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亲吻 不是渡气,是亲吻。
江渔火紧紧盯着他, 尽管他的那副样子是她亲眼所见,但她还是不能置信,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是因她分化吗?
那样高傲的鲛人, 怎会因她分化呢?
伽月没有回答她, 他一把拉起江渔火的手, 快步走进了寝殿。
殿门重重关上的一瞬间,江渔火被抵在了门上, 凉意瞬间浸漫上来,不仅是因为背后寒凉的门, 还有身前向她侵袭过来的身体。
他抵着她的额头,尽在咫尺,微凉而略为粗重的鼻息几乎是贴着她的唇。
江渔火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在寂静的寝殿里,和他的呼吸声一起,交织成令人脸红的韵律。
“不是渡气……”
他低哑着嗓音说了一句, 江渔火没有听清,“什么?”
下一刻,清凉的气息灌进她口鼻, 鲛人柔软的唇近乎凶狠地亲了上来, 用力地吻她的唇, 像是要吃掉一样把她含住,重重地吮, 唇瓣在湿液中被反复碾磨, 又急又狠。
江渔火被他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弄得恼火, 尖利的虎牙一口咬在他的下唇。
而后她听到鲛人难耐地“唔……”了一声。极轻的低吟,却奇异般地令人面红耳赤。
江渔火不敢用力,但鲛人的唇竟是如此柔软纤薄, 被她不轻不重的一咬就出了血。尝到甜凉的血腥,她赶紧松口,想要放过他,但对方却不这么想。一尾灵巧的小鱼在这时趁机钻进了她齿间,强势地探入、索取……
他甚至用手托起她的后颈,令她微微仰起头颅,让那尾小鱼能更加深入腹地。
柔滑、灵活的小鱼和她的缠绵追逐,舌尖被触碰、被勾缠,让她在气恼中又生出一丝微妙的酥麻。这股酥意钻入她的头皮,又从她的发丝间渗出去,让她不自觉间就忘了抵抗。
江渔火迷迷糊糊间,忽地明白过来他方才的话,他说的是此刻他们正在做的事——
不是渡气,是亲吻。
亲到最后,江渔火已经是气喘吁吁,若不是他不时给她渡一口气,她恐怕早就要窒息。
伽月恋恋不舍地和她分开,唇角拉扯出一缕银丝,他轻轻喘息着,湿润的眼神看向已经面前略微失神的人。银丝牵扯着水珠挂在她被自己亲得红肿湿润的唇瓣下,随着她的喘息轻轻晃动。
一声清晰的吞咽,江渔火略一抬眸,就看见在她眼前滚动的喉结。
这种男子的性征,在以前的小海身上是没有的,她怔怔地看着,鬼使神差地想要去碰一碰……
身前的鲛人却在这个时候又靠近了,他循着那缕坠在他们之间银丝一点点往回,舌尖一点点勾走,最后重新贴上她的唇,轻轻柔柔的,像小动物之间那样,帮她舔干净唇角的水泽。
江渔火在他靠近过来的瞬间,下意识竟屏住了呼吸。细密温柔的触碰,如同安抚,让她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奇异悸动。
她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眼前人,他的目光低垂,正专注在她唇上。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鲛人缓缓抬眸,那双眼中原本清透冷利的蓝变得晦暗而幽深,此刻他的眸光里满是欲望,深沉地几欲将人吞没,而她的身影,正清晰地被困锁在那汪幽碧的海水中。
当他不再掩饰之后,这强烈的占有欲甚至让江渔火感觉到了危险。
像是野兽锁定了猎物,要将猎物捕获、拖进巢穴,而后慢慢撕咬,享用……
江渔火不由偏开了头。
他的吻便落在她颈侧,就着纤长而紧绷的领地开始轻啄,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白皙的肌肤瞬间染红,他的吻落到哪里,红晕就从哪里扩散开去。
颈侧一片酥痒难耐,江渔火正要推开他,耳畔却陡然响起低哑的声音。
“是你……”
“是你让我分化,是你……让我想要成为男人,想要化出男身,与你相配……”
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鲛人的牙齿咬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
说不清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咬的那一口。江渔火没有防备,那一瞬间只觉得头皮都快要炸开,身体和心都跟着颤了一下。她本能地想要逃开,但伽月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臂弯紧紧锢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一只手搭在她背上,轻轻地顺。
“别走……”鲛人埋首在她颈侧,声音发闷地向她请求,“别再让我一个人。”
江渔火在他的安抚下,身体渐渐放松,但心里的震惊还是久久不散,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会分化?是因为那天……我摸了你的尾巴吗?”她顿了顿,眼神垂向他的双腿,“我记得……你颤抖得很厉害……”
想起当年尾巴被她抱在怀里降温睡觉的事,鲛人脸上不由爬上一丝红晕,“那天,你碰到的地方……很敏感……所以,我才……”
他忽然放开她,扶住她的肩,略微俯身直视她的眼睛,正色道,“但不仅因为如此,更是因为……我爱慕你。”
“因为爱慕,所以才催生出分化的意愿,迫切地想要和你相配,害怕你被别人抢走。”
江渔火被这样一番近乎赤裸的表白冲击得手足无措,她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像被人夺走了神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隔了很久,她才找回说话的能力,这时才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羞赧,侧目避开他直白的目光,“你从前,并未告诉过我。后来,也没有……”
鲛人苦笑一声,将人重新拥入怀中,“我的心,你从来都感受不到吗?”
江渔火沉默地蹙起眉头,黎越寨的时候,她当小海是亲密的伙伴,她喜欢他,却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便当小海对她也是一样的。后来的伽月恢复记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有些不一样,但也只当他是出于愧疚。
伽月抚着她的发丝,忽然意识到如果他不这样直接说出来,她恐怕永远都不会明白他的心意。
他年轻又迟钝的爱人啊。
“这种事,说了就收不回来了。我也是会怕的……”
因为黎越寨的事情,她那般拒他于千里之外,他亦心有愧疚,又怎敢对她表露心迹。既怕她感受不到他的心意,被别人吸引走,又怕被知道了,反倒惹得她更加厌恶。他前瞻后顾,受尽煎熬,只能小心翼翼一点点将她引诱过来,直到今日。
“鲛人爱一个人,终其一生便只会爱那个人。这是我最后的底了,若是让你知道了,你却不要怎么办……”
江渔火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从他怀中起来,“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对你负责?"
她蹙着眉,神色甚至有些苦恼,似乎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伽月知道今日该到此为止了,若是将她逼得太紧,她又会走开。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往前走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携手相伴。那些美好的场景似乎近在眼前了,只要他将她再往前推一把……
“那么你呢,你愿意吗?”
终究还是渴望占据上风,他伸手想去抚摸她后脑勺的发,等待她的回答。
江渔火却在这时一个瑟缩,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讨厌还是喜欢,身体会给出答案。
伽月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艰涩地开口,“我……是不是让你讨厌了?”
江渔火摇头,她不讨厌他的触碰,只是他碰的位置不对。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这里有一道伤口,不要碰这里。”
想到他方才的问题,江渔火思索了一下,还是摇了头,“既然你是因我化身,我知道我应该要对你负责的。可是抱歉,我还是没有办法……”
她这副身躯已经没有几年了,在此之前,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杀掉贾黔羊。
鲛人那样长的寿命,江渔火觉得与其让他余生孤独,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他希望。
伽月却听出了别的意思,心中一阵闷痛,“你心里还有别人?”他拾起她的手,指腹缓缓摩挲她指间的契线,自嘲笑道,“还忘不掉他吗?”
知道他误会了,江渔火抽回手,“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该走了。”
“已经是夜晚了,还要走吗?即便你现在去西都城,到的时候宫里的人也都歇下了。”
江渔火脚步一顿。
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再为我停留片刻,好吗?你知道的,我需要你……”
江渔火看了眼天色,最后还是妥协了。
寝殿里面有床榻,有水池。
伽月化了鲛身游在池水里,月光洒在池面上,那条原本就波光粼粼的尾巴,此刻更是晶亮无比。
江渔火坐在池边,看得出神。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她在黎越寨的山里,带小海去泡潭水的那个午后。
伽月忽然浮出水面。月色下,鲛人俊美的脸更加美得令人无法直视。
江渔火移开目光,他美得让她心乱,索性不看了。却有一只手一把拉入池水中。
池水浸没头顶,她下意识憋住了呼吸,恼怒不已间,转头却见鲛人含笑看着她,透过他的嘴型,她辨认出他在让她“呼吸”。
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鲛人。
伽月却一直在对她说着,目光鼓励。江渔火咬咬牙,决定尝试一下。口鼻张开,奇异地发现她真的可以在水中呼吸了。
她瞬间兴奋地想要告诉伽月。一转头,她的唇便被人吻住了,一口清凉气息渡了进来。
趴在池边的时候,江渔火还是有些惊奇,“是鲛珠的原因吗?”
伽月靠在她身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往后,你在水里也是自由的。”
原本以为她会高兴,可江渔火躺在榻上准备入睡前忽然问了他一句,“伽月,如果我死了的话,鲛珠是不是就会回到你身体里?”
伽月瞬间变了脸色,惩罚性地咬在她唇上,“不要说这样的话,你不会死。”
无论走到什么样的境地,他都不会让她死的。她是他的伴侣,他们会走下去的。
待江渔火睡熟了,伽月起身下榻,转到了屏风后面。
那里晾着两套鲛绡制成的喜服,按照江渔火和他的尺寸男女各一。掌心的伤口早就愈合,但她和另一个人穿着喜服在他面前的刺痛犹在,那日刺得他恨不得杀了那个人。
鲛人穿上男式的那套,重新躺回榻上,将熟睡中的人拢进怀里,宽大的布料把怀中人整个罩住。
他小心翼翼避开那块不能触碰的地方,只轻轻吻她的发顶。
那处伤口,他撩开她的发丝查看过,一眼便能看出是当初换躯时留下的魂魄出口。只要多费些时日,鲛珠也是可以令它慢慢愈合的,可现在还不能封住,这副身体已经不堪承受,她的魂魄是一定要从里面出来的。
他相信,只要找到她本来的身体,换回去,她的痛苦便会减轻许多。没有了身体的顾虑,她或许就会答应和自己结契。毕竟,她是那样重诺的一个人,既然承认了对他的责任,在她有能力时便会承担起来。
听着怀中人清浅沉稳的呼吸,鲛人化出鱼尾,缓缓缠上身边人的双腿。冰凉的触感似乎令她感到舒适,察觉到她在无意识向自己靠近,鲛人心满意足地阖上眼睛。
蜃珠虚幻的光晕下,榻上一人一鲛相拥而眠,满身红绡,好似真正的夫妻一般——
作者有话说:抱歉又晚了!今日这章太卡了,但是本人一边卡,一边写着写着就会泛出神秘微笑,痛并快乐,希望你们也是[奶茶][奶茶][奶茶]
第182章 献策 “渔火,我好想你。”
西都城, 皇宫。
“你要解契?!”
皇帝惊得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底下站得笔直的黑衣女修。
“为何,他有了别的女人?”
底下的人摇头。
“那是, 你有了别的男人?”
底下人犹豫了一瞬, 还是摇头。
“那为何要解契?这是大周与仙门的契约, 怎能由你一人说解就解?”皇帝气急,焦躁地在案前来回踱步。
他本来没有立场指责她的, 契约本就是他们大周求着她和李家结的,若不是有她顶着鸿羽的皮囊出现了, 去联姻的就会是他的宝贝女儿。
算起来,是她帮了大周的忙。可如今盟约已成,各项合作正在渐次推进, 她突然解契会对大周造成多大影响啊,万一这个时候那帮雍贼突然发兵怎么办?
“我无法再和他继续契约。“
底下的人神色冷淡,面对他这样着急的态度也不解释原因, 只陈述她的决定。
皇帝心里更是急得不行,身居高位多年,阅人无数, 他知道这样的人, 看似平静无波, 实则最为难以打动,想让这种人改变决定恐怕比登天还难!
江渔火的确心意已决。
李梦白和贾黔羊沆瀣一气, 不知道参与了多少贾黔羊的事, 而李逝川又差点害她踏上羽人妧的后尘, 被一辈子囚禁,她不杀李梦白已经算得上客气了,怎可能还留着和他的婚契。
“你要将大周置于何地?”
解契的后果, 她不是没有想过。对大周和她来说,借李家之力的确是看起来最省力的一条路,但李家内部派系斗争激烈,如今李逝川暴亡,李梦白想要坐稳家主之位也并不容易,自身已是自顾不暇,对大周又能出多少力。
况且……一想到李梦白“发病”的样子,江渔火就不禁担忧起来。即便是作为合作者,他也太过不稳定,若有一天他彻底失去理智,那才是真的不知道会将大周置于何地。
与其往后一直要担忧他的状态,不如趁早去寻别的出路。
“我只能说,李家不是合适的盟友,指望李家帮助大周,往后只会带来更大的灾祸。”李家内部更详细的情况,江渔火也不便多说,说这些也只是希望皇帝不要再指望李家,更不要试图换小京去和李家结契。
“不选李家,那么纪家?公冶家?”
皇帝语气焦躁,他清楚眼前这个人不是他妹妹,姬家甚至大周的存亡实际上和她并无关系。她若要解契,他是拦不住的。
“也许当初,本就不该指望用联姻来挽救大周。”江渔火冷静地看着皇帝,缓缓开口。
“无论是联姻还是结盟,促成这些从来都是姬家的上古神息,修行之人都想得到它,视其为提升修为的无上至宝。但我却听说过,生出神息的麒麟之角更是消解修为的利器。传言是真是假无人证实过,但倘若大周说它是真呢?这样的东西落到大雍手中,仙门之人会不会觉得受到威胁呢?”
皇帝陡然征住。
这些年来,大雍在国境内大肆拆毁神庙,驱逐修士,不少在凡间走动的修行之人都来了西都城,这点他是深有体会的。这些肆意打压的动作,恐怕早就引起了仙门的不满,修行之人有天道约束不好插手凡间事务,但也是因为大雍能做的不过是驱赶,对修行之人来说换个地方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没必要太过计较。
可若是大雍真拥有了这种力量,他们会做的,将绝不只是驱赶……
“除了姬家人,没有人见过麒麟之角,它是否真如传言所说有此种神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让人将这个隐秘的传言扩散开去,让仙门之人觉得,麒麟之角这样的利器不能落到大雍手中,只有大周才能如过去近千年一样,将其妥善保管。”
“当然,大周绝对不是只知索取、坐等营救之辈,作为回报,大周会馈赠神息给真正阻拦这场祸事的仙门英雄豪杰。”
“联姻借的终究只是一家之力,但恐惧和利益会聚集起修行之人。有了共同的敌人,即便没有结盟,无形之中,大周和仙门也已经成了盟友。”
寥寥数语,皇帝已是豁然开朗,他一屁股坐回去,定定地看着底下神色冷定的昆仑修士,不由在心中叹道,的确只有身处仙门才能想到这样的计策。他身居庙堂,视野受限,只知交出宝物可以换取帮助,却未曾想宝物背后的制衡反而能调动起更大的力量……
麒麟之角江渔火没有见过,但能散掉修士一身修为的东西她却是见识过的。
在黎越寨的时候,秦於期拿出来的那把“翦星”,那把让她以一介凡人之力杀死山神的短刀。
所以,她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种东西的存在对修士就是威胁,只不过不为人所知罢了。
现在,大周该让仙门知道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她的私心在,她希望仙门能对付秦於期。
江渔火刚步出书房,便有一道绿色的身影如旋风般直冲她而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姑姑,姑姑,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可算回来了,我好几次都想去延陵找你了,可是他们都不准我出门!周师父也是的,竟然敢封住我的法术,姑姑你帮我解开好不好?我要趁他不注意,往他的房间里放老鼠……”
眼尾瞥见书房转角处的蓝色衣角,江渔火赶紧一把捂住小京嘴巴。
周思道从旁走了出来,这位周王室的礼官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看见来人,小京乖巧地打招呼,“周师父。”
周思道微微朝她点头,而后对江渔火颔首行礼道,“长公主殿下,殿下和陛下已经议完事了?”
江渔火应了一声,解契的事毕竟事关重大,她只和皇帝一个人说了。
皇帝召了周思道进书房,江渔火带着小京出了皇宫。
这种制衡博弈的权术,他们这些长期浸淫在朝廷官场中的人比她懂得多。她能做的,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思路。
解契之事,周王室的阻力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便只有李梦白了。
西都城的夜市依旧繁华,纵使大雍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上空,似乎一点也不耽误这里的人们过日子,摊贩上热气腾腾,戏伶杂耍前人围着叫好,好不热闹。
江渔火离开的这段时间小京一直被拘在宫里,人都快憋坏了,好不容易盼到了姑姑回来,便迫不及待央她带自己出去透透气。
天已经凉了,小京拉着江渔火坐在路边的小摊上,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喝着。
姑姑是仙人,不需要进食,但小京一边喝汤一边看姑姑,却觉得她比自己还心不在焉。
“姑姑,你手上有什么,为什么老要看手腕呀?”小京咕噜咕噜喝完了,放下碗,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等什么人吗?”
江渔火一愣,随即点头。
小京猜得没错,她在等李梦白。
腕上的那处印记,如果李梦白靠近的话,似乎是会起一些变化的,只是她此前一直没有注意过。
她知道李梦白一定会来找她的,只是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来。
也许不会这么快。江渔火放下衣袖,李逝川刚走,他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姑姑,在等一盏哥哥吗?”
江渔火没有料到她会提到温一盏,不由好奇,“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从前我们是三个人一起逛街的呀,那天玩得好开心,要是他在就更好了。”
想到那天,江渔火也不由莞尔,“你到底是想念他,还是想念有人来陪你吃吃喝喝?”
小京讪讪一笑,被看穿了,而后又翘起嘴嘟囔道,“那一盏哥哥也不止会陪我吃吃喝喝,他还会给姑姑偷偷买东西呢?”
对上江渔火疑惑的目光,小京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糟了!他不会还没有给你吧?”
“什么东西?”
小京皱着脸,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答道,“是一只凤头簪,白玉的。我们这里的人会用它当定情信物……那天你朝路过的女子头上看了一眼,他便让我说要吃糖葫芦,他就有借口去买了,他不让我告诉你的……你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是我说的。”
江渔火已经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了,她只当温一盏那时看错了,事后也和她一样忘记了。她摸摸小京的头,“好,我不揭发你。”
小京又开心起来,“那姑姑等的人到底是谁啊?”
“李梦白。”
小京笑容骤消,“是,姑……父?”
说不明白,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小京就是对这个未来的姑父喜欢不起来。
“不是姑父。”江渔火正色道。
“我等他来和我解契。”
小京倏地睁大了眼睛,“解……解契?姑姑不和他联姻了吗?”
“没错。不过事情很复杂,往后你父皇和周师父会跟你解释的。”
小京犹自在震惊中没有缓过来,江渔火却俯下身来向她郑重道,“小京,一直没有和你说清楚,我其实不是你真正的姑姑,我只是一个借了你姑姑身体的人。”
“等解了契约,我就会走了。往后,可能过很久才会回来看你一次。也可能,就不会再回来……”
话还没有说完,江渔火的嘴就被另一只小手捂住了。小京眼眶蓄泪,愤怒道,“你不准再说了!”
“我才不管呢,你就是我姑姑!”她吼着大哭起来,眼泪哗哗地,像是要把方才喝下去的汤都流出来,“我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姑姑!”
江渔火明白,小京其实早又察觉,只是不愿面对和承认罢了。
她想带小京回宫算了,哭成这样,眼睛糊了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清了。但小京却死活不愿回去,还要继续逛,江渔火哭笑不得,只好牵着哇哇大哭的人在路上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江仙君,江仙君!”
嚎啕大哭中,江渔火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一回头,看见人群中向她走过来的纪秋安。
纪秋安一路小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眼里亮亮的,面上带了些红晕,“真的是你,我差点以为又看错了。”
江渔火没有注意到他话中的“又”字,只好奇问道,“你竟是一直留在这里未走么?”
纪秋安灿然一笑,“嗯,跟着叔父也能学到不少东西,便先留下了。”他抬眸怯生生地看了对面人一眼,“我听叔父说,仙君此次回来,是为了和李家解契……”
见到江渔火点头,纪秋安顿时大受鼓舞,“那仙君,可曾想过……和别家联姻?”
看起来周思道暂时没有和他说太多,江渔火便也不多说,只摇头道,“不联姻了,如今只要解了契就好。”
“当初,多谢你的提醒。”
虽然因为听起来过于荒诞,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但后来在李家的一切证实了他说的都是事实,愿意冒着被误解的风险来提醒她,怎么说都是一片好心。
纪秋安却像是没有听到她后一句话,只点头笑道,“好,那我就等仙君解契。”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两人最终一起将小京送回了宫。
江渔火宿在原来的长公主寝殿里,由于昨夜实实在在地睡了一场好觉,竟让她无端有些怀念睡觉的滋味,因此打坐了一会儿便躺下休息了。
月上中天,一道纤长的黑影投在了她的门扇上。
江渔火在睡梦中,隐隐感觉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散着香,泛着甜腻,这味道还有些熟悉。
等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已经笼罩住了她的身体。
江渔火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枕边不知何时已经躺了一个人,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呢喃。
“渔火,我好想你。”
第183章 夜问 “离开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渔火, 我好想你。”
听到这一声的同时,那人的手已经搭上了她腰间,脸贴着她的颈侧, 轻轻蹭着。
江渔火起身, 用灵力点燃了一只蜡烛。
灯下人面色苍白如鬼, 明艳昳丽的五官带着痛苦,轻轻颤动, 宛如一只被粘住翅膀而不断挣扎的蝶,脆弱至极。
江渔火道, “李梦白,我们解契吧。”
那双水气氤氲的桃花眼怔怔地看着她,毫无预兆地落下泪来, 泪水横流,从眼角没入鬓发。李梦白就这样红着一双眼看着她,只默默流泪, 也不说话。
江渔火别开了眼。
“解契的事,我已经和周国的皇帝说过了,他们没有异议, 盟约也就此解散。李家的人, 你可以撤走了, 李家给予的那些,大周也会如数……”
她话还没有说完, 榻上人猛然起身抱住她的腰身, 将她扑进一堆锦绣绸缎里。
“不解契, 好不好?”
李梦白半跪在榻上,紧紧将人抱着,满是泪水的脸贴在她腰间, “我错了……我不该瞒你。对不起……你打我骂我,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要和我解契。”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欺骗你,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他吸了吸鼻子,颤声道,“你也需要我的,李家马上就要全部都由我掌控了,我可以帮你,帮大周……你不是一直想杀了那个皇帝吗?我帮你,我答应你,一定让他不得好死。我们一起,你想杀谁都可以。”
“不需要了。”
李梦白听见怀中人冷静的声音,“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李家的力量。李梦白,我现在只想和你解契。从此以后,我都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你明白吗?”
听到这样冷定而绝情的话,李梦白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凭什么!凭什么你说要解契就解契?!我做错了什么?江渔火,你要这样对我?这对我不公平。”
强烈的情绪爆发过后,是更卑微的哀求,“我没有害你,我不知道李逝川会在那个时候对你动手,我差点就将他杀了。是他用傀儡骗了我,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还有李紫英,我从未对她泄露过你,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发现的你。若是知道,我一定不会任由她那般对你……我爱你啊,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会害你……”
“不要离开我……”李梦白循着她的腰身一点点往上,直到对上她的脸,“离开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青丝散落垂下,李梦白的眼泪也大颗大颗砸落在江渔火身上、脸上,他满面哀戚,“求你……求你江渔火,不要解契。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你……”
江渔火侧过脸,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李梦白,你起来,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李梦白却不管不顾地凑上来抱住她,像以前那样把头搁在她肩头,亲昵地蹭她脸颊,“不要,我想亲你。”
“你疯……”
话还未说完,剩下的字眼生生被另一张唇堵在嘴里。
江渔火愤怒极了,胸腔中的怒火仿佛也在这一刻被李梦白的吻堵在了心里,让她迫切地想要发泄出去。她几乎是立刻就要将这个无法沟通的人狠狠推开。
可手刚触到李梦白的胸膛,一颗眼泪落在了两人的唇间。滚烫的触感让她的动作迟了一瞬,那颗泪珠便在唇与唇的揉磨中被碾碎、漫延……
江渔火猛地将人推开,眼看着李梦白摔下榻去。
舌尖尝到一丝苦咸的味道。
李梦白眼泪的味道,好苦。
她在唇上狠狠擦了几下,冷声道,“真是疯子!”
李梦白倒在地上,也不起来,听到她这句话,只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是啊,我就是疯子。可这个疯子只是想爱你,他有什么错?!你不过就是想借着这次的由头摆脱他而已,你其实早就想解契了,对不对?”他笑得恶毒尖锐,“让我猜猜,你这般迫不及待解契,是要奔向谁的怀抱?是那条贱鱼,还是那个贱种?”
“两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江渔火怒不可遏,隔空扇了地上人一个巴掌,“李梦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梦白仍旧躺在地上,只闭着眼睛,唇角勾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怎么?骂他们两句就让你心疼了?你还记得手上系着的是和谁的婚契吗?!”
江渔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冷冷地俯视他,眼睁睁看着李梦白艰难地从地上撑起来,一根手指也不曾递出去过。不过是将他推下榻而已,何必作出这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李梦白面容痛苦,却仍旧不肯罢休,通红的目光逼视着江渔火,淬了毒一样,不断吐出恶毒的猜忌,“昨夜你的位置一直在东方,是去了天阙和那条贱鱼在一起吧?一整夜都未曾移动,你们做了什么?”
江渔火眉头一拧,想起腕上的印纹,“你追踪我?”
李梦白笑得尖利,脸上却满是泪痕,“他是怎么勾引你的?用他的身体吗?不过是一条浑身又冷又腥的鱼而已,他有什么好!”他仰头胡乱地亲江渔火的脸,手探到她腰间,想解她的腰带,“你试试我吧,我会让你舒服的。你睡过我,就再也不会去找别人了……”
江渔火吓了一跳,连忙退开,慌乱中她一把推在李梦白身上,听到李梦白脑袋磕在地砖上的一声脆响。
而后,寂静的寝殿里响起嗤嗤的笑声,“哈哈哈……江渔火……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分一点你的爱给我?我只求你给我一点点的爱……”
“为什么总是不行呢?”
江渔火看着地上混乱而靡艳的人,“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李梦白陡然直视过来,“谁说我们不能走同一条路?”
江渔火毫不客气,“你和李紫英一伙就已经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她是她,我是我,你不能将她的罪迁怒到我头上。”
“我若真的迁怒,你现在已经死了。你以为自己很无辜吗?李梦白。”江渔火冷笑一声,眸光里淬着火星,“我问你,你和夺舍李紫英的那个人是什么关系?他的所作所为,你难道一点都不知情吗?你敢说你从没有参与过?”
“你的血里可还流着和他一样的气息!”
李梦白哧笑,“果然是他告诉你的,那他可曾告诉你,这种气息并非他一个人的专属?”
“你什么意思?”
李梦白转头,仰视着烛光中的人,“你过来,我告诉你。”
江渔火不动,“就在这里说。”
“你防备我?”李梦白苦笑出声,“呵,你若是肯仔细看看我,就会发现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江渔火闻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她注意到李梦白在地上躺了很久了。他即便再疯癫,也是个世家公子,平日里对自己的形象举止都十分讲究。躺在地上这样久,只怕不是不愿起身,而是不能。
她靠近过去,把了他的脉,一探之下惊讶地发现他的气血竟是到了几近枯竭的地步,分明昨日临别前他只是昏迷,并未受重伤。
“你做了什么?”
李梦白笑了笑,也不回答,只是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他挑开衣领,将那只手放进领下的胸膛。
柔韧微弹的肌理,温热滑腻……
意识到他在干什么,江渔火立刻抽出了手,眉目肉眼可见地染上恼怒,“你做什么?”
“让你看看我做了什么啊。”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身体,魅惑着轻声道,“在里面。”
江渔火甩手,起身背过身去,“我不关心你做了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那种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后半晌没有回答。
他昏过去了吗?
江渔火唤了一声,“李梦白?”
“嗯,好了……”
江渔火下意识转身,却在看到的瞬间呆愣在原地。
地上的人解开了衣衫,袒露出一片伤口纵横密布的胸腹,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新鲜伤口,以心口那处最为狰狞,几乎深可见骨,就这样分布在匀称如玉的身体上,让那具本该赏心悦目的身体变得无比可怖。
“全身大小经脉,共二百一十五处开口,泡在池水里,让血流了整整一夜,你讨厌那种气息,我就散掉再去见你。想见你,想看看你去了哪里……”赤着上身的人微微一笑,“好在,他没本事留住你,你还是回来了。”
江渔火蹲下身,看着他胸口的伤,只觉得毛骨悚然,“你疯了……再多流一点血,你会死的。”
她将李梦白扶坐起,后背的衣襟滑落,果不其然又是一片狰狞伤口。
“没有你,我也会死的。”
“你没必要这么做,我也不需要。”江渔火面色冷淡,不为所动的样子,只沉默着运起鲛珠帮他愈合伤口。
李梦白顺势虚弱地靠在她肩上,“可我觉得有必要,有那种气息在,你永远不会接受我了。知道吗?那是天柱之髓的气息,就是当初我们一起从天阙偷走的东西,我在司徒信的心脏里挖出来的。”
他将江渔火的手放到心口那道最深的伤,“它在我这里,我给它加了一层禁制,以后就再也不会散出气味了。等我身体里最后一点血排干净了,我就是一个崭新的人……我和他再也没有关系了,我不会再让你厌恶我的。”
江渔火听得心惊,不仅因为李梦白的疯狂举动,更因为他这种疯狂举动背后的原因,她压下心中的波涛,专注从李梦白口中寻找答案。”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梦白玩着她的头发,淡淡道,“二十年前,我四岁,不小心冲撞了李烟萝,被罚关进李家的幽狱。那个地方,真是黑啊,暗无天日。我一个人被关在那里,起先以为只有蛇虫鼠蚁和我作伴,我吃它们,它们也吃我。但很快,我发现幽狱里还有一个人。嗯,也不算是人,是一团黑影,我看不见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说他是李家的祖先,被结界困住。作为交换,我助他破开结界,他助我在幽狱里活了下来。等到李逝川想起来要将我放出去的时候,我便带着他一起出了幽狱。”
“后来,就不常见到他了,他隔很久才会回来一趟。不过每一次回来,他都比之前变得更强一点,有时看到他是一团黑影,有时会有身体。也是最近几年,他才夺舍了李紫英。也是他,指引我去取天柱之髓。”
“以上所言,句句属实。”李梦白微微起身,看着眼前的人,“渔火,我和他牵连并不深,更从未和他一起合谋害过你。”
却见江渔火冷嘲一笑,“呵,牵连不深……”她垂首叹了一口气,“二十年前,你放他出去,于是七年前,他和雍国的皇帝联合屠了我全族,也是他,剥了我羽人之躯的灵脉。”
“李梦白,不是亲手杀人才叫伤害……”
第184章 分身 “宗子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雍国北境, 昨夜刚下过一场雪,将原本光秃秃的山铺上了厚厚一层白。
山脚下新起了一座坟,被大雪彻底覆盖了样貌。若不是坟丘前还有一块木碑, 恍然要让路过的人以为这只不过是地上随意隆起的一个小土包。
路过的人一身白衣, 静静站立在坟前, 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似的任由白袍在风雪中飘扬,几乎要与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唯有那头灰蓝长发将他从天地间区分出来。
坟边的草庐里走出来一个人,一身玄衣, 落拓不羁,他淡漠地掀起眼皮,看向坟边的不速之客。
“宗子大人前来, 有何贵干?”
白衣蓝发的鲛人转头,冰蓝的眸光比此刻的风雪还要寒冷,“你曾经, 允诺过我三件事。”
温一盏微微拧眉,他想起来,当初抱着江渔火去向他求沉水的时候, 为了求他的施舍, 甘愿为他所驱使。
“第一件, 你已经完成了。”
温一盏嗤笑一声,“怎么?宗子大人如今是想起来找我讨债来了?”他扬手将灵剑往雪地里一刺, 懒懒地倚在剑上, 目光含笑, 意有所指道,“说吧,要我做什么?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 答应了别人的事,即便是死路,也会去闯一闯。宗子大人,你说这样对吗?”
伽月并非听不出他话中嘲讽之意,只静静地看着对方,并不恼怒。
对面人的嘲讽没有任何问题,何况他也解开了和江渔火之间的芥蒂。可心里还是有微微的妒嫉,她和这个人讲过他们的事,她将过去的伤疤袒露给这个人,在他们坦诚相待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外人。
伽月敛了敛心神,淡淡道,“我要你带我去找回她的身体。”
*
西都城,皇宫,天边已经隐隐泛出鱼肚白。
寝殿内,烛盏燃尽,江渔火收了鲛珠之息,又将李梦白胸口的衣襟敛上。
他身上的表面伤口已经愈合,但他的气血亏损太过严重,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只堪堪合拢,要恢复如初,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做完这一切,江渔火往窗外看了一眼,也许是鲛珠的催眠作用,又或许是李梦白身体过于虚弱,治疗的过程中他便昏睡了过去,一直到现在天快亮了人都未醒。
而他们的契约还未解除。
榻上人的睡颜恬静舒展,这般疯狂的人,竟还能睡得如此沉稳。一想起他的所作所为,江渔火就不由得感到一阵惊心,世上竟有人对自己也能下如此狠手。
江渔火不明白。
是因为羽人妧的诅咒吗?血脉里代代相传的诅咒,让李家注定会出现一个又一个疯子。他变成如今的样子,是不是也由不得他选?
那种散在他血里的味道的确淡了许多,但这种做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和贾黔羊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会因为味道散去而消失。
想起李梦白说的气息来源是天柱之髓,那她在墨玉江闻到的,难道也是来自天柱之髓吗?
天柱之髓,怎么会在哪里?
她立刻又想起伽月曾经说过天阙的人在墨玉江底发现过一枚天柱之髓,她当时告诉伽月自己没有见到过,但她又想,或许不是没有见到,而是因为她没见过,所以即便放在了她眼前,她也可能认不出来。
气息、天柱之髓、贾黔羊、白徽……
会不会?
她脑子里腾时出现了一个猜想,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储物袋,若真是……
想到这里,她迫不及待便要去找那人。
刚从榻边起身,榻上之人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江渔火看过去,李梦白霍然睁开眼睛,“你要去哪里?”
分明方才还在熟睡,他是怎么能在瞬间醒过来的?
不过,醒了也好。
江渔火没有挣开,反而反手嵌进他的指缝,以十指交握的姿势,两道契线在昏暗中发着光,她淡声道,“既然你醒了,我们就解契吧。”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菱形令牌,一手举到李梦白面前,“解契以后,这个东西就归你。”
看见那枚令牌,李梦白瞳孔陡然紧缩了一下,握着江渔火的手也不自觉收紧,“家主令,怎么会在你手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它。”江渔火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如实相告,既然师兄已经无意于李家,自然没必要再将他牵扯进来。
李梦白却忽地冷冷出声,“是温一盏给你的吧?”
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他竟然真的答应那个老东西了,呵呵……装出那么一副清高的样子,背地里还不是满腹的心机手段,下贱!”
江渔火怒然喝止,“李梦白,你够了!”她将两人的手狠狠扯到他面前,“我不是来听你诋毁他的,你想要家主令,就立刻和我解除契约!”
“嘶……诋毁?”李梦白浑身的伤被牵动,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却不管不顾地撑起上半身,头颅仰起逼视着她,“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那个曾经谋害过你的昆仑弟子是怎么下山的?要不要我告诉你,你的好师兄是如何一步步把那个人逼成了废人的?”
“你在说什么?”
看见江渔火疑惑的神情,李梦白眼中划过一丝兴味,“我说,是你的好师兄设了圈套,让那个叫宁玉的昆仑弟子被人撞见和他师父的□□之举,又操使他故意伤害同门,这才使得宁玉被昆仑赶下山去。你知道他还做了什么吗?他在半道上挑碎了那人的灵脉和浑身经脉,故意让他像狗一样爬回醴郡。没错,宁玉是公冶家的外支,若不是他求到我面前来,我还不知道我的好兄长离开了这么多年,李家的狠辣手段却是一点没忘记啊。”
“怎么可能?”江渔火摇头,宁玉的事怎么可能和师兄有关系?那个时候,师兄的眼睛受伤了,他明明一直在真阳峰养伤。
况且,她都没有和温一盏说过宁玉借金印害她之事。
当真没有说吗?江渔火不确定了,大比之后,她被体内火元反噬得厉害,烧的人昏昏沉沉,她不敢保证那个时候没有泄露。
但师兄不是那样的人啊……
李梦白缓缓开口,“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宁玉面前,亲自向他求证。”
那个时候,江渔火拿了地炎藤就弃他而去,见到宁玉的第一面他知道此人有用,他爽快地答应了会替他报仇,然后便将人关进了幽狱,给了这个废人一个最合适的栖身之所。如今,也算是替他报仇了。毕竟,还有什么比在江渔火面前揭穿他假面更痛快的报复呢?
李梦白忍着皮肉底下的撕裂,气虚着继续添柴加火,“你以为他当真潇洒自在、无欲无求吗?他接手家主令,接手的不仅是李家,还有你和我的婚约!李逝川拿这个作筹码,而他竟然就答应了。呵,你把他当师兄,可他却想和你成亲,他想把你、把李家都从我手中夺走!他也在嫉妒着我,想抢走我的一切!”
江渔火猛地起身,“你胡说!”
吼完这句,她忽地想起在祖陵里,李紫英笑着告诉她家主令在温一盏手里时,师兄一瞬间躲闪的眼神。
她捏着那枚黑沉的令牌,指尖发白,“他不要了,他什么都没有要,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李梦白笑起来,“是啊,因为你要和我解契,因为你恨李家,他又怎么还会要呢?可若他心里从来没有过这种欲念,他又为什么会接?”
理智上明白李梦白说的是对的,可在情感上江渔火还是无法相信温一盏瞒着她有过这样的算计。她死死地攥着家主令,攥到手都颤抖。
趁着她神思无定的当口,李梦白用尽浑身气力从榻下来,立刻便缠了上去,疼得冷汗涔涔伏在她肩头,“和我在一起吧,渔火。只有我们才是最合适的,我所有的丑恶不堪,你全部都见过了,我把自己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你面前,只希望你能看看我,看到我对你的真心。”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断说着柔情蜜意的话,“你想让这颗心变成什么样子,它就会乖乖听话,你想让它善良,它就会变成一个好人……”
“你要是还因为从前恨着它,就刺进去捏碎它,无论对它做什么,它都心甘情愿……”
“那就心甘情愿地和我解契。”
江渔火定了定因温一盏而被扰乱的心神,回归到她的最初目的上。她摊开手心,那枚令牌就躺在她手里,毫无阻隔地展露在李梦白面前,几乎是唾手可得。
李梦白静静地看着那件他毕生都在谋算着的东西,攥着江渔火的手却突然用力,让她的指尖刺进自己胸口,皮肉下的伤口全部在这一瞬间炸开,血瞬间流了下来。
只听他颤着声音,“听到了吗?它在哭呢,它说不要。它想要的是你,它很早以前就想要你了,明知道你有多烫手,还是想不顾一切把你攥在手里。”
“就这样缠一辈子吧。”李梦白抬起她血淋淋的手,在唇间印了一下,声音极虚,却字字清晰,“永远休想和我解契。”
江渔火连忙抽手,李梦白在这一刻彻底失力倒了下去。她没有再扶,那枚最重要的筹码在他面前宛若无物,面对李梦白的固执,她已经无计可施了。
她甚至有些心灰意冷地想,就这样缠下去吧,缠到她这副身体死了就好了,那时可能她也死了,一切都解脱了。
提步欲走,脚踝却被一只手搭上,她能感觉到若不是因为没有力气了,那只手应该是会死死攥住的。她听到脚边人虚弱的哀求。
“不要走……我受伤了,我的身体好痛。你喂我喝药吧,我不会像以前一样任性了,你喂我什么我都会喝的。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不管我……我会死的……”
江渔火蹲下身来,那双略微涣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脉脉含情,“渔火……”
“我不想杀你,你也放过我吧。这是我最后一次请求你,拿上家主令,忘了我,去过你的人生。”
“不放。”
她毫不留情,一掌劈在他后颈,看着他不甘心地晕了过去。
江渔火推开殿门,天光已经大亮,互相折磨的漫长一夜过去了。
开门的瞬间,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庭院空荡荡的,左右都无人,她疑心自己眼花了,毕竟这一夜耗费了她许多精力。
但她还不能休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弄清楚。
“江仙君!”
去玄玑阁的路上,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纪秋安神采奕奕的样子,隔着很远就开始向她打招呼,“江仙君,是要去玄玑阁吗?”
江渔火略微点头致意,向他说明了来意。
纪秋安很快就到了她身边,笑容热烈又羞涩,“叔父在这个时候都会在丹室,我带仙君过去。不过可能要劳烦仙君稍等片刻,叔父在炼药的中途是不能被打断的。”
江渔火表示理解。
到了玄玑阁,纪秋安将她安置好,便言说有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匆匆告辞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堂中等候。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江渔火不由摸了摸储物袋里的那枚碎片。
白徽和李梦白都和贾黔羊有关系,同样的气息,必定都来源于天柱之髓,那么白徽给她用来找到贾黔羊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天柱之髓。
她一直以为契礼前的那个晚上,她在宫里的召唤没有作用,可若她想要召唤的人其实已经来到了她跟前呢?
周思道不就带着丞相一群官员和宫人来到了她面前吗?
她还记得,从前大雍的人对贾黔羊的称呼是国师。大雍的国师,大周的礼官。
周思道,会是贾黔羊的另外一个分身吗?
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一身蓝袍的中年文士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坐在堂内的人,略吃了一惊,而后很快挂上了儒雅的笑,微微躬身行礼,“长公主殿下。”
第185章 断情 “她都说了,让你忘了她……”……
昔年长公主体弱, 常年缠绵病榻,为了静心养病便选了一座相对僻静的寝殿,今时回来的长公主不喜欢被打扰, 让这座本就偏僻的寝殿几乎见不到宫人。
殿门被人推开, 轻地没有一丝响动。
殿内的人还躺在榻上昏迷。
来人站在榻边,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榻上的人当真伤势不轻,被人在边上窥视这么久竟还一无所觉, 和平日里那个警惕阴险、满肚子心眼算计的李家少主简直判若两人。
昏昏沉沉中,李梦白闻到了一股苦涩的药味, 有人将汤药递到了他嘴边。
“渔火……”
他喃喃出声,是她来给自己喂药了吗?
汤汁顺势流入他口中,苦得他本能地想吐出去,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不能……不能再伤她的心……
她心里一定有他的位置,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任性。
好想睁开眼睛看看她,可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越来越涣散……
看着那人顺从地将喂进去的汤药一口一口咽下去,来人唇角翘出笑意。晨间的阳光照在少年人清俊白皙的面皮上,让那抹笑容也带上少年人的天真无邪。
纪秋安收了碗勺, 里面一整晚汤药已经干干净净。
他对着榻上的人再次陷入昏迷的人缓缓开口, “她都说了, 让你忘了她……”少年人敛去笑容,清俊的脸移入光线照不到的暗影里, “既然口口声声说爱她, 就应该要听她的话。”
想起昨夜无意中听到的那些话, 纪秋安脸上瞬间露出嫌恶的神色,这样无耻又自私的疯子,竟然幻想用契约绑住她。
不过也得亏李梦白疯狂的自伤举动, 他才能找到机会让这个狠毒的人也尝尝被人下药的滋味。
被他窥视到记忆深处不堪画面的羞辱犹在,如果纪秋安想,他现在甚至可以趁机一剑杀死这个虚弱不堪又丧失意识的仇敌。
但这样做,她想要的解契就不成了。
想起那个人对他客气疏离的样子,纪秋安心中微微泛起涟漪。
很快,很快她就能解契了。
纪秋安走后,寝殿内又恢复寂静,昏迷的人依旧在榻上安睡,宛如无事发生。
而另一边的玄玑阁丹房却是吵吵闹闹,鸡飞狗跳。
“抱歉!长公主殿下。”
周思道一把将江渔火拉开,躲过了一片飞来的碎陶片。
“得罪了,请殿下暂避……”他将人塞到屏风后面,自己则连忙赶回丹房去救火。
听着丹房里不断传来的“砰砰”声,江渔火不禁思考起场面是如何失控到这一步的。
周思道出门后,他们还没来得及寒暄两句,丹房里就有什么东西炸了。先是一个药炉起了火,火浆一样的液体溢出来,燃了一大片,随后周思道抄起手边的一罐水泼过去,那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水瞬间轰燃。
等到里面的动静小了下去,江渔火推开门,立刻便有一阵惊人的浓烟扑面而来。江渔火呛得咳嗽了几声,烟气散开,案台上大大小小的药罐碎了一片,满地狼藉,而平素风度儒雅的礼官此时浑身都蒙了一层黑灰,显得有些滑稽。
“真是抱歉,让殿下一来就碰上这样的事……”
周思道抹了把脸,黑灰密布的脸上很有些歉意。
“我没什么关系,倒是周先生……”江渔火的目光在一片狼藉中扫过去,“丹室这般……损失颇大,如何向陛下交代?”
周思道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多谢殿下挂心,不过这些东西倒不是皇家的,是微臣那个远房侄子寻了材料,隔三岔五炼出来的。说起来,倒是对不住他了。”
“纪秋安?”
“嗯,他跟着我学了些炼丹炼药之法,我便将这间许久无人问津过的丹室辟给了他。虽说自小习的是剑道,但这孩子似乎炼药一途也颇有天赋,很是炼出了些不同寻常的药。只可惜……”周思道悻悻道,“微臣的丹药修养似乎已经忘得差不过了,这才……”
“唉,也不知道这孩子回来之后见到这么多天的心血没了,会不会伤心……”周思道自顾自地在混乱的房间里收捡,喃喃自语道,“怪我,怪我……”
“咦……”周思道看着空空如也的一格,疑惑地眯了眯眼。
那瓶断情怎么不见了?
那个孩子前两天才刚炼制出来,说是可以令人忘掉最爱之人的药……难道连瓶身都炸没了?
江渔火看他这副自责的样子,一时不敢说话。
方才她疑心周思道是贾黔羊的分身,在开门见到本尊后更是绷紧了心神,杀心骤起,浑身血液里的火窜地迅速又热切,便是在这一刻,丹房里的药炉炸了。
炸一个本来还好,只是她没想到,周思道会处理得越来越糟……
想到这里,背对着她的周思道忽然转身,“对了,殿下特意来找我,所谓何事?”
江渔火在来的路上便想好了理由,此刻便不疾不徐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来问问周先生仙门各处可对麒麟之角的事有所回应?”
周思道沉吟片刻,“帖子已经派使者给诸仙门送过去了,人间各处也已有探子线人散布消息。除了天阙已经回复会遣人来西都城以外,目前还没有收到其他各方的回应。想来都还在观望,毕竟是许多年不问世事的修行之人,想让这些人插手人间的政局,总是没有那么容易……”
江渔火却是略略点头道,“不过短短一天便有了一家回应,也算是好消息。”
“是啊,若是能聚集众仙门之力……”周思道说着便去收拾案上残破的陶瓷瓶罐,碎片锋利,江渔火没有袖手旁观,跟着一起去帮忙。
周思道见她伸手连忙阻止,“诶诶,使不得,殿下千金之躯……”
江渔火笑了一下,顺手便将一块锋利的瓷片扔进碎片堆里,“何来的千金之躯,我是什么人,周先生又不是不知道。”
借躯换魂之人,周思道当然是知道的,但若说她的真正身份,他却是一无所知了。
想起陛下说的那些话,周思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微臣斗胆,敢问和李家的婚事,殿下为何执意要解除?”他抬头看了一眼身边专注清理碎片的人,“可是这段时间,在李家受了欺负?”
江渔火手指一顿,“周先生,不怪我断了两家的结盟?”
“微臣如何有资格怪罪殿下?”周思道微微叹了一口气,“且不说殿下还为大周想了另一条出路,便是殿下就此挂约而去,也无人可以责难殿下,本就是大周将求存的重担放到了殿下肩上,殿下只不过是借了一副早就该腐朽消亡的躯体,并不欠大周什么。倒是殿下若是在李家受了委屈,却是大周的不是了。”
江渔火垂了眼,心中微热,却冷着声音,“你错了,我不是为了大周,我是为了自己。”
周思道微微一笑,并不介意她的冷淡态度,“不过,微臣还是很高兴当初玉京公主寻到了殿下,也幸而是玉京公主遇到了殿下。”
这是小公主的幸运,又何尝不是大周的幸运。
手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周思道低头,只见手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道伤口,他移开手掌,这才看到一只断口锋利的破瓷盅正在他掌下,想是方才一不留意划在了断口上。只是这破瓷盅,他记得方才所在的位置离他的手还有段距离,如何就到了他手底下?
鲜血瞬间流出,滴得很快,滴落在白瓷盅上。
周思道迅速用灵力止了血,他满身脏污,又伤了手,不合适再收拾这满室残局,便向江渔火告辞,只道先容他换一身干净衣裳再来和她商讨麒麟之角一事。
江渔火略点了头,怔怔地看着那只瓷盅,周思道便当她答应了。
“等等!”周思道正要出门,却听到江渔火的声音,“契礼前夜,周先生带人在璧水池前采兰草,可否将当日随行人员告知于我?”
这要求提得莫名其妙,周思道微微一怔。
却见江渔火一笑,“只是想知道采兰仪式的人员规格,往后,我可能再不会见到这样的仪式了。”
周思道只当她是小女儿情思发作,怅惘未来的婚事,略劝慰了几句便将当日众人悉数相告。等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再回到丹房时,原本要在这里等他的人已经不在了,连同那只沾了血的破瓷盅。
七日过后,长公主寝殿。
李梦白忽地睁开眼睛,他凝视了片刻头顶,陌生的藻井图案和陌生的环境。李梦白没有着急起身,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却在这处完全陌生的宫殿里看到了宫人,以及他的属下,甚至还有……药翁?
惊蛰最先发现李梦白醒来,当即去拍端坐一旁闭目养神的白胡子老人,“药翁先生,快看,少主醒了!”
药翁睡眼惺忪去看榻上的人,迎面而来的却是李梦白的一顿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药翁没好气,“少主昏迷了七天七夜,老夫若不来,还不知道要昏到什么时候去。”
李梦白坐起来,感受到浑身酸痛的身体,头也沉甸甸的,的确是昏睡过久后的反应,可他怎会昏迷?他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屏退了那几个陌生的宫人后,李梦白按着额头问,“怎么回事?”
药翁瞥他一眼,凉凉道,“那得问少主了,自己不爱惜身体,昏迷过去怪得了谁?”
其他人不知道这位少主,哦不,很快就是家主了,干了什么,他却是知道的。眼看着那一池的水都变成血红,最后还是在他的极力阻止下,他才从水里爬出来,没有将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流尽。
知道药翁的德行,李梦白没指望从他口中听到想要的话,目光转向惊蛰,脑子灵活的少年立刻会了意。
“当日少主受了重伤,却急着连夜赶过来见少夫人,令我等第二日再去。没想到第二天我等到了此处,少主便一直昏迷不醒……属下不得不将药翁先生请来,从我们赶来那天起,到如今已经是七天过去了。”
李梦白蹙起眉,“少夫人?”
惊蛰心中惴惴,以为他问的是少夫人的下落,便答道,“少夫人一直没有回来,属下……也不知何处去寻?”
这个回答对他来说没头没尾,李梦白听得不耐烦,“我问的是,谁是少夫人?”
谁是少夫人?
这下连药翁都惊呆了。
“少主睡糊涂了?是你定了婚契的未婚妻啊,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见她吗?”
李梦白不屑地嘁了一声,“胡说什么?”
在场的李家众人终于确定,他们的少主记得所有人,唯独忘记了那一个人。
第186章 归还 “聘礼,理当归还的。”
大雍的皇帝醒了。
这是江渔火追查那十二个契礼前夜来到璧水池边的人时, 在西都城中听到的消息。
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却没有多大的恐慌,那一场盛大的皇室和仙门之间的契礼, 让他们确信大周正在被仙人庇佑。
只是往时的繁华热闹气氛一下子消减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战争即将来临前的紧张肃穆。
江渔火这些天在城中,将这种变化看得很清楚。
那十二人的血, 除了远在前线的丞相,她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悉数验过。
结果却是十一人中, 无一人的血有那种气息,让她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猜想。
天气一日寒胜一日,这天夜里更是冷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大雪将下未下。
江渔火便是在这样的一个寒夜里回了西都城的皇宫,不是因为畏寒,而是因为明天的皇宫里将有一场宴会。
麒麟之角将为打压仙门的大雍所得。在大周有心的推动之下,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人间和仙门。
各家仙门势力果然是坐不住了,纷纷齐聚西都城,或求证真伪, 或商讨对策。皇帝定好了共同议策的日子, 到时朝廷的肱骨重臣也将从前线返回, 江渔火只需要回宫,就能在宴会上见到丞相, 完成最后一次验证。
大周和仙门进展到如此地步, 甚至比江渔火想象得还要更顺利一些, 唯一不妙的是秦於期醒来得太快了。
快到她还没有和李梦白解契,仙门中的其他势力也还没有接过李家的担子。若秦於期一声令下开战,仓促之下, 大周未必有应付之力。
怀着纷乱如麻的思绪,江渔火回到了长公主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