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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绕过碍事的桌子,托着项链走近钟时棋。

忽如其来的接近使得钟时棋颇不自在,不由撤退半步,脊背撞上古董架,上面的物件随之一晃,揪着他的心,也同步一震。

“你进来干什么?”钟时棋质问道,目光溢满戒备与警示,“门外有人,你离远点。”

照九不仅没照做,反而变本加厉,回头睨了一眼门外人群,拿起桌上遥控,按下键钮,两扇窗帘微微合拢,外层缀着层白色蕾丝,微风攀住窗隙溜进,勾住蕾丝摇曳。

窗帘合拢的瞬间,钟时棋清晰地听见外面爆发出惊疑声。

他窥见越走越近的照九,不禁压低音量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照九放下项链,取过钟时棋戴过的黑丝绒手套,但由于手比他的大,只能勉强套住,“送都送了,总要看看合不合适。”

说着,拎起项链就要圈住钟时棋细长的脖颈。

他一把抓住照九的手腕,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粉碎了安全区域,像是一次强有力且彻底的入侵。

“我自己戴。”钟时棋去够项链,不料照九微微一抬手,便让他扑了个空,“你?!”

“我帮你,这个锁扣不好弄。”照九语气恳切,“转过去?”

钟时棋深知拗不过,只能瞪他一眼,脸上闪过一分羞赧,快速转身,并催促道:“赶紧的。”

当冰凉温润的珍珠项链圈住他的脖子后,钟时棋能明白感受到照九的气息,蓬勃的环绕在颈后。

照九为他挂上锁扣。

却在钟时棋即将转身时,轻轻摁住他的肩膀,然后慢慢吁了口气说:“光顾着送你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喜欢吗?”

这一句问话,在钟时棋听来,颇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品相极佳的南洋白珠,换做是谁也不忍说出不喜欢。

他伸手摸住项链,狭长的眼睛轻微上扬,背后紧贴的是照九如擂鼓般的心跳,透过失控的正常频率来判断,足以认识到照九此刻的期待与渴盼。

“你认为呢?”钟时棋也呼了一下气,和91号互动的场面历历在目,它不合时宜地浮现了出来,“我会喜欢吗?”

身后照九沉寂良久,倏忽发出浅浅的笑声,指尖勾住钟时棋脖子上的项链,轻轻张嘴咬了下去,哼着明显的音节,齿牙摩擦着说:“会,喜欢。”

轻扯住的项链,让钟时棋感到一丝丝拉扯感。

他下意识迁就一步,没料到照九直接扣住他的肩头,搂入怀中,嗓音附在耳边,“所以你的答案是?”

脊背传进来的是高于自己的体温,完全被环住的姿势,让钟时棋避无可避。

他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作为监护人,你应该擅长利用和算计,甚至对每位玩家都会有精心的权衡利弊。”

照九了然,“当然。”

“那你对我呢?”钟时棋轻声问,“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照九长发时时越界,落在钟时棋胸前,他没有过久的迟疑,“我对你权衡利弊以后,是没有结果。”

一瞬间,钟时棋呼吸骤变得急促,照九抱的力度逐渐变紧,钟时棋闷声道:“你应该有结果的。”

他回头看向目光微显迷离的照九,目光有些笃定也有些犹疑。

照九视线流转,自上而下,最终那只不合适的手套托住钟时棋扬起的头,温声又坚定的回答:“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现在这画面,应该不太好看。”钟时棋有点愉悦的扬眉,示意他松开自己。

照九笑了声,“或许你想复刻一下跟91号的互动吗?”

钟时棋愣了愣,“跟你?”

照九听出嫌弃,“不然呢?”

钟时棋挑眉道:“不怎么样。”

说完,便顺势推开了他,平静的整理好乱掉的衬衣,这才重新打开窗帘,并向门外招手喊道:“下一位。”

直接被摒弃于一旁的照九当场怔住。

他看见推门进来的玩家眼神充满暧昧,连忙掩耳盗铃似的扯下不合适的手套,却在钟时棋的不注意中,偷偷塞进了口袋中。

这条队伍长龙排到天黑,才全部结束,钟时棋盘点完收入,正好菲温尔来工作室找他。

像是没猜到照九也会在,惊了一下,随即忽略过,对钟时棋说:“晚上一起吃饭去吧,今天董文成过生日,他准备了饺子和一些家常美食!”

“好啊!”钟时棋一口应允,转头从古董架上取下一件手镯,打包好后,看了看照九说,“你不回去吗?我要锁门了。”

照九从摇椅里起来,不情愿地开口:“回啊。”

菲温尔疑似看出他的小心思,便笑着说:“不然照九大人跟我们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邀请一出,照九没有一秒犹豫,“可以。”

见此情形,钟时棋无奈的摇了摇头,拿好礼物,“那走吧。”

董文成约在的地方是个露台,A监护区中,不仅有鉴宝工作室,其他现实常见的清吧、店面也陆续存在。

“真的假的?!”刚踩上楼梯,钟时棋他们就听到露台上,哈金莉、董文成和叶妄正在议论什么,哈金莉语气万分震惊,“围观的人看见他们接吻了?!”

叶妄拨弄着发簪,嗯了声说:“不清楚,反正传的很邪乎,暧昧肯定是有的,接吻嗯……有待商榷。”

董文成啃着红彤彤的苹果加入群聊,“相信钟时棋,他又不是个恋爱脑,怎么会跟监护人接吻,顶多暧昧一下完了!”

“可我看照九对他挺额外关注的啊,没准真能成!”哈金莉年纪不大,八卦能力一流,“而且钟时棋和照九都是母胎solo,谁也不亏呀!”

董文成咔嚓咬了口苹果,饱满的汁水爆满口腔,一句话杀死聊天,“既然你这么有见解,那你说谁上谁下?”

随着即将到达露台入口,他们探讨声渐渐变大,听到这个问题的三人,纷纷有些尬色。

只有照九不自觉地勾了勾唇,眼底的笑容呼之欲出。

而哈金莉则是小脸懵圈,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属实超纲,搔着头皮问:“这什么意思?”

“咳咳!”楼梯口处,钟时棋没有看照九一眼,捂住嘴巴轻咳两声,顿时讨论声戛然而止。

叶妄慢悠悠弹了下发簪,训小孩似的说:“未成年别发听这些!”

“哦哦!”哈金莉一下子弹起来,一脸尴尬的笑容,“嘿嘿,你们来了!”

照九暗暗扫了钟时棋一眼,只见他没有受到流言影响。

“坐吧。”董文成说,“马上开饭!”

钟时棋落座里边的位置,跟照九面对面。

第87章 玩家收纳盒[VIP]

“董文成, 生日快乐。”钟时棋送出礼物并说道。

董文成把啃完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摩拳擦掌地拆开礼物盒,看见里面的玉镯后, 诧异地问:“这要送给我?”

“嗯, 这是菲温尔前几天花积分收到的飘花玉镯。”钟时棋强调了菲温尔的名字。

董文成凝视对面的菲温尔,“谢谢, 我挺喜欢的。”

菲温尔默然一秒, 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 眼瞳洋溢愉悦的神色。

一顿简单的晚饭结束,众人准备好过生日需要的流程。

哈金莉一把将生日帽扣在董文成脑袋上,钟时棋帮忙插好蜡烛,照九负责点火。

温馨悦耳的生日歌唱完, 钟时棋尝了一口蛋糕, 口感丝滑, 也不过分甜腻。

“感谢大家陪我过生日,同时也热烈欢迎叶妄加入我们的队伍!”

董文成欢呼道。

钟时棋则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吵闹。

叶妄被搞得有些腼腆,“好好好, 我们低调点!”

哈金莉噙着勺子,小手往桌上一拍,“既然咱们队伍又壮大了,不如趁热打铁起个极具团魂的队名吧!”

董文成一贯热爱添油加醋, “我没意见。”

菲温尔认同地点头:“同上。”

最终视线全都汇集到钟时棋这里,连照九也戏谑的看着他。

“你们有什么好想法吗?”钟时棋对这些没有太大兴趣。

董文成立马举手发言:“鉴宝小队怎么样?”

哈金莉垮起小脸, 嫌弃道:“不怎么样,简直朴素得要死!”

菲温尔:“监护员呢?”

哈金莉:“还不如鉴宝小队呢。”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 钟时棋蓦地开口:“玩家收纳盒。”

“哦莫,”哈金莉吃惊地捂住嘴又茫然道,“有点没听懂。”

说完这个队名,叶妄最先表示满意。

但在董文成和菲温尔探讨的一瞬,钟时棋倏然发觉眼前的画面像波浪一样颤动了两下。

就像是屏幕画面卡住待缓冲的情况。

他急忙摇动脑袋,迫切地想把异样的波动撇出去。

可是越晃头越晕,眼前浮现的黑色愈发浓厚,旁边的董文成似乎撑住了他的肩膀,急促地喊道:“钟时棋?!”

这份意识丧失许久后,钟时棋才渐渐恢复正常,昏黄的光包围着他,眼睛要张不张,一副随时会昏死的状态。

“钟时棋?”照九在喊他,并上手探了探额头,“也没发烧,怎么晕了?”

黛佧希焦急的声音传来,但后面的说话声逐渐变小,“我刚刚检查了一下,好像是系统发生了一些紊乱,没有大碍,但——”

她递给照九一个撕开封条的档案袋,支吾道,“有其他消息,可能不会有利于您。”

“嗯,你先出去。”照九说,转头看眼床上的钟时棋,心中绰绰不安。

他走到落地灯前,抽出档案查看。

是钟时棋的资料。

年龄、性别、家庭住址都与之前的信息没有差别。

唯一令人费解的是进入《神秘监护人》的日期。

也就是钟时棋首次参与诡船副本时,说过的2021年3月1号,那条与他们完全不符的时间年月。

按照照九及全体玩家的时间线来说,钟时棋是今年初入游戏,时间是2024年3月1号。

这个发现让照九坐立不安。

如果钟时棋是处于错误的时间线内,那么目前所谋划的一切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并且一旦由系统纠正这条错误的时间线,那么钟时棋回归正确时间线的可能性会很大。

也意味着钟时棋彻底消失在错误时间线中的可能性也同样大。

他思虑再三,缄默地走进浴室,给江陈安拨了一通电话。

听完照九的简述,江陈安无动于衷,“是吗?你多虑了,可能是系统记录出现了纰漏。”

面对江陈安的敷衍,照九怒从心起,却又担心惊醒钟时棋,只能轻声低喝:“你认为可能吗?系统作为能够在现实以外独立运转的空间,它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的纰漏?”

“信不信由你。”江陈安喟叹一声,疑似劝解他道,“还有照九,你现在的重心有些偏离,忘记你的目标了吗?钟时棋只是个玩家,他的来历和过去,你过于关注了。”

说完,手机发出嘟嘟嘟的挂断声。

照九看着手机界面,神情有些无措。

啪嗒——

卧室有声音。

照九立即开门出去。

钟时棋已经醒了,正端着杯子去接水。

他光着脚,走在地毯上,听见动静,回头撞上照九迷茫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一愣,脚下的步子也停住,嗓音沙哑的开口:“我想喝点水。”

照九眨了眨眼,将满心的怒火和不安压下去,温和地接过杯子说:“你坐回去,我去接。”

“哦?”钟时棋怔住,下意识疑问了一声,紧接着又点头,“好。”

不一会儿,照九端来一杯温水,“喝吧。”

钟时棋着实渴得很,一仰头喝了个精光。

意识回笼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问,“我是晕倒了吗?”

照九实话实说,“是。”

“可能没休息好。”钟时棋敲敲脑袋,“眼睛还有些酸涩……”

话没说完,钟时棋便意外地瞪大了眼睛,照九把搓热的手心覆过来,轻轻贴在钟时棋的眼皮上。

适宜的温度让这份酸涩有了一些的舒缓。

“照九。”

“嗯。”

“你有些奇怪。”

钟时棋移开他的手,看着反常的照九。

“没有,你才奇怪,没有任何原因就晕倒了。”照九撒谎技术不高明,频频眨眼。

“这倒是真的。”钟时棋半开玩笑,“他们选好队名了吗?”

“就用你说的,玩家收纳盒。”照九告诉他。

“选好就行。”钟时棋穿上鞋,“那我先回去了。”

“钟时棋。”照九倏地喊道。

“怎么?”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准备应对询问的疲惫神色,“你还有话要说?”

照九想试探档案资料的真实性,于是问道:“就想问问你还记得哪天进的游戏吗?”

钟时棋脸色发白,暗淡的光笼罩在身,更显单薄瘦削。

他紧紧地眯起眼睛,嘴唇抿得煞白,也没能回答出一个日期,只是说了句:“记不清了。”

像是随意编攒的借口。

却也符合常理。

照九从床边柜上摸起一枚铜钱,“下个副本的线索。”

“好。”钟时棋伸手去拿。

照九默默一收,在钟时棋错愕的目光中解释,“马上就到晚上十二点,不如你在这儿看完再回去?”

钟时棋问的直白,“为什么?”

照九明显没有组织好语言,竟磕绊了一下,“我、我这里比较安全。”

钟时棋仅仅沉默片刻,便满口应允:“那好吧。”

“听起来有点勉为其难。”照九轻声调侃。

“的确是这样。”钟时棋接过铜钱后,视线扫见茶几上的档案袋,便问了一嘴,“那是谁的档案?”

照九快速舔了下唇,“黛佧希的。”

“哦。”

声音落地。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钟时棋看着钟表走到十二点整,便走到浴室,关好门后,对准镜面举起铜钱。

坚硬的镜子宛如柔软的水花,逐渐拨开一层由金属制成的空间,直插云霄的白银高楼,栩栩如生的金属树木,行走在街中的公民各个反出银色的冷光,后背插着一个巨大的发条。

【欢迎您加入“镂空之城”,这个身份相悖的城市。】

水字散开,钟时棋慢慢看清浴室的陈设,盥洗池上整齐摆放着洗漱用品,身后是干湿分离的洗浴区,横在浴缸中间的木板上,放着一本书和红酒。

“还挺精致。”钟时棋看一眼书名,“好像没读过。”

咚咚。

照九在敲门。

钟时棋连忙收起好奇,推门出去。

“我看完了,先走了。”

照九没动,甚至堵在浴室门口,不让他出去,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又是干什么?”钟时棋显得无奈。

对于照九,总是无计可施。

“你的眼睛还是有点发红。”照九关切的说,转身取来一个冰牛奶,冲他勾手,并拍拍沙发,“过来坐下。”

“你有话直说。”钟时棋嘴上嫌弃不配合,实际还是坐过去。

照九轻柔地将结冰的牛奶贴上钟时棋的眼尾,“我确实有些话想说。”

“比如?”钟时棋闭着眼睛问。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水润的光泽更衬得漂亮且饱满。

照九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你……”

他举着冰牛奶的动作一抖,属实有些凉,“不好奇我的计划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情理之中。

钟时棋哼了声说:“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把牛奶放在冷冻里。”

照九笑了笑,换了只手拿冰牛奶,好像还调换了姿势,低声解释,“你的关注点还真是与众不同。也没什么原因,只是用来消肿。”

“凉不凉?”钟时棋无意摸住他的手指,递过来的温度十分寒冷。

他貌似没坐在旁边了,这个位置和方向像是在侧方。

握住手指的一瞬,照九沉沉吸了口气,本就频繁换气的幅度骤变得更加紧密,他目视着那几根纤细的指尖,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沉声回答:“还可以接受。”

那份灼热的气息就环绕在钟时棋的手背上方,无法抹去的存在感逐步加重。

照九挪开冰牛奶。

由于长时间闭眼,导致钟时棋眼前氤氲出一层模糊感。

下意识寻找照九的位置。

灯光昏暗的卧室里,长发男人正半蹲在钟时棋的面前,他们的左手和右手相互交叠,照九轻轻挤进钟时棋的指缝,形成十指交扣的亲密行为。

光影将他照得轮廓分明,浅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钟时棋,纹丝不动。

如同冰川死寂的瞳孔下,似乎还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或许——”

他声音在房间回荡。

“我可以有一个略显越界的行为吗?”

没等钟时棋回答,照九的唇便贴住了他的指背。

第88章 你总是在越界[VIP]

钟时棋的手倏地勾紧沙发边缘, 薄弱的衬衫衣摆随他的反应晃动。

指背上传递的炙热温度像将熄未熄的烛火,虽烫手但不至于让人想逃。

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照九却攥得死死的, 不留撤退的余地。

原本正值盛夏末, 应该是较为凉爽且舒适的气温。

但此时钟时棋颈后泛出轻微的潮湿感,短发许久没有修剪, 逐渐变成小狼尾, 薄透的衬衣半贴不贴,露出皙白的锁骨, 珍珠项链正好卡在中间,随仓促的呼吸小幅度摇动。

体感是火热的,且因为这层不知名的燥热,感觉到皮肤上溢出一种密密匝匝的针扎似的痒感。

“你总是在越界。”

钟时棋低声地责怪, “也总是试探我的底线, 照九——”

他强压着心中隐忍蓬发的生理反应, 沉下脑袋跟照九对视。

吊灯光从钟时棋侧边折落,洋洋洒洒披在半蹲的照九身上,他抬起头,一副洗耳恭听又深陷迷离的模样。

“嗯?”

“你喜欢我。”

“难道不明显吗?”照九反问, “还是说91号的所作所为你看不懂?”

钟时棋俯视着他,“我当然看得懂。只是我们的关系目前仅限于合作。关于喜欢及以后将会发展的关系,我暂时没有考虑。”

“没关系。”照九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他的指背一下,“我只是不想隐瞒, 你考不考虑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

话虽如此, 但居高临下的角度,钟时棋仍捕捉到照九眼底一晃而过的失落。

“你对我而言, 其实是个非常虚伪的人。”钟时棋猝不及防地给出这么一句。

照九倒是不放心上,照单全收,略显不虞地挑了挑眉,哦了声问:“我哪里虚伪?”

“英国莱斯特,你到底去过吗?”钟时棋直视着他。

照九睨着他凝重的神色,自知不能囫囵划过,于是沉默了须臾,轻笑了下说,“去过。”

“钟时棋,我利用你逃离这里是真的,算计你的价值跟用途也是真的。但英国救人这件事,从我获得回忆以后,告诉你的都是实话。”

他说,“救人的事情我没有必要再骗你,我们已经达成合作,没有理由了。”

这一番话听完,的确让钟时棋的疑虑消散了一些。

他不是没好感,也不是非要揪住一个缺点刨根问底。

而是条件反射的认为,照九的喜欢也会是一种利用。

“嗯。”许久,钟时棋发出个浅浅的音节。

遂起身欲走。

照九冷不丁抓住他手腕,皱眉质问:“这就走了?我都坦诚相告了,你一点回应都没有?”

“你不是无所谓吗?”钟时棋拿话噎他。

照九一愣,“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是。”钟时棋同样坦诚,双目交汇,两人竟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可我并不安心。我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离开这里,谈恋爱不是最要紧的事。”

照九恍惚地撒开他的手腕,一个趔趄摔进沙发里,他不明所以地闭上眼睛,内心水火交战,强迫和占有欲犹如一把火烧光的荒草,最终败下阵去,“好,好。我理解你的忧虑,也尊重你的决定。”

钟时棋一言不发地离开,刚出门便看见一脸尴尬的黛佧希,她站在灯火通明的楼道里,表情显得有点纠结和犹豫。

钟时棋似乎看出她的迟疑,便热心地主动询问:“你有话说?”

“嗯!”黛佧希朝他招手,两人坐到楼道中央的待客厅,沏了杯热茶说:“抱歉,我刚才是想跟照九大人汇报事情,不是有意偷听的。”

钟时棋闻着清新的茉莉花香,微笑地点头,“不用道歉。反正我们两人的流言已经传的人尽可知了。”

“我也没什么替他好辩解的。”黛佧希双手捧着脸,水莹莹的眼睛盯着他说,“照九大人确实对你有一些算计,但作为旁观者我看的很清楚,他对你的好感不是假的。”

“你怎么看的?”钟时棋吹开茶叶,小抿一口,表面漠不关己的问道,心中实则异常关心。

“副本中91号出现那次,他亲口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再用理智至上的权衡来判断了,并且你知道的,他最大的谋划是离开这里,但那天圣依斯特找到他,让他……”

黛佧希越说声越小,越说越没底。

钟时棋也嗅到不寻常的气氛,镇定的放下茶杯,“让他干什么?”

“圣依斯特有一张心愿卡,可以满足照九大人逃离的计划,但是圣依斯特的条件是要你输掉混战赛,他没有同意。”

黛佧希谨慎查看着他的反应,但钟时棋伪装得很好,没有露出一丁点错愕或惊讶的表情。

寂静良久。

钟时棋将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目光移到半关的房门,露出的灯光承载着一道黑色的人影,他淡淡笑了起来,“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说完,钟时棋跟黛佧希说了声谢谢,随即下楼走人。

黛佧希这一番解释,说没有撬动钟时棋是不太可能的,他坚固的内心始终拥有了一丝动摇。

自从获得混战赛胜利,钟时棋的居住地进行了升级,欧式风格的二层小楼,距离照九住宅和工作室都很近。

黛佧希的话让钟时棋辗转难眠,第二天到工作室时,还频频打着哈气。

菲温尔见他困得厉害,便说:“你回去休息会儿吧。这边的工作交给我就好。”

“没事。”钟时棋戴着透明眼镜,查看着需要鉴定的物件,婉拒了他,“我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找点事做。”

“那正好。”菲温尔又说,“下午监护区有个活动,好像是个小型比赛,获胜者可以拿到下个副本的线索。”

“几点?”钟时棋问。

菲温尔看了眼时间,“马上了,三点整,还有十分钟。”

钟时棋扯下眼镜,“我去看看。”

菲温尔:“可以,我跟你一起。”

工作室仅留下哈金莉和叶妄两人,钟时棋和菲温尔来到比赛场地后,已经人满为患。

“有入场费的。”董文成挤出人群,摊开两根手指,“一人两千积分。”

“这么贵?”菲温尔唏嘘,“我鉴定一个物品才能挣到这些积分!”

“什么比赛?”钟时棋倒不在意积分问题。

董文成啧了声说:“是个鉴定比赛,具体怎么个情况,进去才知道。”

“我去。”钟时棋毫不犹豫。

董文成撞了他一下,“适合你的赛道,我支持你。”

钟时棋交完入场积分,跟着工作人员进入大厅。

这是个称得上富丽堂皇的酒店大楼,厅内报名的玩家不少,看见他来,都发出诧异的议论声。

“这是您的号码。”工作人员恭敬地道,“等比赛开始,您便在大楼寻找您需要鉴定的物品,但请注意,也会有其他玩家跟你的物品一样,所以要抓紧时间。”

“我知道了。”钟时棋接过数字号码77。

转头看见人群里一道不太友好的目光。

貌似见过,是排名第一的厄林温纳。

他个头很高,身材强壮但不魁梧,虽然是个外国名,但长相明显是中国人的模样,大概是个华裔。

“比赛将在一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在半小时内拿到跟数字对应的真品,交到工作人员手中,即可获胜。”

赛事主办方宣布比赛开始后,钟时棋经过交付真品的位置时,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不似平常精神。

全黑的西装衬得较为沉闷,仅有耳边的玉坠挑出一些明亮的色彩。

疑似察觉到钟时棋注视的目光,照九敏锐地抬起眼睛,凌厉且冷淡的视线扫向人群里的钟时棋,但仅一秒,照九扯出个仓促的微笑,旋即转过头去。

钟时棋没多作停留,离开人海,走向二楼。

这层堆放着许多杂物,墙上结了蛛网,到处灰尘遍地。

“我见过你。”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厄林温纳立在身后,“在监控大屏上,那些个赌鬼疯狂押你获胜,甚至All in。我也不例外,在水墨镜天副本时,压了你一次。”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你闲聊。”钟时棋不吃捧杀这套,“你现在是榜上第一,说出这溜须拍马的话,有违你的声誉。”

“呵呵。”厄林温纳被他的回击给逗笑了,“话别说太满,下场副本我也在。没准我们会是很好的盟友,跟我联盟,百害而无一利。”

“那你厉害。”钟时棋敷衍道,“所以我现在能走了吗?”

“恐怕不行。”厄林温纳举起号码晃了晃,“我也是77号。”

看见数字以后,钟时棋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猛地一转,语气更加疏离警惕,“真巧。”

语毕,他打算继续上楼,这一层没有几样物品,也没有贴着号码牌的。

厄林温纳则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

三楼、四楼都没有发现相同的数字物品。

底下已经开始有打斗的声音,再找不到,估计第一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钟时棋走到五楼,刚进去便当头迎来一堆灰尘。

他翻了翻箱子,空的。

厄林温纳查看书架,“找到了。”

顿时钟时棋翻动箱子的动作一怔,遂迅速抬头,与厄林温纳碰上视线。

“看样子你要输了。”厄林温纳一边揣好物品,一边默默注意到钟时棋抽出了扇骨,于是拔出腰后的英式军刀,眯眼笑起来,“你打不过的,但你想要试一试的话,我奉陪。”

落满尘土的窗棂处,温和的光线坠进来,厄林温纳手持的物品经光照射,反射出略显高仿品的质感。

钟时棋充耳不闻他的嘲讽,冷声质问:“你懂鉴宝吗?”

厄林温纳:“我只是个爱好者,鉴宝不算精通,但过于劣质的赝品,还是区分的出来。”

闻言,钟时棋立马在脑子里过了个计划。

现在厄林温纳没有辨认出这可能是个赝品,如果趁机混淆他的视听,不让他找到真品,也是个办法。

毕竟真要让钟时棋拿到真品,还不一定百分百保证打得过厄林温纳。

双方俱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钟时棋直接挥起扇骨,一个滑步冲了过去。

厄林温纳轻易躲开,灵巧地军刀于手中一转,猛地朝他刺过去。

钟时棋扭头躲避,迅速调整身位,一把搂住厄林温纳的腰,将人压在窗户上,扇骨撕拉划破他的衣服,勾破皮肤。

“有些东西。”厄林温纳舔了下牙齿说道,紧接着冷下脸去,一个膝盖顶开钟时棋,反手一拳砸向摔到地上的青年。

砰得一声。

钟时棋堪堪闪开。

厄林温纳的拳头落在地上,震起一地灰尘。

“你把这东西交给我,我就饶了你。”钟时棋还在激他。

厄林温纳扫了眼手中的物品,眼神闪烁了一秒,冷笑道:“那还是打死你吧。”

话音刚落,厄林温纳又是一记快刀下刺。

钟时棋立马横起扇骨格挡,咬牙瞪着一脸戏谑的厄林温纳。

“虽然武力差了点,但是鉴宝能力确实顶尖。”厄林温纳评价道。

“用你说?”钟时棋猛地松手,利索地翻滚到一旁,敏捷地半蹲起来,盯着扑空的厄林温纳。

钟时棋粗略的看了看厄林温纳和他身后窗户的距离,缓缓起身,广播倒计时的声音清晰落入耳道:“还有一分钟。”

厄林温纳歪了下头,“你输定了。”

钟时棋不予理会,而是卯足力气冲了过去,先是举起扇骨准备刺厄林温纳,但在即将碰到时,猛一收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迅猛地按在窗户上。

哐当巨响,玻璃碴子漫天飞,厄林温纳半个身子挂出去,他一把揪住钟时棋,想把他也带下去。

但没能如愿,厄林温纳挥起军刀想恐吓对方,钟时棋果断地撒手,却撤回的太慢,导致小臂挨了一刀。

“游戏结束。”广播响起,“本场游戏获胜者是蒋妤。”

噔噔噔。

空荡荡的五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窗外没有厄林温纳坠地的动静,钟时棋看了一眼,他借助攀岩爪勾道具,速降了下去。

钟时棋喘着粗气,顾不上角落积灰,脱力地跌坐下去。

匆匆赶来的照九刹停在五楼台阶上,阴暗的楼层中,钟时棋纯白的衬衫染上血渍,手臂绽开的伤口不断流血,他脸色发白,眼睛却有些湿漉漉的看着照九。

像是过于疼而忍不住的模样。

照九一声不吭地蹲到他面前,把提前准备好的酒精绷带一一拿出来,打湿棉签后,轻声说:“会有点疼。”

钟时棋倚在墙角,没有言语,就看着他。

照九轻手轻脚地触碰伤口,钟时棋疼得直呲牙,听得照九眉头轻皱。

但钟时棋最终没喊出声来,只一味的隐忍。

处理完毕,照九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随后起身,“回去休息吧。”

“你听见了吧。”钟时棋莫名问道。

照九不解,“什么?”

“黛佧希跟我说的话。”

昨天半掩房门后的人影除了照九还能是谁?

“听见了。”照九有些阴郁地看着他,“是我的做法给你带来压力了吗?”

“为什么?”钟时棋有气无力的询问,“那不是你的心愿吗?”

“你不是知道为什么吗?”照九复又蹲下去,眼神充满关切和浅笑,却也有一点苦涩,“继续问没有意思。”

追问没有什么意思,摊开才是明确且正确的,但照九经过送项链这一事,竟没有十全把握。

他抚摸着秀气的蝴蝶结,继续补充,“昨天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你不愿意,我不强迫。”

钟时棋掀起眼皮看他,面前这样一位凌驾众人之上的监护人,此刻像只被捕的驯鹿,不免让人心生不忍,他良久轻叹了声,朝照九勾了勾手,“靠近点。”

照九先是茫然,然后配合地凑近对方。

“照九。”钟时棋认真地喊他名字,“我可以回应你的好感。但我的准则是,绝不允许隐瞒和欺骗。”

照九轻轻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眼里暗藏的喜悦抑制不住透出,温和地“嗯”了下,紧接着欣喜道,“不会。”

钟时棋淡笑了一下,心头大动,继续勾手,“再过来点。”

这次照九大胆靠近,几乎贴上他。

钟时棋将他的喜悦看得分明,轻轻拽住照九的领带,稍往自己身前一带,他似乎有些紧张地舒了口气,然后低头吻上照九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撒花~

第89章 你还满意吗[VIP]

基本只是碰了碰嘴唇, 就连浅尝辄止都算不上。

照九表情当时怔仲,属于监护人的凌厉全然消散。

甚至反应慢半拍地舔了下唇,充满侵略感的目光盯住窃笑的钟时棋, 察觉到一阵挑衅, 却也愉悦地揽住他的腰肢,含糊地喊道:“钟时棋……”

钟时棋轻轻嗯道, 目视追着吻过来的照九, 没来得及问话,便觉得唇上沉沉一麻。

实打实的存在感, 令钟时棋无法忽视。

破碎的窗户溜进来淡淡的微风,吹晕了钟时棋清醒的意识。

照九像是轻吻又像是轻咬,只在唇上做功夫,技术明显生涩。

直到钟时棋嘲笑的声音泄露出来。

他才装作游刃有余地勾起手指, 扯住青年的项链让对方更加贴近自己。

这一牵扯, 照九的发尾扫过他的锁骨, 弄得钟时棋心神荡漾,不禁撩拨的他,轻轻蹙了蹙眉。

照九十分满意他的反应,最终掐住钟时棋的半边脸颊, 加深攻势。

忽如其来的力度,钟时棋脊背触碰墙面,这地方都是灰尘,一想到自己的白衬衫会脏, 索性直接抱住照九的肩背,一点点引导他沉浸深吻并缓缓躺在了地上, 给自己垫背。

习惯掌控全局的钟时棋,不想让每一件事失控, 现在也包括照九。

破旧荒芜的五楼大厅内,木制窗棂吱呀开合,地上的身影逐渐停息,互相看着对方,钟时棋锁骨都被项链磨红了,水红的嘴唇张合,仅剩下喘息声。

“你还满意吗?”照九轻喘着气,喉结连续滚动,“钟时棋。”

“不算满意。”钟时棋支起上半身,压住照九的胸膛一侧。

照九速度抬头,笑容狡黠地对他说:“那再来一次。”

说着,便真要坐起来。

钟时棋食指戳住他眉心,“满意满意。”

“这动作很眼熟啊。”照九攥住他的食指,打趣道,“我记得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用过这个技能。”

“是么?”钟时棋疑问,“可能是我当时没太在意。”

嘴上这么解释,实际心中已经开始大肆搜索。

可是钟时棋没有找到照九所说的这件事情。

他权当是随口一提,便没再多想。

“你忘性真大。”照九温和的控诉,“别把我忘了就行。”

“不会。”钟时棋说,爬起身来,拍去身上尘土,手臂上的蝴蝶结额外引人注目,他沉默了一下,“明天就要下副本了,一会儿我还要去趟工作室。”

“嗯,”照九没意见,但迟迟等不到下文,只好问,“那我呢?”

钟时棋看他不再像人畜无害的驯鹿,反而像一只毒舌且粘人的大型犬,撂下一句话就往楼下走,回答却是纵容,“你愿意跟着就跟着。”

于是照九跟着钟时棋来到工作室。

傍晚时分已经没什么人,菲温尔清扫着仪器,董文成不再懒散,竟主动帮起了忙。

“还要打扫哪里?”董文成撑着把扫帚,“门口搞完了。”

菲温尔轻扶眼镜,灯下的红发浮动着光辉,“那你找块抹布把古董架擦一擦。”

“不是,我看这架子也不脏,不如今天就到这儿?”董文成三天打鱼,从不晒网,“而且明天要进副本了,看论坛发帖,这次最占优势的队伍是卷帘小队,由厄林温纳牵头!”

“别担心。”钟时棋巧妙地插入对话,“我今天比赛时碰见他了。”

董文成、菲温尔皆是一愣,连忙围上来,抓着他看,“难怪你输了比赛,原来是撞上厄林温纳了!”

“他确实是一个高度危险的存在。”钟时棋承认厄林温纳的能力,“不过他的鉴宝技术不怎么样,没准可以从这里下手取胜。”

照九不掺和他们的谈话,不见外地靠进躺椅,目光对钟时棋紧追不放。

“现在说什么都还早。”菲温尔丢下抹布,瞪着偷懒的董文成,冷哼道,“不过明天就我们三个下副本吗?”

钟时棋:“四人队伍,哈金莉主动让叶妄顶上。”

菲温尔:“可以。”

董文成默不作声地看看钟时棋,又看看躺椅里的照九,满心的八卦之魂雄起,“不是我说,二位哎~好像这几天常常看见你们在一起?”

这话对钟时棋而言是探取隐私,对照九来说则是炫耀官宣的好时机。

“你误会了。”

“我们已经……”

一个着急掩饰,一个想要公开。

董文成似懂非懂地笑起来:“有什么好遮掩的,放心,我这人嘴很严的!”

钟时棋:“……”

严在哪里了?

“好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们聊。”菲温尔有眼力见地撤退。

董文成见状,连忙喊一声:“温尔,等等我。”

工作室再次剩下他们两人,照九没有质问钟时棋不公开的原因。

其实他心知肚明。

在这种游戏里,公开无疑是给钟时棋增加压力。

“我也回去了。”钟时棋取走古董架上的袖扣,朝他说道。

“正好我也累了。”照九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起身欲走。

钟时棋倏地叫住他,“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没承认吗?”

照九轻轻发笑,眼皮沉下去说,“你有你的理由,我明白你的顾虑,所以能理解你选择不公开的决定。”

这一段简单明了的解释,不由自主地让钟时棋悬空的情绪有了点点归处。

“别这么看着我,”照九走近他,摸住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地吐出一个字,“棋。”

单叫后两个字,钟时棋不觉得难受,但只叫单字,又有种莫名的亲昵和冷静。

返回住处,钟时棋泡了个热水澡,光脚行走在木地板上,浴袍穿的端端正正,仅有领口处向外翻开。

他打开电脑,首次登入论坛,关于自己和照九的绯闻比比皆是。

不过也有一个备受瞩目的高赞帖子——

[2021年三月一日,英国一艘度假游轮失事。]

钟时棋全程皱眉看完,最后在结尾处看到这场游轮的全称:英国大学游轮晚宴鉴定会。

“有点耳熟。”他挪动指尖,滑动屏幕,“感觉像是莱斯特举办的晚会。”

不过关于细节,他完全不清楚。

钟时棋无所事事地继续刷着帖子,又刷到一篇关于自己的——

[2024年《神秘监护人》新人鉴宝师黑马钟时棋]

“嗯?”钟时棋读完,“我还真是三月一号进的游戏,看来照九记性挺好的,那么戳脑门的事情应该也是真的,但我……”

他捶捶脑袋,十分惆怅,“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难道患上青年痴呆症了?

钟时棋为避免忘事,特意在宝石袖扣防尘袋上写下了照九送他那天的日期:六月二十八号。

刚写完,生日会那晚的波动画面再次袭来。

钟时棋握笔的手狠狠颤抖起来,他拼命压住手腕却无济于事,眼前的颜色越来越暗,就像失足闯进烧成灰烬的黑色荒原。

砰一下。

他连人带椅子全都摔翻在地,整个人无意识地剧烈发抖,浴袍因为抖动散开,皮肤不住地磨蹭地板,将手臂的伤口磨开,血水蔓延而出。

没过多久,一道急冲冲的人影撞进卧室,江陈安面色铁青地跟在照九身后,见此情形,连忙转身回避。

宽敞的卧室地面上,灯光悉数打开,钟时棋半裸地晕倒在地,照九脸色顿时阴郁下去,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床上,并重新包扎好伤口后,才质问江陈安:“这次你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江陈安眼看事情再瞒不住,只好和盘托出,“自打你前两天问完我钟时棋昏倒的事情后,我第一时间就去查了,但是结果不太理想。”

他同情地看着照九。

照九视而不见,“你说。”

江陈安:“经过系统查验,钟时棋确实来自其他的时间线,因为我们所在的时间线是错误的,所以现在系统正在替他纠正,这过程中他会慢慢丧失错误时间线中的记忆,每失去一点,便会回忆起正确时间线中的一些记忆,直到完全恢复。”

听完,照九恍若雷击,僵在原地不动,表面依旧没什么情绪,但面色肉眼可见地缓缓白了下去,情绪变得萎靡和疑惑,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交替袭来,“那他会回到正确时间线吗?”

“这是必然的。”江陈安惋惜道,“但同时他也实现了活着逃出监护区的计划,不是吗?”

“他会怎样回归正确时间线?”照九问到重点。

江陈安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可能到时候才能知道。”

“而且两条时间线记忆交替是有规律的,你关注着点,别再发生这种事了。”

说完,江陈安关门离开。

照九矗立许久,木木呆呆如同一尊站桩的雕塑。

几乎窗外天幕翻出鱼肚白,他才恍惚地看向床上的人。

长时间久站,加上情绪郁郁,他的眼前模糊了一瞬,整个人轻微地踉跄了一下,幸好反应够快,扶住了窗沿,才没导致摔倒。

“照九?”床上响起一道较为虚弱的声音,钟时棋不解地坐起来,后背产生的疼痛令他频频呲牙,“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看你这边的灯一直没关,过来看看。”照九随口搪塞,克制住内心的崩溃,笑着转移话题,“一会儿副本通道就会开启,有信心吗?”

这个洋楼卧室的落地窗正冲着照九的客厅,晚上灯光一开,里面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嗯。”钟时棋揉一揉发疼的太阳穴,“昨天我看学校论坛发布这学期结束会有度假旅行,到时候一起去吧?”

“是吗?”照九其实没听懂,心中只在意时间线的事情,压根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只是凭借本能回答,但也能明白他是在恢复记忆,“好啊。”

钟时棋下床,“时间不早了,我该去监护大厅了。”

照九:“一起。”

钟时棋拿好衣服,到浴室更换完毕,出来以后,看得照九一怔。

不再是基础款白衬衣配长裤,而是白色的V领长袖搭配长款黑色皮衣。

头发打理得整齐又干净,脖子里挂着珍珠项链。

又随意地叠戴了一条银色素链。整个人不同往日的低调和清冷,而是自信和张扬。

一如照九回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学长。

第90章 镂空之城(一)[VIP]

“你在看什么?”钟时棋看他一直盯着自己。

觉察照九精神不佳, 便又问了一句,“是没睡好么?”

照九顺坡下,“是有点。”

钟时棋是比较敏感和多疑的人。

一些不同于往的情绪和对话都会引起他的关注。

“晚上好好休息。”钟时棋不打算深究, “去大厅吧。”

临进大厅前, 照九拉住他手腕说:“对了,这个追踪器还没还给你。”

他掏出雪花追踪器, 交还给钟时棋。

“我说最近怎么没看到它。”钟时棋将它放回小盒子里。

交接的瞬间, 闻到照九身上散发一股清甜的味道,他不动声色地靠近。

他们就站在人来人往的监护区门口, 随时都有可能撞到其他玩家的情况下,照九对钟时棋主动的贴近感到惊讶。

他抿了下唇,眼睛追着钟时棋看。

“好像椰子味。”

“是。”照九视线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我偶尔会用椰子油护发。”

“难怪头发质量这么好。”钟时棋戏谑道, “下次见面给我也试一试?”

照九看得入迷, 懵懵点头:“当然可以。”.

监护大厅分别聚集齐三支队伍, 以厄林温纳为首的卷帘小队,蒋妤领头的猛犸支队和钟时棋带领的玩家收纳盒组成。

作为新晋A级鉴宝师,圆台之下的观众玩家纷纷投去或羡慕或仰慕也不乏嫉妒的目光。

江陈安宣读赛前规则:“本轮以团队竞赛进入游戏,主要NPC由圣依斯特饰演。”

“副本将在半分钟后启动, 欢迎各位进入《镂空之城》。”

三大圆台上的队伍同时消失不见,钟时棋切身体验急剧的下坠感,当晕眩的不适感消退,一座由金属制的现代化城市出现在眼前。

叮——

[您已成功加载完副本:《镂空之城》]

[副本介绍:这是个身份相悖的城市, 市长佐柏首创金属及银制建筑和新型发条人类。在这里你的身份是与同龄人互为平等的存在。我们特别强调公平、公正、公开。]

[欢迎您,发条人类669号。]

这个代号莫名的幽默感是怎么回事儿?

[通关条件:①收集一枚民国真品古董银币;②本轮比赛三支队伍的全体队员将成为静候救援的“人质”(全部救援成功视为通关第二条件);③触发不同的怪物NPC三次并存活。]

[温馨提示:本轮副本采用团队竞赛模式, 总时长七天。最终仅限两支队伍获胜。]

[下面由系统为每位玩家发布定制道具和衣装。]

规则阅读完毕。

一套银白色制服和一把手枪出现在手中。

整齐叠放的衣服上面,还有一张工作照, 底部印刷着一行小字:镂空集团冶炼部组长,发条人类669号。

工作地点:镂空大厦333层。

钟时棋默读完,这才发现被传送到大厦天台,低头俯瞰这座古怪又新奇的城市。

每条马路、商铺及花草树木都是金属质地,迎来送往的也是新型发条人类。

三支队伍成员没有分布在一个地方。

钟时棋快速套上衣服,把手枪塞进裤兜里,离开天台。

根据提示乘坐电梯到达333层,冶炼部工作间。

他伸手推开门后,里面的聊天声戛然而止,数只怪异的眼睛虎视眈眈盯着他。

怎么全是老年人?

冶炼这种工作,不需要一些年轻力壮的人么?

“669部长,您怎么来了?”一个头顶离子烫发型的大爷小心问询,“您一般不都是晚上巡查工作吗?咱们这都还没开始呢。”

“哦,我就路过看一看。”钟时棋迅速地编了个借口,指了他们一圈,扫到离子烫大爷的工作牌是139副部长,便问道,“咱们这儿没有点年轻人吗?”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些面露微笑的员工一秒切换阴恻恻的表情。

139眼看不妙,马上捉住他手臂低声说道:“部长您今天是没有睡醒吗?佐柏市长早就颁过新规。现在45岁-75岁的中老年人才是工作主力,年轻人已经都去享受退休优待了!”

竟然还有这种规定?

钟时棋第一反应除了震惊还有一个疑问——

那他呢?

他今年才25岁,明显符合退休制度。

139疑似读懂他的微表情,又扯着袖子小声解释:“您虽然符合退休年龄,但您是镂空集团的小儿子。夫人当然不会让您正值壮年就领退休金。”

“那这样不属于违反新规吗?”钟时棋努力了解这座城市的诡异规则。

“当然属于。”139指指他脖子里的工作牌,“您这年龄不是改了么。”

这就是所谓公平、公正、公开?

钟时棋摇头:“那你们继续忙,我先走了。”

139刚送他到电梯门口,工作间里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下一秒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大爷,抄着一把金属椅子冲进楼道。

139手忙脚乱地拿出口哨,“退后!101你立刻马上给我退后!”

同时上手将钟时棋护在身后,“136,赶紧去仓库拿家伙!看样子101生命即将到期,务必赶在市长莅临前妥善处理了他!”

136是位中年女人,她二话不说,沿着工作间左手边,狂奔向仓库。

钟时棋背撞到电梯一侧,态度冷然地观看着这位生命到期的新型发条人类。

内心油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阴冷感。

139吼道:“101你再靠近,我就要动手了!”并对钟时棋说,“部长您赶紧上电梯!”

钟时棋刚准备说好。

101像是受到意外刺激,径直奔向钟时棋和139。

就在他即将咆哮着攻击过来时,风风火火从仓库赶回来的136手持一把长枪,面对101的威胁,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顿时间一簇耀眼的火焰浇筑在暴走的101身上。

像是泼了盆硫酸,自上而下浇灌融化。

仅仅不到一分钟,101只剩下一副真正的人体骨架。

如此场面,钟时棋当场怔住十几秒,才堪堪缓过神。

之前副本再惊悚、再怪异,也没有101当面熔化的冲击力更强。

“139。”钟时棋缓口气问,“你刚说的生命到期是什么意思?”

139见危险消除,这才抹了把汗,“作为新型发条人类,我们的寿命只到80岁,因为原材料的问题,会导致身体异化。譬如刚才101异化暴走会产生浑身滚烫,最终爆炸的结果。”

钟时棋大觉震撼,作为鉴宝师,他见过许多种材质的销毁,但从未见过“人类”以这种方式熔化,不禁追问道:“只有爆炸这一种结局?”

这次139沉默须臾才阴阴回答:“还有第二种。”

他摆手让员工清理掉101的骨架,继续说,“如果不及时熔毁,爆炸后会变成最新研究却还没下放实验体的产品——”

“镂空人类。”

说完,139挡住电梯,做请的姿势,“部长,电梯到了。”

钟时棋心有疑问,但被架在这里,也不好多问,便乘电梯离开了333层。

工作牌后面标注着住处,竟然也是在镂空大厦里面。

直接坐电梯抵达166层。

电梯门一开,便遇上熟悉的面孔,厄林温纳同样穿着银白色制服,听见声响,回头跟钟时棋打了个照面。

“又见面了。”厄林温纳笑道,扫了眼他的工作牌,“冶炼部部长,669。官儿挺大啊!”

“你也不差。”钟时棋审视过他的牌子,“管财务的668。”

“两位部长,我是管家099,请跟我来。”

针锋相对的时刻,一个女性员工打断硝烟气氛,“夫人特别嘱咐让你们三位住在一层楼,好好培养之间的感情。”

钟时棋疑惑:“还有一位?”

099恭敬回答:“另一位是管理武器库的部长,也就是两位的姐姐。”

说话的间隙,099引领他们走到房门口。

“这是房门钥匙,请收好。”

钟时棋接过一枚古董钱币,并职业病地咬了一下,硌得牙疼,“这是钥匙?”

099:“这是夫人特制的。”

她刻板地扭过头,稳定如水的声线给人诡谲感,“还有——”

“夜晚禁止离开镂空大厦,夫人提倡过午不食,因此没有晚饭,室内不允许洗澡、泡澡。晚上十点后,不允许涉足300层及300层以上的地方……”

说着说着,099像卡机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厄林温纳最先关注到099背部的发条,便欠嗖嗖询问钟时棋:“你认为会是这发条的原因吗?”

钟时棋:“极有可能。”

他语气一顿,侧头微笑,“但失误以后,跟我没关系。”

“锅甩得很快。”厄林温纳环绕099一周,最后把手搭在那只发条上,“那就试试?”

钟时棋冷淡地回复:“随你。”

然后找了个椅子,坐下去,准备看一出好戏。

他允许冒险,但不允许涉险。

作死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厄林温纳试探地转动发条,目视着淡定的钟时棋,在即将按下去时,骤然一停。

随后朝钟时棋挤出个笑容:“你不躲远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