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李杨树扑在萧怀瑾怀里抱着他嚎啕大哭。
萧怀瑾亲亲他的头发,紧紧搂着他,大手呼噜着他的背和后脑,“哭吧,我在呢我在呢,哭出来就好了。”
李杨树哭了约莫一刻钟,声音都嘶哑了,哭到最后变成了抽抽搭搭的抽泣,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萧怀瑾丝毫不嫌弃,用手帕给他擤鼻涕。
萧怀瑾轻声道:“好点了没。”
李杨树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之后又抽泣一下。
萧怀瑾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李杨树抽搭的越来越慢,直到渐渐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后李杨树就冷静了,委屈着说着:“那天没有人来救我,被他拽着脚往林子里拖的时候,我很害怕,后来村里人都来了,他们没看到歹人,只看到我衣冠不整,他们那眼神我至今不敢想起。”
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后来你来看我了,我很高兴,但你很快又走了,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我难受,也害怕,而且村里人肯定都在背地里说我,一想到这些我就害怕踏出屋子。”
萧怀瑾:“我第一次看过你走了,是去给你报仇了,以后你都不用怕那人了,至于村里的风言风语,你更不用怕,我看谁敢说一个字,从今你就堂堂正正出门,待半月后我还要风光娶你过门。”
李杨树被他哄的破涕为笑:“竟会吹牛,人家背地里说了咱们也不能把人家怎样。”李杨树已经好多了,因为萧怀瑾的态度已经给了他不畏惧的底气了。
萧怀瑾哼笑也不解释,见他好了,这才有心思开玩笑:“听说你还跳河了。”
听到他这么说李杨树身体一僵,不自然的又把头埋到他怀里,不出声。
萧怀瑾捏着他的脖子:“装死?”
“我那天是去找你的。”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萧怀瑾蓦地心软了,哪还能和他算账,心疼都来不及。
李杨树感觉到头顶落下轻柔的吻,悄然笑了,被萧怀瑾的爱意包裹着,让他的满腔情绪无处释放,额头在他怀里蹭个不停。
“咱们下山成亲去吧。”压制不住的喜悦,竟是让李杨树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作者有话说:爬山不拍照,等于白爬[哈哈大笑]这里写完了,心情愉悦才能更好的成亲~明天就能下山继续准备成亲啦
第28章 成亲
“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是要去两日吗。”常秀娘见抱着一捧野花笑意盈盈的李杨树诧异道。
“啊?什么两日。”李杨树疑惑地看旁边站着的萧怀瑾。
萧怀瑾:“见没必要待那么久,我们就回来了,丈母你们早些歇息, 我先行回去。”
两人是赶在太阳落山前刚好到的山脚, 萧怀瑾将背篓什么的放家里后就送李杨树回家了。
萧怀瑾走后,常秀娘后脚就跟着李杨树进他房间。
“姑爷早上还说要带你在山里住两日, 你爹忧心的不行,现下回来就好了。”常秀娘见李杨树似是气色好了很多, 上前探了探他额头:“竟然不烧了,可是大好?”
“嗯, 出出汗就好多了。”李杨树将手上的一捧花插在橱柜上的陶瓶中,野花并不鲜艳, 但胜在有野趣。
常秀娘:“萧姑爷对你可好?”
李杨树脸上扬起一抹害羞, 垂首轻点。
“那就好那就好。”常秀娘如今是什么都不求, 只希望姑爷对他家哥儿疼惜些。
她放心的去和李壮山说了李杨树的状态。
“总算是都过去了, 杨哥儿也看着心情开阔了。”
婚期将至, 李杨树的嫁妆都已置办齐全,衣匣、板车和木犁也都从周木匠家拉回来绑上红绸放在杂物间了。
只剩日常用物须得整理装箱。
“嫂子, 我这些衣物都带过去,还有这个汤婆子。”李杨树将自己整理好的衣物交给他嫂子装箱。
常秀娘手中拿了两根银钗, 走到周秀玉身边,递给她道:“这个也给杨哥儿添在妆奁中。”
“好,先虚后实,我先给杨哥儿把衣裳这些装好。”周秀玉接过银钗端详了一下:“这两根银钗成色极好。”
“这还是萧姑爷给的聘礼,就一起给杨哥儿带过去。”
周秀玉将衣物平整压在妆奁内,又将银钗放上去。“针线筐、剪刀还有木梳也得带过去。”
李杨树忙拿出炕角放的针线筐,剪刀也在里面。
木梳是新做的一把, 还有几块新做的帕子也一并放入妆奁中。
如此第二抬嫁妆算是齐全了。
“婆母,藕和红枣可都备下了。”周秀玉将箱子盖好。
“都备下了,干藕没有,但最近正是莲子时节,就用莲子代替下。”
“如此也好。”
李杨树坐在一旁听他娘和他嫂嫂说关于他成亲的事项,心里也期待着,不自觉的笑容满面。
周秀玉见状还打趣:“人家女子哥儿出嫁都是忧思惆怅舍不得娘家,你个哥儿倒好,笑的毫不掩饰。”
“不跟你们说了,我喂鸡去了。”李杨树跑出房门。
他娘在身后高声道:“早上才喂了你别喂的多了。”
“萧家小子,你可有什么事。”村内一户人家被萧怀瑾敲开了大门。
那户人家的汉子见是这个煞神,不明白是哪里惹到他了。
萧怀瑾递过去一张帖子:“王叔,我五月初三成亲,想请你们去喝喜酒,不用带什么礼,去热闹吃喝一场。”
如此场景发生在全村。
直到萧怀瑾来到孟春果家。
孟春果给他开的门,她爹因腿伤,游医给上了夹板,此时正坐在炕上,神色紧张地看着萧怀瑾。
“别紧张,我五月初三不是成亲么,我突然想到你家闺女还未说人家吧。”萧怀瑾看着门口站着不敢进门的孟春果说道。
“我给说一个怎样,不过你们得先等我的亲事办完。”
孟家三人没一个人说话,萧怀瑾自顾自说完,就打算走了。
“等等,我有说人家了,你不能再给我说了。”尽管说的哆哆嗦嗦,但孟春果还是说出来了。
“哪家?”
“就村东边挨河的丁一柱。”
萧怀瑾似是想起什么,“哦,是他啊。”跟他一样是外来户,一间茅草屋,一亩薄地,常年在镇上做短工,年逾二十五了因为太穷了还没娶上媳妇。
“即使如此,我就等着你的喜事。”那个‘等’说的甚是意味深长,接着又道:“若是没有,我这有个好人选,之前认识一个上河村叫王铁牛的大哥,他也可是很不错呢。”
萧怀瑾说完就走了。
孟春果跌坐在门槛上。
“你真的要嫁那个丁一柱吗。”孟春果他娘在一旁抹着泪。
孟春果都哭不出来了,“那怎么办,若是我方才不及时说,他就要给我说那个上河村的王铁牛!那是个四十岁的傻子!”
好歹丁一柱年轻且不傻,况且他之前也勾搭过她,想是对她有意的。
“这是遭了什么孽。”一家人愁云惨淡。
五月初二,李杨树家一片喜庆热闹。
亲朋好友纷纷来给他添妆。
“我这外甥哥儿可真水灵,明日就是新夫郎了,哎呦,可真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常秀娘的娘家二嫂子掐着李杨树的脸蛋调侃。
今日来的都是李家的亲朋好友,李杨树的外家、大伯二伯、还有那些堂兄弟还有姐妹都在,就连他讨厌的姑母和奶奶也和他说着喜庆话。
邻里邻居关系好的都上门添妆,在院内大排宴席。
满满坐了十桌,光是他们李家的本家亲戚就坐了三桌半,可见在村里是何等子孙繁茂。
李杨树在房内也有两桌,他和妹妹还有未出嫁的堂妹堂哥儿都在一处,另一桌坐的村里未出嫁的女子和哥儿。
就连已经出嫁的宋生生也来了,按理说宋生生可以坐外面的,只因两人从小交好,他也就跟着坐在里面了。
“这是我给你绣的帕子和荷包,菩萨保佑,你终是顺顺利利的嫁了。”宋生生双手合十道。
“你还专门回来一趟,在婆家过的如何。”李杨树收下他送的礼物。
“你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回来,明日我还来。”宋生生嗔怪地看他,接着又道:“我在婆家还好,婆母慈爱,夫君待我也好。”
左右看看,随即又趴在李杨树耳边道:“就是我那小姑子太讨厌。”说完还皱了皱鼻子。
李杨树笑着捏他鼻子:“别皱啦,这样就不错了,夫君好就很好了。”
许是嫁人了,宋生生说话愈发没个顾忌了,在他耳边悄声道:“等你成亲了,新婚之夜一定不要太过害羞了,不然体会不到快活的滋味。”
李杨树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脸颊爆红,用手指点宋生生,“好你个宋生生,如今倒是一副夫郎姿态在这调笑起我来了。”
萧怀瑾的事亲戚们都不清楚,都夸郎才哥貌的,在院中推杯换盏非常高兴。
那些村里人都是亲眼见过萧怀瑾的狠辣,自是不敢说什么不好的。
一顿酒席大家在李家的招呼下宾客如归,吃的自是热闹喜庆。
再说萧怀瑾这边,前来帮忙的人在村长和里正的带领下,将他家里家外,齐齐整顿好,该挂红绸的挂红绸,该贴囍字的贴囍字。
不说之前萧怀瑾怎样,只说最近,大家相处下来都觉得他为人不错。
都是发自内心的过来帮忙,更何况他还不让出礼就来吃酒席,这可是村内独一份。
“门口的喜棚可都扎好了。”村长前后忙着统筹。
“好了,这会子正在帮红布呢。”
另一人跑过来道:“村长,大灶也弄好了,肉和菜呢。”
村长:“猪买的李田家的,你明日寅时就过去催着他赶紧杀好。”说完又急急忙忙去看碗盆够不够数。
“村长村长,别急啊,鸡鸭还有菜呢。”
“鸡鸭菜去找里正,这些里正负责。”
村长看到在门口嗑瓜子和人说笑的一个小子:“王石头,过来,让你安排桌椅板凳你都安排好了?”
“好了好了,您老可把心放肚子吧,上上下下你都问多少遍了,明日我安排的那几家人会带着桌椅板凳过来的。”
忙忙碌碌个不停。
晚上李杨树泡在浴桶内,想着他娘给的他两张辟火图,还有白日宋生生说的话,又羞又有点说不出口的期待。
他想到之前和萧怀瑾从县城回来那次……
将嘴巴鼻子埋入水中,不一会就咕噜噜不停,唯余一双黑亮亮的桃花眼在水面上闪烁不定。
五月初三,微风习习的傍晚。
“来了,来了,新郎骑着白马来了,快关门,快关上。”有半大孩子趴在大门边听到不远处热闹的吹打声,急忙要关门。
媒婆在李杨树房间内,理了理他的嫁衣:“等会由你大哥背你出去,直接上花轿。”
李杨树盖着盖头点点头。
这时大家都听到唢呐的吹打声,小孩都兴奋的跑出去拦大门,可以拿到红封。
李梅树、周秀玉、宋生生以及一个堂妹和堂弟哥儿都在房内陪着李杨树。
听着外面的热闹声,李杨树这会才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双手在一起绞着。
突然一个温暖干燥的手拍拍他手背,“别紧张,放轻松点。”周秀玉安慰道。
李梅树和宋生生都不清楚萧怀瑾之前的所作所为,两人都不怕他,这会还在兴冲冲说着等会要为难新郎的问题。
门口也都是些小孩在拦,大人都是象征性的拦了下,小孩得到红封后就围着新郎一起到了新夫郎房门外。
敲门声传来。“在下萧怀瑾,前来迎娶杨哥儿,还烦请各位姐姐哥儿开开门”
“即是娶杨哥儿,那便要过我们三关才行,可答应?”这是宋生生问的。
李梅树很兴奋,但是临到关头怯场了,还得是宋生生顶上。
第29章 新婚
宋生生也没多为难, 后来萧怀瑾掏出几个大红封这才得以进门。
媒婆说些吉利话,李杨树爹娘也在一旁说了一些殷殷叮嘱。
李槐树背着李杨树出门坐花轿。
在跨出家门的那一刻,李杨树心里百感交集, 怀揣着和萧怀瑾美好未来的期待, 一时又是笑又是哭。
“既是出了门,也无须太过伤心, 离得又近,随时回来多看看。”李槐树听到背后的抽噎, 低声对他道。
坐在轿中摇摇晃晃的,李杨树悄悄接起盖头打量轿内, 遂放下盖头安静坐着。
他恐怕是村里第一个坐花轿出嫁的,应该是第一个吧, 以往也没见过谁家娶亲是这般阵仗的。
想到萧怀瑾对他如此珍重, 李扬树抿唇, 他该怎么回应才显自己的重视呢。
萧怀瑾为了让婚礼显得热热闹闹, 全村人都被他请了去, 除了孟家的没到。
村长和里正忙着上上下下地操持,直到晚上才消停下来。
宴席自不必说, 萧怀瑾甚是大方,每桌都有炖肉、鸡块、鸭块还有整条鱼, 整整坐了二十桌,愣是比李家的席面多了一番。
吃不完的菜还都让邻居们带回去。
自此没人说萧怀瑾的不好。
萧怀瑾除了给村长和里正那桌敬酒,其余村人都只说了寥寥几句,也无需敬酒。
是以到了傍晚入洞房时萧怀瑾还是眼神清明。
热闹散去,唯余二人。
萧怀瑾用秤杆揭开红盖头。
李杨树抬头看了一眼他,又害羞般轻撇着头,低眸垂首。
炕上摆的桂圆花生枣莲子, 被褥是昨日周秀玉过来铺的新的大红团花葛布褥单被罩。
旁边橱柜上的龙凤红烛高燃。
窗牖上贴着大红的囍字。
桌上也摆着绑了红绸的木盆和一应生活用具。
无一不在彰显今日是两人的良辰。
萧怀瑾倒两杯酒,坐在李杨树旁边,“合卺一杯,往后咱们三餐四季共守岁月。”
李杨树接过他手中的一杯,也看着他的眼睛,补了一句“白头到老。”
两人喝过酒之后,萧怀瑾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咱们安置吧。”
李杨树更甚,只轻轻颔首不语一言。
红烛彻夜未熄。
李杨树迷迷糊糊间就想到宋生生和他娘给的两张图说的话,下意识让自己别那么僵硬。
天将蒙蒙亮,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才归于缓慢柔和。
这时,已有那早起的庄稼人趁着早晨天凉,扛着锄头去地里除草,也有那妇人夫郎早已背着背篓去打猪草。
各家都有各家要忙活的事。
别家在劳作,而这对新人才将将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到快午时。
李杨树醒来时还有点茫然,他被人搂在怀中,额头挨着的地方是萧怀瑾温热又有点硬的胸膛,感觉全身都酸疼,尤其一处酸胀异常。
见太阳透过窗纸将房内照的异常明亮,就知道现在的时辰肯定很晚。
李杨树看着眼前睡的香甜的萧怀瑾,内心喜悦异常,悄咪咪凑上去在他脸颊印上一吻,随后拍拍他胳膊。
萧怀瑾咕哝两声又收紧了胳膊,但没有醒来。
直到一刻钟后才逐渐醒,只萧怀瑾身体先醒,脑子还未醒。
先是放开怀里人平躺了一会,又搂过旁边的人夹住磨蹭。
在萧怀瑾放开他的时候,他本想着先起来,但懒了一下。
现在很明显的感受到挨着他大腿的异常,后又想到昨日他到最后求饶都不管用,最后硬生生晕了,就一阵害怕。
“萧怀瑾!你快醒醒。”李杨树急的推他。
没想到萧怀瑾黏黏糊糊的,嘴里咕哝着:“我再睡会,别动。”
李杨树急的试图掰开他的胳膊往外爬,结果被他又拖回去背对着他夹住。
昨日食髓知味的滋味太过于上头,于是头脑发昏说了句“咱们又不用晨昏定省,再来一次。”
眼瞧着日照当空。
萧怀瑾在厨房鼓捣吃食。
昨日酒席的剩菜剩饭全让村民带回去了,灶上竟是除了萧怀瑾前两日蒸的包子,再无任何果腹的吃食。
柜子里只有鸡蛋没有肉,进入初夏了,肉不好存放,他平日是想吃肉了才去买。
院里菜地有白瓜、翁菜。还有前几日摘的香椿没吃完。
做了一道辣炒白瓜,油淋翁菜,鸡蛋炒香椿,一碗浓稠的粟米粥,还有剩的包子也热了热。
作为新婚第一日,这一顿饭简直简陋的可以,萧怀瑾后悔,昨日应该让留一些肉菜给他的。
他将做好的菜饭端进堂屋后就去了房内。
“杨哥儿,起来吃点东西。”萧怀瑾趴在杨哥儿身上,见他双眼无神,整个人困顿无力,顿时有点后悔自己不知节制。
爱怜地捧着他的脸摩梭。
“我疼。”李杨树回神后说的第一句。
“我看看。”随后掀开被子,不顾李杨树的挣扎,拽下他的亵裤。
“没有破,下午我去镇上买点膏药顺带把回门的礼顺带一买。”萧怀瑾将他的亵裤给拉上去穿好。
李杨树气的直锤他。
“我的好哥哥,你不吃饭都锤我都没力气,我抱你下床?”
最终李杨树还是自己下床。
两人新婚第一日吃的第一顿饭是午饭。
饭后李杨树也提不起精神做其他的,脑子还有点不甚清醒,昨日那让人害怕的颤栗仿佛还在,又想窝回炕上。
萧怀瑾出门去镇上给他买膏药。
等萧怀瑾走后李杨树又睡了一会儿才起身。
细细打量萧怀瑾的房间,之前没敢仔细看。
他下意识看了眼萧怀瑾藏钱的地方,随即又挪开眼神。
萧怀瑾的房间不算大,土坯墙茅草屋顶,茅草屋顶看起来是最新换的。
墙上光秃秃的,没有挂什么装饰物。
紧挨着窗旁有一张四方桌。
炕有三面都挨着墙,靠边那有一个橱柜,另一侧地上有两个柜子,其中一个是新的,那是他的陪嫁新衣匣,以后用来装他的衣物。
炕尾上还有两口半新不旧的木箱,那是他的妆奁,旁边放了张黑色小几,上面并没有放什么物品。
进门对角有一个浴桶,饭前萧怀瑾就已然将浴桶清理干净。
除此之外竟是再无旁的。
好的一点是,地面用青砖铺的,甚是干净。
推门出去,院子左边是一个灶台,上面搭的草棚,灶台旁放着水瓮,往前是开垦出来的一小块菜地,不大,另一边也是一小片菜地。
但有划出来的一小片地方只种了零散几株花草,李杨树认出那是萧怀瑾种的花。
挨着柴门那还有一颗樱桃小树苗。
堂屋墙外靠着绑红布的一辆新板车和木犁。
只看房屋和院子,确实有点贫穷的错觉,不过胜在整洁。
堂屋里的墙上挂的东西就多了,蒜辫子、辣椒串、干豆角一些作物,还有镰刀、蓑衣、斗笠、布兜、小的箩筐和簸箕其他的一些用具,还贴了一张囍字。
地上放了一些背筐和竹篮,还有靠墙的锄头、铁锹。
角落里有两个粮缸,用石头压着木盖。
旁边还堆放了一些带泥萝卜和用土半埋着的姜块。
想着,等会萧怀瑾回来就晚了,他应该准备晚饭。
去灶旁的柜子看了下,只有十二枚鸡蛋,没有任何肉,佐料倒是很齐全。
院子里的蔬菜只有白瓜和翁菜。
思考一番,他去屋里拿出自己的荷包,提了个竹篮出门了。
“杨哥儿,你这是去哪。”
“娘,我去买点豆腐和肉,货郎又来啦,你在买甚。”李杨树见一个挑着许多货品,腰间别着串儿鼓的中年汉子,在村口处被妇人夫郎和孩子们团团围住。
“没买啥,就看看,那你快去吧。”
“好,我先去了。”
今日恰好是周边村庄的小集,在上河村村口的官道上有流动摊贩,可以买到豆腐和肉。
出了村道,顺着官道往东不过三十丈就能看到摊贩。
都是农家人摆摊卖自家的作物。
“排骨要一斤。”李杨树说完从荷包内取出十四文捏在手中。
“好嘞。”随着摊主咚咚剁肉的两声,挂钩上称,竟是不多不少刚好一斤,称高高的。
李杨树还买了一块豆腐,这个便宜,一小块便是一文。
买这两样也就尽够了,李杨树心想。
随后打算回去。
半路看到一个老伯在卖胡瓜,萧怀瑾在院中没种胡瓜,这个用来凉拌很好吃,想了下还是买了两根,一根一文,两根也不贵。
装好胡瓜后,就想着不能再买了,赶紧回去。
“杏子,又大又甜的杏子,甜滴很,甜滴很。”又听见一声嘹亮的喊卖。
李杨树捏捏荷包,萧怀瑾之前给的银钱还有很多,遂停下脚步。
“大娘,杏子怎么卖。”
“五文一斤,很甜,你尝尝。”说着还将一个掰开的杏子递过去。
李杨树尝着杏子确实很甜,但也带了一丝酸,“那给我称三斤的。”
一共花了三十二文,这才回村去了。
没想到货郎竟还在村头没走,围着买东西的人不少反多。
不见他娘的身影,李杨树提着篮子进门,他娘正在院中翻晒药材。
“娘,我方才买了些杏子,给你们点。”李杨树站在厨房外的窗台边,从框子里抓出一些黄杏放窗台上。
“你少抓点,留几个就可以了。”
第30章 败家爷们
李杨树围着襜衣在灶台前忙活, 打算先将豆腐和摘的灰灰菜焯水。
拿着瓠瓢去水瓮舀水,发现水瓮的水所剩无几,勉强足够这一顿饭的用水。
灶台有两个锅, 前炒后蒸倒也是很快。
后锅蒸米饭, 前锅做菜,先做的凉拌豆腐、辣椒凉拌胡瓜, 灰灰菜焯水后油泼。
排骨冷水下锅。
他又去堂屋角落挖出一块姜,锅中加姜片。
李杨树还在萧怀瑾的厨柜里发现了料酒, 这是他没想到的。
料酒他家没用过,以往也不认识。
还是有次过年去他姑妈家做客, 他表妹给他炫耀,这才知道还有这种佐料。
煮肉的时候放点, 腥味就没那么大了, 还能增香提鲜。
农家人不会用这么贵重的佐料。
他闻闻手中黑色坛子, 能闻到酒味, 随后给排骨里倒入一点。
因着太贵的原因, 他下意识就倒的很少。
排骨焯水后捞出清洗一遍,再下锅煮。
炖的时间要久点。
李杨树拿起靠放在篱笆墙上的扁担挑着两个桶, 给栅栏门挂上锁就出门了。
这里离河和村里取水井都远,相对来水井比较近一些。
取水井在村中心, 大家都相对方便。
路过曲家时,正巧碰见曲木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曲木今日回来稍晚,还没进家门就看到李杨树挑着扁担要去挑水,这可吓坏了他,忙道:“萧夫郎,你怎的要去打水,快放下, 我去给你打。”
李杨树这才想到,萧怀瑾每日让曲木帮着挑水。
他一个农家子做不出那等吩咐人的事,只道:“不妨事的,我就去挑一趟。”
曲木见他执意要自己去挑,连忙从自己拿出扁担和两个木桶。
两人挑着桶回去后,曲木才发现萧怀瑾不在家,只在门口道:“我就不进去了。”
“太麻烦曲大哥了,我自己提进去就行。”李杨树身高腿长,有把子力气,一次两个桶,两趟就将水全倒水瓮里了。
曲木拿着自己的桶走了,也没说要铜板。
李杨树挠挠头,还是等萧怀瑾回来再说。
萧怀瑾回来时就见李杨树在灶台前忙活。
“怎的不多歇会。”
“你回来啦,我想着你从镇上回来肯定又累又饿,就先把饭做上,可巧你就回来了。”李杨树朝门口看了一眼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排骨已炖好了,萝卜块煮的绵软入味,李杨树将排骨舀入一个比碗稍大的陶盆中。
萧怀瑾将手中提的东西先放回房间内,买了一包酥琼叶点心、两包蜜饯、一吊白肉、一包片茶、一坛腊酿酒还有一小瓶药膏。
两包蜜饯是给杨哥儿的,其余四样是打算回门时提的。
“做的排骨汤?怎么闻着肉味这么重。”萧怀瑾从他手中接过汤盆。
“你是嫌弃我手艺吗。”李杨树叉腰状若生气。
“等我吃了才知道嫌不嫌弃。”萧怀瑾飘下一句话,悠悠哉哉端着汤盆去了堂屋。
李杨树盛了两碗米饭也跟着去了堂屋。
三菜一汤,也还行。
凉拌豆腐、辣椒凉拌胡瓜,油泼灰灰菜和萝卜排骨汤。
不过。
“我的好夫郎,四道菜,三个都是凉的。”萧怀瑾一手端着米饭,用筷子敲了敲盘子。
李杨树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嘟囔着,“排骨汤热的。”
萧怀瑾端起盛在小碗里的排骨汤,咂摸了一下:“嘶……厨柜里有料酒你用了吗。”
李杨树喝的美不滋的,“放了,挺好喝的。”
“好喝?以后我教你吧。”萧怀瑾叹气。
“毛病怎么这么多。”李杨树端起碗边喝边腹诽。
萧怀瑾:“你嫌我事儿了?”
其实不是萧怀瑾事儿,而是小时候没吃过难吃的饭,刚来小河村时难受了好久,后来有钱了,去镇上脚店偷学了些,这才慢慢做饭好吃些许。
去年他还去县城跟着一个大厨学过,也不是为了挣钱,纯粹为了一口吃的。
当然佐料不能少,虽然不便宜,但是不能委屈了嘴。
李杨树想到那满满当当的佐料,心想,他可能对吃食比较看重。
萧怀瑾吐出一块排骨骨头,“对了等吃完饭后,我把家里银钱全拿出来全交与你保管。”
两人晚上点了油灯盘坐在炕上,将炕尾的小几放在他们中间。
萧怀瑾从墙角拿出荷包,又从身上取出零散银子和铜子放小几上,用戥子称了银子,随后又数了数铜板。
“办完酒席后还剩三十五两三钱并四十六文,今日去镇上买药膏还有那些个回门礼花了七钱并十八文,这些是剩下的,还有三十四两一钱并五百二十八个铜子。”
李杨树关注点却不在这:“你买了什么花了七钱多?”
萧怀瑾指了指不远处四方桌上的东西,“腊酿酒就五钱了,我见爹爱喝那个,就还是买的那。然后药膏花了一百文,其余的都不贵,那两包蜜饯是给你买的。”
李杨树:“……”这败家爷们,“以后给爹买差不多的就行,不必要买这么贵的。”
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银子,还真以为他有几百两,看着眼前零零碎碎的银钱,还有那一堆半吊铜板,李杨树的眼前黑了又黑。
要知道,他们两人只有两亩地,若是遇到一些天灾,地里的出息根本不够两个人每年的嚼用。
但如若买地,他们就没多少银钱了。
李杨树将自己的荷包里的银钱也倒在小几上,“你给我的八两银子,还剩下……”说着上手在桌上开始数铜板。
二十文一摞,整整齐齐码了九摞,还单了四个,“铜板是一百八十四文,你称下银子是多少,看看是不是五两三钱”
萧怀瑾用戥子称过后,“是五两三钱。”顿了顿又道:“咱们二人现下铜板加起来有七百一十二文,银子是三十九两四钱。”
李杨树将银子全都归做一堆,又从将铜板取出一百一十二文,将剩下的六百文和三十四两六钱的银子放一起,“如此这些就是四十两整。”
萧怀瑾觉得还行,够两人花用了。
李杨树:“咱们只有两亩地,一年的嚼用可能不够,要不要买田。”
萧怀瑾是去年晚秋才买的两亩田,这才种了一季麦子,还没收成,不清楚一亩地出息多少。
“两亩不够吗。”萧怀瑾疑惑道。
李杨树摇摇头,“交了赋税和留种后,勉力够两人,还不一定。最好再加一亩上等田和一亩薄田,如此方能有足够的结余。”
“一亩上等田约莫二十两到二十五两不等,薄田十二两差不多……”萧怀瑾默默算了下,愕然地看着李杨树,喃喃道:“若是买地,还要花三十二两到三十七两的样子,若是花三十七两,那咱们不就只剩下三两银钱的吗?!”
萧怀瑾自小时当了自己的衣物后,还从未在银钱上发过愁,如今仿佛又回归那种没钱的状态了。
房子还未盖,驴车也没买,就又要没钱了,这个地非买不可吗。
“咱们成亲村里人给的礼钱呢。”李杨树突然想到还没见到这个钱。
“我没收。”萧怀瑾眼神四处张望,就是不看李杨树。
本来他还觉得自己挺有钱的,所以才如此铺张,可现在这么一算,他就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李杨树独自运了运气,还是没忍住,道:“你以后不许乱花了!”
萧怀瑾自知理亏,蔫头蔫脑,“好嘛。”
“明日找何叔去问问,有谁家卖地,便宜些的,咱们先一亩上等田一亩薄田。正好还有一月麦子就可以收成了,届时也不耽误种稻。”李杨树从自己的针线筐内取出一团麻线。
将六百铜钱全串起来,和三十九两四钱放一起,如此就是整四十两了,买地的钱就从这里拿。
又将另外一百一十二文数出十二文装萧怀瑾荷包内:“你平日就先花用这十二文,剩下这一百文放炕边的橱柜里,需要用了再拿。”
萧怀瑾搓了搓手中的荷包,能听到几个铜板摩擦的声音,少的可怜,这十二文要怎么花……
点完家资后,萧怀瑾惆怅地抱着李杨树窝在炕上,都没有行房的心情了。
早知如此,当初那株春剑就放入房中养着,开了花早早卖出去,他为了让春剑长势更好点,所以才选择在室外培育的,温度太低没开花。
何况他那花要等到入冬春节时,才能卖上大价钱,现在才五月出头,还有大半年,这可怎么过。
李杨树窝在他怀里,见他如此低落,遂安慰他,“别担心,咱们买了地还有剩余,今年咱们先勒紧裤腰带,明年就好很多了,实在不行你先去镇上做工,多少都有些进项。”
萧怀瑾有点慌。
*
色泽金黄的枇杷果成串地挂在树上,表皮还带着细细的绒毛,山脚下,李杨树挎着褡裢摘枇杷果。
想到昨日萧怀瑾辗转反侧忧心银钱,两人并没有行那事。
但早晨起来时萧怀瑾就忍不住了,拖着他行了一回事,等两人起床时,萧怀瑾才意识到他孟浪过头了。
李杨树第一次见萧怀瑾脸红,想想就绷不住,莞尔一笑,嘴里还忍不住哼哼山间小调。
虽然萧怀瑾总是说些流氓话做些流氓事,但到底还是要点脸的——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钱么,挣么,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