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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看苏千妤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救命恩人。

苏千妤继续忙碌着刷手机,深藏功与名。

“咦,先生这是你的纹身?”

小哥忽然开口。

苏千妤看去,只见傅呈脖侧的皮肤浮现一抹奇怪的墨色痕迹,隐隐还有流光。

傅呈缓缓睁开眼,“你看错了。”

苏千妤随意说,“是淤青吧?”

小哥也没在意。

但苏千妤心里很清楚,那是傅呈的鳞片!

他怎么回事?难道碰水之后就会这样吗?

当然,她不可能得到答案,等她再细看的时候,那片墨色已经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两个小时后,傅呈第一次主动迫切地拽着苏千妤离开理发店。

他伸手抓一把自己前不遮眉,两侧不遮耳朵,后面还凉飕飕的短发,还有些不习惯。

刚才他还被老板以免单的条件抓着拍视频呢。

为了给苏千妤省钱,他才答应的。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苏千妤就是想法子观察他的脖子,“你的脖子还好吗?是不是淤青啊?”

傅呈坐在沙发上,黑眸微微闪动,似乎有什么想要对她说。

苏千妤凑过去,捏着他下巴,左看右看,“咦,什么也没有了。”

傅呈缩在沙发里,试图减少存在感,但体积不允许。

他小声说,“我没事。”

只是随着他话音落下,苏千妤又在他脖子上看到点时隐时现的纹路。

要是别人看到,肯定要尖叫的,但她知道他是人鱼,所以这会儿只觉得好奇。

她甚至想要伸手摸一把。

“你这淤青怎么弄的,看起来有些奇怪……”她假装嘟囔,手指摸向他脖侧。

他没有坦白身份,她就不问,还要装作不知道,就怕把他吓跑了。

她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轻柔喷洒在他脸侧。

他呆呆看着,忽然吞了吞口水。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欲盖弥彰,强行否定,“不奇怪。”

随后又义正词严地说,“你别靠近我。”

“为什么?”

“……”

她追问,“为什么?”

他的手用了点力,握着她的手腕,手心的温度似乎没那么凉了,甚至还渐渐热了起来。

很……诡异。

在她看着他的手研究时,他低下眼眸,像是很郁闷地说,“会有奇怪的反应。”

苏千妤也低头看,“……”

她身体往后退,但手还被他拽着。

“你不能碰我。”他又严肃地重复了一遍。

自从那天抱着她睡觉后,他就知道,她每次碰他,他都控制不住地兴奋,是生理上的失控。

很热,很热。

想要变成最漂亮的模样,在她身边转圈圈。

转圈圈。

苏千妤看着他的手:“我不碰你,那你先松开我。”

他也看向自己的手,“哦。”

偏偏答应了又不松手。

“嗯?”她忍不住捏捏他的脸,“发什么呆?”

他似是回过神,握着她的手,拉到自己的眉眼前。

苏千妤疑惑地问,“你又在干什么?”

傅呈向后仰头,让她的手贴着自己的眼睛,“我困了。”

苏千妤:“……”

什么意思?

想让她帮忙盖住眼睛?

这是什么奇怪的睡法?

她不懂,但是很尊重。

她摊开手,小心遮住他眼睛,“你要在这儿睡?”

傅呈:“嗯。”

她太狠心了,让他独自睡一张床。

根本没法睡觉。

还不如在这里睡呢。

苏千妤跪坐在他身旁,肆意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和优越的下颌线,看着软软的薄唇……

苏千妤:“怎么听你声音,你还挺委屈?”

傅呈:“嗯。”

苏千妤:“委屈什么?”

傅呈:“哼。”

苏千妤笑了,“你让我别碰你,那我收回手啦?”

下一秒,他的手掌又重重扼住她手腕。

苏千妤笑得更欢了。

两人不说话后,客厅里安静得只余彼此的呼吸声。

苏千妤没什么干坏事的胆子,但色心不归胆子管。

她低了低头故意在他耳边说话,“一定要这样捂住你眼睛吗?一直这样窝着我会累。”

傅呈微微歪头,不知道是不是在躲那灌入耳朵里的热气。

他又重重吞咽一下,连薄唇也微微张开合,性感得不可思议。

苏千妤也口渴了。

只是她还没干坏事,他另一条胳膊忽然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腿上。

傅呈轻声说,“这样呢?”

苏千妤:“咳咳,还行。”

她为了舒服点,默默调整姿势,跨坐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越发不对劲儿了。

只是傅呈不觉得。

她也不觉得。

“你不是困了?”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喉结看,顺便看他脖子上冒出来看不太真切的鳞片。

傅呈:“嗯。”

其实,他又不困了。

他明明想着让她别碰自己的,但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不困了,但是快要渴死了。

做了几次无效吞咽后,他终于开口,“我口渴,小鱼。”

那语气可怜兮兮的,但也无比沙哑。

苏千妤:“哦。”

傅呈忽然掀开她遮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就这么抱着她,速度飞快走向餐桌。

苏千妤:“!!”

她被迫挂在傅呈身上,像个小挂件一样。

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她还要死死搂住他脖子。

“你干嘛?”

傅呈:“喝水!”

苏千妤惊讶的目光渐渐变得无奈和好笑。

她被傅呈放到桌上后,看着他倒水,喝水。

咕咚咕咚,一杯接着一杯,他好像真的下一秒就会渴死一样。

眼看着他快要把两声升的水喝完,她连忙开口,“你别喝了,一下子喝这么多,对身体也不好。”

傅呈放下水杯,垂着脑袋,那模样看起来呆呆的,还很可怜,“可是我口渴。”

苏千妤:“……”

你别看我,再看我也口渴了。

她发现了,他个头虽然大,但他真的很会撒娇,还是天生就会的那种。

苏千妤很吃这一套。

她被他那样看着,当即就心软了,食指戳着他脸颊问,“你到底是真口渴,还是想……亲亲?”

傅呈瞳孔微颤,先是疑惑,接着是惊愕,随后他视线转移到她唇上。

他几乎没有犹豫,低头去含那片看起来就很甜蜜的柔软。

哦,原来是想亲亲——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呀,62章改过了,容易看一些。新的一年大家都红红火火马上暴富呀!!!

第70章 现实世界3 亡夫

傅呈最初以为, 他只是尚未适应大陆的生活,所以会口干舌燥,身体各种反应蠢蠢欲动。

后来才知道, 那只是因为他喜欢和苏千妤亲近。

就像是发。情了一样。

他疯狂地迷恋她身上的气息, 他的体温会因为她而升高,像是要将他煮熟,他的心脏因为她而加速。

他完蛋了。

如果这时候她说她要他的命, 他可能都会给她。

可是她才不会要他的命。

她有个很讨人厌的哥哥,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总是偷偷用那种讨厌的眼神看他。

傅呈的本能告诉他, 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份, 远离人类社会先躲避一会儿。

但那也就意味着,他要远离她。

他无法忍受。

他甚至更加粘着她。

因为这种绝对依恋和形影不离,他的灵巢获取了足够的信息素, 孕育出他们的宝宝。

傅呈不敢说。

因为这事对于人类而言, 或许是破天荒的存在, 会被当做怪物的。

只是没想到,他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看到了他形如怪物的战斗状态。

她恐惧他,厌恶他。

但她同时也变得很陌生。

哪怕再接近她, 他也感受不到那同频的心跳, 也感觉不到她眼里、心里的爱意。

被关起来研究的那段时间,傅呈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

先辈警告过他的, 人类并非长情的生物。

他却不断自我暗示, 她是不一样的。

以至于时间过了两年多,在两个幼崽的身体情况稳定后,他找借口说服自己,去见她。

派出所里, 傅呈听着周围人的絮絮叨叨,笨拙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他的手心已经沁出汗水。

因为在紧张。

她好像,来找他了。

应该是来找他吧。

在内心深处,他是这样奢望的。

在那道亮黄色身影出现时,他甚至告诉自己,看,她都来找你了,肯定还在意你的。

但仅剩的那一点怨恨,还是让他看起来十分拧巴。

他要对她表现得冷漠一点,这样他看起来会不那么廉价。

她问他是不是想杀她。

这个小坏蛋,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但却还是要这么问。

他若是想杀她,她就不会还能逍遥自在地生活到两年。

但他的确想掏出她的心脏看一看,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容易变心的。

不管了。

他要带幼崽去找她,让她负责。

傅呈感觉自己在做梦,时隔两年,那个熟悉的她,好像回来了。

他的心脏和灵魂又开始跟着悸动和战栗。

在他以为一切要回归正轨的时候,他却得知了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她身上绑定了黑月光系统,她是因为任务而来,而且还要回她的世界去。

这很荒谬。

不过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水族馆里,傅呈看着面前昏迷过去的人,大脑里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他曾经在她身上听到过的。

“我把她送回去了,现在我们可以绑定了!”

黑月光系统的声音激动而贪婪。

它发现和傅呈绑定能获得更多能量后,没有丝毫犹豫就接受他的诱惑,放弃了前宿主苏千妤,转头和他绑定。

可它没想到的是,这是它做出的让它永生后悔的决定!

傅呈低头看着面前那张沉睡的脸,轻声问,“所以面前的这个,不是她?”

黑月光系统:“对的,她是根据人设生成的数据体,跟真人会有一定的偏差。”

傅呈:“她来过这个世界两次。”

黑月光系统知无不言:“这不是我能查探的范围诶,不过也有这个可能,我看她好像跟别的系统绑定过,我是不小心流浪到她的世界,看到有世界留言推荐她,我才抢先绑定了她,我们系统能穿梭到任何世界,任何时间线,所以不排除她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傅呈听完,沉默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字,“既然这样,该我去找她了。”

黑月光系统:“???”

说好的带它去毁灭小世界,吞噬能量呢?

它意见很大,但是不敢说。

因为傅呈身负气运,他甚至能攫获和主宰系统!

——

茫茫无边的空间里。

苏千妤眨眼再眨眼,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里,一个光团在她面前荡秋千似地晃啊晃。

那就是所谓的甜宠系统。

它严肃地说:“宿主,鉴于你的出色表现,现在我可以将你送回你的世界,让你复活啦。”

苏千妤沉默,又发了一会儿呆。

刚从人鱼小世界里抽离出来,她还处于戒断期。

她恍惚地问:“我的记忆什么时候还给我,我在源世界怎么死的?”

“你是被掐死的。”甜宠系统平淡地说,“接下来,系统会归还你的记忆。”

没等苏千妤回应,它又提醒,“你的记忆可能会很混乱。”

苏千妤疑惑,但只是点点头,“好。”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低着脑袋发呆。

其实她并没有觉得很混乱。

她接收到了两份记忆,就好像她经历过两世。

一世进了贺家,一世嫁给傅呈,在这条时间线,她还绑定过黑月光系统。

兜兜转转,原来那三个世界,竟然还是她和甜宠世界去过的……

这样回想起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和甜宠系统攻略完傅呈就跑了,留下一个人设数据体,结果这个人设不靠谱,完全跑偏了,和傅呈闹得不愉快,之后是黑月光系统带着她来收拾烂摊子。

小世界的事先搁置一边,如今她所在的现实世界也出了问题,竟然有两条时间线。

以前她没有意识到傅呈的出现有多重要,如今却看得真真切切。

如果没有傅呈的介入,她只能被困死在贺承的牢笼里。

苏千妤甚至不自觉地回想起,她在飞机上初遇傅呈时的场景。

他那样的身份,根本不缺钱。

可是他却出现在经济舱里,还戴着一副黑色墨镜,唇线紧紧崩成直线,一副难以交谈和接近的高冷模样。

她本身不喜欢跟人打交道,那时候也怵于他的气场,哪怕知道他很帅,她还是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她就连去厕所,都是趁他起身去找空姐的时候飞快溜去的。

而且还去了两次。

她那时候特别悔恨自己喝那么多水。

但她也很庆幸傅呈事多,老爱找空姐。

如今苏千妤回想起来,真不知道那时候他墨镜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神……

那个傅呈,会不会是她所熟悉的某一个傅呈。

他或许,是为她而来的。

苏千妤这样猜想着。

转头又觉得自己是天方夜谭,霎那间,满腔澎湃的热血,被一股忽然涌现的怅然所占据。

甜宠系统见她没反应,主动询问,“宿主你不想问点什么?”

苏千妤笑,“我什么都不想问,我想杀人。”

甜宠系统:“……”

宿主是不是有点疯了。

它期期艾艾,似乎有些同情,说道,“我只能把你送回你嫁给贺承的那条时间线,但是你放心,我还不会马上跟你解绑,我要确保你生命无虞才会离开。”

这是写在它程序里的规定。

对于这一点,苏千妤倒有些诧异。

跟黑月光那个不顾她死活的家伙相比,甜宠系统是真的甜,也是真的宠了。

苏千妤点头,眸色晦暗,嘴里低喃道,“也好。”

——

宽敞的卧房里,门窗紧闭,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薰也掩盖不住的沉闷。

苏千妤缓缓睁开眼,大脑中乱麻一样的记忆被重新被梳理好,拼凑出崭新又熟悉的压抑世界。

对于这条时间线,她明明并没有多少参与感,但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无从发泄的愤怒和憎恨。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她起床的窸窣声。

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走到门边。

伸手打开那扇门,整栋别墅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夹杂着谈笑声,便如洪水般灌入。

贺承很喜欢热闹,几乎每天都在各种派对酒局,今天晚上似乎又是一个不眠夜。

记忆里她今晚选择逃离贺家,结果被贺承抓住,他失手把她掐死了。

旋转楼梯蜿蜒向下,从昏暗到刺眼的明亮,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旋转楼梯尽头,仿佛自带某种净化和安静的气场。

最先注意到她的青年,用手肘碰了碰沙发中央的贺承,朝楼梯处努了努嘴。

贺承只是极快地掀一下眼皮,视线朝那个方向掠去一眼,眼神里凝着沉重的阴翳。

整个喧嚣的大厅仿佛被按下慢放键,一道道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章家的童养媳,不知道靠什么手段吸引了贺少的注意,成功嫁给了他。

然而没有婚礼,也没有得到贺家的承认,她就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只能呆在金色囚笼里的小鸟。

这只小鸟,是出奇的漂亮,也格外地引人注目。

随着她走动,长及脚踝的白裙微微晃动,露出一抹青紫色。

蓬松披散的长发下,那纤细的脖颈皮肤上,清晰的指印表明她不久前可能遭受过暴力对待。

所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微妙,是惊愕,探究,同情,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激动。

贺少这人控制欲极强,偶尔失控暴露的残忍和暴力,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一点,甚至还不觉得他有错。

大厅里的吵杂声,似乎在消失,最后只剩下震得耳膜疼的动感音乐。

贺承只看了楼梯一眼,就低眸凝着手里的酒杯,似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晶莹剔透的酒液上。

他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玩味的笑,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在不断收紧。

他一直致力于将苏千妤装扮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样,好像那样就能把他的一身污垢也洗干净似的。

可是事实上刚好相反,她越是纯净无垢,越是显得他腌臜阴暗。

贺承终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将空杯随意往茶几上一搁,发出清晰的脆响。

他缓缓向后靠向沙发,抬起狭长的眼眸,淬了冰似的眼神扫过全场每一个神色不自然的人,最终才落定在已经走到大厅的苏千妤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着被侵犯领地的阴鸷和怒意。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接收到他无声的警告。

坐在他身旁的青年已经默默挪开一些,示意其他人玩自己的。

场子重新热起来,喧闹声再起,大家下意识将沙发这一片区域空出来。

所有人都觉得,她肯定是哪里惹恼了贺承,这是来示弱或者撒娇求饶的。

抱着吃瓜的心态,他们的余光却依旧凝聚在那个一步步走向贺承的白色身影。

她走得并不慢,但却无声无息,像一抹游荡的幽魂,脸上的表情是近乎麻木的平静。

贺承双腿交叠靠着沙发,嘴角那抹笑加深了些许,看向她的眼神带着点难以抑制的躁意,像是在期待,又像是觉得乏味了。

苏千妤在他面前停下,朝茶几上那瓶还剩下半瓶的酒瓶伸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很是优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透出几分破碎感。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不住酒瓶的重量。

像其他人一样,贺承也以为,她是要给他倒酒,卑微地,顺从地向他低头。

他脸色蓦地冷下来,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命令口吻,“回你的房间去。”

某种程度上,他半点也不想跟人分享她现在这般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贺承脸色剧变——

面前的女生用尽全身力气,将酒瓶高高抡起,没有丝毫犹豫,朝着他的脑袋狠狠砸过来!

“砰!”

沉闷的巨响过后,周围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盖过了音乐。

“啊!”

“贺少!”

“她疯了!”

贺承被这毫无预兆的一击打得眼前发黑,短暂的眩晕过后,暴怒湮没他的理智。

没等他发作,又听到女生轻蔑又鄙夷地骂他,“性无能的家伙,自己不行就要折磨别人,你怎么不去死?”

这一刻,被戳到痛处的贺承怒目圆睁,嘶吼着她的名字,“苏千妤——你、找死……”

他挣扎着要起身。

黏糊糊的血液从额头滑落,在血红的视线里,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在靠近他。

她紧紧握住那只剩下锋利断口的瓶颈,猛地欺身上前,在他露出脆弱的咽喉时,她毫不留情地将手里断裂的瓶颈对准他颈动脉!

冰冷的尖锐触感伴随着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贺承所有动作僵住,暴怒被恐惧压下,“你——嗬……”

他甚至来不及把最后一句话说完,脖颈上传来剧痛,他看到鲜红色喷洒出来!

滚烫的颜色,也落在了她脸上,白裙上……

苏千妤的眼神无比空洞,又异常清醒,在周围的尖叫声中,她猛地松开手,将染血的瓶颈扔到一边。

“快叫医生!”

“她杀人了!”

“报警!!这个疯女人!”

“别让她跑了!”

在众多惊骇的目光中,苏千妤旁若无人地离开大厅,又淡定地坐上一辆跑车,离开别墅。

看到她那一身血的模样,根本无人敢阻拦。

深夜的盘山公路寂静无人,只有昏暗的路灯映照出疾驰的红色跑车。

苏千妤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可能都有。

甜宠系统疯了一样在她大脑里喊话。

“宿主,你疯了吗!”

“宿主,你会被抓起来枪毙的!”

“宿主!!!!”

它表示,它真的很讨厌那十二小时的解绑冷静期!

狗屁的冷静期!

它有预感自己没法解绑了!

而且,宿主闯祸!它也要背锅!

它完蛋了!

苏千妤恍若未闻,猛踩着油门,目的是……三十多公里外的傅家老宅。

同一个世界,不同时间线而已。

傅呈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他一定存在某个角落。

那她就去找找,看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知道她内心想法的甜宠系统,终于缄默了。

宿主真的疯了。

这个世界也跟着完蛋吧。

晚上十一点半,苏千妤将车停下,来到那扇朱红色大门前。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狼狈的模样,忽然止步不前。

早知道,该穿一双鞋的。

甜宠系统:“……”现在是穿不穿鞋的问题吗?

但是她也没有离开。

她双手在裙子上擦了擦,试图将上面快要凝固的红色擦拭干净。

大脑一阵阵眩晕,她勉力站稳,身子还是摇晃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面前的门忽然向内打开。

温暖的光从门内倾泻而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她抬头,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那熟悉的轮廓却让她内心不受控制地颤动。

果然,是傅呈啊。

但很可惜,这个他,似乎不认识她。

“咳咳……”他似乎身体不舒服,开口便咳嗽了几声,说话的声音十分沙哑,“你是,什么人?”

傅呈低眸,看着门前浑身血迹斑斑,赤足踩在凹凸不平鹅卵石上的女生。

这个时间点,他本该睡下了,只是今晚没由来地感到烦躁和不安。

听到管家说门口有个诡异的人,他便出来看了眼。

果真是很诡异。

她身上的血腥味藏都藏不住。

她像是刚杀完人过来的,但她的眼神并没有刽子手的残忍和毒辣。

又像是被暴风雨摧残后的白玉兰,掉在地上沾染了泥浆,但她看自己时,那眼眸亮晶晶的,没有丝毫的颓败。

她还精准地喊出他的名字,“傅呈。”

傅呈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几秒。

他自小身体就不好,他们都说他熬不过今年的冬天。

傅家也从未对外界宣称过他这个人,她是如何得知的?

但这些,不重要。

她似乎累极了,身子摇摇欲坠,苍白的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在她倒下时,他伸手接住了她。

没有犹豫,他弯腰将昏迷的人打横抱起,她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还要轻。

“砰。”

古朴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管家看到傅呈抱着人回来,吓得面目狰狞,“少、少爷!”

我们家少爷什么时候体力这么好了!

——

苏千妤好像睡了很久,又像是没睡。

她是饿醒的。

她从陌生的床上起身,发现做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

没有一点血腥味,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很快,有个慈眉善目的阿姨进来,问她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苏千妤洗漱后,被领到了餐厅。

长方形餐桌旁,只有傅呈一个人。

她这才发现,他很瘦,脸上是不健康的煞白,那双眼眸沉着温和,他看着她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但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胃也不好,还是先吃点清淡吧。”

他的语气熟稔自然,像是认识她很久一般。

苏千妤点点头坐下,安静地喝粥。

傅呈吃完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用平板看着新闻。

那条新闻,还是关于她的。

贺承在icu,警方在通缉她。

她顿了顿,拿起热牛奶喝了一口,看向傅呈,“是我干的。”

傅呈:“嗯。”

他的表情很淡,仿佛刚才那条新闻没有对他产生多大的影响。

苏千妤:“……”

苏千妤昨晚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的掩藏行踪的想法。

按照她设想,她这会儿该被抓了。

但是……她如今还好在这里吃早餐。

“你做了什么?”

苏千妤放下牛奶杯,径直问他。

傅呈抬眸,“销毁了一些监控,把你开来的车挪到了别的地方,让人找不到你。”

苏千妤:“……”

果然。

她忽然紧张起来,目不转睛盯着他,“你认识我?”

不然为什么要这样冒险帮他?

傅呈摇头,也定定看着她,语气十分笃定,“是你认识我。”

苏千妤沉默。

他又问,“怎么认识的?”

苏千妤没回答,而是无奈地问,“你不认识我,你帮我?你知不知道你在犯罪?”

傅呈:“哦。”

苏千妤笑了,没说话。

傅呈问,“你笑什么?”

苏千妤摇头。

傅呈安静一会儿,忽然看着她,认真说,“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

“咳咳!”

“咳咳咳……”

他的话没能说完,被不远处屏风后连续不断地咳嗽声打断。

傅呈和苏千妤一起侧头看去,没见到人。

那咳嗽声很快消失了。

傅呈收回目光,解释道,“是管家,不用管他。”

苏千妤点点头,“好。”

傅呈再看向她,发现她正慌乱地仰头喝牛奶,脸颊通红,眼神也不知道看哪儿。

她……给他一种很割裂的感觉。

她不认识他,但她看他的眼神不是这样说的。

或许,她是在透过他,看一个她爱的人。

那个人是谁?死了没?

应该是死了吧。

就算没死,他也该想个法子让他死。

傅呈内心里闪过一系列的想法,脸上却没有表现太多。

心口传来微微的刺痛和窒闷感,他蹙了蹙眉,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低声道,“感觉我剩下的日子,会变得很刺激。”

苏千妤听着他的话,不知道怎么回答,事情发展到现在,是她没想到的。

她并不喜欢这条时间线,对贺承下杀手,是她鼓起所有勇气的一意孤行,也是破罐子破摔。

但她有预感,这一切很快会结束。

她觉得,甜宠系统不会任由她这样乱来,它应该负有修正世界的义务。

这个念头刚升起,苏千妤听到大脑里传来叮的一声,随后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再睁开眼,苏千妤还是在那个昏暗冰冷让她窒息的卧房里。

她看着身上的白裙子,从床上起来。

她穿上棉拖鞋,慢悠悠地离开房间。

“宿主!你看到你和傅呈的结局了吧!别冲动啊!你和他都会死的!”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甜宠系统的告诫中,苏千妤走向旋转楼梯,在各种眼神中来到贺承面前。

抡起酒瓶——

事情做过一次后,再做的时候,好像更容易了。

“啊!!”

“贺少!”

“她疯了!”

“快叫医生!”

“她杀人了!”

“报警!!这个疯女人!”

“别让她跑了!”

苏千妤在尖叫声中坐上跑车,开车离开贺承的别墅。

傅家老宅门口,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裙子,裙摆处不免沾上些血红色,但是比起上回好很多了。

她特意避开了飙出来的血。

甜宠系统已经疯了,静默着,看着宿主发疯。

它一直觉得宿主甜甜美美的,安静又乖巧,做任务的时候虽然笨笨的,但是也挺可爱。

可是现在,她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上身了吗?

这样下去不行啊……

上报,赶紧上报。

苏千妤在等那扇门打开时,忽然问:“系统,这是我的……第几条时间线了?”

甜宠系统不想回答。

甜宠系统装死。

苏千妤自己小声嘀咕出声,“第四条?我这样,你是不是不好交代?”

甜宠系统:“……”你也知道哦!!!

苏千妤:“我也不想的,我只是太生气了。”

甜宠系统:“……”那倒是人之常情。

“咔哒。”面前的那扇门打开。

傅呈逆光而立,垂眸看向她。

这回她离门口很近,所以她能清晰看清楚他的脸,他的表情。

稍微的惊愕过后,他疑惑地扫她一眼。

在她以为他要问她是谁时,他却微微侧头轻咳一声,随后说,“进来坐会儿?”

苏千妤:“……你认识我?”

傅呈摇头,“你认识我。”她看他的眼神,是这么告诉他的。

苏千妤盯着他,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傅呈也没移开视线,只是他发现,她的眼神似乎暗淡了几分。

为什么?

因为她确认了他并不认识她这个事实?

可他的记忆向来很好,他的确没见过她。

“砰。”门被关上。

苏千妤跟在傅呈身旁,缓慢走在中式庭院里。

阴影处,老管家震惊得面目扭曲。

我们家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经过一个锦鲤池,苏千妤停下脚步。

她蹲下去,用手撩起一点水花,里面肥硕的鱼儿似乎已经习惯人类制造的动静,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

傅呈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的身影,“你喜欢鱼?”

苏千妤点点头,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恍惚。

她低声说,“我叫小鱼。”

傅呈也学着她,在她身旁蹲下。

只是他就算蹲着,身躯也是板板正正的,他盯着水池里的鱼开口,“小鱼。”

锦鲤没有搭理他。

苏千妤“嗯”了一声,眼眶发热,鼻子酸得厉害。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

傅呈侧头,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眼泪砸在水面上,看着她鼻子眼睛渐渐通红。

他的心头也无端揪紧,他用沙哑的声音缓缓说,“真是嫉妒啊。”

她看向他,眼眸还凝着泪。

他说,“我跟他很像吗?名字也一样吗?”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藏着一丝意味深长,“他……死了吗?”

应该是死了吧。

死了好啊。

苏千妤点头,又摇头。

她没发现他眼底深藏的那点压抑的癫狂,低头继续看着胖乎乎的锦鲤。

她要怎么说呢。

这个世界已经乱透了,她原本时间线的傅呈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自己也没琢磨透,甜宠系统也不会说。

但她总会知道的。

她的手重新浸泡在水里。

旁边傅呈伸来一只手,将轻握着她,低声说,“好像染色了,帮你洗洗。”

苏千妤没有抗拒,她说,“我伤了人,或许,是杀了人。”

傅呈:“嗯。”

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青筋和血管都很明显。

他没有一点男女之防,手掌包裹她的手,轻轻搓洗,连她指甲缝都给她清晰干净。

苏千妤看着他瘦削专注的脸,还是没看懂他,他未免太淡定了。

他就一点也不怕她会连累傅家吗?

大脑中,又是“叮”的一声。

这回苏千妤甚至没在傅家呆够一个小时,就陷入昏迷。

睁开眼,她还是在卧房里,床上。

甜宠系统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苏千妤顺起走廊角落里一把裁剪花材的剪刀,藏在袖子里。

她朝着贺承的方向飞快走去,站在沙发后,锋利的剪刀一进一出。

在惊恐的尖叫声中,她将剪刀一扔,在沙发上擦擦手,大步离开。

甜宠系统:!!!

宿主变成这样子,它有罪!

……

傅家老宅门口。

苏千妤刚停车,就看到那熟悉的颀长身影。

她看一眼时间,表情惊愕,他怎么提前出来了?

她快速下车,朝着傅呈小跑过去,“傅呈你……”

可傅呈看她的眼神,更多的是平静和陌生,听到她开口,他眼底明显掠过讶然。

“你认识我。”

这句话,苏千妤也不是第一次听到。

她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是站在那里呆呆看着他。

“我睡不着想到门口看看,没想到真的看到有客人。”傅呈忽然让开一步,礼貌地问她,“进来坐会儿?”

苏千妤无语。

她看起来像是来做客的吗?

换做别人经过他家,他也会把人迎接进去吗?

她甚至怀疑他会不会因为时间错乱而多出一些记忆来。

她朝他走过去,嘴上却忍不住说,“你就这么没有一点防备心?我是坏人怎么办?”

傅呈微歪头,嘴角噙着细微的弧度,“那我当你共犯吧。”

苏千妤不知道说什么,他真的……对她一见钟情?

对一个来历不明,身上染血,大半夜出现在他家门口的女人,一见钟情?

但他的确在做着只有一见钟情才会做的事。

傅呈领着苏千妤再次走在庭院里。

“你这身衣服大概不舒爽,要不要先去换一身?”他主动开口。

苏千妤摇头,“就这样吧。”

她不知道甜宠系统什么时候会把她送走,她喜欢呆在傅呈身边,虽然这个他似乎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忆。

傅呈嗯了一声,带她来到一个茶香飘逸的房间。

一名老者笑意吟吟地布置茶具,朝她点点头便离开了。

苏千妤问傅呈,“你喝茶?”

在她嫁给他的那条时间线里,他似乎并不喝茶,也不喝酒。

傅呈:“不喝,闻闻。”

苏千妤:“……”

她安安静静泡了茶,给他倒一杯,“你闻闻。”

傅呈端起来,闻一下,却送到了唇边。

苏千妤:“你不是不喝?”

傅呈尝完味道说,“你泡的,我想喝。”

苏千妤看着他深幽的眼眸,一时没有移开视线。

他放下茶杯问,“我跟他很像吗?名字也一样吗?”

她的表情一点都藏不住心事。

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亡夫。

苏千妤怔住,他又问了一样的话。

傅呈看着她的眼眸,笑着问,“他死了吗?”

苏千妤沉默。

什么死不死的。

他虽然在笑,但问的话真的很冒昧啊。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