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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缝回过头:“当然可以,如果有一天你能把模特带到我面前来,我还会给你打折。”

卫亭夏冲着她比了个ok。

帘子拉上,裁缝铺里的其他人都识趣地离卫亭夏远远的,不打扰他看书。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声打破了宁静。

大鱼来电了。

卫亭夏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听筒那边很安静。

“从我们上次见面到现在,”于是卫亭夏率先开口,“一共过去了53个小时。是不是有点太短了?”

燕信风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短什么?”

卫亭夏将手边的杂志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以为你起码要再考虑几天,才会给我打电话。”

他照旧语焉不详,但尾音里却带着挑逗,好像笃定了燕信风最终一定会同意,只不过中间需要经历一番必要的纠结。

被猜中了心思,燕信风在那头沉默了一下。

他确实原本打算再拖几天,但思来想去,觉得结果并不会改变,还不如抓紧时间,一咬牙直接拨通了电话。

可他并不想承认这份几乎是迫于形势的妥协。

“我有了一些新发现,”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紧绷,“是关于那批货物的。”

“真棒。”

卫亭夏立刻给予夸赞,语气轻快,像在夸奖一条完成了指令的小狗。

燕信风显然听出了这层意味,但他选择了无视。

“你是想我现在就在电话里说,还是当面谈?”

卫亭夏几乎没做思考:“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现在就过来。”

“好。”

燕信风应下,正准备结束这通让他有些不适的通话,听筒里又传来卫亭夏的声音,不急不缓。

“来的时候,可以穿那件衬衫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看看效果。”

*

*

裁缝量尺寸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卫亭夏就开始和她讨论选用布料和具体款式。

0188在旁边茫然地听着,几次试图发表意见,却都被驳回,最后只能接管卫亭夏的时尚杂志。

等它把杂志翻完,该决定的也差不多了,卫亭夏掏卡,难得体验了一次当大富翁的感觉。

“你要不要抱一下我?”付完钱,卫亭夏问。

[为什么?]0188不懂。

“这叫感谢,”卫亭夏教它,“我花钱给你买衣服,你抱我来表达谢意。”

他一时兴起,想要交给0188一些人类的礼仪,可惜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懂,教得乱七八糟,没什么逻辑可言。

不过0188至少听懂了他的意思。

安静两秒后,它慢慢地说:[就算你不给我买衣服,我也愿意抱你。]

话音落下,0188弯腰,轻轻抱住了卫亭夏。

这是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拥抱。

0188内部的数据流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欢快地跃动,视野边缘泛起一片雀跃的水蓝色光点,清晰反映出它此刻纯粹的喜悦。

卫亭夏也被这份直白的情绪感染,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视野之外,有人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燕信风刚把车停稳,身上穿着卫亭夏送他的那件衬衫,他甚至还特意打理过,整个人显得很利落端正,像是打定主意要给新任务开个好头。

可他刚下车,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透过裁缝店的玻璃窗,燕信风清晰地看见那个名叫沈关的司机,正毫不犹豫地俯身将卫亭夏拥入怀中。

而更刺眼的是,卫亭夏非但没有推开,反而高兴得眼梢弯起,反手搂住沈关的肩背,笑得毫无阴霾。

怎么回事?

在燕信风的印象里,这两人根本没这么好,卫亭夏过去对沈关不是冷嘲就是热讽,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说抱就抱了?

一连串尖锐的疑问瞬间冲上他的脑海,燕信风总觉得情况很不对劲。

而紧接着,裁缝店里的两位终于分开,只是这并没有结束,卫亭夏竟然还自然不过地伸手,替沈关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非常亲密。

燕信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了。

他凭什么认定自己是小三?

他凭什么笃定像卫亭夏这样的人,会满足于只勾搭他一个?

“……”

一声轻笑从喉间溢出,不像是高兴,像是气疯了。

燕信风用力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膛里翻涌的火气。

不就是小四吗,跟小三一比,也就差了那么一点,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好斤斤计较?

反正他也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跟卫亭夏谈情说爱,他是带着目的来的,他有什么好不乐意?

胡思乱想一通后,燕信风感觉心情顺点了,他扯了扯嘴角,抬手理过身上那件过分合身的衬衫领口,像是要借此动作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一并抚平。

再睁眼时,目光已经冷静下来。他关上车门,大步朝裁缝店走去。

……

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两声脆响,卫亭夏转过身,恰好看见燕信风推门而入。

他果然穿了那件绣着燕子的衬衣,效果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是非常好,好看的不得了。

卫亭夏的眼神里不自觉就带了很多欣赏,“来啦?”

燕信风“嗯”了一声,还没开口,带着设计思路回来的裁缝看见了他。

“你真的把模特带来了!”她惊喜地欢呼。

燕信风偏过头,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正惊喜地盯着自己,看她的衣着打扮,应该是这里的老板。

“夏天说的没错,你的身材非常好,这套衣服很衬你。”

她绕着燕信风转了两圈,语气中满满都是对自己衣服的欣赏。而燕信风也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一些信息。

“衣服是在这里做的?”

“是的,”裁缝微笑着点头,“我亲自缝制,面料选择了混纺棉丝,穿起来更舒服,不过燕子的纹路是夏天亲自绘制的。”

说完,她伸出手,隔空点了点燕信风肩膀上的那只飞燕,然后转身告诉卫亭夏:“稍等,我给你打折。”

卫亭夏坐在沙发上,笑着对她比了个手势,裁缝回到工作间,外面又只剩下他们三个。

打量着燕信风的脸色,卫亭夏若有所思:“你看起来不大高兴。”

燕信风刚从自己其实是小四的心理冲击中回过神,就得知卫亭夏亲自给他设计了衣服,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再联想到沈关也在这里……

瞥了一眼站在窗边朝外看雨的男人,燕信风犹豫着发问:“你经常带人来这儿吗?”

“不啊,”卫亭夏否认,“只带了你们几个。”

哦,所以是和谁好,就带谁来,还挺讲究。

燕信风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从来没干过这种类似情人的角色,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真到了这场合还是有点放不开。

犹豫了一下,他在卫亭夏左手边的沙发坐下。

卫亭夏看出他的不自在,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随口问:“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看?”

燕信风这才想起口袋里的U盘。他正想着该怎么开口,裁缝正好从工作间出来。

她把支票递给卫亭夏,看了眼燕信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应该需要单独聊聊,设计图我晚点发你邮箱。”

卫亭夏笑着答应,接过支票看都没看,直接塞进燕信风手里。

他刚站起来,站在窗边的0188也转过身来。

察觉到他的动静,燕信风立刻抬起头,眼神冷冷地盯住0188。店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卫亭夏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燕信风冷冰冰地问:“他也要一起?”

0188很自然地回答:[我应该跟着。]

燕信风嗤笑一声,别过脸去。

卫亭夏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但还是对0188使了个眼色。0188会意,安静地推门离开。

“现在没人打扰了。”卫亭夏拿起外套往门口走,“你开车送我。”

燕信风捏着那张支票,看着卫亭夏头也不回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

停顿片刻,他还是跟了上去。

第119章 其实是小四

上车后, 燕信风问:“去哪?”

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地滴在车窗上。卫亭夏靠在副驾驶座上,盯着水痕想了一会儿, 才说:“回家吧,累死了。”

燕信风偏头看去,灯光掠过卫亭夏的侧脸时,确实显露出几分明显的疲倦。

他没再多问, 发动车子朝卫亭夏的公寓方向开去。

出乎意料的是, 这次卫亭夏没再嫌弃这辆凯迪拉克又破又旧, 他一路上都偏着头睡觉,清浅的呼吸声在车内回荡, 燕信风用余光只能瞥见他散在额前的发丝。

这是他和卫亭夏第一次安安静静的相处, 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突然袭击, 平稳得不可思议。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时,卫亭夏像是有所感应般睁开了眼睛。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 正透过车窗反射的倒影看着燕信风。

“怎么这么累?”

燕信风熄了火, 钥匙串在指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卫亭夏叹了口气。

“生活不易,整天处理一堆破事。”他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一个两个都跟有病似的。”

他没点名道姓,但燕信风直觉他是在骂陆明。

按照他们现在查的方向,大老板的二儿子肯定脱不了干系, 就是不知道牵扯有多深。

幸好卫亭夏只是随口抱怨,说完就拉开车门:“走吧,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寓, 门刚合上,燕信风还没来得及开灯,就看见身前的人突然转身——

卫亭夏甚至没来得及脱掉大衣,只是随手将钥匙扔在玄关的玻璃碗里,然后他一步上前,左手勾住燕信风的脖子往下带,右手顺势撑在门板上,准确无误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燕信风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没料到进展这样快,本能往后仰,后脑勺却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但卫亭夏并没有进一步纠缠,他的吻起初很轻,只是用舌尖轻轻描摹他的唇形,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随后,他短暂地离开了几秒,两人之间出现一点距离。

燕信风整个人都是怔愣的,只能隔着剧烈的心跳声,看见卫亭夏黑亮的眼睛。

“燕信风,”他听到妖怪喊他名字,“燕信风……”

只是两声呼唤,却像按下了开关。燕信风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脑子里有火花炸开,思绪完全追不上行动。

他几乎是理智失控着搂住对方的腰,将人紧紧按进怀里,然后更用力地吻了回去。

吻里带着点发泄的意味,分不清是谁在主导。黑暗中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卫亭夏的手从门板上滑落,轻轻搭在燕信风的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肩部的衣料。

玄关的感应灯悄然熄灭,黑暗彻底笼罩下来。

燕信风的手臂还牢牢箍在卫亭夏腰际,两人胸口紧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逐渐加速的心跳。

卫亭夏微微偏头错开这个吻,湿热的呼吸扫过燕信风颈侧,低声道:“知道卧室在哪儿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许可。

燕信风顺势将人往怀里又按了按,另一只手滑到他腿弯,稍一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卫亭夏轻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姿势很不满,却没挣扎,手臂自然地环住他肩膀。

穿过客厅时,燕信风的膝盖不小心撞到沙发角,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卫亭夏在他怀里笑出声,声音像水一样流淌着,从进这个世界以后,他很少这么大声的笑。

卧室门没关,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燕信风将人放在床沿,单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还留在他腰后。卫亭夏仰头看他,眼底映着微光,看不出情绪。

“现在清醒了吗?”

卫亭夏突然问,指尖划过他衬衫领口。

燕信风没答话,只是俯身再次吻住他。

这个吻比之前轻柔许多,带着试探的意味。卫亭夏向后倒在床铺上,手指插进他发间,若有若无地拉扯着。

黑暗中衣料窸窣作响,燕信风的手掌探进衣服下摆,触到腰侧温热的皮肤。

窗外偶尔有车灯掠过,天花板上划过转瞬即逝的光带,向后仰头时,卫亭夏的面孔以及脖颈上会划过落叶般的倒影,他全程都在接受,都在笑,眉眼间弯出一条漂亮的星河。

燕信风在呼吸间隙哑声问:“你早就计划好了?”

这段关系从开头就不对劲,而且越往后越怪异,燕信风逐渐意识到,自己从最开始就掉进了卫亭夏的陷阱。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但也是卫亭夏最想要的。

他是网兜里的鱼。

卫亭夏用指尖摩挲着他后颈,声音里带着懒散的笑意:“猜猜看。”

燕信风不想猜,他只想咬死这个王八蛋。

他真的咬了。

……

……

第二天,盥洗室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衬衫扣子还有一大半没系全的燕信风,阴着脸站在镜子旁,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人生头一次被人扇耳光,他本来应该气愤不爽,可现在眼神却躲躲闪闪,很羞愧。

而在他身旁,卫亭夏顶着断眉上的牙印,已经气笑了。

其实不光眉毛上,卫亭夏身上还有好几个牙印,但这个是咬得最用力的一个,以至于过了一晚上还没消下去。

“这样、让我、怎么、见人!”

卫亭夏说两个字就踹一脚,气得头疼,燕信风老老实实站着,任由他踹,目光还停在他的断眉那里。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原本鲜红的牙印已经有点发青变紫,应该还能持续两天。

“对不起。”

他嘴里道歉,心里却终于痛快了点。

这王八蛋把人当鱼钓,挨一口咬怎么了?活该!

一看他那样,卫亭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气不过,又踹了一脚,可踹再多也不能把印子消去,于是洗漱完以后,卫亭夏阴着脸,决定最近几天就在家里办公,谁也不见。

燕信风也终于把U盘拿了出来。

其实这个昨天晚上就该给卫亭夏看的,奈何进展太快,燕信风甚至都没机会碰一碰外套口袋,所以只能拖到今天早晨。

“这个算内部资料,是我托人弄出来的,”燕信风靠在书桌边解释,“具体是谁我不能说。”

卫亭夏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又没问。”

不打算出门后,他连衣服也不好好穿了,睡袍只松松垮垮地系了个带子,露出大片胸膛和大腿,燕信风看一眼都觉得晕,有点想伸手替他穿衣服。

但在按耐不住真正付诸实践之前,他躲开视线,咳嗽一声:“需要我给你送饭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卫亭夏又想起自己被困在房子里的事情,抬腿又是一脚。

“快滚!出门开车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自己撞死。”

燕信风把这句话当成祝福,离开了。

等门关上,卫亭夏蹬着书桌往后倒去,扯来一面镜子,再次研究自己眉毛上的牙印。

燕信风咬下来的时候一定是带着点恨的,毕竟两人立场完全相反,卫亭夏还经常戏弄他,生气也正常,但恨也没能恨太久,咬下去后连血都没出,就又退开。

现在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

“我给你500块,”卫亭夏从心里跟0188讨价还价,“帮我把这玩意儿去了。”

[你出5000,说不定有可能,而且我要数据点,不要现金。]0188非常冷漠。

卫亭夏现在哪还有5000数据点,能给500都是他硬抠出来的,多一点都没有。

“那怎么办?”

他愁眉苦脸:“我这样见不了人。”

真是狗变的,下嘴这么狠,就爱盯着他的眉毛咬,卫亭夏考虑去打狂犬疫苗。

0188违心安慰道:[很有特色。]

卫亭夏送给它一个中指,并且要求它现在就把买衣服的钱还回来。

0188假装没听见,催着他看看U盘里是什么。

其实光听燕信风之前的只言片语,就基本能猜到这个U盘里是什么。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当时收缴机关的报告书。

应该是刚整理没多久,日期间隔很近,卫亭夏直接滑到最后一页,看清了货品种类。

然后在下一秒钟,他发出一声惊叹:“哇哦。”

收缴机关登记的货品种类,和他们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卫亭夏这方面来看,他们被收缴的货物是一大批的武器零件,可收缴机关上登记的却是高昂的艺术品走私,只有极少数的武器零件。

完全不一样。

0188也呆住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

卫亭夏这么说着,却忽然有了想法,往上翻了几页,找到几张图片。

图片拍摄的是箱子打开后的情景,可以从里面很清楚地找到燕信风之前发现的粉末。

“所以现在的整条逻辑链是这样的。”

卫亭夏点了点电脑屏幕,道:“航线已经近十年没有被发现,突然被查,陆文翰不仅失去了一大批的货物,还丢了一条能给他带来长远利益的航线,损失惨重。”

[对。]

“与此同时,生产商发誓他们的货物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也相信这一点,毕竟陆文翰都要把负责人的脑袋塞进船桨里了,他也没改口。”

[没错。]

“那既然如此,被收缴的时候,货物就应该还是武器零件,但现在却变成了艺术品。”

卫亭夏抬手示意眼前的报告书。

[所以只可能是中途出现的问题。]0188接道。

“赵伟强说陆明要求他无论有多少箱,他都得报出二五六,”卫亭夏躺回扶手椅上,“而在运输过程中,他们经历过一次大堵车。”

[……]

那中间发生了什么,已经可想而知。

“你去帮我查一查,”卫亭夏对0188说,“看看陆明跟他那些亲近人的账户里有没有汇入大量不明资金,还有就是他的联络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陆明应该不可能把账户安在自己名下,但毕竟是几百箱的武器零件,肯定需要一个地方处理。

卫亭夏现在怀疑是他自己劫了货,转手卖出去了。

陆文翰今年六十二岁,大儿子陆峰已经三十七,陆明也三十二了,正是贪欲最大的时候,从父亲手指头里面露出来的那些,已经填不满他的胃口,他当然会想要更多。

甚至成为比父亲还要有权的人。

劫走这批货是个崭新的开始。

0188明白了:[我会在大约72小时内给你结果,你可能需要考虑一下接下来怎么处理。]

于是卫亭夏又叹了口气。

如果陆明是他儿子,知道这件事以后,卫亭夏先把他的脑袋崩成八块,但可惜他不是,而陆文翰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毕竟人老了,大概也下不了狠手,可能收拾一顿就差不多,陆明接下来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个结果无法让卫亭夏满意,他有更好的思路。

……

燕信风一路开车到了公司楼下,脸上的烧灼感似乎还没完全退去,倒不是疼,而是一种复杂情绪在持续发酵。

他停好车,对着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左脸颊上他巴掌印消了,但是还留着一片红痕。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办公区。

这地方不大,手下也就那么七八个人,都是跟燕信风干了一两年的。规矩有,但比起陆家其他那些等级森严的地方,这里氛围松散得多。

果然,他刚踏进去,原本有些嘈杂的闲聊声瞬间低了下去,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死寂只持续了两秒。

“我靠!风哥!”李锐第一个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跟前,“你这脸……咋回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

燕信风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滚蛋,看你的门去。”

他不想多解释,径直往自己里间的办公室走。

李锐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缩缩脖子,朝着其他挤眉弄眼的同事做了个鬼脸。

等燕信风砰地一声关上办公室门,外面顿时炸开了锅。

“看见没看见没?脸上!”一个压低的声音兴奋地说。

“废话,那么明显!你不说我也看见了!”

“不止脸啊,”另一个更细心的咂咂嘴,手指悄悄指了指脖子方向,“那儿,衣领子边上,红了一小片,像是……啧。”

李锐立刻来了精神,双手比划着,用气音夸张地演绎:“我就说嘛!肯定是位烈性子的美女!你们想啊,风哥这条件,寻常女人凑上来都来不及,哪敢动手?这肯定是……嗯……”

他挤眉弄眼,一副“你们都懂”的表情。

“哎,我也觉得,”有人附和道,“脾气肯定不怎么样,说不定是早晨起来以后后悔了,或者嫌昨天晚上怎么怎么样,所以抬手给了一巴掌。”

“脾气这么大?那老大有福了……”

笑声一阵接一阵地响起,李锐本来也跟着笑,可再想想他们七嘴八舌猜出来的几个词,突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好看,脾气大,爱动手。

怎么这么像一个人?

看着眼前兴奋讨论的傻子们,李锐突然笑不出来了。

“……”

办公室隔音并不算太好,外面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隐约传进来几句。

燕信风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听得想笑,又有点恼火。

美女?天仙?

他脑子里闪过卫亭夏顶着牙印气急败坏踹他的样子,没看出哪里像天仙。

像个能吃人的妖怪。

这么想着,燕信风心情好了些,哼笑一声,坐回到办公桌后面。

受航线被封的影响,他们这些人最近半个月都会很清闲,燕信风来了办公室也没事情做,只能坐在电脑前面翻阅最近的工作记录。

他和卫亭夏勾搭上,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好事是往后燕信风会更加接近集团的权力核心,得到更多的情报和资料,但坏消息是从今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加倍的监视,并且很有可能引来陆文翰的敌意。

当什么不好?非得当小三,哦,不对,他连小三都没攀上,他是小四,最低级的那个。

知四当四,还是冲上去当的,他爹知道能拿棍子把他腿打断,谁劝都没有。

这么想着,燕信风开始感觉到小腿刺痛,决定不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转而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其实按照他得出的种种线索,已经能确定陆明跟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大概率就是他劫走了货物,然后转手卖掉。

毕竟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上次还有个不输自己的大哥,陆文翰的身体就一直很好,迟迟没有放权的意思,他当然会想要给自己争取出路。

可惜他比较倒霉,碰上了求生心切的燕信风,和色心大起的卫亭夏。

不然计划早就顺利完成了。

燕信风移动鼠标,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几次翻找后找到了从U盘里拷贝下来的几张图片。

信息链很明确,但是想要给陆明判刑,还需要很大的空间来操作。

查找内鬼的行动主要由卫亭夏来负责,所有证据都被他牢牢握在手里,之后如果有什么发现,肯定也是由他来决定,燕信风虽然参与其中,但其实根本没有话语权。

陆文翰和卫亭夏捆绑密切,很难说他会不会将陆明的事情轻轻放过。

毕竟他又不是警察,他当然不用伸张正义。

可燕信风确实不愿意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正当犹豫不决之际,特定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邮箱图标的右上角出现一个清晰的跳动红点,代表有新邮件接收成功。

可能是垃圾邮件,燕信风随手点开邮箱,却在看清邮件内容的瞬间,顿住呼吸。

【裁云你好,我是照夜。】

裁云。

鼠标指针停滞在屏幕上,血液都跟着冻结。

裁云是燕信风的卧底代号,不该出现在一封邮件中。

燕信风本能去看发件人信息,却发现整封邮件里除了邮件正文,其余的一切,包括坐标和发件时间在内,都是无法辨别的乱码。

他的身份暴露了吗?

还是一直有人在监视着他?

一股冰冷的警觉取代了最初的慌乱,燕信风没有回复,甚至没有让邮件状态变为已读,只是像触碰毒蛇般迅速关闭了窗口,并清除了登录痕迹。

这个情况太诡异,他不能自乱阵脚,最好的方法是当成没看见,像垃圾邮件一样处理掉。

可五分钟,屏幕再次亮起提示。

又一封邮件,来自另一串乱码。

像是知道燕信风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屏幕对面的人在正文写道:

【我是你的同伴,我一直在等你出现。你不认识我,但是你的上级认识。请谨慎确认,我等你的回复。】

而随着正文一起来的,还有一份附件。

不等燕信风点击确认,附件自动下载打开,里面是八张照片。

照片都是在深夜进行拍摄,像素很糊,但依稀能辨别出是在港口,远处有一艘破旧的渔船。

燕信风将照片放大,看到在渔船边缘还站着几个人。

第一张照片拍摄的全景,随后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模糊,最后一张是一团爆炸的火。

看清那团火焰的刹那,燕信风立刻想起前几天的一条消息,那其实是别人顺口讲给他听的,说是有一艘渔船,在离港口三十海里的地方发生了爆炸。

说的可能就是照片上这艘,

第三封邮件在燕信风看完照片的下一秒钟就发送了过来。

【他们就是前几天袭击你的人。渔船确实炸毁了,但上面的人没死。他们被扣压起来了。】

这个照夜,连他和卫亭夏前几天被袭击的事情都知道。

燕信风深吸一口气,重新返回的照片界面,翻到了倒数第二张。

那是一团很糊的暗色,但是在照片的最边角,有一个人站在车边,这个人只有背影,身形看着很熟悉。

沈关。

然后是第四封邮件。

【我会在你确认之后再来找你。】

至此,再也没有邮件传来,五分钟后,包括照片在内,所有的邮件全都变成一堆乱码,彻底看不了了。

燕信风倒回座位上,伸手推开窗户,给自己点了支烟。

灰白的烟雾在窗前散开,模糊了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轮廓。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堆已然变成乱码的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那个叫“照夜”的神秘人,不仅知道他和卫亭夏被袭击的细节,甚至连沈关秘密抓捕那些人的画面都能拍到,这绝不是普通角色能做到的。

卫亭夏那天的话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你不可能再找到那几个人了。”

现在想来,这句话根本不是提醒,而是一句早已安排妥当的宣告。

因为就在他离开的当晚,卫亭夏已经让沈关干净利落地处理了一切,连爆炸沉船都做得天衣无缝。

以卫亭夏的作风,如果真心要藏起什么,绝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所以“照夜”要么潜伏很深,要么已经接近到了卫亭夏身边的核心圈层,才有机会拍下这几张照片。

可当初接手这个卧底任务时,上级从未提及过这号人物的存在。

是陷阱吗?

还是有人想借他的手去试探卫亭夏,想把他拖进更复杂的浑水里?

正当燕信风思绪纷乱,指尖的烟快要燃尽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卫亭夏发来的信息。

一个餐厅的定位,下面跟着一句言简意赅的话:[我要吃虾饺,带两盒过来。]

燕信风看着那条信息,愣了几秒,随即有些荒谬地扯了扯嘴角。

前一刻他还在生死危机的阴谋里挣扎,下一秒就被指派着去给大爷买早点。

他掐灭烟头,回了一个字:[好。]

合上电脑,他拿起车钥匙起身。

无论这是不是又一个试探,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先顺着这条唯一看得见的线走下去。

第120章 云端会所

燕信风导航来到那家位于老城区的粤式茶楼。

上午十点, 店里已经坐满了喝早茶的客人,蒸点心的雾气从窗口袅袅升起。

他径直走向外卖窗口,排队时看了眼手表。

卫亭夏给的餐厅离公寓不算近, 正常来回至少要二十五分钟,时间有点危险。

“两盒虾饺,打包。”

轮到他时,燕信风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透过玻璃, 能看到师傅正麻利地包着虾饺, 每个褶子都捏得恰到好处, 等待的几分钟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柜台边缘。

拿到还烫手的外卖盒后, 燕信风几乎是跑着回到车上的。

系安全带时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去七分钟。

把车停进公寓地下车库时是第十三分半。

燕信风拎着外卖快步走向电梯,用卫亭夏给的密码刷开专用电梯, 电梯上升时,他对着金属门整理了下微乱的衣领,呼吸尚未平复。

站在公寓门前刚好第十六分钟。

燕信风按下门铃, 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 卫亭夏穿着睡袍斜倚在门框上,发梢还带着水汽。

他看了眼手表,显然还是觉得不够快,挑眉道:“十六分钟。”

燕信风平复着呼吸,举起手中的外卖袋:“我就差超速了。”

卫亭夏看着他起伏的胸膛,嘴角牵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侧身让开通路:“进来吧。”

玄关的灯光落在燕信风身上,他弯腰换鞋时注意到鞋柜边随意丢着的领带——是他俩昨天晚上随便丢在地上的。

怎么还没收拾。

燕信风移开目光,跟着卫亭夏走进餐厅。

卫亭夏在餐桌前坐下, 打开外卖盒,熟练地调了份蘸料。

燕信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他之前的猜测没有错,昨晚留下的牙印起码要两天才能消下去。卫亭夏没法出门,顶着个牙印吃早饭,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恼火不爽,面无表情地嚼东西,在晨光下显得有点……可爱。

燕信风开始觉得自己有病,盯着人家看个没完,有点想收回视线,可刚撇开没一会儿,就又不自觉挪上去,重新落在卫亭夏脸上。

他的动作不算明显,但卫亭夏一直在暗中观察,发现以后也没点破,而是勾来另一个小碟子,夹了两枚虾饺放进去,推到燕信风面前。

“吃吧。”

虾饺晶莹剔透,还散着热气,燕信风本来没想吃,但饭都被人推到嘴边了,不吃显得很不礼貌,所以还是拿起筷子尝了一个。

“味道不错。”他低声说。

卫亭夏闻言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个,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给的U盘,我看过了。”

话题陡然转向正事,燕信风立刻放下筷子,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你怎么看?”

卫亭夏却没什么紧张感,又夹起一个虾饺,蘸了蘸料:“还能怎么看?一群疯子,演得挺投入。”

这句话一点都没错,燕信风赞同地点点头。

卫亭夏继续道:“我让人去查了,看还能挖出点什么。过几天跟老板交差,你这边就没事了。”

这确实是燕信风表面上最想要的结果。可他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那二少爷他……”

卫亭夏终于放下了筷子。他看向燕信风,眼神平静,却有一种洞悉的意味。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我知道你不痛快,这事搁谁身上都一样。但最终怎么定,得看老板的意思。”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他不想插手,也不能插手。燕信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空气安静了一瞬,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闲聊般问道:“对了,前几天袭击我们的那伙人,有消息了吗?”

卫亭夏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流畅,眼皮都没抬一下:“没有。估计早跑没影了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我没想到你会轻轻放过。”

“放过?”

卫亭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进燕信风眼里。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谁说我放过他们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点冰冷的锐利。可下一秒,他的语气又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敷衍的遗憾:“不过……人跑得太快了,我也没办法呀。”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听不出多少真切的懊恼。

话音落下,餐厅里有短暂的寂静。

卫亭夏目光在燕信风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忽然担心他因此不快似的,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恰好站在他微微分开的双腿之间。

这个距离瞬间拉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也带着一丝难言的亲昵。

卫亭夏伸出手,指尖先是轻轻落在燕信风受伤未愈的肩膀上,动作意外地温和。

“好可怜。”他低声说。语气里掺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安抚的意味。

接着,那只手缓缓上移,指节蹭过他的颈侧,替他捋开了额前有些散落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老板会补偿你的。”

卫亭夏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燕信风迎着他的目光,反问:“如果他不补偿呢?”

卫亭夏闻言,眼底那点笑意又深了些,像是早就在等他这么问。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气息几乎拂过燕信风的鼻尖。

“他不补偿,”卫亭夏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我来补偿。”

这话像是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让湖心泛起阵阵涟漪。

燕信风没说话,只是抬手,手掌稳稳地扶在了卫亭夏的腰侧,隔着一层柔软的睡袍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紧实的腰线和温热的体温。

这个回应无声,却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卫亭夏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真实了几分。

他摸摸燕信风的头发,低声夸赞:“好孩子。”

……

于是直到下午太阳落山,燕信风才从卫亭夏的住所离开,从出门到上车,全程黑着一张脸。

他意志不坚,太不争气。

*

*

卫亭夏一直睡到凌晨,才从床上翻了个身,睁开眼。

“我睡了多久?”

视线边缘,0188从水缸里飘出来:[10个小时。]

作息完全颠倒了。

“我光记得洗了个澡,”卫亭夏打了个哈欠,“他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5:53,你那个时候已经接近昏睡了。]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忙了一天一夜,还有精神。

卫亭夏从心里给燕信风鼓掌,鼓完以后翻了个身,腰背酸痛。

“他现在在干什么?”

[在加班,]0188说,[有几个小合同需要他亲自确认。]

之前一直忙着处理航线的事情,燕信风把所有工作都推到了一边,直到现在事情有眉目了,他才开始重新处理这些合同,毕竟他和他手底下的人也要吃饭。

卫亭夏“嗯”了一声,又打了个哈欠,终于感觉清醒了。

抱着被子坐起身,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旋开台灯以后才看清那是一条领带。

应该是前天晚上他俩进门的时候扯在地上的,卫亭夏一直懒得捡,于是看不下去的人出手了。

0188评价道:[有点□□。]

“哪里□□了?”卫亭夏反问,“多么善良勤劳的小狗。”

[我是说你。]

0188道,[你们现在的关系很不健康。]

这个倒没错,卫亭夏不准备反驳,“卧底跟目标的感情怎么样才算健康?”

[你也是卧底。]

“加一个限定词,”卫亭夏纠正,“我是基本上已经陷落的卧底。”

警局档案里没有他的名字,知情人全部死掉,卫亭夏的身份只有自己记得,燕信风就算把整个警局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一个代号为照夜的卧底。

[那怎么办?]0188急了。

[我们之前发了那么多邮件,就是为了跟他取得联系,可是如果他无法确定你的身份,后续怎么合作?]

平等健康的恋爱建立在平等健康的身份上,他们之间有一条鸿沟。

卫亭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拉出了崩溃指数图。

红线已经开始下降了,转折点大概在燕信风确定内鬼的事与自己无关的时候。

这次的世界崩溃进程主要与两点有关,一个是燕信风自己的理想信念,还有一个就是他现在的工作。

等他意识到自己爱上卫亭夏、爱上一个恶贯满盈的人的时候,红线肯定还会再往上升。

需要提前预防。

思索片刻,卫亭夏翻身下床,走进衣帽间,从衣柜的最深处取出一件外套。

是一件很普通黑色长袖,没有品牌标记,针脚摸着也很粗糙,是十几年前的缝制工艺。

卫亭夏把外套扔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来一柄小刀,将内衬拆开后,在里面摸出一封折好的信件。

“帮我个忙,”他拿着信走到0188面前,对着水蓝色的小水母晃了晃,“帮我把它送出去。”

0188向上漂浮,葡萄藤蔓似的触手缠过信件。

[需要付钱。]

“多少?”

[499数据点。]

太会卡数了,就卡在卫亭夏余额的最边缘,再多一点卫亭夏都付不起。

付完这个钱,直到这个世界结束前,卫亭夏都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穷光蛋。

“我为了爱情付出太多了。”他感叹,然后挥了挥手,示意0188划账。

半秒钟后,卫亭夏脑海里响起叮的一声,紧接着,他手中的信件消失了。

……

……

深夜。

林静猛地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窗外细雨敲打树叶的沙沙声。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惊醒,直到感觉到被子里有一团小小的、温暖的东西动了一下。

她低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见女儿不知何时爬到了床上,蜷缩在她身边睡得正熟,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像是哭过。

林静的心微微揪紧,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女儿被惊动,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钻了钻,小声呓语:“妈妈……”

“怎么了,曦曦?怎么跑到妈妈床上来了?”林静柔声问。

晓曦带着睡意和一丝委屈嘟囔:“我房间的天花板上在滴水……滴答,滴答的……我不想一个人睡。”

滴水?

林静愣了一下。

这栋老房子有些年头了,最近阴雨连绵,或许是哪里渗水了。

她搂紧女儿,安抚道:“没事了,不怕,明天妈妈就找人来看看。今晚跟妈妈睡。”

第二天清晨,送女儿去上学后,林静想起了昨晚的话。

她走进女儿的房间,仔细查看。

房间地板上确实有未干的水渍,空气中回荡着若有若无的潮气。

她抬头望向天花板,果然在靠近外墙的角落看到有一片明显的水渍,不大,但颜色深重,墙纸已经被洇得微微鼓起,边缘甚至有些卷翘。

“真的渗水了。”她自言自语,心里有些烦闷。

自从丈夫沈弘毅去世后,家里这些修修补补的事情都得她一个人操心,林静有时候也会觉得疲累。

她挽起袖子,决定先自己处理一下,至少把这块湿透的墙纸撕下来,让墙体通风,免得发霉影响孩子健康。

这样想着,林静找来小刀和梯子,小心翼翼地沿着水渍的边缘划开墙纸。

刺啦——

年久失修的墙纸并不那么听话,破碎地剥落下来,露出后面潮湿、有些斑驳的墙体。水渍的范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林静继续撕扯着那片区域的墙纸,想清理得更干净点。

然而就在她撕下一大片湿漉漉的墙纸时,动作骤然停顿。

墙纸后面,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赫然躺着一个扁平的牛皮纸信封。

它被透明胶带仔细地固定在墙面上,似乎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边缘有些发黄,但因为藏在墙纸后,并未被水渍完全浸透。

林静的呼吸一瞬间屏住了。

这房间是沈弘毅生前亲自为女儿布置的,墙纸也是他盯着贴的。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林静的脊椎爬上来。

丈夫的死因是意外车祸,可在他去世前那段时间,他确实有些心神不宁,总像藏着心事。她当时只以为是工作压力大……

林静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伸向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收件人,也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用钢笔写下的日期。

那字迹林静太熟悉了,是沈弘毅的笔迹,但不同于他平日里的沉稳有力,这几个字写得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回忆起那个日期,林静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狂跳,险些从梯子上摔下去。

那是沈弘毅出事的前一天。

雨水顺着窗玻璃滑下,仿佛也为这个沉寂了多年的秘密,揭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封信,就这样静静躺在林静的掌心。

……

……

尽管对那几封邮件报有疑问,燕信风也没有选择立刻验证,他得先把这阵风波度过去再说。

于是之后一整个星期,他都没有离开办公室,等确定手下这几次的运货都顺利达成以后,刚想松口气,一份快递被送到了他的工作地点。

送货员是裁缝铺的工作人员,敲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非常谨慎,丝毫不敢左顾右盼,生怕多看一眼,就被燕信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丢进海里。

“燕先生,夏哥让我给你送过来。”关上门以后,送货员小声说。

他带来好几个专门存放贵重衣物的袋子,两个手臂一边挂一串,像个人形衣架。

燕信风起身替他接过一串,随手挂在门边的扶手上,闻言微微皱眉。

“他让你送过来的?”

“是的,”送货员点头,“老板本来打算送到夏哥那儿去,夏哥拒绝了,他让我送到这儿来。”

燕信风扯下收据,果然在背面看到了临时写下来的地址。

“他还说什么了没有?”

这句本来是随口一问,但再抬头时,燕信风却发现送货员的脸色非常复杂。

“嗯……夏哥还说、还说……”

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比较恰当。

燕信风一看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好话,先把衣服都挂好,确定自己站稳了才道:“没事,你说就行,我不生气。”

于是送货员一闭眼一张嘴:“夏哥说你那些破衣服就该扔了。”

“……”

沉默。

死寂的沉默。

送货员冒险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男人的脸色也跟着变得复杂起来,看来夏哥这句话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以防有人恼羞成怒,他当即咳嗽一声,把另一串衣服也规规矩矩地放好,然后冲着燕信风一鞠躬。

“货我送到了,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

说完,人一溜烟跑没影了,只留下开关门晃晃荡荡。

看着铺满办公室的衣服,燕信风困惑不爽地皱起眉毛。

“我衣服怎么了?”他自言自语,“又没穿给他看。”

门板晃荡的余音还未完全消散,办公室里的寂静就被桌上急促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

燕信风盯着那堆几乎要将沙发淹没的新衣服,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电话。

“喂。”

“衣服收到了?”

听筒里传来卫亭夏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开阔的室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收到了。”

燕信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卫亭夏却像是能隔空看透他一样,语调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怎么听着声儿不对啊?不高兴了?”

“没有。”

但卫亭夏已经懂了,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调侃:“哦——那小子还是跟你说了?嘴真快。”

燕信风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低笑,不是安抚,更像是觉得他这反应很有趣,带着点明目张胆的逗弄。

笑声透过电流传过来,有点麻麻的,莫名其妙地,燕信风觉得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热。

他不太自在地移开了一下听筒,才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卫亭夏止住笑,但语气里仍残留着愉悦,“就问问你收到没。没事就行。”

说完,根本不给燕信风再开口的机会,听筒里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燕信风握着电话,有些怔忪地看着前方,心里那点被说破的不爽还没消散,又混进了一丝被主动联系,却又戛然而止的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专门打个电话来气他一下?

他放下电话,目光再次落回那堆价格不菲的衣服上,依然想不通他为什么对自己的车、对自己的衣服意见那么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一条缝。

李锐的脑袋探了进来,视线先是被满沙发的防尘袋惊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嚯”,然后才看向站在桌边的燕信风,脸上堆起笑容:“哥,忙完了吗?晚上弟兄们想聚一聚,一起吃个饭?”

连着忙了一星期,现在终于松泛下来,他们想一起吃饭,放松一下。

这个是老惯例了,燕信风点了点头:“行。地方定好了?”

“定好了定好了,老地方!”

李锐见他答应,笑容更盛,目光又忍不住瞟向那堆衣服,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但很识趣地没多问?

“那哥,一会儿楼下见?”

“嗯。”燕信风应了一声。

李锐缩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

聚餐的地方是他们惯去的那家饭店,不算高档,但菜量大味道好,关键是包厢隔音。

忙了整整一周,这会子所有人都放开了,包厢里吵得厉害,烟雾混着酒气。

燕信风一到,气氛更热络了。

他在主位坐下,李锐赶紧给他倒白酒,他抬手挡了一下:“今晚不喝了,不用管我。”

最近事情多,他得保持头脑清醒。

于是李锐给他换了杯茶水。

燕信风一边吃菜,一边听着桌上的人吹牛划拳,偶尔搭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酒喝到一半,大家都有点上头,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这时,燕信风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嗡嗡震动着。

他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知道这个私人号码的人不多,基本都是存了名字的,一个陌生号这时候打进来……

他心下觉得有点怪,冲李锐示意后,便拿着手机走出了喧闹的包厢。

走廊尽头还算清净,燕信风接起电话,没先开口。

对面安静了一秒,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

“请问,是燕先生吗?”

完全陌生的声音。

燕信风回道:“是我。哪位?”

那边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谨慎:“燕先生您好,打扰了。这里是云端会所。卫先生今晚在这儿喝得有点多,不太舒服。他想请您过来接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