近她耳边,轻声问:“要写什么字?”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就仿佛她知道她在想什么,然后依着她的设想,来逐一满足她。
这就可怕了。
林知夏觉得,她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嗯?”
“没想好吗?”
言怀卿又贴在她耳边问,嗓音轻飘飘、毛茸茸的,带着勾子。
林知夏半边脸都麻了。
“言老师,我”她低喃一声,在确认抱着她的确实不是她的想象力。
言怀卿掌心一紧,握着她的手背去轻轻去蘸墨,顺了几下笔尖,回到纸上,一笔一画写了三个字。
「言」「老」「师」
竖着写的,胳膊顺着笔划一点一点往回收,几乎要将她抱住。
林知夏心口砰砰跳,呼吸都屏住了。
“还要再写一遍吗?”言怀卿低头,依旧贴在她耳边,声音更轻更温柔。
林知夏右半边身子要化了,不自觉低头颔胸,说不出话来。
言怀卿将她揽的更紧,矫正她的姿势,手中的力道也更大,重复蘸墨的动作,再次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林」「老」「师」
从右往左移了一列,也是竖着,比先前离她更近。
“如何?”声音也几乎要贴在她耳边了。
林知夏大抵是真疯了,微微转过脸,抬起睫毛看她一眼,问道:“言老师教过别人写字吗?”
“没有。”言怀卿移开几寸身子,在她耳尖上方回答。
确实没有。
林知夏落下睫毛,却又将脸仰起一寸,俯瞰着桌子上的字说:“那言老师教了我,就不许教别人了。”
两列字,像两个人,并排站着,很好看。
纸张就那么大,容不下别的了。
言怀卿手心出汗了,黏在她手背上,林知夏似乎能感受到两个血脉在跳动和碰撞。
喜欢是什么呢?
是没有起承,没有转折,迷迷糊糊,又灵光乍现的一瞬间。
是永远只对你灵机一动,给出和别人截然不同的反应。
喜欢是唐突的、冒昧的,又是后知后觉的,即便意识到了,也不能用理智去思考它,解释它,应对它。
言怀卿余光落在离她几寸远的鼻尖处,静默了片刻,若无其事松开她的手,“林老师这么霸道吗?”
是言老师太温柔了。温柔又危险。
林知夏顺着她的话打圆场:“霸道不好吗?霸道总裁谁不爱呢。”
言怀卿点点头,没留什么情面:“那你是总裁吗?”
“我不是,不过言老师应该是,大领导,大老板。”她环视一圈,补充说:“还住豪宅。”
“嗯。”言怀卿再次点头,认可道:“把桌子收拾了,然后去倒杯水,一会儿王妈会来烧菜。”
气场转变很快,语气清冷,面无表情。
“言老师,你入戏这么快吗?”林知夏睁大眼睛看她。
言怀卿没说话,拿起手机发信息,气场不像是演的。
林知夏乖乖收拾起书桌来。
“笔和砚要冲干净才能收起来。”言怀卿眼皮都没抬,又吩咐。
“好。”
林知夏身体应该是藏着什么小m癖好,喜滋滋就去洗手台了。
一切都收拾好,水也刚倒好两杯,门铃响了,林知夏抬头看向言怀卿确认,对方依旧在看手机。
“去开门。”
“哦。”
林知夏小跑着去开门。
打开门,人愣住了,来人,确实是位阿姨,虽然以貌取人不好,但对方看起来,真的很会做饭。
两人互相意外地对视一眼,然后打量对方。
“言老师的朋友是吧。”阿姨先开的口,见多识广的样子。
“嗯,是的,言老师,她,在书房。”
“那你快进去吧,饭一会儿就好了。”阿姨笑容的和煦,熟门熟路朝厨房走去。
林知夏懵了一秒,没忍住问:“那个,阿姨,您是,您贵姓?”
难道真姓王?
“你跟着言老师她们,叫我柳阿姨就行了,柳树的柳。”
“哦哦哦哦哦哦,好的,柳阿姨,您辛苦了。”
林知夏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路了,哼了两口气往书房跑去。
“言老师,你这么逗我,很好玩吗?”
“你不是说喜欢霸道总裁吗?”言怀卿放下手机,表情没那么冷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柳阿姨真是王妈。”林知夏走到她跟前小声吐槽。
言怀卿这才笑出来,恢复原来的样子:“要教你写字,没空做饭,就叫阿姨来了。而且我工作的时候,就那样,没吓你。”
“真在工作?不是装的?”林知夏拿怀疑的眼光看她。
言怀卿将手机点开,举到她面前:“你的合同改好了,要先看看吗?”
“不看。”林知夏头摇的像拨浪鼓,她才不要在此时此地和她谈工作。
“又要反悔?”言怀卿拎着眼皮判断她。
“我哪有那么小孩子脾气,一天反悔八百次,我一会儿直接签就好了。”林知夏又撇了眼扇架。
“这么相信我吗。”言怀卿眨了眼睛,继续判断她。
“霸道总裁嘛,可遇不可求。”林知夏确实不想跟她谈工作。
“哦。”言怀卿收回手机,颇有兴致问:“你这是把我当写作素材了?”
“言老师介意吗?”林知夏冲她眨眨眼睛。
“不介意。”
言怀卿想了想,又说:“刚才不是给你提供写作情绪了吗?”
嗯?
霸道总裁?
还是写字?
难道都是?
果然都是套路,一直都是套路。
林知夏五味杂陈起来——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一上来就要爱呢?
喜欢不是更有趣、更可爱吗?
要一直喜欢哦,爱了也要记得一直喜欢哦。
因为,喜欢才是女孩子身上最鲜活的灵性。
第24章 衣服
林知夏没收到心心念念的扇子,但穿上了言怀卿的大衣,那x个女人怕她冷,亲手给她穿上的。
南方的天,阴冷莫过倒春寒,这个季节本就用不上扇子,何况外面还淅淅沥沥下着雨,还是裹在身上的大衣更温暖贴心。
林知夏心满意足地跟她一起去上班了。
言怀卿的穿衣风格很好概括,内搭贴身柔和,松弛又慵懒,外套剪裁端正,需要气场来撑,一张一弛间,就把她衬得遗世而独立。
她的大衣林知夏穿着略显宽松,但因为身高差不多也算合身,可就是怎么看怎么像是谁家小孩偷穿了妈妈衣服。
言怀卿每看她一眼,就不自觉想笑一下,不过笑意似有似无的,并没被发现。
林知夏坐到副驾驶上绑好安全带,两手无意识地将安全带拉出一截弹回去,再拉出一截再弹回去,很放松。
“言老师,有别的同事坐过你的车上下班吗?”
言怀卿观察后视镜时顺带扫她一眼,忍不住又笑了,略做思考才回答:“上班没有。”
那就是下班有?
林知夏扽着手里的安全带看她。
“有时候演出结束大家一起吃饭,会顺路送回去一两个。”言怀卿竟然解释了。
林知夏点点头,为自己开心,她生平第一次上班就坐言怀卿的车,下班可能还要做她的车,怎么能不开心呢。
言怀卿倒也顺着她的小心思,调侃道:“怎么,这辆车载过你,是不是就不能载别人了?”
“我可没说。”林知夏弯着嘴角看窗外,嘀咕:“不载别人最好。”
“你的占有欲是一直都这么强的吗?”
车子要驶入主干道,言怀卿一直关注着路况,问这个问题时语气没什么注意力,并非真要对方回答。
“我哪有什么占有欲,就是随口一问,说着玩的。”
言怀卿没接话,驾驶车子在主路上开了一会儿。
外面雨小了很多,雨刮器的频率跟人的呼吸同步,气氛就在这一摇一摆中逐渐微妙了起来。
“夏夏,”言怀卿突然开口:“有个问题,要提前跟你确认一下。”
夏夏?没人这么叫过她,也太好听了吧。
林知夏呼吸顿了一下,转过脸问:“言老师,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小满不是你的乳名嘛,在工作场合叫可能不方便,直呼大名又显得太严肃,”言怀卿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所以,我想了想,可以这么叫你。”
“可以吗?”
“不可以。”
林知夏是点着头拒绝的,言怀卿余光看得很清楚,笑了:“怎么,这个称呼,有别的安排了?”
还真让她说中了,夏夏确实另有安排。
准确的说,这个称呼,她只想让言怀卿叫。
“言老师,你可以私下这么叫我,工作的时候叫我小林就行。”她想了想,又改口,“或者~阿林。”说完之后,又觉得挺挺难为情的。
“阿~林~”言怀卿慢悠悠问:“是为了对仗苏老师嘴里的阿言吗?”
呃被发现了。
林知夏再次难为情着别过脸,看着后视镜里模糊又遥远的言怀卿小声嘀咕:“看破不说破。”
言怀卿打了转向灯,往反方向转弯,“阿林,你的身份,是直接公开呢?还是只让我知道?”
把这事给忘了,还是言怀卿周到。
林知夏再次转向她:“言老师知道就好,我不想太招摇。”
“好,那一会儿我就不向其她人介绍你的身份了。”
“嗯,好。”
剧场来过多次,以员工的身份来却是第一次,林知夏很新鲜,也有点忐忑,不自觉落后半步,跟在言怀卿身后。
“老板,你来啦,这就是你说的新来的同事吗?”路过一间办公室时,一个女生快步跑出来打招呼,手里拿着一叠纸。
林知夏见过她,之前江景开她的车来剧场被保安拦住了,就是她去打招呼才给放行的,名字好像叫,小花姐姐。
林知夏回忆着看向对方,对方也拿闪烁的眼神看她。
空气停滞了一秒。
“嗯,是新同事。”言怀卿左右看看,“怎么,你们认识。”
林知夏:“见过。”
那女生异口同声:“不认识。”
可真尴尬呀。
“是合同好了吗?”言怀卿看向那女生,又回头看向林知夏:“我助理,萧骅。”
萧骅,小花。这个单位取外号有点儿意思。
林知夏礼貌打招呼:“你好,我叫林知夏。”
“你好,叫我小花就好。”萧骅看她的眼光依旧闪烁,然后把合同递给了言怀卿,“法务上午送来的,还有工牌,已经激活了,我刚试了一下,没问题。”
言怀卿接过合同和工牌,带林知夏去办公室了。
带上门,林知夏连忙开口:“言老师,这工牌是我的吗?”
“是啊,平常不用带,有演出时要带着,进出方便。”言怀卿将合同和工牌放在办工桌外侧,然后去笔筒找笔。
“还没签合同,就把工牌做好了,言老师不怕我爽约。”
“带着这个工牌,可以免费看剧场任何一场演出,院里的演出也可以随意进出,你不要?”
“要。给我了我当然要。”
工牌方方正正的,只有编号和名字,不用贴照片,很好看,材质也很高级,林知夏随手就揣兜里了。
“坐吧,合同看看有没有要改的。”言怀卿把笔压在合同上,去忙别的事了。
林知夏掀开合同第一页,突然歪头感叹:“言老师,你办公室窗户对着野山啊,怪不得上次来,窗外漆黑一片,一点城市灯光都看不到。”
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对啊,山另一边是景区,这边没被开发过,建的时候特意让设计师保留了原始的样子。”
朦胧细雨中,一窗翠绿,雾蒙蒙,毛茸茸,就仿佛满山的植物藤蔓在你眼前野蛮生长,加上落地窗前不规则的墨绿色拼接地毯,太酷了。
这就是言怀卿的审美吗?不要太震撼。
林知夏看着窗户,思绪纷纷。
言怀卿没有打断她的联想,默默坐着等她。
“言老师,你有看到过小松鼠吗?”林知夏突然问。
“经常看到,不过要天气好的时候它们才出来,有好几只。”
“真好。”
林知夏收回视线,将手边的合同翻了几下,拿起笔就签。
“不仔细看看吗?”
“看过啦。”话音还未落,名字都已经签好了。
言怀卿无奈。
这个时候,萧骅敲门进来,“老板,人事那边问,新同事工位安排在哪?需要车辆登记吗?哦,对了,还需要尽快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复印件、入职体检这些。”
“知道了,不着急。”言怀卿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林知夏回过头,正要开口,又是一句:“不着急。”她看着窗口问:“在窗边放个桌子给你办公,怎么样?”
“不好。”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反驳。
每次的回答都在意料之外,言怀卿回头看她一眼,找答案。
“这么好的意境,不许破坏了。”语调很小,但语气霸道。
“那走吧。”言怀卿突然起身。
“去哪?”林知夏仰脸看她。
“给你找工位去。”
“言老师不是说,我不用坐班吗?”
“是不用坐班,但你每次来,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就那里吧。”林知夏突然指着窗前的地毯说。
“行。”言怀卿又坐回去了。
这……
没等尴尬呢,言怀卿电话响了,接通之后,对方声音似乎很聒噪,她皱眉着眉头把音量调小了才放到耳边。
“就去。”等到对方彻底安静后,她开口说了两个字,挂断。
“言老师还有事?”林知夏不清楚她的情绪,小声问。
“几个学生要参加比赛,要去指导一下,走吧,一起。”语气一派春风。
“好。”林知夏很有兴趣,先起了身。
排练厅在对角的一楼,一路上路过很多办公室、会议室、道具间,也遇到不少人,无一例外,大家打招呼时都用闪烁的眼神看她们。
奇奇怪怪的。
推开排练室的门,人真不少,乐师、演员都在,有个演员正在练水袖,好几米长的那种,大家都在看她。
“发了十几条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怎么了着,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厌烦我了,还是说你另有新欢”
苏望月从看到言怀卿进门就一直念叨,大家早就习惯了,也懒得理睬,但她接下来嗷一嗓子,把大家都吓着了。
她打量着走近的林知夏,狠狠“噎”了一声,问:“林妹妹,你怎么穿阿言的衣服,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了?”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排练室的眼睛都看了过来,各自闪烁着。
林知夏这才意识到哪里奇怪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看她的眼神都那样婶儿的。
这个排练室的地板她以前就研究过,根本没有地缝可以钻x,所以,直接社死就行了,没所谓了。
“要你管。”言怀卿没解释,也不许林知夏解释,径直拉着她走到排练厅里侧,冲大家介绍。
“我新招的助理林知夏,接下来会和大家一起参与《几重山》编排工作,以后多多关照一下。”
林知夏顶着尴尬,冲大家点头问好。
苏望月要说什么,被言怀卿以眼神制止了。
“练到什么程度了,我看看。”她走去水袖演员旁边,和颜悦色地问。
这似乎就是言怀卿的超能力,她能用自身的气场影响身边所有人,很快,大家就都各司其职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知夏就坐在地板上看大家忙碌,心里挺乱的。
言怀卿的衣帽间挺大的,给她找外套时,明显也是仔细挑了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挑一件所有人都有印象的衣服给她穿呢?
难不成又在套路她?
真是让人费解。
期间,苏望月悄摸坐到她跟前,背着言怀卿问她为什么穿了阿言的衣服。
林知夏挺坏的,只说是因为降温了。
前没因,后没果,苏望月也不好一直问,都憋疯了。
萧骅也来了一趟,给她送水,说是言怀卿吩咐的。
她也悄摸靠在她身侧问她和她老板什么关系,林知夏告诉她说是新戏迷。
萧骅脸上也有点淡淡的疯感。
反正无所谓了,大家一起疯呗。
直到好几天后,林知夏才意识到,衣服这件事上,言怀卿并没有套路她。
因为,她要套路的,是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落地窗,野山,地毯,还有小松鼠探头探脑
搓搓手,考虑写点不让写的……
第25章 钥匙
林知夏又赢了。
言怀卿为了送她下班,拒绝了苏望月的晚饭邀约,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的,说是要送新助理回家。
林知夏跟着她走出排练厅时,脚步沉稳,气定神闲,就是后背被闪烁的目光闪出不少小栗子。
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啊?非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微妙吗?
念着跟赵瑾初还有一笔账要算,她强装着镇定,让言怀卿把她送她回了反方向的家。
距离不远,不过几分钟车程就到了,快到都不足以她平复去背后的小栗子。
“言老师,谢谢你,耽搁了你两天的时间,怪不好意思的。”
言怀卿停好车,转身朝向她,轻声细语回答:“不用客气,快回去吧。”
林知夏在她的注视下客套着道别,又混混沌沌下车,刚关上车门,车窗降了下来。
“夏夏。”言怀卿喊住她,视线从后视镜移去窗外。
“什么事,言老师。”林知夏弯着身子朝里看。
言怀卿笑笑,从包里取出个东西,伸手递给她:“我办公室的钥匙,给你一把。”
“这,不太好吧。”林知夏趴在车窗上看她的掌心,眼神犹犹豫豫。
“快拿着,一会儿又要下雨了。”言怀卿左手轻拍了下方向盘,以很柔软的方式催促她一下。
“哦,好。”林知夏很自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接过钥匙,嘱托她:“言老师你快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那明天见。”言怀卿歪着头朝她道别,其实语气更像是在邀约。
“明天见。”林知夏心口冒了个泡,后退几步目送车子离开。
言怀卿等了十几秒,见对方没有要动的意思,果断启动车子离开了,直到右视镜里的人转身,她才升起车窗。
视线移到车内,后视镜里一件孤零零的外套落在后排,她抿唇一笑,踩下油门。
林知夏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她外套还没换回来,可回头时车子已经开远。
而手心里冰凉的钥匙,也在提醒着她什么。
林知夏后知后觉地发现,言怀卿似乎总是能以不动声色的方式转移她难为情的情绪,然后让她顺其自然地接受她的好。
去剧场工作是,去她家吃饭是,留宿是,给钥匙也是
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这一天天的,可真是过着一种,一细想,就想捶死自己的生活。
她踢了一脚脚下的台阶,大跨步朝家走去。
耽搁了两天,她和赵瑾初的账,也是时候算算清楚了。
带着别人家钥匙回的家,只好敲门,林主任给她开门时,不太理解:“敲这么急干嘛?”
“妈,赵瑾初呢?”林知夏边换鞋边吆喝。
“没大没小,赵瑾初也是你能叫的吗?”林主任看着她身上格格不入的衣服蹙眉。
“你别管,这是我和她的恩怨,她回来了吗?”林知夏探着头往屋里找人。
“回来了啊。怎么了,一天不回信息,就是憋着要来找我算账呢是吧。”
“你还说呢,你在外面都胡说八道说我什么了呀?”林知夏气冲冲质问。
“我能说什么,我都照实说啊。”
赵瑾初从洗手间出来,正拿纸巾擦手,突然眯了眼睛上下扫她一眼,“诶,你这衣服挺眼熟,看着像是言怀卿的。”
“我******”
林知夏偃旗息鼓了,尴尬又不可思议问:“她的衣服,你怎么知道?”
“我见她穿过啊。”赵瑾初理所当然,然后眼神微妙,语气更微妙:“你呢,刚认识人家几天你就穿人家衣服,该不会还去人家家里过夜了吧?”
这话说的,要不说她能考清华呢。
林知夏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林主任脸色也变了几变,毕竟当年赵瑾初认识她第一天,就在她家过夜,还穿她衣服去学校。
不过最近,她好像老往剧场跑,去看言怀卿。
母女俩一前一后,各有各的思量。
林知夏脑子转的还是快,突然转身走向林主任,抱住她的胳膊摇两下:“妈,你看她,她这么关注别的女人穿什么,谁知道在学校还看了多少女学生,这你都不管吗?”
赵瑾初一脸无辜将视线转向林主任,林主任白了她一眼,颇有些没人的时候再找她秋后算账的意思。
赵瑾初转回视线:“”
林知夏正挑眉得意,林主任又转脸看向她,拿握手术刀的手扽了下她的衣领:“你真去人家家里过夜了?”
“还不是因为她。”林知夏指指赵瑾初,试图搅浑局势。
“她自作主张告诉言怀卿我是作者了,所以,人家邀请我去她剧场工作,就是帮忙改《几重山》的剧本,我们一起吃饭来着,又去她办公室签合同,这不是降温了嘛”
好一个语言蒙太奇,每一句都是事实,调个顺序拼在一起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见林主任依旧半信半疑,她呵呵一笑:“害,人家还不是看在咱们大教授的面子上吗,肯定会对我多加关照啊,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就穿回来了嘛。”
醉酒的事只字不提,还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好一招祸水东引,大仇得报。
赵瑾初正坐在沙发上观望形势,听到这话满眼含恨,冷嘲暗讽道:“听过几场戏,就敢去给人家当编剧,还「请」你去,大言不惭。”
“你还敢看别的女人穿什么衣服呢。”林知夏持续拱火,持续转移话题。
林主任分别扫视两人一眼,然后冲着林知夏冷冷道:“今天不管饭,回你自己家去吧。”
“切,我还不稀罕吃呢。”林知夏转身就要走,想起来车没开来,外面还可能下着雨,把衣服淋坏了不好,又退回来服软:“有话好好说吗,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