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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渔火意识到不妙,连忙爬起来捂住了他的嘴。

“够了!不要了……”

那人却一脸无辜地问她,“不要什么?”

吻触在手心,湿滑一片,江渔火又连忙松开。

那人神色餍足地舔了舔唇角,“我只是想要帮你把腰带系上,你想到哪里去了?”

江渔火忿忿不平,眼中浮现一层薄怒,“你明明……你心知肚明!”

伽月轻抿唇角笑,知道她这样的表情便是已到了愤怒边缘,不能再逗下去,随即歉声安抚,“怪我,是我贪求无度。”

他知错地将她被弄乱的衣襟整理好,又系上那根被反复系上又解开的腰带,仔细打上结。

“和我去见一个人,好吗?”

深海之中,焦土之上,断壁残垣一片。

江渔火只是匆匆瞥过一眼,便被伽月携着游向海的更深处。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海底的城市和建筑,更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土地。她想起青萍和她说过的,那场百年前几乎要倾覆海国的地火。

伽月就是在这场大火中离开海国,被送往天阙。

而如今看来,这场浩劫或许比她从前想象中的更加惨烈。

他们在一片更加荒凉焦黑的土地上停下,裂隙之中甚至还在冒着蓝焰,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同样焦黑的山峰。

“伽月,你要带我见的人呢?”

江渔火体内负有鲛珠,在水中呼吸和说话可以像在陆地上一样自如,可四目望去,这里哪里有半个人影,甚至连游鱼也故意避开,不从这里经过。

伽月神态自若,目光看向她身前一处微微隆起的地面,“那里就是了。”

那是……

江渔火游近了,才意识到这是一处坟丘,坟丘面前的土地上,几簇幽蓝的焰火正燃烧着,不知道燃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熄灭。

这样不起眼的坟丘,连个墓碑也没有。

江渔火在心中嘀咕,却见伽月朝着坟丘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母亲,孩儿带她来见你。”

江渔火心头一跳,连忙学着伽月的样子也施了一礼,只是心中纳闷,实在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将这里和前代海皇联系在一起。

伽月牵着江渔火的手,立在坟前,又将自己的手指破开,滴了一滴血在坟前的蓝焰上。

不多时,幽火之中出现一道蓝色的雾气,雾气逐渐上升扩散,引绕道而行的游鱼也为之驻足。

“那是什么?”

江渔火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这股雾气竟是要比鲛珠更加抚慰人心。

“是她残存的一缕神识,一直……守着海国。”

伽月一直都知道神识的存在,只是她既决心为海国奉献一切,他便从来不打扰她,即便上次来此取地炎藤,也仅仅是取药而已。

这次是不得已……

江渔火眼睁睁地看着那缕蓝雾主动覆上了自己的身体,蔓延到她的脑后。

换躯的伤口略有疼痛,但又不是从前被人碰到那般剧痛,反而有血肉生长般的痒,她不由握紧了伽月的手。

“伽月……”

伽月蒙住了她的眼,“她想为你疗伤,别怕。”

察觉到没有恶意,江渔火便彻底放下心来,闭着眼睛,听话地受雾气治愈。

在江渔火看不见也听不到的地方,一场对话正在发生,用的是鲛人之间独有的秘密交流。

雾气中显露出一个隐约的鲛人轮廓,声音一如既往地庄重温和,“孩子,很高兴你回来了。这么多年,你终于愿意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吗?”

“是,我要夺回海皇之位。”

雾中之人微微欣慰,“他们一直在等你。我在海底的许多地方徘徊,能听得见他们对你的盼望。”

“他们”自然是海国的鲛人们,盼望他能带领鲛族去往神域,也盼望他能在浩劫来临的时候挽救他们于火海。

在这样的交流中,是无法像人一样隐藏情绪的,伽月也丝毫没有想要隐藏心中的讥诮。

“我来不是为了拯救他们的,我只是想要殒星。”

那枚蕴藏着历代海皇之力的戒指,同时也是海皇权柄的象征。

“持殒星之人就是海皇,戴上它就是担下了海皇之位。这是你的宿命,你无法逃开。”

伽月没有反驳。

雾影转向他身边的人,“这个孩子,是你的伴侣吗?你的命珠在她体内运转流畅,想必是你至爱之人。”

“是。”

他不必瞒,也瞒不了。

若不是甘愿献上一切也要拯救的人,鲛人的命珠是不会进入他人体内的,更不可能为他人所用。若是被有心之人挖去想要利用,鲛珠便会变得和普通珍珠无异。只有鲛人全心全意的爱,才能让命珠受他人驱使。

“那么,你带她来,想让我为她做什么呢?”

雾气将江渔火整个身体包裹住,除了脑后那处鲛珠无法治愈的伤口,她全身都完好无损。

只是……

“原来是一个羽人……”雾影淡淡地打量着,雾气穿过江渔火的身体,“你应该知道,她血脉里的火与她同在,谁也无法熄灭。”

“我知道。”伽月摇头,“我来,是请你赐她一枚鲛族印记。”

有了鲛族印记,便能借助殒星延续她的寿命,将他的一半寿命分给她。

为异族人求鲛族印记,意图再明显不过,“你将自己的命珠给了她,还要将自己的寿命给她?”

“是我欠她。”伽月看着身边人沉静信任的面容,“我不能看着她死。她若死,我也活不成。”

“可你将寿命赠予她,你会迅速衰老,容颜会苍老,身体会衰败……而她依然年轻,会继续年轻很长一段时间。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不在乎。”

“她不是鲛人,她不会像鲛人一样忠贞。”

“毕生所愿,唯有她平安活着。”

雾中沉默良久,终是传来一声低叹,“也罢。”

没有一个鲛人会放弃拯救自己的伴侣,她也不能。

只是这代价太大……

迷雾开始散去,却在走之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血脉,“你知道吗?我原本以为你终生都不会经历分化。”

“为她分化,我不后悔。”

眼上覆着的手终于松开,江渔火睁开眼睛。

那层雾气已经完全散去了,她浑身都出了一层细汗。

她隐约感觉方才有还一滴水落在了她额头上,可是她在海里啊,四周都是水,怎么还会有水能穿透水,滴落在她身上呢?

“好些了吗?”

伽月朝着她微笑。

江渔火尝试着摸了摸后脑处的伤口,果然愈合了,连伤疤也不曾有,摸上去的感觉和别的地方是一样的。

“不痛了!”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她再也不会因此受人所制。

“那就好。”

鲛人托着她的后脑,垂首吻她的额角,那里有一枚印记落下——

作者有话说:尽量再更一章,但应该会很晚,千万不要等

第206章 南星 “我……发情期到了。”……

在鲛人的吻再一次落下来的时候, 江渔火稍稍偏开了脸,四处望了望。

“你的母亲,走了吗?”

这样光天化日的, 不太好吧。

“她走了。”

伽月捧着她的脸, 细细品尝。

“鲛人生性烂漫, 没有人那么多规矩。”他吻在她唇角,“你可曾见过哪条鱼要先躲起来才会亲吻的?”

江渔火想着觉得也是, 她没见过。但准确来说,她根本就没见过亲吻的鱼, 除了眼前这条……

不过,既是她导致了他的分化,那她便尽量满足他。

“伽月……你的身体怎么不凉了?”

江渔火脸贴着他的脸, 而后又怕不准,伸手碰了碰他的脖子。她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错,的确没有先前冰凉了。

“有吗?”

伽月按住她放在自己颈侧的手, “要不要……”

“滚出来!”

他的目光忽然扫向身后的荆棘从,厉喝一声。

一抹蓝色忽地动了,从荆棘丛后面游出来一只蓝尾巴的鲛人, 看起来年纪还小, 雌雄莫辨, 但五官隐隐和伽月有些许相似。

“我才不是偷听!”小鲛人眉目竖起,声音也不辨男女, “我一直在这里好好的, 是你们自己过来!”

急忙将自己撇清, 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可分明谁也没有给他安这个罪名。

“你来这里做什么?”伽月脚步微动,不动声色地将江渔火挡到自己身后,“南星。”

“他们都在传你回来了, 果然是你!”叫南星的小鲛人情绪很激动,好像很讨厌见到伽月,“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你回来干什么?你竟然还带回来一个女人!”

江渔火听着有些糊涂了,早知道伽月会来这里……所以是在这里等他吗?

“是你认识的鲛人吗?”江渔火不由问伽月。

“是我的同胞,我们……同母异父。”

江渔火立刻了然,是那个叛军头领和先海皇所生的孩子,也就是现任海皇。

伽月目不转睛地看着南星手上的那枚银戒,而后抬眼,“我回来,是来夺走你的海皇之位的。至于她……”他将牵着江渔火的手移直身前,“如果她愿意,你可以叫她一声嫂嫂。”

南星先是愣了一瞬,“你……你这次回来不走了?”

“不……不对!你凭什么以为你回来了,就可以夺走皇位了?”小鲛人又愤怒起来,蓝尾在水中激烈地拍动,“我才不会让给你!你走了那么多年,在陆上潇洒快活,什么都不管,你有什么资格来抢我的东西?”

面对南星的愤怒,伽月平静地有些残忍。

南星怒目转向江渔火,仿佛抓到什么把柄一样洋洋得意起来,“哼!你早就没资格了。你为一个女人化身成了男人,他们就算再看重你又怎么样,海国不会要一个无法孕育后代的海皇!”

南星对着伽月顿时趾高气昂起来。

小鲛人的目光缓缓从江渔火身上划过,夹着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明明她引得伽月化身是帮了自己,可是又有点恨她让完美生出瑕疵……

“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江渔火指了指自己,她不确认小鲛人是不是在问她。

“当然是你!”小小鲛人,露出尖牙利齿,凶得很。

江渔火很有自知自明,老实地摇头,“我没有本事。”

南星更加气急败坏,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在挑衅自己,“连你也看不起我!你怎么敢?我才是海皇!从他化身成男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当不了——”

“谁说我当不了?”伽月轻飘飘一句打断了南星。

南星愣了下,看向面前一身白衣的鲛人。为了身边的女人站在一起,他甚至在海里都没有化出鲛身。

“你难道不知道身负鲛神之血者,不分男女,皆可以孕育。”那双眼睛淡漠又冷锐,说出的话更是无情,“这也是为什么,即便你父亲那般镇压,他们还是会期盼我归来,而不是拥护一直留守的你。”

小鲛人呆呆地停在原地,满眼震惊,缓了好一会儿,又忽然喝道,“不可能!你在胡言乱语,从来没有人说过鲛神之血还有这样的作用!想诓我?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呢!”

伽月不置可否,只是看了眼身边同样呆住的江渔火。她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显然被他这番话惊的不轻。

他低头对着江渔火耳语了几句,才继续对南星道,“你们没有见过,当然不知道,而注定和你们无关的东西,自然没有人会告诉你。”

“你……”南星气得直哆嗦,眼眶里涌出泪来,“你看不起我!你一直都看不起我……我是母皇被逼生下的,从一开始鲛神之血就不会选中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就不配做你的同胞!”

“……他们也看不起我,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知道敷衍我!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听父亲的话而已……”南星说着越来越激动,肩头不住耸动,最后竟是当着面哭了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你父亲。”伽月平静地陈述,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不断掉小珍珠的人,并没有更多安慰之语,反而将身边人揽过便要离开,“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会来取他的命。”

“等一下。”江渔火忽然拨开伽月的手,回头朝着南星跑过去。

“我可以问一下吗?”

南星听到声音,抬起愤愤的泪眼,不明白这个女人要干什么,如果是要说安慰的话,自己绝对会毫不留情地狠狠拒绝她。讨厌伽月这个兄长,也讨厌兄长的伴侣!

江渔火指了指小鲛人的腰间,“你身上的贝壳……是在哪里采到的?我也想要一些。我有一个小侄女喜欢这种东西,想带回去送给她。”

南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又气又伤心,根本没有人在乎它!

江渔火最终还是找到了五彩贝壳所在之地,虽然那个小鲛人海皇哭得一塌糊涂,但听到她在那边说着可惜的话,还是满脸不情愿地给她指了路。

江渔火觉得此人就是小孩子脾性,便向问伽月问了它今年多大。

“百余岁,照凡人的寿命来算,可能和西都城里……你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差不多年纪。”

“难怪。”江渔火点点头,果然就是小孩子嘛。

“这两个,哪个好看一点?”

她顾着挑捡最好看的贝壳,全然没有注意到伽月的神色。

伽月指了其中一个,又将手中的一枚交给她。

江渔火眸光亮了亮,伽月手中那枚比她的两枚更好看。

“你要……回去了吗?”

一声低问,江渔火蓦地定住。

她微垂首,轻点了一下,“嗯,还有很多事情……”,她将手中的礼物收进储物袋里,“小京,也还在等着我回去。”

心脏微微抽痛,伽月忽地想起那个令人绝望的雪夜,她便是这样选择了那个女孩,到了她身边去。

“那……我……”他忽地改口,“那……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江渔火状似随意地一答,“等处理完就回来。”

谁也不知道她能否处理完,又能否活到处理完的那一刻。如今见他已安好,她便已放心许多。

她抬头对他笑笑,随即便又去寻那美丽的贝壳,“你不是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吗?我都听到了,你也要复国的……应该会很忙吧。”

伽月垂眸看她,“不会,这里的事情比陆上的那些要简单得多。”

“哦,这样啊……海国的事情我不懂。”

她说着便往更远处去,远处是更多的彩贝散落地。

看着她的背影,伽月忽然有些情绪失控地过去抱住她,“不要走好不好?留在我身边,我们在海国,可以过得很幸福。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江渔火身体一僵,没有推开他,只是握住腰间的手,“……你知道的,我在上面还有牵绊。”

伽月心里当然是清楚的,但他还是要问,“那个女孩子,对你很重要吗?”

重要到即便是在海底,心里也牵挂着。

她……会这样牵挂他吗?

“她是我的亲人。”江渔火回答道。

如今,或许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真正的亲人本来就只有江流云一个,破开幽冥那一夜,江流云便从这个人世间彻底消失了。在明知她不是姬鸿羽的情况下,还把她当作亲人的只剩下了小京,她便也将她视作亲人。

亲人,有血缘牵绊的亲人。

他的情意便永远也比不过血缘了是吗?一个念头隐隐从心底冒出来。

伽月只感觉浑身一阵热意上涌,让他不得不放开江渔火,面色一阵发红。

江渔火回头看到他的样子,忙问,“伽月,你怎么了?”

“无事,我可能需要休息。”

他摆了摆手,一个人提前回了巢穴。

江渔火回到鲛人巢穴里的时候,里头的夜明珠全熄灭了,漆黑到比她在这里第一眼醒来的时候还要暗,什么都看不见。

她在手心燃了一团火,隐约看见一条黑影匍匐在床榻上。

挺拔而宽阔的肩背,一路向下收窄出勾人的腰线,而后便是流畅纤长的鱼尾,一切都在黑暗中勾勒成美好的轮廓线条。

正是化了原形的伽月。

榻上的人向她发出召唤。

“过来……”

江渔火觉得他的声音有些怪异,但也没多想。直到靠近的时候,一只微热的手拉住她,天旋地转后猛然将她压在榻上。

给小京寻的五彩贝壳散落了一地。

鲛人的身躯锢着她,陡然逼仄,江渔火微微撑开一片天地,问身上的人,“怎么了?”

伽月沉静地看着她,眼眸中的欲色惊人地浓郁,让那点澄澈的蓝变成幽深的碧色,呼吸不再清浅。

“……想要你。”喑哑压抑的声音。

江渔火皱了皱眉,“昨晚不是才……”

她摸到伽月的脸,忽然发现不对劲,他的身体何曾有过这样的热度?“你的身体……”

“我……发情期到了。”

第207章 发情(已补600字) “忍着,躲在巢……

几乎是必然的。

伽月发热的身体在黑暗的巢穴里蜷缩。

他早该想到的。

这一具压抑着度过了七个发情期的身体, 在和伴侣全身心触碰过后,怎么可能还保有理智……

那些许多年里从未得到过满足的欲望,都在这个时候猛烈地反扑过来, 火烧灼到全身,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加强烈。

而他的爱人擒着一点火光, 在不远处疑惑地看着他。

这罪魁祸首,满脸无辜, 甚至事不关己地想要出去。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 声音是尽力抑制的沉缓。

“过来……”

江渔火感受着他略有热意的身体,惊奇不已,她只听说过野兽会发情, 原来鲛人也会吗?

这样的热度对鲛人来说,应当是很烫了吧?

“每年都会这样吗?”

伽月的手穿托着她的脑后,解开了她的发带, 乌发散开一片,他便顺势埋在她颈侧发间深吸。

“嗯……”声音发闷,呼吸却愈发粗重, “分化之后的每一年。”

江渔火觉得很新奇, 但被他的呼吸弄得有些痒, 忍不住缩脖子蹭了蹭,笑着问, “那你以前怎么办啊?”

听见她的笑声, 埋首的人忽然抬起头来, 幽深的眸光锁着她。

“忍着,躲在巢穴里,等一切过去。”

那汪碧水里, 似藏着怨气,又埋着火星。

他的头发垂落在江渔火身上,灰蓝色的像柔软的绸缎。这个时期的眼尾和面颊长出细小的鳞片,发出细碎的光,被地上微弱的火光反射着晃来晃去,流光溢彩……

江渔火眼睛追逐着那些碎光,渐渐感到晕眩。

勾魂摄魄的美丽,令人目眩神迷。

她不由被攫住心神,指尖触在上面。

伽月稍稍偏头,吻住了她的掌心,长睫垂着,细细舔舐她的手。

沉静的心忽地就被弄乱了,江渔火挺身吻了上去,而后抚着他的后颈一个翻身,将这个美到令她失神的鲛人压在身下。

乌发垂落,晶晶冷眸里有融融笑意,江渔火看着身下的人,指尖点在他眼下。

“那这次,我陪着你。”

吻轻轻落下去,却换来对方用力的吮咬,又重又急切,像是要把她的一切都吞吃掉。江渔火不甘示弱,唇舌便相互追逐缠绞。

巢穴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潮热,两道轻重不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衣料在幽暗中窸窸窣窣,蹭出暧昧的声响。

纵使身体在发热,鲛人还是要比她凉得多,气息依旧清凉。江渔火被他的气息包裹住,呼吸也在他的一次次掠夺中乱得不成样子。

亲到最后,她承受不住想要分开,却没办法结束。后颈被人紧紧锢着,热切地索取,直到将近窒息,她才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江渔火脑子有些发晕,伏在身下人的胸口上闭眼喘息。直到此刻,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隐约觉得伽月和上次有些不一样了。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得差不多了,半褪不褪,松松垮垮地挂着,身下人褪得更是干净,一低头就看见大片如玉的肌肤,被蒸腾得微微发红。

她撑着坐起身,隐约感觉到和之前有所不同,她一低头便看见大片的鳞光,这才意识到他此刻还是鱼尾的形态。

“这怎么……”她有些气恼,皱起眉,“这怎么能行?”

“你变回去。”

她拍了拍身下的尾巴。

身下的鲛人却垂了眼睛,侧过脸去,长睫在幽暗中颤动,做错似的一副可怜模样,“发情期……我的身体……维持不住人形……”

便是这三分可怜,叫江渔火失了分寸,错误地估计了许多事情。

直到鲛人撕破了温柔的假象,露出最原始的一面。

原来发情期果然是兽才有的东西,即便在天生灵体、智识过人的鲛人身上,也是兽性压过人性……只是当她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来不及了。

鲛人尖利牙齿蹭过的纤细而紧绷的脖颈,在上面激起一阵又一阵颤栗,是兴奋也是恐惧。

他咬住她的后颈,像叼住猎物般让她动弹不得,在猎物身上打上标记,将自己的气息涂满她全身,让她再也无法逃脱。

鲛人清凉的吻重重地落在怀中人颈侧,一路溯游而上,与那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痴缠良久,在她耳畔吐息,“你逃不掉了,这只是开始……”

怀中人渐渐被撩拨得浑身发热,本能地靠近他,但越是靠近越是滚烫,越是滚烫越想要靠近,如此循环往复,没有尽头地相互索取,要她在这个半是滚烫半是清凉的欲海里,和他无止境地沉沦下去。

*

昭明城。

前线连失数城,这座世间最繁华的都城再次陷入阴云。

“陛下!”

年轻的皇帝忽然从昏睡中醒来,猛地坐起吐出一口血,将身边伺候的宫人吓得连忙惊呼。

秦於期睁开眼睛,看到了许多张面孔,每个人都面色焦急,每个人都面目模糊,嘴巴张合着,喊他“陛下”。

他忽然回过神来,原来自己已经是皇帝了。

梦中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跪在他面前的人逐渐清晰起来,而梦中的人面目却不断变得模糊,想留都留不住。无论如何都留不住,她甚至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秦於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是那个年轻的雄心勃勃的大雍帝王。

帝王抚着额角问,“西面战事如何了?”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没有人想做那个第一个报出噩耗的人,尤其是在皇帝病重之际,若是令皇帝气急,身体再出什么好歹,多少身家性命都得赔进去。

但皇帝的命令又岂容违抗,当那道不怒自威的目光落在身上时,便无法再生出任何畏缩之心。

“启禀陛下,山南失守后,浮石、孟北、焦林三城相继沦陷,乱军已至……明州境内。”

话音落下,殿内又是一片死寂。

明州……去往都城必经的明州……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短短几个月,天下的形势忽然就变了。

几个月前,皇帝从病中痊愈,重整旗鼓,御驾亲征,这一次大雍集结了最精锐的部队,士气也再一次变得高昂,从上到下都做好了三个月内踏平西都的准备。一开始,战况的确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雍国的军队几乎就要长驱直入,直取西都城。

但谁也没想到后来的仗会打得这样艰难,谁也没有想到那个苟延残喘的国家忽然就和仙家联合在了一起,更没有想到凭空冒出来了一个不要命的姬家仙人。

皇帝从山南郡城撤回后便旧病复发,虽然心腹大臣极力掩盖皇帝病重的消息,但多日不朝难免令人心生猜疑,明眼人心中都清楚,大雍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

那么多重臣名将先后奔赴战场,却谁也没有办法扭转局势,凡人和仙人中间终究隔着天堑,而仙人们站在了大周的那一边。

民间甚至开始流传是因为皇帝残酷的抑仙政策触怒了神明,在这片已经荒废了无数座神庙的土地上再一次生长起了神明的传说。

是神派那些仙人们去襄助周人,天命又要回到周人手中了。

秦於期静静听着,只说了句,“知道了。”

随即遣散了一众臣属,连前来看诊的御医也被他屏退,起身一个人朝着那座宫中最神秘的寝殿而去。

东宫那处偏殿还是保留着从前的样子,不大,塞了许多珍奇古怪的小物件,都是他从前搜罗来为了讨江渔火欢心的。

可惜,一件也没有得她眷顾,和他一样。

秦於期进门的动静惊醒了在耳房休息的宫人,宫人恭敬而妥帖地点燃了灯烛,好叫他能将这间屋子里的一切回忆看清楚。

和这么多年来的许多次一样。

火光亮起,秦於期便又回到了当年的夜晚。

夜里她总是疼痛难忍,他便将手递到她嘴边,默不吭声地任她咬着,被她咬得血肉模糊,就好像她身上的疼痛能因此分摊在他身上一样。

梳妆台、铜镜、螺黛……

一切都还在原位,铜镜里仿佛还能看见当年他为之描眉的绝世容颜,白发红衣的少女坐在晨光里,掀眼看他……只是想起那一幕,至今心都会不自觉漏掉一拍。

秦於期走到镜前,烛光映着,只看见一个两鬓霜白的人。

被她一剑击中后,他的身体便大不如从前,这次从山南郡城撤退回来,一病之下,竟生出华发。

不知道若是她看见,会不会觉得快意。

“再为孤讲讲她的事吧……宫里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她了,但你是不会忘记她的对吗?”年轻的帝王对着镜子忽然道,他目光略往侧后方一瞥,铜镜边缘映照着一个垂首侍立的宫人,“玉玲儿。”

正是方才进门点灯的宫人。

斯人已乘白鹤离去,她却被困在了这间院落里。

但被困住的不止她一个人。

当她被安排驻守在这里,每日清扫打点,不得令其有任何改变时,玉玲儿知道,这位以雷霆手段铲除同胞兄弟上位的年轻帝王,将自己困在了过去。

玉玲儿如同以往许多次一样,将那些细碎的琐事一一道来。那样的人,对她来说只是惊鸿一瞥,其实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只是有人不肯让这些雪泥鸿爪消散,一遍一遍地挖掘、加固她的记忆,从她的记忆里夺取养分。

玉玲儿讲完了,以往这个时候陛下会让她退下,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再待上一会儿。

可这次,她久久没有等待退下的命令。

“还有呢?”站立在铜镜前的背影突然开口了,他觑着铜镜中的渺小身影,“怎么不讲讲,你是怎么帮她谋算着逃出去的?”

玉玲儿脸色唰地惨白,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求陛下饶命!”

秦於期缓缓转过身来,轻笑一声,“饶命?孤已经饶你很久了……”

他步履一步步逼近,“孤一直知道,是你暗中提点她,叫孤心软,解开她的束缚。但孤不想杀你,她信任你,喜欢你。呵……孤求而不得的东西,她给了你。孤想着她回来的时候,若是能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留着你,也好叫她知晓孤在为她改变,不会再伤她身边人。”

秦於期摇了摇头,英挺的长眉痛苦地蹙起,“可是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好叫人难寻。好不容易寻到了,却怎么也不肯跟孤回来。她变了,孤也变了,这场旧梦是时候醒了……”

这样平平无奇的一个夜晚,东宫却无端起了一场大火,其中一间偏殿被整个烧掉了,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这间偏殿是干什么的,更加不知道里面被烧掉的东西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原本病重虚弱、两鬓霜白的皇帝忽然就痊愈了,一夜之间又变回了从前英姿勃发的模样。皇帝召开旷了多日的朝会,只发出了一道令旨——

“开府库,取地兵,装配三军,戮尽天下仙人!”

第208章 果实 “拿到了我身体里……”……

极致的欢愉带来的是极致的疲倦。

好困……

江渔火此生都没有这样渴望过睡眠。

头脑已经记不清被多少个浪头冲击过, 浪淘过无数遍,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只想睡觉。但有人总是不让她睡踏实, 让她累到极限昏睡过去, 又在欢愉灭顶时被迫醒来。

她只记得自己在风浪里颠簸了很久, 风波并不总是汹涌,也有柔波轻漾的时候, 但都无一例外地没想让她好过。

“渔火……看着我……我们在一起……”

江渔火沉重的眼皮睁开一条缝,鲛人的脸浸染着欲色, 美得惊心,但更令人惊心的,是他眼中强烈的占有欲, 浓得让她想要逃走。

“你要去哪里……”

察觉到她的退缩,鲛人长尾一扫,紧紧缠绞住她的身体, 将她牢牢钉回原处,再不得动弹。

“唔……不要了……”

鲛人却更紧地箍住她身体,在她身后耳语, 喘息沉重, 声音透着委屈, “说好要陪我的……要反悔了吗?”

“我没有办法了……渔火……只有你才能陪我……”他在她耳畔低声下气地哀求,吻却毫不客气地落在她颈侧, 一路吮噬舔咬, 将她本就濡汗的身体弄得更加湿润, “它是为你而生的啊……它好想你……每一次……都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江渔火将下唇咬出一片牙印,纤细的脖颈被迫高高仰起。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无比后悔, 她怎么敢大言不惭主动提出来要陪他的!

鲛人吻过她迷离潮湿的眼角,又吻住她微启的唇,在颠簸中咽下她近乎破碎的呻吟,舌尖侵入,尾巴绞紧,更加发力地挤占她的每一寸空间。

“我爱你……”

半梦半醒间,江渔火听到伽月的声音,“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爱你。”

“……我不会让你死。”

“我们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想要真正的亲人……让我给你一个好不好?只属于我们俩的亲人……”

意识昏昏沉沉,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又被哄着答应了什么。

再一次睁眼,江渔火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醒来了,她有些绝望地看着头顶的壁画。

事情还没有结束……

每一次醒来他们都在不同的地方,有时候在水里,有时候在榻上,而他有时候在身后,有时候在头顶,有时候,在身下……

身体又开始激颤,江渔火踢了身下人一脚,难堪地捂住了脸。

他在干什么啊……

“拿开……”

她感觉得出来,那是一枚圆滑的珠子,原本冰凉的珠身染了湿润热意。

在海底,尤其是鲛人居住的区域,珍珠随处可见,它一点都不稀奇,它只是出现在了绝对不该出现的地方。

鲛人没有听她的,对于珍珠,他是制造者,更是掌控者,他要将这心爱之物赠予所爱之人,既为着鲛神血脉的延续,也为了真正留住怀中之人。他将它藏进隐蔽的角落里。

“就好了……很快就好了……”鲛人喘息着亲吻她颈边的细汗,手不忘轻抚她的脊背替她顺气,“不要怕……它不会伤害你。”

江渔火轻轻抽气。

她一点也不害怕,她很生气,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本来该是他一个人的痛苦,因着她的一时心软,竟变成了她的折磨……

若是她还有力气,定要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她绝不是好欺负的!但她实在是太累了,只能抱着他的颈,像溺水之人攀附住海中的礁石,等着新一轮风浪过去。最后一刻来临的时候,她被激出残存的力气,再也没有怜惜,用这点力气狠狠咬在他的肩头,手指抓进他的皮肤里。

昏过去的时候,她想,她总算是给了他教训。

江渔火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水池里,清凉的流水和指腹抚在她的身体上,他在替她清洗。可醒来的下一瞬她便浑身一个激灵。

“那颗珠子呢?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他终于出去了,可那颗珠子也不在了。

珠子的消失对她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她不知道是不是……进了更不该去的深处。毕竟他……在里面的一举一动,很难不让她怀疑他就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她抓紧了伽月的手臂,她绝对不要听见那样的噩耗!

鲛人的眉眼已经恢复到从前的温和,懒懒而含笑地舒展着,是欲望得到极大满足后的餍足神情。他拨开她面颊上的湿发,缓缓抚摸她的脸。

“拿走了。”

听到这个回答,江渔火只觉得松了一大口气,浑身卸力般倒在他怀里。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如山崩海啸袭来,此刻终于能够安心睡去,她一闭眼便沉到了黑暗里,因而根本没有听见他后面半句——

“拿到了我身体里……”

他擦干她的身体,将人拦腰横抱回榻上,他躺在她身边,支着半边身子看她,目光和指腹从她脸上缓缓滑过,勾勒她的眉眼。而后又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肌理分明的平坦小腹上。

用鲛身之血凝结而成的珠子将二人身魂的精血融合在一起,这枚珠会在他的身体里展开囊袋,结出血肉,长出身体……

一枚由他们两人结出的果实在他的身体里孕育,他们会有一个继承羽人和鲛人两种血脉的孩子。

是她真正的、唯一的亲人。

它一定能讨她欢心。

叫她不能再选择别人,把孩子的父亲一个人抛在风雪里……

……

江渔火隐约听见说话声。

熟悉的女声。

似乎是青萍。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要见见这个许久没有碰面的故人,入眼却只看见一袭白衣。

被他挡住了吗?

江渔火想从榻上爬起来,身体竟有些微酸痛,明明身负有蕴藏强大治愈之力的鲛珠,实在是不该……

她方从榻上坐起,那袭白衣便转过身来。江渔火偏头探了探,没有看到任何其他人,偌大的夜明珠巢穴里只有他们两个。

“青萍呢?已经走了吗?”

伽月看见她略微失望的眼神,知道她误会了,却还是没忍住言语微酸,“你醒来想见的第一个人,竟是她么?”

江渔火对他心里还存着气,便没好气道,“反正不是你。”

伽月坐到她身边,伸手取了衣服披在她身上,嘴角噙笑,目光在她身前滑过,“现在除了我,你见谁都不合适。”

江渔火低头往下看,只一眼便愣住,密密麻麻的印记,简直没有一块好地方!和这个比起来,她当初在他身上留下的,完全不值一提。

“你!”江渔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他做的好事!

可看着如今的他,何止容光焕发,简直光彩夺目,一副精气十足的样子。哪里还能和被关在天阙禁室里的那个奄奄一息的鲛人相关联。

“别生气,她根本就不在这里。”伽月给她看掌心的一枚海螺,“这是传音螺,鲛人们在海底会用这种螺来沟通,就和你的传讯符一样,方才青萍的声音只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他将人揽在怀里,抚摸她的头发,“我怎么会让别人进来这里,除了你我,天地间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地方。”

哪怕是他们将来的孩子,也不会知道——

作者有话说:短短的也很可爱(实则作者已拼尽全力[小丑]

小小江:啊对!当年我就是这么出现的。

第209章 归来 “答应我,你会回来找我的。”……

原来青萍早就已经回了海国, 和白蓁千灯一起,海国里有他的内应,可以照顾好这些人。在引雷劫之前, 伽月便安排了洗华殿的一众鲛人撤离。

引雷劫是什么后果, 他其实心里清楚。

江渔火身体还有些酸软, 靠在伽月怀里,听他讲着对青萍她们的安排, 心中也跟着酸软一片。

他给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出路,唯独自己走进了死局。

幸而她将他救了出来, 回到海国,他便通过青萍和那些暗中的势力联系。

她攥着伽月的衣襟,在他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留下两排不深不浅的牙印,拧着眉狠声道,“不准再做这样的事!用你的命换来的东西, 无论是什么我都不要。”

她没狠得下心下重口,但这样的力度在鲛人颈上只能留下细密的酥麻,将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情.欲又轻易被勾起。伽月俯身深吻下去, 将人压倒在衣物堆里。

眼看着压着她的身体又开始发硬, 江渔火原本被吻得有些晕乎的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 连忙推开身上的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海底不见日月,但再怎么样她也能感觉得到, 这一场情事已经持续很久了。好不容易结束, 她万不可再引火烧身和他痴缠, 不然只会没完没了。

“让我再抱一会儿吧……”

伽月侧脸贴着她的头顶将人拢进怀里。江渔火没有应声,只在心里叹了口气,好缠人。

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 伽月才放开她,替她将身上的衣服穿好。这个时候,他又变回不染尘欲的清冷模样,几乎要让人忘记他痴缠无度的时候。

江渔火靠着他的胸口,“伽月,我要走了。”

整理衣襟的手一顿,而后竟又剥了她半截衣裳。

江渔火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又要开始,当即火冒三丈,拢着衣衫从他怀中离开。

“伽月!”

一直沉默着的人没有压迫过来,只是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的线条流畅的脊背上,顺着她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下滑过,问,“灵脉还带在身上吗?”

江渔火陡然想起那个由师兄交给她的冰匣,若非他提及,她都快把它忘了,但也实是这些天她自己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空想别的。

“既然要回到陆上,就尽早将灵脉嵌回去吧。毕竟是你本来的灵脉,用起来会比这具身体得心应手许多,对你体内的火元也能有所疏导。”

江渔火明白过来他想要做什么,是她误会了……

“我不在你身边,不能及时帮你运转鲛珠,有原身的灵脉在,火元的反噬不会和以往一样强烈……我替你嵌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身体重新躺回到榻上,宛如血管一样的灵脉悬浮在江渔火背后,伽月坐在她身边,将那根灵脉一截一截重新嵌入她的身体里,冰凉的指腹落在最后一截尾椎骨上,重重按压,灵脉消弭无形,彻底和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吻在收尾处印了一下。

江渔火浑身瞬间绷紧,不知是灵脉的原因还是其他,她感觉热意噌地一下从尾椎烧上来,却听见伽月平静的声音,“好了。”

好了,所以她可以走了。

说不清哪里来的低落。

江渔火整理好衣裳下榻,脚尖将要触到地面时,身后的人却突然拦腰搂抱住了她。

“取灵脉的时候,我毁掉了李廷鹤的肉身。”伽月抱的不紧,虚虚地将人揽在怀里,脸贴着她的后颈,像是要再嗅一嗅她的气息,“他没了原躯支撑,又被你烧了两魂,裂魂之后只剩下最后一魂,即便你不去杀他,他也会死。”

江渔火心中惊诧,这是她原本计划回到陆地后要做的事。

她忽然明白过来,天阙为何要那样对他,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明着和天阙决裂。

这是她的仇,本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江渔火将手按在禁锢在自己腰身的那双手上。鲛人的手褪去了指间蹼,看起来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和人无异,摸着的时候才能意识到这是只属于鲛人的柔软。他便是用这双手承诺她、治疗她……而今又用这双手挽留她。

他说得没错,身死而魂消,身是魂的支撑,一如她现在,原身被毁之后就只能依附于现在这具身躯存活,但她至少魂魄是完整的,而李廷鹤,或者说贾黔羊三魂已失了其中之二,身死而魂魄残缺,纵使他再强大,也无法逃脱魂消的结局。

江渔火还是掰开了那双修长柔软的手,她摇头。

“……我还是不能放心,他诡计多端,变化万千,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若不是亲眼见到贾黔羊死,她总是不能真正放心。还有他口中所说的缚地四印,究竟是他在绝境之下胡诌出来的,还是真有其事?

她都不知道。

只可惜如今降灵木已毁,她再也没有更好的能追寻贾黔羊的办法。

“你也知道他诡计多端,如何不想想,他的诡计也是会使在你身上的,若是你……”

即便如今已是一缕残魂的贾黔羊不再是她的对手,伽月也不希望她再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江渔火沉默半晌,她知道伽月是在担心,可她其实不在意自己会怎样,只要贾黔羊死了就好,反正她也是必死之人。

见她不回答,伽月缓了声,继续问道,“你可曾想过大仇得报之后,要做什么,将来的要过怎样的日子?”

心神蓦然震动,江渔火抬眼,对上伽月沉静的目光。

这个问题把她难住了,从黎越寨那个夜晚之后,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了复仇,她从来没有想过复仇之后的事,而现实的处境也由不得她想,倘若复仇的心念被动摇一丝一毫,她都必定走向失败。

江渔火坦诚地摇了摇头,目光在亮过一瞬后转为黯淡,“不必去想,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样一天。”

不去想,就不会生出眷恋。

但有人却非要叩问她的心。

“若你有呢?”

伽月捧住她的脸,“可以……把我放在你的将来里吗?”

江渔火看着他的眼睛,蓝色的海深锁着她的影子。

“江渔火,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要保全自己。”

“答应我,你会回来找我的。”

*

山南郡城。

江渔火在天上时便看见了城内道路上横陈遍布的尸体,但此刻落地才真正发现场面是何等触目惊心。

市肆凋敝,一片烧倒坍塌的废墟,道路空空,人影无踪,只有尸体和野狗填塞着这座曾经繁华一时的城市。

怎么会变成这样……

糟了!金枝!

江渔火站在那座废墟面前,几乎要认不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繁盛模样。她探知到废墟底下的地窖里藏着几个人,扒开那个隐蔽的地窖门时,里面立时冲出来一个持着菜刀的女子,不由分说便朝着她砍去。

鬓发散乱,神情凶狠,见人就杀。

江渔火闪身避开,奔忙中道了一句,“金枝,是我。”

那凶悍女子忽地像被人定住了,手上的菜刀掉落,连带着眼眶里的泪水大颗滚落。

“恩人……”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金枝。”

金枝恍然回神,“恩人快躲起来!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

她说着立刻便将江渔火往地窖里推,小心地打量四周,确认没人后谨慎地将门管得严严实实,而后才将这些日子的情况道来。

原来雍军又杀回来了,这次回来不仅大军数量更加庞大,他们甚至每个人还配备了一件很厉害的兵器。

能诛杀仙人的兵器。

“……陛下疯了。”金枝苍白干枯的唇颤抖着,喃喃道,“他说要杀光天下的仙人,那些士兵们都听他的……但仙人其实也是人的模样,他们分辨不出来的……山南城被占领过,他们就当城里的人都是仙人,见到人就杀……”

她边说边流泪,“死了好多人……他们要拿军功,可我们只是平头百姓啊……”

江渔火听得心惊,额角突突地跳。她早便知道秦於期厌恶修士,一直推行的都是禁神抑仙的政策,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秦於期有一天会胆子大到真的对修士动手。

和仙门为敌,是什么给了他这样做的勇气?

但现在比起仙人,处境更糟糕的显然是被误认为是修士的凡人们。或许秦於期只想杀仙人,可命令下达后便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而是会在每一层传递中扭曲变形。

什么样的人是仙人,谁来判定是仙是凡,杀仙会有军功奖赏,可若是杀错了怎么办……

一道命令下去,杀仙人和杀人的界限很快就会被模糊。

这场疯狂的屠杀不能再蔓延下去了。

金枝连忙拉住欲要离开的江渔火。

“……不能出去啊,他们也会杀了你的。我亲眼看到那些仙人们死在他们的刀下,什么法术都施展不出来……躲起来吧,和我们躲在一起,等一切过去就好了……”

江渔火朝着地窖里面看去,阴暗逼仄的空间里男女老幼都有,都是金枝的亲人和伙计,甚至还有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孩,是她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他们本不该活在这样的世道里。

走之前,江渔火对着那处地窖施展了结界,地窖的入口被彻底隐藏了起来,任何人和修士都无法找到这里,只有里面的人可以出来。他们可以安全地在这里一直等,等到城内真正太平的时候。

大周的军营还在山南城外。

江渔火是一路走出城外的,只可惜没有如她所愿遇上雍军。

看到熟悉的营地,江渔火想,若不是从金枝处听到了来龙去脉,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并没有走多久,以致于周军还停留在原地。

在海底没有日夜,但其实她这一走竟是过去了将近一个月,而周军则在她走后一路打到了明州,后来才被雍军击退,又败退回了山南郡。

营门外的守卫并不森严,守营的士兵整个人肉眼可见疲态,直到黑色的身影走近了才持戟拦截。

“站住,你是何人?”

来人放下兜帽。

守营的士兵瞬间眼睛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救星般,激动地向内高声传话。

“长公主殿下!是长公主殿下回来了!”

第210章 诛仙 “究竟是什么样的兵器?”……

“江仙君!”

江渔火甫一踏入营地, 便听到了远远传来的叫唤。

下一刻,纪秋安出现在她视线中。

“江仙君……你终于回来了……”纪秋安在她身前一尺的地方站定,他一路奔跑过来, 胸脯剧烈起伏着, 眼睛晶亮, 脸上绽出笑容,“我……我听到了声音, 你去哪里了?没有受伤吧?”

江渔火边走边回答,“我没事, 周先生还好吗?”

她目光一路扫过去,在营地里见到了许多走动的修士,比她离开的时候多了不知道多少。但营地里的修士大都沉着一张脸, 愁眉苦脸的样子。

只有纪秋安脸上还有笑容,此刻他可能是整个营地里最快乐的人。

纪秋安跟着江渔火的步伐,“叔父他没有什么大碍, 就是这些日子太过操劳,不小心昏过去了一次……”

“对了!”他说着忽然眼睛一亮,笑着拉住江渔火的手腕, 往另一个方向疾步而去, “江仙君,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一定会想要见到他的!”

江渔火被他带到了一处营帐外, 从帐子掀开的一角散发出来浓郁的药香, 有人在里面忙碌着, 头发花白,腰间别着一根竹笛。老者转过身来,正是她的师父张真阳。

张真阳也看见了她, 朝着她一笑,招手叫她进来。

江渔火刚要进去,忽地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师妹。”

回头一个抱着剑的黑衣青年,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师兄!”

江渔火眸中瞬间放出光彩,“你没走!”

温一盏朝她笑着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她被纪秋安抓着的那只手上。

“方才听到有人传报,没想到你已经进来了。”

他上前揽过她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将另一只手阻隔开,“有劳纪公子了。”

这一趟回来,江渔火根本没有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师父和师兄,惊喜之余,方才因战事而提起的心便安了许多。她心神放在温一盏和张真阳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骤然黯淡下去的眼光。

战事的确不容乐观。

从他们口中江渔火得知,张真阳和温一盏都是来襄助大周的。不只是他们,仙门还来了许多修士,两大宗门和世家,都有不少人前来,只是奇怪李家人一点动静也没有。

江渔火心中了然,反而是李家若真有人过来,那才叫奇怪。

营帐里,张真阳在给周思道治疗,和纪秋安说的略有不同,周思道并非仅仅是操劳过度而昏倒,他身上还被划出了一道伤口。虽然伤口十分轻微,但周思道的灵力正在以不可挽回的速度流失着,人也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

“老夫已经试过了许多灵药,都不见效。伤口倒是和寻常伤一样很快便能愈合,可灵力却在无端流失。”张真阳摇头,“小周,你的修为……恐怕是保不住了。”

听到他的话,榻上的周思道目光一黯,沉默片刻后,却朝着着这位许多年前结识的前辈笑笑,说了个很冷的笑话,“幸而这么多年也没修出什么名堂来,要是修为太高,反而要心疼了。”

在场没一个人笑出来,众人都是修士,自然知道无论修为高低,一夕尽毁对修士来说都是无比沉重的打击。

“叔父……”纪秋安陪在周思道床边,难过得快要掉下泪来,“是我没有照看好你……”

张真阳安慰他,“不必自责,这样的东西,无论是谁被伤到都是一样的后果,谁也没法阻止。这东西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克制灵力而来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兵器?”江渔火问道。

张真阳从一旁取出一柄断枪头。

枪身通体墨黑,唯有枪尖泛着一点幽蓝。

这种样式的武器勾起了江渔火的回忆。在黎越寨里,秦於期赠给过她一柄可以杀死山神的短刀,刀身也泛着同样的蓝。后来在宫里,夜里疼痛难忍时秦於期会和她说很多话。他告诉过她,那柄刀其实是贾黔羊给他的,他们在黎越寨挖的矿石,便是制造那种刀的原材料。

江渔火先前便在心中猜疑,此刻亲眼见到终于可以确认。

秦於期造出来了,用在黎越寨开采的矿石,制成了无数柄可以杀仙的武器。

这便是他胆敢下诛仙令的底气。

张真阳凝神看着那柄断枪,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雍军从何处得到了这样的武器,修行之人被其所伤,多年修为一朝尽散,形同凡人……闻所未闻,更无从破解。”

“若是知道它从何处来,便能破解吗?”

张真阳沉思了片刻,“万物相生相克,知其来处,究其原理,或许能找出破解之法。”

“我知道。”

众人的目光不由都转向江渔火,却见她笃定道,“我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

自打那一夜被带离后,江渔火一次也没有回来过黎越寨。

这还是换躯之后,她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

寨子已经变成了小镇,曾经黎越寨的痕迹已经被全部抹除,江渔火不愿多看,带领着众人直奔那处矿洞而去。

即便是深夜,矿洞里依然热火朝天,在重兵把守之下,矿工们点着火把不知昼夜地开采着,不时有一车车的蓝色晶石从里面被推出来。

“便是这种石头吗?”张真阳问。

江渔火点头,“正是。”

温一盏看着脚下不远处,“采矿点似乎不止这一处。”

江渔火闻声远望,果然见到夜色覆盖下的山林里缀着许多团火光,人影携着火光在其中走动,连成了一张网。

这些年里,他们竟然找到了这么多处矿脉,可想而知能造出多少支兵器。

师徒三人在上空将底下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经年筹备,此人的确早就对仙门存了杀心。”张真阳在夜空中叹道,“或许是当年种下的因,才导致此人对仙门痛恨至此……”

当年他以身入局,违背天道挽救大周,一剑杀了无数雍军,仇恨或许在那个时候便已种下。

听到他的话,江渔火忽地想,若是没有那一战,雍国是否就不会找寻克制仙门的办法,秦於期是否就不会来到黎越寨……

她略摇了摇头,将这些乱糟糟的念头赶出去。如今事已成定局,找到破解之法才是当务之急。

一路过来,江渔火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矿洞情况尽数说与二人,便要下去一探究竟。

起初她以为是秦於期太过自负,矿洞入口除了士兵把守以外没有施加任何阵法结界。三人施了隐身术便要进去,可还未行至洞口便身形毕露,原来即便不被伤到,灵力在这里也会被削减,难怪秦於期不担心有人来破坏。

暴露的三人不得不动手打晕了一众守洞的士兵。

矿洞早已不是当年她进来时的模样,洞穴分出去许多支脉,挖得又宽又深,只有那种蓝色的石头还像当年一样嵌在山壁上,发出微弱的光。

张真阳取了一块在手上,仔细将石头和四周都探查过一番,却查不出这种它的力量来源于何处,最终得出结论,“是天生地养的东西,却偏偏跳出了万物的体系,逃脱了规则,生而无克,就像是天造出来火却不降下与之相克的水……”他摇了摇头,“此物的特性就是克制灵力,让灵力消亡,没有道理可讲。”

可是天为什么要造出让灵力消亡的东西,天也要灭仙吗?

江渔火疑惑之间,却听得温一盏问,“这是什么意思?天道造出此物让凡人得以诛仙,却依旧守着仙凡的秩序不准修士对凡人下杀手,否则便要遭受反噬。”

张真阳摇头叹息,“听起来的确是对修士很不公平,但或许天道也和雍国一样觉得天底下的仙人太多了……唉不知道,谁又能真正揣摩天的意思呢?“

回到周军大营,众派修士早已在此等候消息,汇聚一堂已无异于一个小型仙盟。

江渔火甚至还在这里见到了天阙的星玄长老,对方一见她便要大打出手,向她逼问伽月的下落。

江渔火自然不会透露半句,但其他的事,她觉得很有必要让天阙的人清楚。

“你可知道,这样的兵器就是李廷鹤带给雍国的,也是他告诉雍人可以采石以炼兵。”

演武场上,江渔火剑指星玄,声音不大,却也清清楚楚。

“……他早就背叛了仙门,无论是天阙还是其他宗门,在他眼里都是可以任人屠戮的对象,而你们竟然还要维护这样一个要覆灭仙门的人!保护一个要杀你们的人,不觉得可笑吗?他早就该死了,你与其纠缠我要治我的罪,不如想想如今该怎么保全门下弟子。”

“胡说!我天阙中人岂容你胡乱污蔑!”

星玄挥动法杖,心中又惊又怒,却始终不肯相信。在他眼中,李廷鹤当年只不过是身体受损,才以裂魂之术脱开躯体下山修炼而已,天阙尽职尽责帮他保存原身,他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要害天阙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做的?”

江渔火冷笑着握紧了手中剑,“当年他带领雍军屠戮黎越寨众人时,你不是亲眼见到了吗?”

星玄心中陡然一惊,闪过他从人间带走伽月那一夜的画面。他在山崖上一眼就认出了底下杀场中的李廷鹤,也明白李廷鹤想要做什么,这是李廷鹤探索的另一条成神之路,他不愿打扰,也不愿其他人打扰,于是带走了正处在分化期的伽月。未免伽月日后找李廷鹤清算,便拿走了他在人间的记忆。

他没有想到伽月竟然已经将内情告知了眼前这个女修,更加没有想到当年李廷鹤在那个地方竟是在计划着诛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