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呈眼皮微动，握着圆珠笔的手越攥越紧。
“咔——”
圆珠笔断成了两截！
警察小哥倏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就怕他忽然暴起伤人，“你怎么回事？”
连不远处那个金鱼店老板看到傅呈那表情，也不敢瞎嚷嚷了。
毕竟他当时在店里被男人轻轻一推，都滚出了老远！
这男的看着就是暴力狂！说不定还是神经病！
不过话说话来，他手里那两条鱼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还怪好看的……
在大厅的气氛陡然僵滞时，玻璃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亮黄色小西装和白裙的女生走进来。
随着她的出现，整片空间仿佛都变得明亮几分。
然而那空气却瞬间被抽得更加稀薄。
苏千妤察觉到什么，但也无暇顾及，她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小跑着靠近他。
“傅呈？”
傅呈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回应，手掌心里继续传出“咔咔”的声响，圆珠笔已经扭曲破碎了。
那抹亮黄已经来到他身边。
苏千妤抬头看向傅呈，见他如同木头一样，根本不搭理自己，也没急着跟他聊，而是问警察，“请问，他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小哥目光来回转动，表情也有些呆住。
他算是看出来了，傅呈是因为这个女生的到来，情绪才忽然激动的。
他三两句把来龙去脉告诉苏千妤，随后问她，“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前男友，他平时脾气很好的，今天肯定是个误会。”苏千妤说完又问，“是不是赔钱就行了？”
警察小哥点头，“金鱼店老板核算过，死去的鱼和玻璃缸，要五万块赔偿，刚才你前男友答应了，但他没钱……至于接下来要怎么还，你们可以跟对方协商一下。”
苏千妤拿出手机，“我直接转账。”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她要赶紧把傅呈带走！
傅呈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一直沉默着，最后还任由她扯着他衣角离开。
十月的夕阳热烘烘的，照在身上有种被烤着的感觉。
傅呈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衣角处，那只白皙柔嫩的手上。
她是不是又想骗他……
一想到浑身挂满锁链，被囚禁在牢笼里的日子，他胸腔便被戾气充斥着，黑色瞳孔在瞬间转化为竖瞳，暗红色显得十分诡谲和阴鸷。
苏千妤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他的头发长了，遮住耳朵，此时凌乱的刘海微微耷下。
红色竖瞳在她看来的霎那间，恢复正常的黑色，却还是死死盯着她。
她抬起手按在心口，声音有些轻，“你以前说的那种感觉，我好像体会到了。”
他惯性地歪一下头，幅度很小，表示着疑惑。
她犹豫着开口问，“傅呈，你是不是想杀我？”
第44章 人鱼的黑月光03 会不会噶了
随着苏千妤的话， 傅呈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要杀她太容易了。
比剖开一条鱼的肚子，还要容易得多。
指甲从她细嫩的脖子上划过，气管先断裂， 鲜血喷溅， 很快她就死了。
他也就不用总是受到她的影响。
“你……说句话啊。”苏千妤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不过还是没松开他的衣角。
害怕是真的害怕，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 觉得他不会杀她。
傅呈忽然抬起手， 朝她伸过来。
他外表看起来憔悴和潦草了些，但肤色依旧是偏向冷白的，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苏千妤怔愣时，甚至忘记躲开他的手，眼睁睁看着他的食指点在她的左心口。
不抹脖子， 要挖心？
一秒， 两秒……十秒， 两个人好像石化一样，谁也没动。
她忍不住开口，“你在干什么？”
话没说完， 她便感觉到裹挟着杀意的冷气袭来。
她心头一颤， 看到他食指上缓缓长出鳞片。
虽然她已经见过他变身的模样，但此时这么近距离看到， 她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看一眼四周， 随后连忙用手抓住他的食指，害怕被人看到。
然而她却忽略了他指甲有多锋利。
掌心传来一阵痛意，像是被利刃割开了皮肉。
甚至马上就有热乎的液体往下滴。
流血……了！
苏千妤呆呆看着从指缝里流出的血液，还没反应过来， 手腕猛然被男人握住。
“松手！”
傅呈嘴里发出短促低哑的声音。
她听话地松开手，伤口被扯动，又痛得她直抽气。
毕竟她刚才无异于是握住了双面开刃的匕首。
她反应过来后，看着掌心里那一片血色，直掉眼泪。
一来是很疼，二来是重新见到他，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刺激着她的泪腺。
模糊的视线里，男人在她面前低下头，将她的手放到唇边。
感觉有带着凉感的柔软从伤口轻扫过，仿佛能镇痛一般。
她奇迹地不再感觉到那股痛意。
她抽噎一下，眨了眨湿漉漉的浓密眼睫。
她还没看清楚掌心伤口的情况，本来低着头的男人忽然抬头凑向她，一只手掐着她后颈，随后不由分说地吻在她唇上。
他的唇果然也是凉凉的，还带着一丝甜腥味。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忘记了受伤的手，甚至本能地回应了一下。
想到那丝甜腥是她的血，她才忽然瞪圆眼，想要将他推开。
然而傅呈已经先退开。
不远处，派出所门口，刚刚匆忙跑出来看情况的警察小哥，红着脸转头又跑回去了。
刚才看监控，他还以为两人起矛盾了，男的在欺负女的，没想到转头两人就腻歪起来了。
诶，世风日下啊。
苏千妤微微喘息，湿润的眼呆呆看着傅呈，“你……”
不是要杀的吗？怎么就亲上了？
把她都搞蒙了。
她那一肚子忏悔的稿子，现在要不要背诵出来啊？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腕和后颈，沙哑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你也知道，我想杀你，那你还来？”
苏千妤身子颤了颤，“我，怕你出事……”
他鼻间似乎轻哼了一声。
掐着她手腕，薄唇再次轻轻碰触她掌心。
这回她没感觉到疼，瞥到他殷红的舌尖似乎扫过掌心的血，她忍不住缩了缩手，一股电流般的酥麻从那一处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喝血！
随后冒出的念头却是，好涩！
她的灵魂都跟着有些飘了，又忍不住开口，“你没有身份，刚才有没有被发现？”
“你不想我被人发现？”
“不想。”
“又想骗我。”
“不是……”
苏千妤听出他那句话里压抑的愤怒和委屈，刚要解释，他便扔开她的手，走了。
他人高马大，走得飞快，苏千妤没有追上去。
反正，他应该会来找她的。
看到他身影消失，苏千妤低头看自己受伤的手心。
咦？伤口呢？
她刚才明明看到有两道指甲盖那么长的血口子。
她从包包里拿出湿纸巾，快速擦拭掉手心残留的血迹，只看到两道不太明显的粉色印记。
像是结痂后新长出来的皮肤，应该过段时间也能消除……
他舔两口而已，竟然这么神奇！
她攥着湿纸巾，也没多停留，朝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回去。
——
傅呈表情阴沉，步伐匆忙，重新回到花鸟市场。
穿过一条条窄巷子，最后转入一个种满花的院落。
头发花白的老者躺在藤椅上，见他进来，只是往一旁的树杈示意一下。
上面挂着傅呈的黑色垃圾袋和红色塑料袋。
“我说你上陆地也一段时间了，怎么还过得这么……”老者不知道如何形容他，只是叹气摇头。
傅呈默默打开黑色垃圾袋，眉头微微皱紧。
老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指着屋里说，“你一直拎着也不是个事儿，我把他们放在里头的鱼缸了。”
傅呈点头，朝里走。
堂屋里果然有一个半人高的白色陶瓷鱼缸。
老者也跟了进来，声音压低一些，“他们本来应该在你灵巢里养着，现在好了吧，整天被你折腾，没死已经很好了。”
傅呈弯下身，看着鱼缸底部的两条小鱼，低声道，“他们没这么弱。”
当时他被注射很多药物，如果让他们继续呆在他身体里，肯定会受到影响。
“这鱼缸模拟了灵巢的温度，先让他们养几天，之后你们回海里吧。”老者语气变得严厉，“告诉你其他同族，今时不同往日，陆地已经不是他们所了解的那样，在海里好好待着，别上来了。”
傅呈起身，看向他，“深海也不平静。”
至于那句“没有别的同族了”，他到底没说出口。
不过老者大概是清楚的，他嘴里嘟囔着什么，又回到院子里，靠在躺椅上晒太阳。
他不是人鱼，但却是最接近这个种族的人。
甚至他身上流淌着人鱼的血。
这个种族啊，看着凶，性子却是最为纯粹的，爱就是爱了，付出一切都无所畏惧。
很傻。
老者闭上湿润的眼，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
许久，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的身份已经办妥，但还是少惹事为好，还有，你对象不是很有钱吗？问她要一笔抚养费总行吧？如果真像你说的，不能回海里，你没点家底，怎么养得起孩子？他们跟着你，只会饿死。”
屋内的男人听到这儿，忽然抬起眼皮。
对，杀她之前，问她要抚养费。
他看向鱼缸，“去吗？”
两条小鱼可怜兮兮地挤在角落里，没有知觉，动也没动。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鱼缸。
水波微漾。
被惊动的幼崽根本没搭理他的问话，只是一味表达：好饿好饿好饿……
傅呈：“……”
随后他说，“好，去吧。”
老者听到他那仿佛自言自语的话，笑了声。
自欺欺人。
明明就一身发。情的气味……如果他是纯正的人鱼，肯定要被傅呈熏吐了。
——
苏千妤等了几天，也没见傅呈的人影。
不过她能感觉得到，他还在南市。
她住的别墅大门、花园里各有一个监控，这些都是苏千路安装的，方便他远程看到家里的情况。
苏千妤想着不太安全，便告诉苏千路，说监控坏了，她装了新的。
苏千路似乎没太在意，只是婉转地问起她和萧临的事。
她还是那一套说辞。
晚饭过后，苏千妤正要躲回房间里，却忽然感觉心脏突突跳得很不正常。
于是连忙朝着玄关跑过去。
一场秋雨过后，花园里都是青草清新的味道。
她往猫眼里看一下，快速将门拉开，一股冷意袭来，还伴随着粘腻潮湿的香气。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香气。
果香里掺杂着冷冷的薄荷气息，好像还有点别的，让她不觉抿了抿干涩的唇。
站在她面前的傅呈，像水鬼一般，头发是湿的，结成一缕一缕，棕色工装因为被雨水打湿变成了深棕色。
他站在门口一会儿，脚下已经是一滩水渍。
那张脸更白了，优越的眉骨在眼下刻画出浓郁的黑影，遮掩他的眼神，唇色绯红。
是会勾魂的水鬼。
可他看起来太落魄，气质又过于凶悍，反而减少了那股与生俱来的魅惑感。
“先进来再说。”苏千妤看向他手里的两个袋子，“这是什么？”
黑色的袋子里好像装着水，红色袋子打了结，似乎装着……衣服和日用品？
傅呈没回答，抬脚迈进玄关。
苏千妤将门关上，感觉两手空空有些尴尬，于是伸手去接那个黑色袋子，“我帮你拿。”
他稍微犹豫，还是递给了她。
她出于好奇，打开看了一眼，“是金鱼？这是你那天去市场买的？”
她听警察说过那天的详情，无非是那个老板怀疑他偷鱼，要检查，傅呈不让碰，把人推倒就算了，还撞破好几个大浴缸。
傅呈没吭声。
苏千妤当他是默认了。
见他不说话，她自己也不知道找什么话题，于是没开声。
走着走着，她就忍不住甩起袋子。
谁想到那个垃圾袋竟然这么不结实！
“嗤——”一声，袋子底部烂了一个口子。
两条金鱼和水瞬间飞了出来。
苏千妤惊呼一声，一道黑影便从她面前闪过！
傅呈很及时地将两条鱼接到手里，然后黑眸幽幽看她一眼，像是责怪，又像幽怨。
她根本不知道，为了养育这两个幼崽，他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用他们人类的话来说，她就是忘恩负义冷血无情拉起裤子就不认账的渣女。
苏千妤连忙凑过去看，“我不是故意的，都是袋子质量不好！鱼没事吧？”
傅呈摊开手心，两条漂亮的小鱼瞪着圆圆的眼睛。
在她看来时，小鱼还无力地拍了拍尾巴，像是在控诉……？
苏千妤看着那还不如男人尾指大小的两条鱼，双手合十，诚心诚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家里有很大的鱼缸，待会儿就给你们换新家。”
鱼缸是装修的时候，苏千路买的。
养了好几批鱼……嗯，都死了。
希望这两条，由人鱼筛选出来的，活得更久一点。
“鱼缸在哪儿？”傅呈看着她。
苏千妤马上走在前面带路。
鱼缸在餐厅里。
傅呈却先拿了一个玻璃杯，把两条鱼放进去，随后看着那玻璃鱼缸说，“换个地方。”
苏千妤怔住，随后看到他开始拆鱼缸。
“……”她没有阻止他。
这次见面，没有剑拔弩张，没有“你听我解释我不听”的狗血桥段，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她要找什么借口，一切行为全凭心情……所以，她的腹稿好像又用不上了。
傅呈的动作很利落，仿佛很熟练一般，很快将鱼缸给搬到二楼，还有一些附带的智能设备。
苏千妤看不懂，她手里捧着玻璃杯，亦步亦趋跟着他。
家里还有鱼伺料，她本来想给两条鱼喂一点，但傅呈却像是长了狗鼻子一样，从冰箱里拿出一些三文鱼来。
“鱼吃鱼？”
苏千妤看的一愣愣的。
傅呈没搭理她。
而玻璃杯里，两条鱼吃得正欢。
苏千妤想了想，又给它们扔一些北极贝和澳龙。
它们照吃不误。
“嘿，没够手指头粗呢，竟然这么能吃……”
苏千妤抱着玻璃杯，走向傅呈。
玻璃杯里，两条鱼脑袋浮出水面，难得精神，还一直盯着她看。
可是她的注意力都在傅呈身上，并没有留意到那诡异的眼神。
“把他们给我。”
听到傅呈的声音，苏千妤连忙跑过去，“来了。”
然而，地板上有不少水渍，她脚下拖鞋一滑，身体往后栽倒。
哪怕她紧紧握着玻璃杯，但是里面的水和金鱼还是被泼了出去——
傅呈看到两只幼崽被高高抛起，嘴角微微抽搐一下，抬手将他们捞回手心。
一手还勾着女生纤细的腰，免得她把脑袋也给摔坏了。
“吓死我了！”
苏千妤站稳后，第一时间扒开他的手，看两条小鱼，“它们……会不会噶了？”
男人掌心里，两条小鱼还是瞪着眼睛，有气无力拍打鱼尾，传达出微弱的信息：跟着鱼爸会饿死，跟着人妈……不知道会怎么死。
“……”傅呈默然，将他们放到鱼缸里。
第45章 人鱼的黑月光04 她爱他
原主记忆里， 傅呈很能吃。
现在是亲眼见证了。
白色餐桌前，苏千妤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慢条斯理将面前的十八道菜吃到肚子里。
替他的胃难受。
系统：“傅呈黑化值-0.5！”
系统：“噗。”
苏千妤：“……”
感觉被系统嘲讽了。
这条人鱼还在吃着她特意给他点的蓝龙虾刺身， 就给她这么一个惊喜？
她想到鱼缸里那两条鱼， 心想着，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鱼。
都是一样能吃。
不过那两条鱼的品种，她查不到， 很有可能是……人鱼！
还是刚出生的幼崽！
不对， 傅呈失踪两年，再出现却是带着两个幼崽， 该不会是这期间他跟别的女人生的吧？
苏千妤的眼神里有火光跳动， 又逐渐暗淡。
见傅呈还在吃吃吃，她双手一拍桌面。
站起来，自上而下瞪视他。
傅呈因为她这突然的动作， 筷子里刚夹起的刺身又掉了回去。
他抬眸看向她。
她轻哼一声， 双臂一抱， 走了。
傅呈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眼神微微疑惑。
生气了。
为什么？
他吃太多？
他以前，也吃很多。
傅呈看着一桌子快空的餐盒， 迟钝地想起， 他是来要抚养费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坐在这儿大快朵颐起来了。
傅呈放下筷子， 呼吸有些着重。
心口的悸动， 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熟悉。
也让他再也无法忽视。
他们人鱼一族，是深海的霸主，繁衍却始终是最大的问题。
因为他们终此一生， 也未必会遇见命定的伴侣，那个能跟自己共通心意之人。
可他离开深海，来到岸上的第一天，就见到了她。
自此常常心跳难抑，血液沸腾。
他知道她跟他一样。
他知道她爱他。
系统：“傅呈黑化值-30！”
系统：“？？？”
苏千妤在旋转楼梯前蓦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傅呈。
他身上穿着苏千路的灰色家居服，不过因为他比较高壮，那衣服并不是很合身。
此时他微微垂着头，刚洗过的头发有些炸毛，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薄唇微微抿着，像极了一只潦草的大狗。
她又默默走回去。
“你……吃饱了吗？”
傅呈闻言起身，看着她问，“为什么？”
“嗯？”
苏千妤有些激动，他终于问了。
她连忙说，“你听我解释……我那时，没有想过要害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撒谎。”
他手掌搭在她肩上，仿佛只要一用力就能将她骨头给捏碎，“害怕是真的，想我被抓起来，也是真的。”
他瞳孔中浮现危险的暗红色泽，“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苏千妤垂下眼眸，攥紧双手。
她刚才那么说，多少存着点逼他来质问自己的心思，可是真的听到他这番话，她还是觉得无比窒息。
害怕未知，是人之常情，可是……她却直接害他被抓起来研究，甚至研究他的人，还是她亲哥。
之后傅呈还经历些什么，其实也不难猜想。
必定是，吃了很多苦。
傅呈如果真要报仇，杀了他们两兄妹，都是能被理解的。
苏千妤没再辩解，只是闷声说，“对不起，傅呈。”
她伸手，去抓他垂在身侧的左手。
他没甩开她。
半晌，傅呈才开口。
“我想问的是……”
他低眸凝着她，声音越来越低，“为什么变了？”
来找她之前，覃海告诫他，不要对人类的忠贞有太大的期望。
爱从来就没有保质期，今天爱明天可能就不爱了，今天爱这个，明天可能爱那个。
不过傅呈对任何人的忠贞都没有期望，他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哪里变了？”
苏千妤泛红的眼眸里满是茫然，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他冰凉的手掌轻抚在她脸颊，暗红色眼瞳如同漩涡一般，让她移不开眼睛。
她感觉自己也跟着旋转，旋转……
晕乎乎，飘飘然。
系统：“别看他眼睛，他在催眠你。”
苏千妤：嘿嘿，眼睛好看……好好看……
系统：“……”
一阵强烈的翁鸣声骤然在耳旁响起。
苏千妤不适地哼唧一声，脑袋无比沉重，就这么靠在傅呈的胸膛。
他手臂将她揽到怀里，说话的热气撒在她耳边。
“你是……爱我的那个苏千妤。”他侧头轻轻嗅取她身上的气息，“你、回来了，对吗？”
苏千妤瞳孔微颤，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是又有一股力量，压制着她的大脑，她的嗓子。
她难受地闭上眼，大脑转动得迟缓。
他能把她和原主区分开？
因为那个心灵感应吗？
她用力抓紧他腰侧的布料，终于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
傅呈轻喃了句什么，又好像没有再出声。
苏千妤听到自己的心跳，很生猛。
他也是一样。
两人的心跳几乎同频，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仿佛身体每个毛孔都在冒泡泡，一个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暖洋洋的，酥麻麻的。
于是她就把他抱住了。
直到朦胧的视线里，见到他耳朵似乎流转着金光，脖颈处隐隐浮现鳞状的光。
苏千妤大脑的记忆被调动，他在做那事时很喜欢在灯火通明的浴缸里。
时不时还爱吻她的眼睛。
她好几次瞥到一些异样的金光，但只以为是眼花了。
所以，他情动时，身体会出现变异。
苏千妤抬起手，在快要碰触到傅呈的脖颈时，头疼得更厉害，加上背脊一阵阵寒意袭来，她两眼一闭，便昏迷过去了。
傅呈微蹙眉，将她抱起上楼。
不用她说，他也能寻着气味找到她的房间。
他把人放到床上，手指轻轻拨开挡在她脸侧的头发，忽然又缓缓伏在她颈侧……
她的身体，差了很多。
——
苏千妤在梦里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原主和傅呈从相遇到相爱的过程。
甜到齁牙。
而且，这个视角……
眼睛被一只手掌捂着，只从那指缝间瞥到男人的喉结，脖颈上的汗珠晶莹剔透，仿佛被勾勒出金边。
耳边是一声声邀赏般的沙哑呼唤。
他忽然将头颅埋在她肩窝，她脸颊像是被什么柔软的薄纱扫过。
因为看不见，触感更加明显。
很痒。
她侧头，将薄纱含在唇间，感觉男人身躯微僵，随后她被他急切又略显粗鲁地翻了边……
手被他手掌紧紧扣在枕头，她一颠一颠的视线里，再次看到他手背到手臂都是浅浅的金光。
但她根本无法思考，很快被猛烈的海浪冲刷得昏阙过去。
梦里陷入黑暗，苏千妤猛地睁开眼，唰地坐起身。
但下一秒，她又重新倒回床上，头晕。
她看着天花板，渐渐地红温了。
不过昨晚她昏迷得很及时……她没想到傅呈会催眠，有系统把关，她应该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系统，你说他会不会还有别的能力，他知道我不是原主？”
系统警铃大作，“不应该啊，宿主毫无破绽。”
苏千妤苦恼。
也不对啊，他说的是，回来？
系统消失一会儿，在苏千妤下楼时，才告诉她，人鱼有三种技能，催眠，声波攻击，控水。
昨晚傅呈的催眠被系统强行打断，她根本没说什么。
所以傅呈大概只是在钓鱼执法，胡说八道。
苏千妤见它这么谨慎，心中好奇，“让傅呈发现我不是原主，会影响你吸收能量？”
系统：“不会，但我们会死。”
苏千妤：“……”
她没由来心里很慌，总觉得冥冥中是不是被系统做局了。
怎么到哪儿都有傅呈？为什么偏偏是傅呈？
系统仿佛知道她的想法，“我没有！！！”
苏千妤：“声音越大，越心虚。”
系统：“……”
系统一安静，苏千妤更是如坠冰窟。
它果然心虚！
系统：“……”
苏千妤在屋里转一圈，最后在室外游泳池找到傅呈。
昨天才下过大雨，今天的天气却难得晴朗，初升的太阳明媚温柔，照在傅呈身上。
他背靠在池边，微微仰起头，似乎很享受这一刻。
黑色头发被捋起，露出那如若被精心雕琢的五官，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昨天他还是又糙又沧桑，如今却如神明坠海，仿佛天生带着几分神性，让人不敢直视。
水面波光粼粼，巨大的鱼尾若隐若现，忽然破开水面，又轻轻垂落，留下阵阵金色涟漪。
等等，鱼尾！！
苏千妤惊愕过后，连忙跑过去。
这可是室外游泳池！
虽然别墅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隐秘性很好，但她也不保证会不会有意外啊！
像是听到脚步声，傅呈抬眸看向她。
尾巴再次起、落。
像是故意的一般。
溅起的水珠都往池边的苏千妤身上飘。
苏千妤没管自己湿不湿，急得忍不住呵斥道，“傅呈，你是不是想找死？”
傅呈还是懒懒靠在那儿，尾巴藏在水下，似乎是安份了。
不过苏千妤来到他身旁时，他却伸手一拽，将她拉下水。
苏千妤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紧紧扒着他肩膀，“你——”
她没呛着水，不过身上的衣服和发尾，却湿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紧张道，“别玩了，回去。”
傅呈神情无波澜，“为什么？”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
“我以前问为什么，”他顿了顿，然后直勾勾看她，“你夸我可爱。”
“……”苏千妤语塞。
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水渍，面无表情地命令，“把尾巴收起来。”
傅呈也面无表情。
翘起尾巴。
“哗啦！”
身后传来水声，苏千妤回头看去。
果然他的尾巴又冒出了水面，而且这回还示威般不下去了。
“幼稚。”苏千妤哭笑不得。
她再看向傅呈，不知道该骂还是该劝。
“哗啦。”
鱼尾沉回池底。
苏千妤的身体随着动了动。
她缓缓低头看去，呼吸微乱。
池水里，人鱼那极具力量感的腹肌往下，开始蔓延着黑色鳞片。
而她几乎是跨坐在鱼尾上，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那冰凉结实的触感。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他的鱼尾。
太、震撼了。
想摸。
但是，好像不太礼貌。
在苏千妤思绪纷纷的时候，傅呈的眼眸也一瞬不瞬盯着她。
全身肌肉紧绷，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用了力。
就连沉在池底的尾巴，也在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扫动。
两年前他曾清晰感受到她浓浓的恐惧和排斥。
他害怕，再次接收到那种情绪。
如果，她还那样。
他真的，会杀了她的。
系统：“傅呈黑化值＋1！”
系统：“傅呈黑化值＋1！”
……
苏千妤稍微往后退一些。
她想要看清楚一点那鱼尾，也方便自己下手。
谁想到却听到系统密集的、兴奋的播报声。
她克制地抬起头，对上他深邃危险的眼眸。
是他发现她想摸他，所以生气了？
她就这点小心思，他也能察觉？
那她以后还有隐私吗？
“你的尾巴，不能摸吗？”
她刚悄咪。咪伸到水里的手，重新搭回他肩上。
不给摸，为什么要来勾。引她？
系统：“傅呈黑化值-1！”
系统：“傅呈黑化值-1！”
系统：“……”耍系统呢。
苏千妤：“……”
下一秒，人鱼的手掌覆在她一只手上，缓缓带入水里。
她还来不及体会指腹传回的冰冷滑腻的触感，便眼睁睁看到他那白里透红的耳朵发生细微的变异，薄薄的耳鳍从透明过渡到黑色，还折射着一层层细小的金光。
想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