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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念 今叙 18757 字 2个月前

恒仁药业的营收是周绍川最为主要的收入来源,占股超过半数,之前必须经过养和医院的投资项目也是恒仁药业在做。

梁矜问怎么了。

周绍川的助理说:“好像是药物的毒副作用,这件事之前公关压下去了,但有外国人来港旅游时服用药物致死,现在外媒都在报道,今早股价就崩盘了。周先生被警察传讯,刚刚去做笔录。”

这样大的事情如果不是闹到不可开交不可能闹到CEO的未婚妻子这里,助理的意思是有可能这件事会直接影响到婚礼。

梁矜问了几句,当即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被人叫住,“梁小姐,发言完就走,大忙人啊?”

陌生的面孔。

这几日港媒各大报纸都在报道梁矜回港的消息,她要与人结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但媒体的效力终归有限,梁矜这样交际圈不广泛的人,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她要跟谁结婚。梁矜原本不想与人交谈,但这人似乎是邬琳的老同学,对方不经意客道问了句,“梁小姐好像就是后天结婚吧?”

邬琳就在一边,一脸歉疚。

梁矜不想驳邬琳的面子,淡淡说了句,“是。”

“那到时候喊大家一起去观礼如何?沾沾喜气。”

一旁的人在附和。

梁矜着急去警察局,没有深聊的心情,助理说目前还没有人去捞周绍川,警察局那边的情况太复杂,公司也在查相关的案例和账目。

这件事牵扯甚大。

校友会来的人各个年龄层领域都有,男男女女,络绎不绝。梁矜打算拒绝前来攀谈的人,突然旁边有人带了句话,“梁小姐,有人请你上去聊聊。”

客客气气的语调与周边人热络起来的态度相悖。

刚才在台上做致辞时梁矜就心悸,她一直有感受到一束目光的窥视。

女人缓缓抬了眼,二楼的栏杆处,男人一身黑色手工西装,扶着栏杆在与人交谈,姿态散漫随性,但分明目光垂落在看她,他眸光沉沉的,也没什么表情,有种挥之不去的萦绕感。

像是蛰伏许久,在等猎物撞上自己冰冷的枪。口。

来人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梁矜知道这个“请她上去聊聊”的就是沈轲野。

梁矜还记得凌晨自己发的那句挑衅,唇一扯,刚想说:“不用——”

果断拒绝的话被对方打断。

善意的提醒。

“沈先生说上去,您未婚夫很快就能出来。”

……

二楼的空间是环绕型,校友会的会客厅是2003届毕业生众筹后赠送给艺术系的。

梁矜踩着红地毯上楼第一眼看到了沈轲野黑得发亮的皮鞋,他倒是少有的穿得正式,颓痞不羁,也足够叫人心生畏惧。

聚集在此的人物都是有头有脸的,有人聊起来她,梁矜的确在刚刚出尽风头,都说这位不知被谁捧起来的新人芭蕾演员出道即巅峰,消失匿迹后又成了传奇。

梁矜太特别,盘正条顺,清冷得有股反骨劲儿,他们评价得火热。

梁矜对于他们的点评并没有什么想法,倒是有人问到沈轲野,男人刚刚还在二楼窥探她,威逼利诱、得寸进尺,此刻却沉默少许,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眼神从她身上一寸寸刮擦过去,说:“梁矜?不认识。”

梁矜想问他周绍川的事是不是他捅出去的,但这么多人在场,她有求于人,不至于上去撕破脸皮,她只是冷着脸站在一旁,等沈轲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后,轻轻嗤笑。

校友会分为七个部分,大多数是演讲,梁矜在二楼等了少许,等人都下去演说,才上前站在了沈轲野身边。

她问:“有趣吗?”

梁矜今天穿了条灰色的长裙,柔顺光亮的乌发打理得精致,两条银色的垂坠耳坠在她侧过脸时衬得那双眼眸发亮。

她真的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但沈轲野在听演讲的人说话,垂着眼,半个眼神都没再给她,问:“什么事?”

“沈先生忘了?你叫我上来的。”

暗含嘲讽的话,沈轲野“嗯”了句。

从善如流的态度,梁矜显得厌烦,她问:“我未婚夫的事是你干的吗?”

周绍川的产业是绑定的,梁矜之前要求过沈轲野不能搞养和医院,梁矜推测他选用了别的路子。

沈轲野语气淡淡,说:“梁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梁矜厉声反问,“那你怎么知道周绍川进去了?”

偌大的会客厅可以容纳几千人,无一人高声喧哗,校长和几位校董在致辞,底下的人三三两两而立,缓缓鼓掌,轻微又散漫的态度就好像一枚小小的举动就可以牵动某个行业的动向。

距离太远,无人在意他们。梁矜没有等到回答,冷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强娶我吗?”

沈轲野对于梁矜所指控的行为并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他的确引导过类似的行为,可的的确确不是他做的。

他在港快有十七年,想要时局变化,只要跟特定的人去旁敲侧击,一颗看似无关的“闲棋”在合适时机落下,涟漪就会在湖面不停地拓展,直到抵达千里之外的战局,引发雪崩。

沈轲野承认与否,梁矜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他说,“梁矜,决定权不在你。”

去警察局捞周绍川的人会传达他的意思。沈轲野说:“周绍川会做出听话的选择。”

梁矜的脸色一下子难看。

梁矜原本还能耳听八方,现在整个人身体都侧过去,冷声质问:“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笑了下。

他要干什么,梁矜太清楚了。

他要破坏她和周绍川的合作。

第一步就是她跟周绍川合作稳固的基石——她和周绍川之间的婚约。

梁矜烦躁不安,她不喜欢事情脱离她的控制,她要做的事情准备多年,她不希望因为沈轲野毁之一炬。

沈轲野不想多说。

他看了眼时间,外头在下雨,看天气预报后天是个阴天。

沈轲野不喜欢阴天,但周绍川把婚礼定在不怎么好的天气。

那只能勉为其难接受。

楼下的校友会流程接近尾声,不少人员离场,有人上来跟他们告别,沈轲野却没什么兴致。

他耐下心,平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沈轲野做着没有什么起伏的叙述:“张潇然说你昨晚十点孤身在家,他在楼下待到十二点,没有人再进去,你未婚夫凌晨三点就进去了,也不是从你那里被叫走的,这么看来,他没找你。”

肯定的语调没有起伏。

“你监视我。”梁矜随即做出判断。

意识到他在推测什么,梁矜的脸色更难看。

她羞于启齿,不懂沈轲野为什么非要把她的婚礼搞砸,梁矜忍住怒意,沉默之后冷声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轲野干脆道:“晚上来找我。”

梁矜知道他想干什么,说:“沈轲野,你真是越来越会做梦了。”

讽刺的话语并没有扰乱眼前人的神色。

沈轲野侧了身,他终于肯正眼看她,他身上辛辣的气息快把梁矜弄得窒息,梁矜微仰着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沈轲野说:“做梦?梁小姐,我从来不说梦话。”

很多年前他就说过要跟梁矜纠缠不休,现在也算是践行诺言。

梁矜扭头想走,听到身后人留下句,“梁矜,你来找我,我就考虑让你那个未婚夫在他结婚那天,参加我们婚礼。”

第67章 Bulletproof 7 我不娶,……

倾盆而泄的雨, 梁矜撑开伞给周绍川助理打去电话,周绍川已经出来了,但还要配合检方做相关调查,梁矜不清楚周绍川的态度, 她把全部赌注压在他身上, 千挑万选的、最重要的棋子不能有闪失。

来的时候梁矜坐的邬琳打的车,现在在路边拦taxi, 回眸时看到沈轲野站在人潮里, 黑的发亮的雨夜, 他笔挺的西装隐匿在黑色鳄鱼皮伞面下,冷感的正脸只露了下颌。

重重雨幕阻隔, 好像是知道她在看他, 沈轲野缓缓抬了伞向她看来。

隐晦的交锋。

梁矜看了时间, 距离八月十二婚礼当天还有二十六个小时-

这些年梁温斌依靠梁薇的病症宣传积累了巨大财富, 梁矜做了详尽的资金动向罗列,也将罕见病真正需要的费用一一明细, 她等合适时机将一切公之于众。

风雨大作的港区,梁矜看到楼下打着双闪的黑色商务车, 是沈轲野监视他的人。

她想起来沈轲野最后讽刺的话, 冷着的脸掠过一丝波澜。

梁矜刚给周绍川打过电话,现在又熟练拨了一串号码,嘟声之后直到快挂断才有人接听。

梁矜主动开口:“你在酒店吗?”

电话那头有雨声, 显然沈轲野不在。

他邀请她去找他, 只是想再次确认周绍川在她心中的地位,并不是真的要做什么。

梁矜提议:“你来找我怎么样?”

苍白的话,梁矜垂下眼,身前的木头桌上铺盖麻花桌垫, 黑色沉木摆件上摆着副崭新的德。州。扑克。

沈轲野在外头有事,身上已经换了件宽松的灰黑色单衣,他坐在驾驶位在雨夜睨过车流,姿态随性,听到梁矜的话眼底分明有意外闪过,冷声问:“怎么?梁小姐,打电话来做邀请的吗?”

呼吸声通过电流传递,梁矜似乎情绪并不稳定,她呼吸急促。

也许是知道周绍川名下的产业要完蛋了。

又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必然要跟另外一个男人结婚。

梁矜停顿后,声线还是平稳的,淡淡说:“是,你来吗?”

意料之外的回答。

梁矜抬手,从衣架上选了条黑色吊带裙,轻微的讽刺沉浮在清冷话语里,“你知道我在哪里对吗?”

她语句平淡,“你过来的话,沈轲野,我会把自己输给你。”

……

暴雨夜的港区,高楼耸立的璀璨外衣被雨幕模糊成氤氲的光晕。

霓虹灯的倒映发蓝发紫,被晕染得像是融化。

车流碾过,破碎成一断一断残破的斑痕。

梁矜不喜欢玩德。州。扑克,益智类游戏总归有赌的成分。

但数学好的人总擅长这些,扑克、西洋棋、骰子,又或者构架在更为广阔的钢铁森林的最高级有钱人真正的游戏。

她下意识地看向墙壁上的时钟,圆形的摇摆时钟将指针指向12,门外有了铃声。

梁矜起身开了门,沈轲野站在门外,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这是沈轲野第一次登门造访,却是梁矜主动邀约。

对方沉默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到屋内,梁矜没给他更换的鞋,只是给出简单的搭讪,“沈先生,我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嘲讽的话语,沈轲野并没有理会,他在看梁矜那只猫,养得很好,柔顺的银黑交错皮毛团在一起,竖着两只棕色的眼睛警示般在瞪他。

沈轲野评价:“这猫不错。”

男人躬下身,摸到了猫的头顶。

咪咪从来性格平和,但面对沈轲野却好像嗅到了什么厌恶的气息,进入了应激的状态,嘶吼着叫了两声。

梁矜抱着手臂就站在不远处,不咸不淡评价:“它讨厌你。”

这句话似一语双关,也的确阐述现实。

沈轲野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宽大的身型,抬起身体时目光更快一步锁定梁矜的脸。

外头风雨飘摇,屋内危险暗流涌动。

沈轲野说:“梁小姐半夜邀约,只是喊我来看猫吗?”

梁矜站在那里,瓷白的皮肤上宽松搭着条精致纤长的黑吊带裙,乌发搭在肩上,垂落的眼睫稍抬,露出些微笑意,清冷、疏离,她好像还是八年前器材室的那个梁矜。

梁矜皱了眉,她觉得厌烦,她给周绍川打过电话,周绍川说缺钱。

二十六岁的梁矜不缺钱,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会有无力回天的无奈。

她说:“不,喊你来玩牌。”

昏暗的灯光下,未曾发出的牌面,曾经相爱的两人坐到了对立面。

梁矜说明了邀请他来的原意,“沈轲野,我跟周绍川的婚约你应该查过了我要什么,现在他名下最重要的两项产业之一出事了,我们之间总是有儿戏般的对局,现在也是,但是我一向信守承诺。”

她说,“赢了,你买下养和医院和恒仁制药,我就不阻止你对我做什么。”

她一顿说,“输了,你别来烦我,收了神通。”

新一轮的赌局。

筹码千钧、权衡利弊。

沈轲野从进门就看到了梁矜的诚意,不过她端着的样子碍眼,沈轲野轻眯了眼,低眸沉吟:“你想输还是赢?”

好脾性的问题表达的意思并不像字面意思那么简单,梁矜不给他明确答案,“这要看沈先生想对我做什么。”

“我对你?”

沈轲野并不是刨根问底的姿态,就是拿捏语调、没什么耐性的取笑。他收敛神色,再问了一次,“梁矜,你说,我要对你做什么?”

这是戏弄。

梁矜在沉默之后开口:“你要娶我。”

她说得认真,一句又一句,剥皮抽丝,说出真相,“占有我。”

“报复我。”

鲜红的扑克牌背面带着一股邪气。

沈轲野笑了。

梁矜没有得到反对票,给出条件:“游戏规则,五局三胜。”-

梁矜并没打算赢沈轲野,她一直在喂牌,刻意的讨好是本就劣势的一方心甘情愿的投降。

玩到第三局,快到尾声梁矜突然说:“沈先生,我之前让你不要插手养和医院,现在我让你买他的东西,我需要给他打个电话,做事先通知,您不介意吧?”

女人缓缓抬眼,视线的刮擦带着疏离、怨恨、无奈,还有怅然若失的引诱。

沈轲野同意了。

凌晨一点的来电,还是和另外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梁矜自己想着都觉得讽刺。

周绍川在外面托人找关系,几家银行都不给贷款,警察还在家里做客,他没想到梁矜会在这个节骨眼给他打来电话。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周绍川快疯了。

“梁矜,这些事是不是因为你?”

刚刚联系的荣家人旁敲侧击暗示媒体那边的匿名举报来源,周绍川不知道自己怎么跟搞建筑的产生瓜葛,他想不到自己得罪过,他向来谨小慎微,唯一的纰漏只有可能是梁矜。

周绍川恼火的声线带着愠怒,质问:“是不是因为你,梁小姐?你把我害得好惨,这就是你说的诚心诚意‘和我结婚’?”

他的话清晰地从电话那头传来,沈轲野听到了,靠在椅背,姿态松散,冷漠又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视线黏在梁矜脸上。

梁矜盯着沈轲野告诉周绍川:“我帮你解决了。”

梁矜审视夺度、以身入局,给沈轲野设了一个圈套。

周绍川不懂,“你帮我解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冷嘲笑,“梁小姐,你知道是多大的篓子吗?”

梁矜紧随其后回答:“我知道。”

她早就调查过周绍川名下产业的价值,现在亲自将报价单递到了沈轲野面前。

厚厚的一沓纸递交给了她的对手、曾经的爱人、现在的仇人。

梁矜说:“沈先生,还剩一张牌,出了你就需要买下周老板名下这两项产业。”她要的不多,女人轻眯了眼,站起身,神色淡淡,身后是满天的雨夜窗景,说,“你上次给养和医院报的十倍价我不满意,我要三十倍价,我想,周老板应该也不会反对。”

周绍川原本还不明所以,但听到梁矜的话震惊到沉默。

他没想到梁矜的胃口比他还大。

梁矜没有什么想屈服的姿态,只是阐述今晚赌局的真相,“沈先生,两个选择,三十倍价买我。”

梁矜的漂亮是摄人心魄的,里面团聚的是不可降服的灵魂,她眯眼,一顿,说,“或者别来烦我。”

话音落,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男人仰着头在看她,碎发散落,薄唇随着梁矜的注视露出少许的玩味与意外。沈轲野没有起伏的声调说,“梁矜,你觉得我会选什么?”

梁矜很清楚正常人不会接受也难以支付三十倍的高价,除非疯了。

她是故意的。

沈轲野的手指敲在桌面,清脆的声响。

男人硬冷的眉眼,漆黑的眼直视,觉得讽刺。他明明在仰视她,但拆吃入腹的姿态不见收敛,嘲弄、蔑视、冷漠、阴冷。

梁矜已经说完谈判的内容,并不畏惧和着急。

她说,“沈先生,我够听话了。”

沈轲野冷笑。从少年时代遗留下来的恋人之间的赌局,代表的是她给她的未婚夫叫价与威胁。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抵在桌面缓缓起身,沈轲野一直想让她听话,梁矜并不情愿,无数次的侵略和占有,换来是的分手的八年,她在挑衅。

沈轲野并没有表现得像是被激怒,但高大的身型逼近,不容拒绝,气息占据了梁矜的呼吸。

暴风骤雨不停歇,他没有理会她跟周绍川的通话,而是一把揽住人的腰肢,把人逼到了墙上,沈轲野问:“就这么想嫁给周绍川?”

冰凉的墙面,梁矜抬眼看他,面无表情。

沈轲野在缓慢细致地观察她。

他像蠕动在失去河床、活着的黑色洪流般的巨蟒,悄然滑行、无声凝视。

沈轲野在金字塔尖活了够久,梁矜的小伎俩都是他教的,他知道怎么让她痛苦。

沈轲野嘲讽说:“梁矜,你真的不听话。”

他俯下身,伏在她耳边,“烂摊子我收了,但价格我会重新跟周绍川谈,差价给我的伴侣怎么样?”

一锤定音的答复,沈轲野会买下医院和制药公司。

梁矜坚硬的外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有了丝裂缝,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内容,一旦他有了养和医院和恒仁制药,梁矜的所有计划打乱,布局全无。

她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梁矜是豁出身家性命在跟他赌。

今天这一行,她是认定了他不够疯、不会答应这三十倍价的无理要求,希望他滚出她的世界。

但她输了。

沈轲野气息很轻,梁矜的心颤颤巍巍的,听到对方含着笑的语调,耐人寻味,“梁矜,我不娶,你敢不嫁吗?”——

作者有话说:叙叙尽量日更,野矜好费脑子[爆哭]

ps 有个宝宝给《妄念》约了配音(给矜矜的生日礼物),在dy,(超级感谢),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第68章 Angel 8 新婚快乐

昏暗的房间里, 灰黑色大衣的男士抵着人在接吻。

男女交错的身型,梁矜透过模糊切割的光影,对视上沈轲野的眼睛。

柔软的触感从唇间袭来,汹涌澎湃又悲伤, 她想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 也想告诉他,不要靠近她, 梁矜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不需要沈轲野。

爱与恨, 纠缠与痛苦, 梁矜被人推倒在床上,对方抚摸她的侧脸, 然后宣判:“梁矜, 你输了, 一败涂地。”

雨下了一天一夜, 邬琳第二天晚上来梁矜这儿看新婚准备的东西,才发现家里一片狼藉, 像是历经了恶战。

梁矜刚从外面买了晚饭回来,她低眸抽烟, 下嘴唇不知道为啥被擦伤了, 殷红,留下细密的痂。

邬琳就站在门边,她想给梁矜当伴娘, 梁矜说:“算了。”

沈轲野说晚上接她去他家。

梁矜说:“他晚点来接我走。”

邬琳不想见梁矜那个未婚夫, 皱眉疑惑:“周绍川?”

“不,”梁矜微皱眉,不知从何说起,坦白, “沈轲野。”

邬琳愣在原地,盯着梁矜的眼睛,像是陷入了多年前的青春。她问,“你怎么和他联系上了?你们不是……”一顿,又急声问,“他逼你的?”

梁矜很想释然一些,可是根本笑不出来,说:“没有。”

大概是意识到否认得太无力,梁矜纠正:“我自愿的。”

事已至此,梁矜没得选。

但她是自愿的,十八岁的梁矜自愿将二十岁的梁矜许配给二十一岁的沈轲野。

这曾是她发自内心的决定。

邬琳迟疑:“你们……”她欲言又止。

梁矜早上跟梁温青说了港区这边的情况,周绍川出事,他退而求其次嫁给收购周绍川公司的男人。

电话适时响起,梁温青不像梁温斌那么好糊弄,他托人调查,到晚上才把电话打过来。

真实情况他已全部清楚。

港区复杂的时局,梁温青没有亲历现场,一时半儿也没有什么定论,只是阐述事实,“我查过了,八年前你们谈过恋爱,你去伦敦读书也是他出的钱。梁矜,为什么你去了港区这才几天,就有了变故,故意的吗?”

房门被敲响,邬琳代为开门。

梁温青说话不徐不疾,因为常年在美国,说话有点不流畅,但缓慢发音的语句更有压迫感,“梁矜,你是还喜欢这位新的未婚夫吗?”

昏暗的房间里,邬琳看到门外人,瞳孔一震,张了张嘴,有点后悔把门打开,沈轲野站在那里身型轮廓高大,稍稍垂着眼在看梁矜。

女人抱着手臂侧着脸,似乎根本不在意沈轲野在场,她并没有停顿很久,只是回答了其中最好回答的那个问题。

“不喜欢。”

梁矜垂着眼,说她不喜欢沈轲野-

房间的墙上挂钟的时针拨过一轮,二〇二二年八月十二日,零点,天气阴,气温26至29摄氏度,东南风一级,相对湿度81%。*

约定好的结婚日。

邬琳震惊地离开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沈轲野两个人。

空气就好像凝滞了,太安静了。

梁矜倒了杯水推到沈轲野面前,后者眼眉微挑,反而将新的结婚协议推过来。

一杯水,一份协议。

梁矜目光顿在那里。

“你未婚夫把你送给我了。”沈轲野轻笑,只是那笑容称不上多温柔,倒更像是讽刺。

梁矜没有多余的反应,连内容都没看,神色平静地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倒是像她。

最后一笔落下,沈轲野抬手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梁矜条件反射地想挣扎,可男人却将他箍得很紧,他根本无法挣脱。

梁矜还没来得及适应这身份的转变,只是猛然敌对地质问:“沈轲野,你又想发什么疯?”

昨晚,他在她身上咬了太多次,家里的创口贴都不够处理。

还有几处发炎了。

“梁矜,”沈轲野嘴唇停在她耳边,“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形,用不用我提醒你?”

梁矜一颤,垂着眼不吭声。沈轲野咬着她耳朵,极近暧昧地说:“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合法的。”

“我不仅会抱你,还会亲你,跟你做。”

他每说一个词就重上一分。

“你没有理由反抗,”沈轲野冷笑,眼神发冷,像是在透过她审判十八岁的梁矜,“愿赌服输,你终究要嫁给我。”

梁矜垂着眼,因为不适应浑身轻微地颤抖,她抬眼看他,目光颤颤巍巍,扫过一旁的结婚协议,沈轲野开出了诸多要求,从日常相处到亲密接触,从财产到资金明细。

其实内容如何都无所谓,她拒绝不了。

他说的对。她必须嫁给他。

她已经属于他。

沈轲野环住梁矜,下巴抵在她肩上。梁矜手动了动,终究没将他推开。

她显得麻木,问:“这样你满意了吗?”

隔着单薄衣服面料,属于沈轲野的体温将她全部占据,他压低着声线说:“没有。”

梁矜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抱住,稍稍侧目与他对视。

男人侵略感极强的侧脸,漆黑的眼睛不再掩饰什么,盯着她的嘴唇,他似乎脾气一下子很好,眯了眼提议:“你换上婚纱给我看怎么样?”

梁矜沉默垂着眼,不懂他怎么想的,只说:“好。”

婚纱就放在不远处,她扯开他的手,准备转过身脱衣服,被叫住:“就这样换。”

梁矜愣在那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向对方,沈轲野坐在那里撑下颌,手边就是刚刚签署好的结婚协议,他好整以暇看她,像是在欣赏一部痴迷已久的中世纪戏剧。

梁矜错开眼问:“羞辱我吗?”

沈轲野神色不动,目光依旧放肆赤。裸,“梁矜,羞辱你又怎样?”

梁矜稍稍咬下唇,将衣服脱下,她的身上本就有他这几天留下来的痕迹,大概是因为羞恼,肤色稍稍泛红。

妖冶又庄重的复古婚纱锁住了女人纤细的腰肢,黑色的面纱盖住了半张脸,婚纱太复杂,梁矜更换的全程大概有半个小时。

沈轲野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轲野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一直很后悔,十九岁那年她就该把梁矜强娶回家。

他当时不该信她。

这是梁矜第一次尝试穿上这套婚纱,后面的系带没办法自己完成,沈轲野等她都穿好了才起身帮她。

竖立的镜子里,梁矜看到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在系好带子后握紧了她的腰肢,他们的身形交叠在一起,沈轲野说:“梁矜,你知道你不辞而别之后我在想什么吗?”

分明是那样暧昧缱绻的姿势,像极了情侣之间亲昵的缠绵。但偏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温情,最亲密的关系赋予法律的加固,沈轲野带着讥讽地拢着她,亲昵地贴在她的耳朵旁,用着最暧昧的姿势,一字一顿说出要将她凌迟的话:“抓到你,把你锁起来。”

“然后告诉你——”

他说,“梁矜,你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他们的结婚仪式在玫瑰堂举行。

无边无际的阴天,来的人寥寥无几。

别人都会请牧师复述致辞,宣誓无论健康贫穷富有,互相扶持,但他们没有。

他们同样没交换戒指,沈轲野压根儿没买。

梁矜的无名指上原先有一串刺青,刻的是猫与蝴蝶,是沈轲野喜欢梁矜的见证。只要戴上八年前他送她的戒指,10.81克拉的钻石就能刚好覆盖住隐秘的纹身。

少年人的喜欢张扬又热烈,但梁矜把沈轲野弄丢了。

她曾经给了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信仰,又把他孤身丢在十九岁落雨的维多利亚港。

他们殊途同归,却再也回不去了。

梁矜穿着黑色的婚纱坐在礼堂门口的大理石上,路过的行人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太多时间过去,曾经轰动一时的天才女主演也没多少人认出来,梁矜随性将自己的捧花分发给路人。

一朵一朵的鸢尾,在蓝黑色的天空下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失去了自由。

风微微吹动她头顶的黑色面纱,灰色的鸽子在广场上咕咕咕叫。

邵行禹和几个陌生的面孔在不远处说等会儿要不然去家里喝酒,沈轲野换了套结婚用的笔挺西装,肩宽腿长,漠然低着头,锋利的目光像是从签下结婚协议的那一刹就盯死了她。

梁矜唇角没什么弧度,她实在开心不起来,梁家人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她,派了人来港区查探。

他们知道沈轲野的身份地位不可能不起疑,也许,还会利用他。

可他好不容易才从宋佑晴和沈均邦的魔窟里爬出来几年。

沈轲野跟邵行禹说了句,快步走到了梁矜身边。

梁矜心烦意乱,问:“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她敌对的情况高涨,脸上的妆容是自己画的,简单但足够把她这张漂亮的脸画得动人心魄。

沈轲野摸了一把她的脸,又摸到了她的额头。

梁矜还在回忆梁温青发来的消息。

【另外矜矜,把这位沈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咱们生意还是太小了,你说我们跟他深度绑定如何?】

梁矜抬手猛然把沈轲野的手推开了,沈轲野反手握住了她,把人逮住,问:“怎么了?”

听着着急,梁矜看着他说:“沈轲野,你知道跟我结婚代表了什么吗?”

梁矜整张脸都是烫的,现在吐出这句话眼睛也红红的,显得焦急。

他们之间不应该再有后来,至少不是现在。

梁矜尽量用冷静的声音向他阐述:“沈轲野,我年轻时不懂事招惹你、辜负你,现在你要娶我,是我不好。我跟周绍川的结婚协议你应该看过了,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里面都有什么。”

沈轲野冷着脸问:“所以呢?”

梁矜平淡着说出诛心的话,“你费尽心机娶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回家,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没有任何意义,但现在你还有机会可以反悔。”

沉默的话,梁矜以为沈轲野会发怒,可眼前人只是淡淡的。

沈轲野说:“矜矜,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天气预报 这个报道是香港当天的记录

第69章 Angel 9 这些年跟阿野分手后悔……

“病毒性感冒, 可能心情不好或抵抗力不佳,突然中招了,她本来身体就不算好,发烧是正常的, 后面打完退烧针记得吃药。”

喊过来的家庭医生是熟人, 杜医生按了下圆珠笔,将开出的药方递了过去, 眼睛扫到梁矜被脱在一边的婚纱, 说:“今天你结婚啊?新婚快乐。”

被他道喜的男人坐在床边握着病床上人的手, 沉默地低着头。

梁矜一直醒着,脑子像是塞了棉花, 不算清醒, 她想把自己的手从沈轲野那里抽离。可是沈轲野拽着她, 根本松不开。

“新婚快乐”, 没有比这句话更讽刺。

沈轲野把她扶起来,梁矜被迫靠在他怀里, 退烧针是打在手臂的,男人温烫的怀抱, 她低着头, 感受到疼痛在手臂上蔓延开来,带着颗粒感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问:“忍得住吗?”

梁矜一愣。

房间里拉了窗帘, 就亮了盏小夜灯。

杜医生爽朗一笑, 取笑:“心疼了?不至于,就一点疼。”

梁矜缓缓抬眼,柔和的光亮晃眼,看着沈轲野, 像是将时间拉回到二零一四年的冬天。

他记得她怕疼。

杜医生收拾完药箱出去,沈轲野还抱着她,梁矜被医生那句“心疼”惊得手指发抖,她刚刚换了睡衣,现在仓促把衣袖拉下来说:“谢谢。”

“刚刚我看你在翻手机不高兴,谁给你发的消息?”

话是同时说出口的。

大概是发烧的缘故,梁矜脑子发晕,胸口也压抑着一股气儿,头重脚轻,梁矜都没反应过来沈轲野在说什么,脸色却变了变。

沈轲野问:“你家里人吗?”

梁矜长长吸了一口气,说:“不是。”

她显得有点痛苦,双目对视,梁矜又变得熟悉,好像还是很久之前在他怀里硬憋着不掉眼泪却还是哭出来说“我没有妈妈”的梁矜,她在心里说:他们不算家人。

她似乎不想多说,躺了下去,说:“我想休息。你……”带着哀求的语气,“你可不可以先出去?我想睡一会儿,半个小时就可以。”

……

沈轲野从卧室出来,邵行禹在楼下游泳池跟朋友一起聊天。

见有人从门里出来,往上看,沈轲野倚着栏杆也在看他。

沈轲野问:“刚有人来过吗?”

邵行禹一直等着他问,啧了声,说:“有。”

有人过来送过调查文档。

沈轲野很早就去查了梁矜这六年的过往,但有人刻意隐瞒,或者说根本查不到。

不过,有梁矜在这儿,有点线索就好查多了。

远处的露天游泳池挤了几对男男女女,水花波动。邵行禹吹了声口哨,跟他们打了招呼,披了件衣服上楼梯,密封的文档递过来,邵行禹勾搭上对方的肩膀说:“沈太可不得了。”

他夸张的语调让沈轲野捕捉到一丝不同于往日的正经儿,沈轲野接过文件拆开。

挺厚的一沓资料,全都是围绕一个人梁矜。

有部分信息是没有的,根本没有记录。

邵行禹简而言之:“对面不仅把控舆论,而且貌似混黑的。那个梁薇,小姑娘几年前就好了,莫名其妙又病了,而且恶化了不少……以我的经验看,他们现在那个筹集善款来搞科研的项目是幌子,查不到,但大概率是用来洗钱的。”

邵行禹深深地看了眼后面闭合的卧室门,说:“虽然新婚第一天,但我劝你,出事儿了惹一身腥,玩够了跟她离。”

他们一向有共识,混黑的不能惹。

沈轲野翻到第三页,前前后后这是第四份关于梁矜的资料,也是最全的一份。

第三页的正中央是梁矜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研时的毕业照,女人一身蓝色的学位服站在一众学子之中,带着笑容眼神空洞地注视摄像头。

同样的皮囊,明明是一个人,不像现在的梁矜,更不像十八岁的梁矜-

梁矜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面妈妈带她一起去跳芭蕾,然后作为考了班级第一的奖励,带她看了最晚的一场《狮子王》电影。

那是少有的跟曾枝一起的夜晚。

下了午夜场,曾枝抱着快睡着的她说,妈妈虽然不能一直陪着你,但很爱你,如果有一天妈妈不爱你了,那矜矜,不要怀疑,就是妈妈的错。

曾枝给她起的名字叫梁矜,梁是梁温斌给的,矜是曾枝查遍了字典找到的。

拆文解字,矛左今右。

矛有力量,直插困局,今是当下,不问过往。

放在一起,矜贵无双。

是个女孩的名字,却兼具力量感与爱。

梁矜出了一身的冷汗,像是踩在迷宫,出了门看到光亮。

是灯光。

外头在玩。

十一点多了,快第二天,外头狂风大作,周遭黑压压的树林被通明的灯火震慑得没那么可怖。

梁矜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沈轲野,他跟上次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生在泳池里聊事情。

偌大的泳池只有他们两个人。

剩余人邵行禹带头,在边上玩桌牌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梁矜参加婚礼的时候听他们的称呼大概猜出来了。

那个女孩是邵行禹的亲妹妹,今年刚大学毕业,学新闻的,托关系进了TVB。

梁矜对于沈轲野身边有其他女孩没什么计较的心理,只是不自觉会多看两眼,邵行禹注意到梁矜,也没想孤立她的想法,就手环成喇叭状招呼:“嫂子,过来玩吗?”

因为沈轲野家里玩的东西不多,他们玩的就是最普通的扑克牌抽小鬼,抽中的人要满足在场的人的一个要求。

梁矜不至于跟他过不去,从善如流答应下来。

她入座在沙发那儿,一侧眼就注意到沈轲野在看她。

那目光说不上来有什么,就是挥散不去,还带着点审判意味。

沈轲野这些朋友都挺聪明,玩东西也很规矩,梁矜玩了几轮并没碰什么雷,直到第七轮,一副扑克里她抽中了黑色的小鬼。

一群人看到她手中拿着小鬼,霎时沉默了。

一沉默,外头的风和游泳池的浪声就显得刺耳。

邵行禹知道一群人都碍着有人新婚不敢说什么,干脆说:“那我来提要求。”

邵行禹一身正式西装,原本松散坐那儿突然起身,说:“我也不提过分的,就问个问题吧?”

他唇一扯,语气严肃了些,问:“梁小姐,这些年跟阿野分手后悔吗?”

结婚当天最触霉头的话邵行禹一说出来,梁矜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无边的泳池里,沈轲野在另外一边依靠着岸,神色淡淡,因风摇曳的水波漫过他劲瘦的腰,腰侧玫瑰与蛇的纹身露了半截,反倒显得更有张力,这个问题被邵行禹问出口,男人薄薄的眼皮一压,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梁矜还晕着,烧退了,现在整个人身体都是虚脱的。

梁矜知道邵行禹的意思,他尊重好友的决定,但看不惯她。

他偏要扎他们的心。

这个问题邵行禹算准了不管梁矜怎么答,都会诛他沈轲野的心,让他清醒。

他想表态,不祝福他们。

邵行禹等了一分钟没等到答案,暗自冷笑了声,但偏偏有股狠劲儿上来,装模作样给自个儿打圆场,“哎哎哎,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是吧?那算了,我出题出难了,我自罚一杯,给你换个。”

邵行禹摸到了茶几上的杯子,弯了腰给自己倒了杯酒,拎着酒杯低眼说:“梁小姐,你去吻一下你的合法伴侣,这个总不过分吧?”

沈轲野在泳池里,人还那么远。

沈轲野家里的泳池常规大小,但他不像是愿意过来的模样,真要去亲他,梁矜要么出去绕一个圈去亲他,要么自己跳下水。

梁矜都病了,除非沈轲野自个儿游上岸,否则让一个病人折腾去跳那快零度的泳池,这不找死吗?

“小邵总对我有意见?”

边上人都看出来邵行禹这是针对梁矜,梁矜也清楚。

梁矜问:“小邵总觉得我会选哪个?”

邵行禹下定了主意让梁矜回答那个问题,眼睛一眨,笑眯眯说:“梁小姐聪明人啊。”

梁矜看向沈轲野,她好像今天听到他喊她“矜矜”。

但是又有点记不清。

分手的事,是她骗他。

梁矜早就想好了离开了。

不辞而别的事,也是她瞒着他。

她对不起他。

脑子的晕眩感又上来,人生病了,可能就是会容易犯傻。

她不想沈轲野难过。

梁矜笑了下,否认:“我不聪明。”

邵行禹好心劝:“梁小姐说一句话而已,反正伤的也不是你的心、你的面子。”

他品了口酒说:“不过,你要真不想回答,那可就真不聪明了。”

牌撂在桌上的轻响。

细微的,不注意就错过的声响,却让邵行禹一愣。

她看着邵行禹笑了下,乌发黑眸,挑眉、轻狂,又清冷,太具有杀伤力的笑容,梁矜本来就漂亮,但这么一笑,给邵行禹都看愣了。

梁矜缓缓地起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穿着像病床服睡衣的女人走到泳池边蹲下身,抬脚踩下了水。

水波沿着梁矜的身体一圈一圈地蔓开。

宽大的睡衣被弄湿了,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曲线。

沈轲野也在等梁矜的回答,他咽不下的那口气梁矜没给他答案,梁矜一向聪明,今天却犯了蠢。

她选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选择。

梁矜从水里游过去,脸露出来时人都哆嗦着喘着气,还算有点热的夏天,她被冻得眼睫毛都在颤抖。

虚弱的脸因为病气苍白得像是一张纸,压根没管在旁边发愣的邵子怡,冰冷的手扶上他的肩,梁矜低着眸说:“不是我想亲你,你朋友让的。”

像是逃脱责任。

而后她靠过来,像是无数次深夜她靠过来给他温暖般,进入他的怀里。

她说,“新婚快乐。”

像是抱歉,也像勾引。

吻贴了过来。

带着她身上的药味和挥散不去的冷香,柔软又锋利。

风吹得浪花起伏,树叶声沙沙,看戏的人闹哄哄的,却好像是一瞬间消失了。

黑夜的泳池里,梁矜疯狂又执拗地在吻他——

作者有话说:生日快乐,沈轲野[抱抱]

第70章 Angel 10 “矜矜,学着爱我。……

梁矜的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水珠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梁矜的眼眸黑得发亮,沈轲野低着嗓音低着头说:“梁矜,病糊涂了?才打的退烧针。”

梁矜亲得有了点血色的嘴唇还在他唇边,她抬眼问:“你不是没阻止吗?”

梁矜也想知道沈轲野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胁迫她、侮辱她、掌控她, 却又有关心。他们之间复杂的因素太多,不可能既往不咎, 那么剩下的温情色彩里有没有一星半点年少时的余量。

梁矜觉得自己太蠢了, 居然想要知道。

梁矜面色复杂地盯着他, 说:“沈轲野,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冰凉的水面荡开涟漪, 沈轲野看她忍着寒冷对他笑, 她纤细的腰在他的掌握, 可是人不在。

“什么赌?”

梁矜说:“游到对岸, 咱俩谁赢,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谈判的语气。

就算结婚了, 梁矜还是希望沈轲野离自己远点。

旁边的邵子怡喜欢沈轲野,梁矜看出来了。

邵行禹之前三番两次的敲打是讨厌她不负责任不辞而别, 也是有为妹妹出头铺路的意味, 虽然梁矜也有不甘,但沈轲野喜欢上其他人也是好的,她有事在身, 跟她牵扯太多, 她怕沈轲野因她受伤。

沈轲野眼神落在他身上,梁矜抬眼轻轻吻落在他的唇边,细微的,像安抚。

梁矜轻飘飘的语气, 抬眼问:“怎么样?”

她看着冷,可身上有点烫,沈轲野知道她想要他的态度,梁矜拒绝人的滋味辛辣果决,赖上他也不算好声好气,折磨得人够呛。

沈轲野低低笑了下,对方有力滚烫的手握住了她的大腿,梁矜一愣,她大概是烧糊涂了,真忘了沈轲野不是什么好人,对方单手抱住她一提,梁矜整个人被迫依赖在他的怀里。沈轲野问:“梁矜,我凭什么跟你赌?”

梁矜下意识环紧他的脖颈,沈轲野压低声线时的呼吸刚好刮擦过耳廓,出乎意料的回答。半粤语的腔调在说:“就凭你刚刚那个不算吻的吻吗?”-

梁矜嘴巴里含着的温度计被取出来,灰色鹿皮沙发上,梁矜神色恹恹缩成一团,跟回来玩的那群人已经散了,沈轲野就在她身边儿,男人从泳池上来披了件浴袍,盯着温度计,看到没烧起来,才说:“跟我来。”

他拽着她的手臂往卫生间走。

家里的卫生间跟以前在中环的平层很像,都是灰白砖的装修,梁矜被沈轲野拽着手腕有点疼,他进去把她拎了放在卫生间的洗手池上。

抬手开了花洒就将温水往她身上浇,梁矜刚被冻得瑟瑟发抖,现在冷脸咬着唇侧开脸。

沈轲野在担心她,她知道。

沈轲野语气不善,问:“刚那是犯什么蠢?”

梁矜脑子不烧了,就是呼吸有点不通畅,她知道自己到游泳池里吻他有激情的成分,现在脑子清醒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沉默不语,直到沈轲野冰冷的手碰到她的皮肤,他过来解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梁矜抬了眼意味不明看他,说:“你又是在犯什么蠢,别脱我衣服。”

她不想给自己做辩解,干脆岔开话题:“晚上了,这就开始要我尽夫妻义务了吗?”

她故意这么问。

沈轲野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讽刺:“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梁矜推开沈轲野的手自己脱。

四年前,因为梁矜的不懈努力妹妹的病已经转好,也就在那个时候,梁矜在美国读研时认识的几位朋友被多次入室抢劫,其中一位华裔女孩发生了车祸,差点去世。梁温青特意打电话来说要出医药费时梁矜就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梁矜总是想保护一些人,但无可避免,也会伤害到一些人。

她的在意和关心,有的时候也会成为伤害到别人的利刃。

最后的结果是当时的主治医师在收到一大笔意外之财后失踪,时隔一年被爆在拉斯维加斯赌场被人打死。

梁矜说:“你想要得到我然后让我赎罪,沈轲野,你做到了,我现在开始忏悔,对不起,我错了,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只要你解气。”

梁矜说这些话时还虚弱,她是真心实意说这些话,勉强的笑容清冷又疏离,沈轲野像是一拳头砸在棉花上。

他关掉了花洒,手摸到了梁矜的脸,像是雾里看花,水珠从玻璃和墙壁上缓缓落下。

久别重逢,沈轲野一直觉得梁矜变了,她瘦了,看着好接近了,可是却有了锋利果决的气质。

沈轲野冷着眼说:“我如果只是想报复你,没必要把你娶回来。”

男人手的虎口侧有薄茧,他另一只手拽住了她的小腿,把她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半湿未干的碎发粘在额前,沈轲野的呼吸很近,他低哑的嗓音带着金属的颗粒感,每一次喉结的震动都像是扣动在她的心弦。

沈轲野说:“梁矜,你有想要的东西我知道,要跟我谈条件也可以,坦白局,我现在问你三个问题,每个给你十秒钟的问题来回答,你答出来,不论真假,我都答应你的要求。”

梁矜被迫贴他很近。

卫生间里热气散了就冷了。

梁矜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把他抱住。

她薄薄的眼皮一压,睫毛稍垂,给出应答:“好,你说。”

沈轲野一直在盯着梁矜,他一直在看梁矜的微表情,调查报告说梁矜有严重的失眠史,在散布在加州的十二家医院有不同程度的问诊记录。

他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沈轲野说:“你先提要求。”

梁矜一愣,声音柔和下来,她说:“不要干预我的生活,也不要向任何人再透露我们的婚姻关系。”

不讲道理的要求,沈轲野算是知道她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当众跟他谈条件。

沈轲野轻嗤,说:“好。”

意料之外的干脆。

梁矜眼皮一颤,扣在男人身上的指节不自觉发颤,她觉得喉咙口发紧,浑身发软,她听到第一个问题。

沈轲野问:“在伦敦读书开心吗?”

梁矜在剑桥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沈轲野出的,她只在伦敦读了一年书,却远比在纽约读研的两年交了更多的朋友。

她忙着赚钱,但可以安心地跟身边任何一个人说真心话。

也可以很偶尔地给喜欢的人发送消息。

每一个节日、每一个纪念日。

偷偷摸摸的,像是享受偷来的幸福的窃贼。

梁矜用微弱的声线,尽量的冰冷,她说:“开心。”

沈轲野问:“重逢第一天……不,到现在所有的跟我玩的游戏里,都在藏拙,对吗?”

她没有很拙劣,她装着不懂射击、不懂西洋棋、不懂扑克,但玩这些要的不是多熟练、多懂规则,而是精于算计。

梁矜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答,“我听不懂。”

沈轲野气息里有一声冷笑,梁矜在他的怀里,她已经低下头,他看不清她的脸。

沈轲野说:“最后一个问题。”

他一直想问她,或者说,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一六年十二月底给我打电话说爱我,是真的吗?”

沈轲野觉得自己也没那么贱,单相思缠着一个女孩那是畜生行为。

但是,梁矜总是爱给回应不是吗?

梁矜听到问题的一瞬已经僵在那里,纤细苍白的后颈,湿发缠绕,她说:“我想睡觉了。”

沈轲野没回答她的请求,而是说:“五秒。”

梁矜抬了眼,她波动的黑色瞳仁倒映着他自嘲讽刺的模样,她皱着眉听到他继续倒数。

“4”

每吐出一个数字,梁矜纤细的眉就拧得更紧,她显得有些焦虑,摁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扎进了他的肉里。

“3”

梁矜不懂沈轲野为什么非要问他。

但是也许,是看在她生病。

可是她不需要别人剖开她的心。

反而会把她的软弱展露无遗。

“2”

梁矜听到那一声,先行帮他摁在了最后的倒计时,她说,“1”

梁矜说:“我说不喜欢,你信吗?”

回答她的是沈轲野的吻。

他放大的脸,眼睑稍垂,搂住她的脖颈,鼻梁刮擦过她的皮肤,梁矜张了张嘴,呼吸却急促起来,沈轲野吻了她。

突然袭来的纠缠不休的吻,梁矜推他,对方不为所动,他就那样侵略又缠绵地把她撬开。

沈轲野刚放了热水,把人抱进了浴缸里。

梁矜说:“我的感冒会传染的。”

可明明是她先吻他。

沈轲野摸着她的侧脸,讽刺说:“那病了一起死。”

梁矜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眼眶突然很热。

沈轲野说:“矜矜,学着爱我。”

他是命令的语气。

梁矜这个人从来都是要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才肯分眼神给他,沈轲野知道自己得到过她的爱,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把她弄丢了。

他强硬、不讲道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他自认他对梁矜的一切行为并非什么劣迹手段。

梁矜现在不爱他没关系。

结婚后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梁矜会爱沈轲野到死,法律和道德作证。

他们百年后合葬在一起,纠缠在墓碑上的名字会永远为他们的爱辩护。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