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珠脸更红,又使劲揉吧了她的脸一下,拿过手机,毫不犹豫地摁了挂断,下一秒手机就又响起震动,来电还是那个【李姓王八蛋】,她再挂,对方还接着打,就看谁先认输投降。
一直到车开到机场,两个人的较劲儿还没有结束。
沈安若坐在车里,看着大步走进航站楼,也终于肯接通电话的人,眼里的笑加深,视线落到路旁拥吻的一对情侣,脑子里隐隐约约翻涌出什么,笑又止住。
她拉下前面的化妆镜,仔细盯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嘴,是有些肿,她今天早晨起晚了,人也有些迷糊,洗漱洗得匆忙,那个时候并没有发现嘴上有什么不对,所以她现在也拿不准自己这是上火了,还是中午的辣椒吃多了,又或是什么别的情况。
风吹过,掀起些头发,沈安若目光闪了下,她将头发全都拨到另一侧肩头,对着镜子看自己耳后,上面有清晰可见的红痕,她不死心地屈指蹭了下,又蹭了下,连有人停在了半敞的车窗外,都没有注意到。
林修远俯身挨近车窗,开口道:“别蹭了,不是沾到什么东西了。”
沈安若被他突然的出声吓得心脏都落了一拍,又不想表现出来,她收起化妆镜,问得淡定:“你怎么也来机场了?”
林修远道:“来送人。”
沈安若点点头,他的车一路都在她车的前面,她还以为他是要回北城或者到哪儿出差去。
林修远看她一眼,直起身,不紧不慢地绕过车头,打开副驾的门,坐上车:“我要是去出差会提前跟你说。”
沈安若直接回:“不用,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也不需要报备行程这些。”
这些话他昨晚已经听过一遍,林修远道:“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沈安若不答反问:“你司机呢?”
林修远系上安全带:“提前给他放假了,要麻烦你捎我一段。”
沈安若眼睛扫过他唇角上的伤,没停留,看向前面,手握着方向盘收紧了些,她升起车窗,然后平静地启动车。
林修远看她:“有什么要问的?”
沈安若打转方向盘,面无表情地摇头,昨晚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又不行,又是在车上,总不至于是酒后乱了性。
林修远的视线停在她乌黑发丝下掩着的粉红耳垂,片刻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眼。
车一路安静地开回市里,正赶上下班高峰期,堵得厉害,五分钟都过去了,前面的长龙还是一动都不动。
沈安若心里渐起焦躁,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方向盘,副驾的人倒是很坐得住,沈安若无意识地偏过些头。
他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拿手机在看着什么文件,他看东西总是很快,一目十行地掠过,食指微一动,又看下一页。
她叩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在不知不觉中应和上他翻页的节奏,心里的焦躁好像也平缓了些。
林修远似是不经意地动了下胳膊,大衣的袖口偏了些,露出手腕上一圈让人无法忽视掉的青紫。
沈安若睫毛一颤,又偏过些视线,想要看清楚。
林修远像是才留意到她的注视,放下手机,挽起些袖子,把手腕送到她眼前:“一点儿都不疼,也就看着吓人。”
他皮肤本就白,一青一紫的叠加进到眼里,就有些触目惊心,她眉心蹙了蹙:“怎么弄的?”
林修远收回胳膊,漫不经心地将袖子拉扯回原处,遮住青紫,回道:“你绑的,拿我的领带,昨晚在车里。”
沈安若被他这接连吐出来的三个词震得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再开口,舌头都有些打结:“我干嘛要绑你?”
林修远眸光很深:“真要我说?”
沈安若的注意力被他红润的唇牵引住,大脑轰地一声,有什么如惊天炸雷朝般她“咣咣”地砸过来,她全身在一瞬间就着了火,在他再次开口前,她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拇指触到他高挺的鼻梁,被烫了下,想松手,又怕他会说出什么,手上又用了些力。
林修远看着她瓷白的脸上氤氲出的大片红潮,深黑的眸子里扬出些浅淡的笑。
第36章
沈安若脸上的灼烧在他的笑里又上升了几个度。
昨晚她嫌他亲得急又凶, 直接将他推倒压在身下,说要教他怎么亲时,他也是这样笑的。
沈安若压下脑子里不断翻出的画面, 神情端得愈发冷了些,这种冷给她脸上的红晕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似绽放在雪山的红玫瑰, 凛若冰霜的清冷中又有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妩媚。
林修远眼里的笑凝住,目光变得沉又暗。
外面的车流依旧堵得水泄不通, 烦躁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前面还有两位车主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 正隔着车窗问候对方的十八辈儿祖宗。
路旁聚着围观的人群, 吃瓜的狗,耍赖要糖吃的小朋友, 临街的店铺里放着欢快的新年歌曲,远处的小商贩在喇叭里吆喝着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年底大促销活动。
但这种满是烟火气的热闹和车里的安静无关, 两人在无声中对望, 后座的包里响起的手机震动又将这种静默撕扯开一些缝隙。
沈安若从他唇上收回手, 转身要拿包, 林修远胳膊已经伸了出去,将包拿过来递给她,她接过包, 拿出手机,手机壳上被诺诺贴上去的卡通小企鹅还勾带出了一条领带。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领带上。
林修远“唔”一声, 淡淡道:“这就是你绑我的那条领带。”
沈安若从手机上扯下领带, 扔到他身上还给他,转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诺诺叫“妈妈!”的声音, 沈安若回话的语气还算如常,柔声问小姑娘怎么了。
诺诺的嗓音软又糯:“妈妈,陈知聿的妈妈回来啦!陈知聿说他Mommy晚上要带他去吃超好吃的奶油意面,我就也有些想吃你做的奶油虾仁卷卷面了,你晚上回来可以给我做吗?”
小姑娘对食物的喜好很明确,不单单只是喜欢哪道菜,还要分谁做的,手擀面喜欢吃姨婆做的,意大利面喜欢吃妈妈做的。
沈安若回:“当然可以,妈妈今天提早下班了,待会儿就能到家。”
诺诺高兴地欢呼起来,沈安若眼里也带出些笑,和小姑娘说完,挂断电话,对上旁侧的目光,笑又淡去。
她将手机扔回包里,又将包扔回后座,面无表情地开口,想用喝醉了将昨晚的荒唐事全都掀过:“我昨晚喝多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林修远点点头,又道:“我昨晚一滴酒都没喝。”
沈安若看他,所以呢?
林修远回:“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清醒的。”
沈安若看着他眉眼里的深沉,压下心底的烦躁,平静道:“如果昨晚的事情给你造成了什么误会,我道歉,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希望接下来的两年里,我们都能守好各自的线,一切都按照协议来。”
林修远没接茬儿,只扬下巴提醒:“车开了。”
沈安若转头看前面,堵着的车流终于出现了松动,她握紧方向盘,跟上前面的车。
天色暗下来,街头的灯依次亮起,指引着回家的路,车里的两人沉默着各异的心思,一路都无话。
车开进小区,沈安若开门下车,径直往家走,听到后面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没回头,按车钥匙将车门锁上,走到门栋才想起自己没有拿上包,又转身,和走在身后的人差点撞上。
林修远一手虚揽上她的腰,防止她摔倒,又将提在另一只手里的包递过来,大衣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抻了些,又露出腕上的青紫。
沈安若眼神轻晃了下,从他手腕上转开眼,拿过包,低声道了句谢,打开防盗门,走进去,手没离开,撑着门,等他也进来,才松开门把,继续往前走。
林修远在她身后道:“虽然这伤一着凉风是有些疼,但也没有严重到开不了门的地步,你不用太担心。”
沈安若没有理他的话,包里的手机又响起震动,她拿出来随手按了接通,是贺怀章,客户那边临时需要和他们开一个会议,比较急。
已经坐在玄关口等了半天的诺诺听到外面的说话声,高兴地打开门,先叫了声“妈妈!”,看到妈妈在打电话,忙捂住自己的嘴,又看到妈妈身后的人,眼睛睁大了些,他怎么是跟妈妈一起回来的呀?
沈安若走进屋,俯身捏捏她的小脸蛋儿,又将手机放到她耳边:“怀章叔叔在问你好呢。”
诺诺一听是怀章叔叔,注意力立刻移了方向,她拿过手机,一言一语地和怀章叔叔聊了起来。
沈安若将手里的包放到玄关柜上,一回身才发现他也进了屋,她眉微蹙,顾忌着诺诺,小声道:“你跟进来做什么?”
林修远和她同样低的音量:“你不是马上要开会,我做意面还算拿手。”
沈安若还未开口,他又道:“协议上说,我们每周要在一起吃两顿晚饭,培养感情。”
她一顿,林修远添一句:“我和诺诺的感情。”
她刚刚才拿协议说了事儿,沈安若反驳不能,最终默认同意,伸手给他指鞋柜:“一次性拖鞋在最下面,你自己拿。”
说完就不再管他,换好拖鞋进了客厅,诺诺一蹦一跳地跟在妈妈身后,还在和怀章叔叔说着话。
林修远从母女俩身上收回视线,半蹲下身将她刚脱下的运动鞋扶正,摆放到旁边的粉色小靴子旁,又打开鞋柜,拿出双一次性拖鞋,换上,刚要起身,又停住,拿起自己的皮鞋,放到运动鞋旁边。
粉色的小靴子,白色的运动鞋,黑色的皮鞋,从左到右,三双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黄桂琴从厨房出来,看到玄关处望着鞋出神的男人,愣了下,又抿嘴笑,用胳膊碰碰在脱大衣的沈安若。
沈安若抬起眼,看到地上挨在一起的三双鞋,心里突然涌上些压都压不下去的冲动,她都想直接走过去把他的鞋给踢走,可也只是冲动,她将脱下的大衣挂到衣架上,对黄桂琴道:“我要开个会,意面他来给诺诺做。”
黄桂琴一听就笑,连声应好。
林修远回过神,直起身,边脱大衣边进到客厅,将大衣挂到沈安若的大衣旁,又看黄桂琴:“桂姨,我先去洗手,待会儿还要麻烦您跟我说一下调料的位置。”
正在洗手台洗手的沈安若听到他的话,脚伸出去想把大敞的门给踢上,他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林修远看一眼送到他跟前的纤细脚踝,停住脚步,又看她:“不方便一起?”
沈安若脚落回地上,三两下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关上水龙头,又抽出两张纸巾,把空间让出来,也不看他,只道:“我洗好了,你洗吧。”
她擦着手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林修远闻到些甜甜的桃子香,他走去洗手台旁,按下洗手液,在揉搓开的泡沫里,掌心手指间也沾满了桃子香。
他冲干净手,拿起洗手液,看了下牌子,将洗手液又放回了原处。
黄桂琴已经把虾和配菜都处理好了,她又蒸了些米饭,还要再炒两个菜,安若不怎么爱吃面,她喜欢吃米,晚上习惯喝粥或者吃米饭。
林修远挽着袖子走进厨房,黄桂琴一眼看到他手腕上的伤,关切问:“你手上这是怎么弄的?”
林修远只道:“不小心磕了下,不严重。”
黄桂琴不放心:“这得抹些药,不然你这可不好消下去。”
诺诺蹬蹬地跑进来,手里还捧着黄桂琴的手机:“姨婆,你的电话。”
黄桂琴一看是老家的姐姐打来的,心里一咯噔,她那位老姐姐知道这个时间点正是她忙的时候,平时给她打电话一般都是在晚饭后睡觉前,现在打来,别不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儿。
她也顾不得别的了,拿过手机,跟林修远大概说了下调料的位置,就匆匆忙忙出了厨房。
诺诺背倚着门框,看一眼林修远,转身就要走,目光又落到他的手腕上,眼睛忽闪两下,唇抿住,又蹬蹬蹬跑出了厨房。
林修远看着小姑娘在空中一甩一甩的麻花辫,唇角微不可查地牵起些弧度,小姑娘有些小动作和妈妈很像,有什么话想问又不想问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咬一下自己的嘴唇。
落地窗外完全被夜色笼罩,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呼呼作响,客厅的电视里正预报着元旦三天大风来袭的天气预报。
卧房里,沈安若和客户的会议刚进到正题,正在自己房间接电话的黄桂琴心里提着的那口气落了下来,原来是家里的那只大黄狗生了一窝小狗崽,姐姐等不及想先跟她报一声喜。
诺诺开着自己的小汽车经过落地窗,妈妈的房间,姨婆的房间,围着客厅绕了一大圈,又停到厨房门口,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厨房里的人。
林修远回身看她,温声道:“饿了?再有十分钟就能好。”
诺诺看着他的白衬衫,奶声奶气道:“你要戴上围裙,不然会把衣服弄脏,衣服沾上油,不好洗的。”
她话说完,打转方向盘,将小汽车甩了个漂亮的漂移,又开走了,只留给林修远一个冷冷酷酷的背影。
林修远唇角的笑又无声起,他怎么觉得小姑娘很有当赛车手的潜质。
不一会儿,厨房里的奶油香就散进了客厅里,在落地窗前看风的诺诺闻到香味,小肚子悄悄叫了两声,她拍拍自己的肚子,让它听些话,不要咕咕乱叫,她也没有很饿的。
林修远叫她:“诺诺,能不能过来帮我个忙?”
诺诺有些不情愿地回头:“帮什么忙呀?”
林修远道:“我生病刚好,嘴里吃不出味道,你来替我尝尝味道可以吗?”
诺诺没说话,小肚子又悄悄叫两声,她捂住自己的小肚子,不想让他听到什么声音,勉强回:“好吧。”谁叫她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宝宝呢。
林修远眸子里淌笑。
诺诺远远地看着他,心道,这个大冰山最近好像变得爱笑了些,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烧把他身上的冰都给烧化了吗?她想了想,好像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沈安若会开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黄桂琴在阳台上晾刚洗好的衣服,看到她出来,伸手指指厨房,悄声道:“两个人在厨房。”
沈安若下意识地往厨房走,没两步又停住脚,转去了阳台,拿起一旁的衣架也晾起了衣服:“让他俩单独一待会儿。”
黄桂琴笑。
明亮的厨房里,诺诺坐在自己的专属小餐桌前,咽下嘴里的卷卷面,又拿纸巾沾沾嘴边的奶油,很公正地给出评价:“你做得也还可以,但是没有我妈妈做的好吃。”
林修远半屈膝蹲在小姑娘身边,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你妈妈很会做饭。”
诺诺顿了下,看他:“你以前就吃过我妈妈做的饭吗?”
林修远道:“吃过。”
诺诺生出了些好奇:“我妈妈都给你做过什么呀?”
林修远想到那个冬天每晚都不重样的饭菜,嗓音有些哑:“很多。”
诺诺眨了眨眼,就连宝珠姨姨和怀章叔叔都没有吃过妈妈做的很多菜,妈妈只给她做过很多好吃的,所以妈妈是像喜欢她一样喜欢过他吗?
她眼睛扫到他的手腕,咬了下唇,又问:“你手上这个青青紫紫的是怎么弄的?”
林修远回:“不小心磕到的。”
诺诺又凑近些他的胳膊看了看,手指伸出去,想碰又没敢碰,只低下头,对着他的手腕,轻轻呼了呼气:“呼一呼就不疼了,我磕到了哪里,妈妈也会这样给我呼一呼的。”
林修远眸底泛出涟漪,像月光拂动开湖面,晕出一层浅浅的光。
他的眼睛笑起来有些漂亮,诺诺都想摸摸他的眼尾,手抬起了些,又落了回去,她拿起勺子埋头继续吃起了自己的意面,香香的虾仁吃到嘴里,小脚丫在餐桌底下晃了晃。
林修远看着她长卷的睫毛,眼里的笑加深,他揉揉她柔软的头发,起身去看砂锅里炖菜。
诺诺想到什么,咽下满嘴的虾仁,又看他:“你以前也给我妈妈做过很多很多好吃的饭吗?”
林修远一怔,如实回:“就做过一次。”
晾完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的沈安若听到他的回答,慢慢停住脚。
他确实给她做过一次饭,是在他生日的那天早晨,确切地说是在他们第一次上完床后。
只是这件事,失了忆的他又怎么会知道。
第37章
那段时间她把她所有会的招数都在他身上试过了, 包括电影里看到的,杂书上学的,但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一开始以为他是在享受冷眼旁观她出尽各种洋相的过程, 后来又觉得他可能就是对她这个人没有任何兴趣。
要是前者还好说,她不介意在他面前当一个小丑让他取乐, 但要是他对她压根儿就没兴趣, 那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是白费力气,所以她犹豫着要不要尽早更换目标。
但是更换目标又并非易事, 他的身份, 他坐的那个位置, 是她计划里最为关键的一环, 换一个人,未必能成事。
在她进退维谷之际, 她在一个酒会上遇到了林启正。
林启正是他二叔家的小儿子,在林氏虽然任了个闲职, 但手里握有股份, 在董事会里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对于已经无路可走的她来说, 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可以,最重要的是林启正对她有兴趣,在他第一次过来敬她酒的时候, 她能明显感觉到。
所以她的注意力就偏到了林启正身上,一直琢磨着计划成型的可能性, 最后导致他冷不丁地问起她一个项目上的数据时, 她分了神,一时没答上来。
作为助理,参加酒会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要充当老板的临时女伴,要做老板的“人机备忘录”,还要随时应付老板在工作上的抽查。
他在工作上面要求尤其严格,她跟得是会有些吃力,但还没有出现过被他问住的情况,这是头一回,她查过手机上的文件才给出他答案。
他没有说什么,但沉下来的脸色表明了他的不豫,要搁之前,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哄他高兴,可要是她把目标换成林启正,就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放太多的心思,她只公事公办地道了歉,说下次会注意。
后半程的酒会他没再分她半个眼神,酒会结束后,他连车都没让她上,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消失在夜色里的车尾,越发坚定了要换人的决心。
她打不到车,在路上晃荡着,就遇到了林启正的车,林启正邀请她去吃宵夜,她犹豫两秒后上了车。
林启正要比他接地气太多,说吃宵夜,就直接带着她去了一个大排档吃烧烤。
也要比他容易相处太多,根本不用她费尽心思找各种话题,她随便一句话,林启正都能接上,还能天南地北地聊下去。
兴到浓处,林启正还跑去接手了老板烧烤的活计,自己动手给她烤了起来。
气氛正好时,他的电话来了,问她要他的打火机,她怎么会知道他的打火机在哪儿,结果在她自己的包里翻到了。
在一些场合她会替他保管手机打火机这类的贴身用品,但酒会前,他分明只给了她手机,刚才一出酒店,她就将手机还给了他,也不知道打火机是什么时候进到她包里的。
他要她半个小时之内把打火机送到,语气不容商榷,她只能告别林启正,大半夜的打车去给老板送打火机。
她到现在都记得她敲开银海湾的门后,他站在门口皱眉看她的眼神,好像她去送的不是他的打火机,而是她自己的人头。
她知道她当时的鬼样子,在酒会上盘起的头发已经被她完全散了下来,刚才下车的时候又被迎面的大风吹了个乱七八糟,还有一身的啤酒味儿混着烧烤的油烟味儿,不会好闻到哪儿去。
问题是她身上味道再难闻她也没有去蹭他,他凭什么用那种嫌恶到恨不得让她从地球上消失的眼神看她。
她被他的眼神惹恼,再加上酒精的原因作祟,更重要的是她打算再试这最后一次,要是还是不行,她也就不在他身上再继续撞南墙费力气了。
她不等他反应,就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亲上了他,她做好了被他直接推开的心理准备,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把她推开,但也没有回应,就冷眼看着她。
那是她第一次亲人,实战经验为零,理论知识也同样匮乏,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啃更贴一点儿。
他一直不回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在她要退缩的当口,他的手按到她的背上,又把她摁了回去。
然后……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其实第一次的感觉并不好,整个过程都很乱,她疼得要死,他又凶得不行,最后怎么结束的她都不记得,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凌乱的床上只剩她自己。
也幸亏只剩她自己,他要是还在,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她本来想悄悄溜走,简单收拾好从卧室出来,正好撞上他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过来,吃饭。”
那是他那个早晨对她说过的唯一一句话,那个早晨,房间里也没有第三个人。
所以,这件事不可能是他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厨房里,诺诺提高的音量将沈安若从旧事中拉回神,“我妈妈给你做过很多很多好吃的,你就只给我妈妈做过一次?!”
林修远面对小姑娘一脸严肃的质问,做不了谎,只能道是。
诺诺突然就一点都不想理他了,他真的是对妈妈一点都不好。
她推开吃到一半的意面,放下筷子,从小凳子上起身,闷头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住脚,回身对林修远道:“怪不得我妈妈不要你了。”
说完又冲他重重地“哼”一声,然后把小辫子一甩,昂头挺胸地走出了厨房。
沈安若重新拾脚,假装成刚走到厨房门口的样子,诺诺看到妈妈,直接跑过去扑到她身上,沈安若弯腰把小姑娘抱起来,问她怎么了,诺诺也不说话,只搂着妈妈脖子,亲亲她的脸,再亲亲她的脸。
走出来的林修远看着母女俩,眉眼深沉。
沈安若和他的目光对上,神色难明。
诺诺亲着亲着妈妈,又想起了什么,她让妈妈放她下来,她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安若将她放回地上,诺诺直接跑去了客厅,厨房门口只剩一左一右站立的两人。
林修远先开口:“还剩一个菜在收汁,马上就可以开饭。”
沈安若点点头,又看他身上围着的粉色碎花围裙。
林修远跟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也觉得这件围裙在他身上实在是违和,他手伸到腰后,要解开。
沈安若道:“还挺合适,以前都没见过你穿围裙的样子。“
林修远解围裙的手又停住。
沈安若随口问一句:“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什么了?”
林修远道:“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沈安若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砂锅里的咕嘟声渐小,林修远转身走到灶台旁,看一眼砂锅,又关掉火,沈安若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半晌,才挪动脚步走进厨房。
林修远摆盘装菜,沈安若拿碗盛饭,两个人背对着背,都有条不絮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
在这种安静里,林修远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沈安若。”
沈安若停住手,没回头。
林修远对着她的背,斟酌着接下来的话,昨晚从她嘴里,他知道了自己以前有多混蛋,今天在小姑娘嘴里,再一次印证了他的糟糕。
他低声道:“如果,你昨晚说的那些我全都去学着改正,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沈安若沉默片刻,问:“什么机会?”
林修远嗓音沙哑:“追求我太太沈安若的机会。”
空气里有些静住。
厨房外传来诺诺蹬蹬蹬的跑步声,她边跑着还边高声叫着“妈妈!”,然后像个冲锋小陀螺一样飞快地冲进厨房,跑到沈安若跟前,举起手里的画给她看:“妈妈,我打算给你找一二三四五六七个男朋友!”
沈安若看着画上面一整排的七个人,微微呆了下。
诺诺有理有据地跟妈妈解释:“星期一男朋友是怀章叔叔,怀章叔叔会做特别好吃的川菜,妈妈最喜欢吃辣,妈妈喜欢吃的菜怀章叔叔都会做的。星期二男朋友是小余老板,小余老板好会做蛋糕的,妈妈喜欢吃小余老板做的栗子糕。星期三男朋友是胡老师,胡老师写书法厉害,还会给胡萝卜雕花,我看过,特别漂亮,妈妈肯定也会喜欢,星期四……”
诺诺一口气说完妈妈的七个预备男朋友,还扭头看了林修远一眼,又冲他小小地“哼”了一声。
他对妈妈不好,有好多别的人想对妈妈好,每天都有人对妈妈好,每天都有人给妈妈做好吃的饭。
妈妈才不需要他那一丁丁点的好。
第38章
诺诺是个实干派, 说要给妈妈找七个男朋友,睡觉前就把七个玩偶抱到了妈妈床上,整整齐齐地按照大小个儿摆在床头, 要让它们陪着妈妈一起睡觉。
不过一晚上过去,满满当当一床的玩偶全都被她踹到了地上, 只剩她自己窝在妈妈怀里睡得香甜, 小姑娘睡觉有些不老实,她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 能在床上三百六十度转地转圈, 到第二天早晨还能转回原来的位置。
也不知道她小时候睡觉是不是也这样闹腾, 沈安若搂着女儿看了一会儿, 又低头亲亲小姑娘软乎乎的小脸蛋儿,小心着动作起身下床, 给小姑娘掖好被角,将地上东倒西歪的玩偶一个一个拾起来放到沙发上, 拿起沙发背上的开衫穿到身上出了卧室。
她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起得有些晚了, 现在已经快九点, 外面呜呜的风声不止,窗户都被刮得咣当作响。
今天是今年阳历的最后一天,她原还打算晚上带着诺诺和桂姨出去转转, 这大风要是一直这样刮下去,晚上还是待在家里跨年会好一些, 待会儿可以把院子给收拾布置一下, 去年买的彩灯还都有,过节还是要有过节的气氛,小姑娘最喜欢弄这些。
沈安若听到厨房里的响动, 以为是桂姨,刚走进去,又停住脚,手抻着开衫裹住胸前松散的吊带睡裙,眉心蹙了下:“你怎么在这儿?”
林修远转身看她,视线停在她肩头堆砌着的蓬松长发,没再往下走,又看回她的眼睛:“做早饭,桂姨去菜市场了。”
沈安若道:“你不忙?”
言外之意是他未免太闲。
林修远听得出来,也当听不懂,只道:“今天假期,不用去公司,就是下午得去趟医院。”
沈安若看他一眼。
林修远解释:“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些常规的复查。”
他说着话,拿过一个水杯,接一杯温水,又在温水里加了些盐,拿勺子搅拌开,走过来,将水杯递给她。
沈安若没有接水杯,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早晨起来要喝一杯盐水?”
林修远握着水杯的指尖一顿,语气自然:“昨晚做梦梦到的,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风天的早晨,你赖床不想起,指使我去给你泡一杯盐水,结果你嫌我盐加多了,说水太咸,为了惩罚我,亲得我满嘴也都是咸味儿。”
沈安若目光微闪,他可真能编,哪儿是她赖床不想起,明明是他折腾了她一晚上,她根本起不来,她还指使他?是她好话说尽地求他还差不多。
林修远看着她:“这只是一个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有些分不清。”
沈安若克制住睫毛的颤动,直视他,冷脸平静道:“只是你自己的梦。”
林修远笑:“只是我自己的梦,你脸红什么?”
沈安若想瞪他,又不想上了他的套儿,她不冷不淡地回:“我热还不行。”
林修远漆黑的眸子里又覆一层笑意,他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拿杯沿轻轻碰碰她的唇,低声道:“先尝一尝,要是觉得咸,我再去重新泡。”
沈安若想偏开头,又临时改了主意,唇张开,借着他抬起的手腕将水喝进嘴里,然后直接推开杯子,皱眉道一句:“咸,难喝死了。”
林修远收回水杯,放到自己嘴边,喝了口尝了尝,又一口气将水喝完,转身走回饮水机旁,拿水涮过杯子后,重新泡了一杯过来,沈安若尝过之后,依旧皱眉说咸。
再泡,沈安若又嫌淡。
再泡,沈安若又嫌咸。
如此重复数次,不是太咸就是太淡,总之就是不合她的口味儿,林修远脸上没有任何的不耐或者烦躁,眸底的笑倒是更深了些。
沈安若半倚着门框,看着他倒水的背影,神色里有些不解的怔忪,如果他已经记起了所有的事情,那他现在这样又是在做什么,还有昨晚的那些话……
他是在耍着她玩儿,想要报复她?
可他应该不会这样闲,准确地说他才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做这样幼稚的事情,以她了解的那个林修远,要是恢复了记忆,第一件事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诺诺从她身边抢走,对她来说,没有比这更致命的报复,他最知道怎么才能让她不好过。
还是说……他没有在骗她,说的都是实话,他现在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记起的还都是他们相处得相对来说还算不错的那段日子,所以导致他现在有了一种错觉,让他错以为他喜欢她。
她该怎么提醒他,他以前对她根本就不是喜欢,破镜重圆那狗血的一套放在他们身上也不适用。
林修远端着水杯又走过来让她尝,沈安若却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的游戏了,她接过水杯,喝一口,又喝一口。
一杯水快要喝到底,她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她不想提及太多过去的事情,但也不想让他的错觉再继续下去。
林修远伸手将她唇角沾着的发丝捻开。
沈安若仰头看他。
林修远指腹触到她湿润的唇角,碰了下,就离开,又后退一步,主动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哑声问:“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
沈安若将水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还未开口,门口处传来开门的响动,黄桂琴回来了,一同进门的还有余至诚。
黄桂琴今天买了好些大白菜,中午要包饺子,她还想再腌些酸菜,诺诺和安若都喜欢吃,上次腌的已经快吃完了,她这次打算再多腌些,就多买了些,反正有小推车,她也方便拿,谁知道连小区门口都没走到,小推车的车轱辘就坏掉了。
幸亏在路上碰到了小余老板,帮着她一起抬回来了,要不然这一车的白菜她自己一个人可难弄回来,少不得还得给安若打个电话。
沈安若听到桂姨和余至诚的说话声,转身要出去。
林修远听着桂姨一口一声的“小余老板”,知道外面那个就是诺诺给妈妈找的“星期二男朋友”,他拉住她的胳膊。
沈安若回身。
林修远走近她,手转去她的开衫,从下到上,一颗一颗给她系上扣子,一路系到柔软的起伏,黑色的丝绸吊带包裹着雪一样的峰峦,白得刺眼。
沈安若颈边的皮肤被他指腹的温热触到,睫毛一颤,伸手推他。
林修远移开眼,拉着她的开衫手上用了些力,没让她从他身边逃开,他继续慢条斯理地给她系着扣子:“栗子糕我虽然还没做过,但我学习能力还可以,试着做一两次,做的应该不会比那个小余老板差到哪儿去。”
沈安若直接截住他,开口叫得郑重:“林修远,”她顿一下,又道,“我不吃回头草。”
林修远对她的话不意外,他避实就虚:“不算是回头草,我这头发都是剃完之后新长出来的。”
他弯下腰,把头低到她眼前,让她看他新长出来的这茬头发。
他头发长得很快,发质又浓又密,已经将头皮上的伤疤完全遮住,沈安若看着他额角若隐若现的疤痕,目光有些深,没说话。
林修远又直起身,回到正题:“你可以先看看我的表现,再决定吃不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沈安若总觉得他在“吃”字上面加重了音,说出了另一层意思,她轻轻哼了声,视线扫过他的腰下,也将话说得有所指:“我这儿又不是废品回收站,我不回收残次品。”
林修远道:“可以先让你试用。”
沈安若冷笑:“你倒是不吃亏。”
林修远将她的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把胸前大片的雪白完全遮住,手按住她的领口,腕上的青紫还未消散:“你可以像昨晚那样把我绑起来。”
黄桂琴和余至诚的说话声已经到了客厅,他弯腰凑到她耳边,话只让她听到:“我不动,随你骑,不会让你吃一点儿亏。”
沈安若一怔,脸爆红,想跳起来撞他的头,又顾忌他那被开了瓢的脆弱脑袋,想屈膝顶他腰下三寸,又怕把他那半废不废的东西再给他彻底弄废了。
她又气自己到现在还能顾忌到这些,直接抬起脚跺到他的脚上,一点儿力气都没省,不废也得给他跺个半残。
林修远闷哼一声,脸都白了些许,他疼得弯腰扶住她的肩,眼里藏笑,话一字一字说得艰难:“沈安若,你这是谋杀亲夫。”
他声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在客厅拿眼睛寻沈安若的小余老板给听了个正着。
第39章
余至诚这阵子在他妈和七大姑八大姨从早到晚都不停的“炮火”攻击下, 终于松口应下了相亲的事情,就在今天晚上要和女方见面吃饭,可他又对沈安若不死心, 今天在路上正好碰到黄桂琴,就想着再过来看一眼。
他不知道那天他见到的那个“林修远”到底是不是他在百度百科里查到的林修远, 毕竟同名同姓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安若和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大概率应该就是诺诺的爸爸, 现在又住到了安若的对门, 肯定是奔着修前缘来的。
问题是他不知道安若是怎么想的, 当初安若都有了诺诺, 还是选择和他分了手,肯定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所以刚在玄关处没有看到任何男士的鞋, 他心里还稍微雀跃了那么一下,这说明那个男人还没有住进来, 说不定他再努力努力, 还有些许的机会也没准儿。
谁知高兴到两秒没到, 心里的那点火星子就被一瓢透心凉的冷水给浇了个彻底, 谋杀“亲夫”……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余至诚盯着声音传出来的厨房,想要一个答案。
疼死他才算,厨房里, 沈安若一把推开歪在他肩上的人,转身往外走, 林修远缓过那阵钻心的疼, 笑着跟上她,腿还有些一瘸一拐的,又拽住她的胳膊, 不等沈安若反应,将她手腕上的黑色发绳直接顺了下来,缠了两圈戴到自己的无名指上,给自己做了个戒指。
沈安若看着他的动作,倒也没有阻止。
林修远也看她,眉轻挑,明白了什么,凑近问:“不喜欢你的星期二男朋友?要拿我当挡箭牌。”
沈安若瞧他的脸一眼,只提醒道:“你下巴上有面粉。”
林修远把脸送到她面前:“我看不到,你帮我擦一下。”
沈安若冷眼看他。
林修远声音很低:“你的星期二男友在看我们。”
沈安若脚下踩着他的拖鞋不着痕迹地使劲碾了下,又抬起手给他胡乱地抹了抹下巴,林修远眸底的笑溢到眼尾眉梢,沈安若拿眼风狠刮他,林修远笑意不减,攥住她的指尖,拇指碾去上面的面粉,又将她的手指拢到掌心,捏了捏。
两人并肩走出来,低声说着话,余至诚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从两人的肢体语言上也能看出他们相处的亲密,他悬着的一颗心这下也算是彻底死了。
林修远看到余至诚,主动走上前,又伸出手,自我介绍,不紧不慢的语气:“林修远,诺诺的爸爸,之前安若生病住院,多亏了余老板陪着诺诺,一直还没有机会跟余老板当面道谢。”
嗓音温和,客气到不能再客气的态度,跟上次见面时那种盛气凌人的强势判若两人,看得余至诚都愣了下,又忙伸出手,听到他以诺诺爸爸自居,说话又完全是安若家里人的口吻,他脸上的笑挂得勉强,话也说得客气:“大家都是楼上楼下的邻居,相互帮忙都是应该的。”
话还没说完,目光落在林修远的手上,又愣了下。
林修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回自己的手,他抬起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拉下来的衣袖完全遮住了手腕上的青紫,无名指上黑色的“戒圈”格外显眼。
他语气自然地开口:“让余老板见笑了,安若给我定的戒指还没有到,所以她就暂时把她的发圈给我当戒指了。”
余至诚脸上的笑已经所剩无几,他干巴巴道:“这还挺别致。”
林修远笑:“是,她经常会有一些比较稀奇的想法,诺诺就随她。”
黄桂琴提着买回来的菜往厨房走,耳朵里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不由抿嘴笑,小余老板根本不是这个林修远的对手,不过三言两语,小余老板已经没了招架之力。
沈安若站在林修远身旁,并没有过多的插话,由着他鬼话连篇地自由发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余至诚再待不下去了,借口蛋糕店里有事情要忙,匆匆告辞,沈安若将余至诚送到门口,目送他出了楼栋,没关上门,转身对身后的人道:“你也该走了。”
林修远似笑非笑地看她:“这是利用完我,就把我一脚我踢开?”
沈安若仰头回视:“不行?”
林修远点头道:“行,怎么不行,你想怎么利用我就怎么利用我,里里外外我都随你利用,”他停顿片刻,又道,“就是利用完我,能不能别再把我踢开?”
他最后轻下来的语气有些落寞,沈安若心里莫名紧了些,她握紧门把,又看他,压着声音,挺直背:“林修远,我不是一个好人,也没有多少道德感,利用完谁,再把人一脚踢开,对我来说也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偏开他目光的注视,看着他身后墙上虚无的一点,又继续,“包括以前我对你的喜欢也是,与其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如说喜欢的是你的姓氏,你的头衔,你的身份,你的钱和权,你当初要不是林氏的董事长,对我而言也就是一个过路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林修远的脸不可避免地沉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当初要不是他借着让她送打火机的事情,把她从林启正身边叫走,也就根本不会有他和她后来的这些事情。
他那晚坐在车里看着她对林启正笑的样子,明显要比待在他身边放松很多,要不是林氏的董事长是他,她应该更喜欢林启正那种人。
沈安若当看不见他越来越沉的脸色,想趁今天这个机会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你也不用为我改变或者改正什么,你这样就很好,对我来说,我们之间的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想向前看,你的那些梦可能暂时会让你有些混乱,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现实和梦的区别,我希望我们以后的身份就是诺诺的爸爸和妈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林修远盯着她,不管她别的乱七八糟的话,只想跟她确认一点:“你对我这个人,当真就没有一丁点的喜欢?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也算。”
沈安若没躲闪他的目光,轻声回:“没有。”
林修远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沉稳,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当初的事情她有她的不得以,可最终还是被她没有半点犹豫的回答给气笑:“行,沈安若,你可真行,没有一星半点的喜欢,你能在我身边待半年,也真是难为你。”
他扯下身上的碎花围裙扔到玄关柜上,迈步出了屋,又甩上门,她不想见到他,他就如她所愿。
沈安若看着紧紧关闭上的门,绷直的肩膀微微塌落下来,这样就很好,她不喜欢他一次又一次的越界,井水不犯河水的相敬如宾就是他们最好的状态。
不然他现在对她错以为的喜欢越多,以后记起所有的事情时,对她的恨也就越多,虽然她不想他恢复任何的记忆,但她心里也知道这件事可能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她得提前降低他对她的期望值。
沈安若捡起玄关柜上的碎花围裙,一点点地叠整齐,就像一点点重新收拾好自己的心。
她攥着围裙往屋里走,走到客厅,又蓦地停住脚,看着从院子里绕过来,拉开落地窗走进屋的人,神色一时有些怔愣:“你又回来干什么?”
林修远脸色沉如水,也不看她,直接走到她身旁,从她手里扯过围裙,重新穿到自己身上,径直往厨房走去,语气冷得像冰渣:“我饭还没做完。”
第40章
他说做饭, 就真的只是做饭,做完就走,走之前还把厨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桂姨还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 她边盛粥边念叨:“我明天去菜市场得想着再买条围裙回来,他穿那粉碎花的围裙倒是不难看, 就是穿在他身上小了些, 我今天本来就打算买来着,结果光顾着买白菜了, 把这事儿给忘了个干净。”
沈安若将冒着热气的鸡蛋饼端上桌, 平静回道:“不用买, 他不会再来了。”
她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不算短, 对他这个人还算了解,所以也最知道说什么话能精准地打到他的七寸。
他走到哪儿从来都是被人捧着, 众星拱月的主儿,骨子里有自己的矜傲, 她说了那样的话, 跟直接把巴掌扇到他脸上也没什么区别, 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再在她这儿受这种折辱。
刚才他还肯回来做完这顿早饭, 也不过是因为诺诺,诺诺昨晚在饭桌上说过今天想吃鸡蛋饼。
至于对她,他现在肯定已经是深恶痛绝了, 大概连看她一眼都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以后除了和诺诺相关的事情, 他应该都不会再和她说一句话。
黄桂琴诧异看沈安若:“怎么不会再来了?他刚才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中午要过来跟我学包饺子。”
沈安若一顿。
黄桂琴点头给她确认。
诺诺自己洗完漱, 蹬蹬蹬地跑进餐厅,看着餐桌上的饭,眼睛里是晶晶亮的光:“哇, 鸡蛋饼!好香呀。”
黄桂琴把诺诺抱上椅子,笑道:“今天的早饭是林修远给我们诺诺做的。”
诺诺靠到椅背上,乖乖坐好,又皱皱小鼻子:“就该让他做的,得要让他知道妈妈和姨婆每天每天都早早地起来给我做早饭有多辛苦,对吧妈妈?”
沈安若回过神,刮刮小姑娘的鼻尖。
诺诺拿手指顶着自己的鼻子做了个小猪的鬼脸,把沈安若和黄桂琴给逗笑。
外面风声还在呼啸,远方还有隐隐约约的鞭炮声,林修远站在院子里,沉眸看着天空混沌不清的暗灰色,很久都没动。
早饭吃完,诺诺照旧跟着英语外教上网课,黄桂琴洗碗洗衣服收拾屋子,沈安若窝在卧室的懒人沙发里工作,她都没有注意时间,等再起身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黄桂琴在餐桌旁包饺子,诺诺在旁边拿着自己的小擀面杖卖力地擀着饺子皮,两个人听到她走过来的动静,都同时抬起头。
诺诺顶着满是面粉的小花脸高兴地叫“妈妈!”,又把自己擀的长方形饺子皮拿给妈妈看。
沈安若捧起她的脸,低头亲亲她的脸蛋儿,夸她真棒,诺诺笑得眼睛都没了,拿起块儿小面团更卖力地擀了起来。
黄桂琴对沈安若道:“林修远给我发信息说是公司临时有些事情,他要去趟公司,中午就没过来。”
沈安若点点头,没有意外,他要是来了才奇怪。
饺子吃的是连汤带水的酸汤水饺,一碗下肚,吃得浑身都暖乎乎得犯懒,寒冬阴天的午后又容易让人困顿,沈安若本来是哄诺诺睡午觉,她读着童话故事书,眼皮在不知不觉中也沉了下来。
半梦半醒中,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靠近,以为是诺诺,她仰起些头,挨过去,蹭着抵过来的唇角亲了亲,又在迷迷糊糊里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把沈安若给睡懵了,她睁开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又或是到了转天早晨。
她摸来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五十六,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屋子里黑漆漆的,是因为窗帘被拉上了,诺诺撅着小屁股在一旁睡得正香,窗帘应该是桂姨拉上的。
桂姨下午要腌酸菜,她还说要帮桂姨一起腌来着,沈安若起身下床,拿起床头柜上的鲨鱼夹将散乱的头发随意挽起,半掩上卧室的门,走到客厅,脚慢慢停下。
正在给酸菜封缸的黄桂琴看到她,满眼是笑:“醒了?酸菜都腌好了,正好一缸,修远帮着我一块儿弄的,还剩一些白菜,我打算待会儿做成鲜辣白菜,晚上咱们吃火锅的时候可以当个小凉菜儿,解解腻。”
沈安若点头道好。
餐桌旁的人,坐在那儿,一颗一颗地剥着蒜,修长的手指包裹着玉白的蒜身,动作不疾不徐,好像他剥的不是蒜,而是什么艺术品。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狭眸半垂,长长的睫毛遮住浓黑的眸子,冷峻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要过来,她以为她已经说得够清楚。
他把她当空气,无视她无视得彻底,沈安若也懒得再问他是不是太闲,所以跑到她家来剥蒜。
她转身走进旁边的储物间,翻找出去年买的灯具,想趁着外面的天还没太黑,可以布置一下院子,她穿上羽绒服,又戴上帽子和手套,全副武装好自己,搬起箱子,走去落地窗。
林修远掀起眸,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双唇紧抿,眉间生暗,她也就睡着的时候,才不会急着逃离他,会自己靠到他怀里来,还会主动亲他……
也不知道是把他当成了谁,有可能是林启正,她对他没有半点的喜欢,还能在他身边待大半年,说不准就是靠把他想成林启正熬过来的,他和林启正的血缘关系摆在那儿,眉眼间某些地方不是没有相似之处。
所以他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可以利用又可以踹掉的替身和工具,林修远眸底压着风雨欲来的沉,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她,垂下眼继续剥自己的蒜。
沈安若拉开落地窗,走到院子里,又回身拉落地窗,视线隔着暖黄的灯光落到餐桌旁的人身上,定了好一会儿,才将落地窗关上。
院子里其实很好布置,几个南瓜灯随意地摆放在地上树下和桌椅旁,篱笆墙和围栏上都挂上灯串,最后又搬来梯子,要把萤火虫灯绕到树上去,诺诺最喜欢这个萤火虫灯。
风有些大,吹得梯子都有些晃,她扶着树慢慢蹬上梯子,还没站稳,就被身后走来的人箍住腰,将她从梯子上又给抱回到了地上。
沈安若定住脚,仰头看他。
林修远没看她,拿过她手里的萤火虫灯串,冷声问:“怎么弄?”
沈安若从他冷冰冰的脸上移开眼,又往旁边挪了些步子,将两人的距离错开,回道:“就在树上随便绕几圈就行。”
林修远余光里看着她还在往后退的脚,隐在寒风中的脸更冷了些,他攥紧手里的灯串,沉一口气,眼不见为净地转过身。
他个头高,连梯子都不用,伸胳膊就能够到树,三两下将长长的灯串绕在树枝上,又按下开关,让她看效果:“这样?”
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朦朦胧胧的暮色里亮起,像是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沈安若点点头,“嗯”一声。
他又问:“还弄别的吗?”
沈安若又摇头:“没了,都弄好了。”
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全程眼神没有任何交流,脸色都是冷的。
林修远合上树下面的梯子,提起来:“放到哪儿?”
沈安若指着西南角的长椅:“放在那后面就行。”
林修远提着梯子朝着长椅走去,沈安若看一眼他袖口半挽起的手腕,又扯回目光,没一秒,目光又落过去。
最后没忍住,对走回来的人,提醒道:“你的手腕上还是要抹一下药,不然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林修远连看都不看她,拿起放在石桌上的大衣搭在胳膊上,冷冷淡淡扔下一句“不劳你费心”,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其实刚才话一出口,沈安若就后悔了,他又不是三岁的小朋友,手腕是疼是痒,要不要抹药,都不关她的事情,他说得对,确实不该她费心。
沈安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很是心平气和地一脚踢上地上的皮球,皮球在空中一跃而起,精准地砸到某人的背上,沈安若呆住,她也没想到自己准头儿这么好。
她不等他转身,直接跑着进了屋,“咣”一下关上落地窗,然后又给落地窗上了两道锁,背靠着墙,轻轻喘了口气。
活该,踢的就是他,他既然不想见到她,就好好在他自己家待着,干嘛要跑到她家里来给她脸色看。
谁管是把他踢废了还是踢残了,反正沈安若一脚皮球踢出去,心里的憋闷散出去不少。
诺诺下午觉睡多了,晚饭吃完,一点儿也不困,在院子里疯玩了会儿,觉得不过瘾,央着妈妈想去夜市里找小兔子老板玩儿。
沈安若看外面的风比白天的时候小了些,就同意了,夜市离得不算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她们三个溜溜达达地走过去,当运动也当消食。
天气虽然冷,也挡不住夜市里的热闹,一整条街都是熙熙攘攘的人。
滋啦滋啦的铁板鱿鱼,冒着热气的肥肠粉,臭豆腐,烤红薯,各种刺激性的香味混在一起,很能勾起人的食欲。
不过诺诺晚饭吃得小肚子是撑的,一点儿都不饿,她今晚对好吃的没有什么兴趣,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姨婆,穿过小吃街,直奔街头拐角的摊位上。
这家摊位的老板无论春夏秋冬,总是穿着一身兔子玩偶的衣服,所以诺诺都叫她小兔子老板,而且摊位上总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小朋友们会尤其喜欢,诺诺每次来夜市,都要过来这家看一看。
这次诺诺一眼就相中了最前面一排毛茸茸的帽子,各种小动物的造型,可爱极了,小朋友可以戴,大人也可以戴。
她给自己挑了个小鹿的,给妈妈挑了个小兔子的,给姨婆挑的是小绵羊的,她还想给陈知聿买一个,有两天没见陈知聿了,她都有些想他了。
陈知聿喜欢小狗,也喜欢小青蛙,诺诺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帽子,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买哪一个。
姨婆在旁边的摊位上选扣子,妈妈在接电话,诺诺抬眼看到穿过人群走过来的人,先是一愣,又仰头问:“你怎么会来呀?”
正在接电话的沈安若看到来人,也愣了下。
林修远眼里只有小姑娘,目光不分给旁人半分,回小姑娘的话:“散步。”
诺诺“哦”一声,又低头看摊位上的帽子。
林修远俯身问:“要给谁买?”
诺诺回:“陈知聿。”
林修远半屈膝蹲在小姑娘面前,提议道:“我可以帮你试一下,你看看哪个好看,然后再做决定。”
诺诺想了想,点下头,她拿起小狗的帽子,给他戴到头上看了看,拿下来,又把小青蛙的帽子给他戴到头上。
她觉得小狗的很帅气,但是小青蛙戴在他头上好可爱,诺诺这下子更拿不定主意了,她看妈妈打完电话了,拉着妈妈的手晃了晃,让妈妈给意见:“妈妈,这个小青蛙的帽子是不是很适合他?”
沈安若应付完客户,一低头,看到他脑袋上顶着抹油油的绿,她目光微闪,点头回是。
既然妈妈也这样觉得,诺诺也就不再犹豫,一拍小手,马上做出了决定,对林修远道:“小狗的给陈知聿,小青蛙的就给你戴好了。”
林修远第一次收到小姑娘的礼物,小青蛙的帽子戴到头上,就没再拿下来,鲜绿的青蛙帽身包裹着头发,头顶着两个黢黑的青蛙眼睛,可爱确实是相当可爱,他个子又高,头顶着那抹绿,走在人群里特别显眼,一路上都接受着行人的注视。
黄桂琴走在一旁,忍笑忍得辛苦。
沈安若想当看不见,但那绿色太扎眼,总是时不时地进到她的视线里,诺诺则是把林修远当成了试戴的模特,每到一个摊位上,看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了,总想往他身上试一试。
不一会儿,林修远的脖子上又多了两串粉色的公主项链,没走几步路,诺诺在一个摊位上又看上了一对BlingBling的蝴蝶耳环,她又想给林修远戴上试试。
但她不太会弄那个耳夹,戴了半天也没给林修远戴上,她把耳环递给沈安若:“妈妈,你帮我给他戴上,我要看一看好不好看。”
诺诺兴致很高,亮着眼睛看着两个大人。
沈安若接过耳环,看他一眼,林修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又俯下些腰,配合她的高度,沈安若把耳环夹到他的耳朵上。
绿色的帽子,红粉的项链,彩色的耳环,沈安若看着他这一身不伦不类的搭配,眼睛不自觉地弯下来了些。
林修远挨到她耳边,冷声道:“你不喜欢我,就别对我笑得这么好看。”
沈安若一怔,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气息,恍惚间反应过来,午睡的时候,她在梦里亲的人好像不是诺诺……
林修远很是不耐烦地给她扯了扯有些歪了的帽子,又转眼看向别处。
两人抵肩而立,夜风缱绻吹过。
诺诺仰起头看看妈妈,又看看林修远,她发现妈妈和他的耳朵都是红红的,是被风爷爷给吹的吗?
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传来惊呼声。
一辆摩托车正飞速地朝他们冲过来。
摩托车的主人戴着头盔,遮住了骆驰一张近乎疯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