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纪平安也不看他,扭头看不远处的庄子。
要不是看在秦时松有些血性,除了脾气暴躁些,人没什么大问题的份上,他早冒火了。哪里还会忍到现在,说这么多。
武刀是辛苦卖命不错,可说白了不是替他卖命,他凭什么要受他们的鸟气?
秦时松憋一肚子火又按着刀走了。
坐下去后一双黑眸紧盯纪平安,要喷出火来。
边上的武刀们看他这样,也忧心忡忡。
“头,别气了。咱们就这身份地位,啥事都要放心里去想,那真别活了,迟早气死。”
身边的人三言两语的劝着,秦时松心绪并不宁,却也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古茶庄里面传来一声箭哨破空的响声,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纪平安立即按刀发令,“所有人即刻准备,随我冲进古茶庄!”
武刀们身经百战,反应迅速。
秦时松在最短时间内调整情绪,进入战斗状态,整个人透着勿近的煞气。
一群人持刀冲进古茶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院子里三方人马已经打做一团。
“陈雨叶”神色慌乱躲在柱子后面,一双眼睛却在敏锐的观察四周。
此番与走私盐产的交易,在得到具体地址和时间后,谢家的暗卫便扮作匪盗下山劫掠古茶庄。
为了演的逼真一些,谢家暗卫扮演的匪盗时不时还要过来砍他两下。
他也配合着在地上滚几圈,看着狼狈不堪,实际上毫发无伤。
纪平安认得陈雨叶,这小子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家小愿当初想和陈家茶楼好好合作,结果这厮跟着徐家玩阴的,他们纪家也在这上吃了亏。
要不是小愿后面费了大代价,跑去求五叔公,这危急能要他纪家甚至是小愿的命。
他对陈家任何人都没好性,恨不得抽他们。
按计划,纪平安带着刀吏是在这些人里浑水摸鱼,“匪寇”会在彻底压制走私盐的一群人后跑掉,然后他下令专注抓弄私盐的那一批。
陈家人也要受牵连,一起被抓走。
谁叫这事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呢。
纪平安稍微一琢磨,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要和陈雨叶算旧账。
这么想着,便提刀朝着陈雨叶和方向跑。
打斗中刀剑无眼,没注意砍两下也是没办法控制的事。
陈雨叶刚假模假样的躲过“匪寇”攻击,还没回神呢,当头又有一刀劈来。
要不是他身手好,够敏锐,这一刀砍下来,他非受伤不可。
对于陈雨叶躲过攻击,纪平安也是一愣。
还以为陈雨叶深藏不露,下一瞬就看见他在地上打滚。
得,运气好。
一击不成,纪平安紧追其后。陈雨叶看清来人不由皱眉,麻溜的爬起来,侧身躲过后借机不经意贴近纪平安,在他耳侧小声提醒,“你疯了对我动手?我是凛公子的人。”
纪平安闻言人都愣住了。
陈雨叶是五叔公的人?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想来陈雨叶也不敢拿这种事诓骗,很容易露馅。
纪平安心里堵的不行,这叫什么事啊!
陈家搞得那一出,纪家最后没什么影响。可小愿的故事受到了大影响。
五叔公不是挺在意小愿,怎么还和陈家走的这样近?连陈雨叶都纳入麾下?
纪平安左思右想,也想不出陈家有什么值得被看上的地方。
反而是越想,纪平安心里越是愤愤不平。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走私盐的,他这私仇刚才没能借机报一下,现在想再动手也难。
万不能耽误正事,纪平安没办法,只能咬牙放过陈雨叶。
便宜你这厮了!
谢家暗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战况很快就出现两极分化,走私盐的那帮打手被压制死死的。
到了最后收尾时候,谢家暗卫默契收手,开始撤退。
秦时松不知道这是一场戏,真以为这些人是匪寇。他生怕这群人逃了,带着一部分武刀们就要去追。
纪平安大喊一声,“秦时松回来!他们身手了得跑就跑了,你带人追出去是不要命了吗?”
“不要了!”秦时松急红了眼眶,“就是他们如此厉害,才要去追击!真让这群匪寇逃窜出去,得有多少村子遭殃啊!”
武刀们跟着秦时松的话发出吼声,“杀匪寇!”
秦时松的想法是对,做的也完全对。但纪平安无法在这个时候解释,甚至于没有谢玉凛的允许下,这件事永远都不能解释。
没办法,他只能强硬道:“我以上官的名义命令你听从指令,给我回来!”
秦时松愤怒咬牙,更恨纪平安了。
犹豫片刻后,他像是下定决心,依旧向前追击。
纪平安喊不住人,提刀就往前跑今天就算两人打一场也得把人带回来。
突然前方有箭矢破空声,是撤退的“匪寇”们射出。秦时松躲闪不及,肩头被利箭直接穿透。
他疼的单膝跪地,越来越多的箭矢扑来,武刀们只能停下脚步以刀抵挡。
纪平安趁机又喊:“快回来!别他娘的丢了命还把走私盐的人也给丢了!我们这边要撑不住了!”
秦时松也没想到这些匪寇竟然厉害成这样,以他们的手里生锈豁口的破刀,挡这些箭都困难,还真是抓不住一点,只能送命。
要是有一把好刀,尚可一搏……
看着周围奋力抵抗的兄弟们,秦时松犹豫再三,“走!跟老子回去抓私盐贩子!”
返程后,秦时松肩膀带伤,却越战越勇。像是要将抓不住匪寇的气全都发泄出来一样。
腰腹被砍一刀,还能面不改色的抓着对方刀柄,反手就给对方来两刀。
古茶庄在又一番激战后恢复平静。
纪平安带领武刀们将私盐贩子和其打手全部捆绑起来,外面又来一队人马,还有一辆马车。
车上挂着谢家的牌子,下来的人是谢玉凛近身伺候的小厮。
衣着不菲,面容俊秀,身形偏瘦的少年出现在这弥漫血腥气的地界,有些格格不入。
纪平安去见谢玉凛几次,都见到了这个小厮。
对方比他反应快,先开口道:“凛公子怕纪公子人手不够,特意命小人带些护卫过来帮忙押送。”
纪平安颔首道:“晚辈谢五叔公记挂。”
他瞧一眼不远处蹲在木桩下的陈雨叶,小声的问小厮,“敢问小哥,那陈雨叶五叔公有说怎么处理吗?”
小厮顺着纪平安视线看去,随后笑道:“让他回家便是,其他的陈家人暂时先关在牢中,拷打询问。”
纪平安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小厮这样说,侧面的承认陈雨叶真的是谢玉凛那边的人,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事陈家的当家人脱不了干系,依我看最好是把陈雨叶一起抓紧去严刑拷打,肯定比问一些小喽啰要知道的多。”
小厮依旧是微微笑着,“私盐背后之人并没有出现,放长线钓大鱼。把人放在外面,也好引背后人动手不是。”
“关在衙门里面也能引背后人动手。”纪平安还在争取,“衙门里漏的像筛子,想杀谁轻而易举。”
小厮略微低眸,随后道:“纪公子说的也是,那便关进去吧。”
陈雨叶被从木桩子那提溜起来,捆了个结实。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笑意的纪平安,实在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纪平安把人抓了心情好,难得没和他计较。
谢家的护卫留下一半在古茶庄里看守私盐,其他全部押解私盐贩子和陈家人去衙门。
到衙门的时候天色已晚,纪平安亲自将陈雨叶送进牢狱里面,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出去的时候还想着明天一早就要和沈愿说这个好消息。
本是要直接回家,纪平安发现衣摆有血,还挺多的。
不想听他娘念叨,便在衙门里换了一身衣服,顺便简单洗漱一下,把手上脸上还有头发上的血给擦了后才走。
时辰已晚,正门已经关了。
纪平安只能从后面走,翻墙出去。
刀吏所离狱所很近,刀吏所后面离狱所的一侧小门更近。
纪平安双手刚撑上墙头,就看见狱所小门出来两个人。
都是熟人。
一个是谢玉凛的近身小厮,一个就是那该死的陈雨叶。
纪平安手指奋力扒着墙头,脑袋往下缩露出一双眼睛看不远处,他嘴角一抽,几个意思?
这陈雨叶到底哪里值得五叔公这样在意,人进去了屁股都没坐热,就给带出来了?
眼睁睁的看着陈雨叶和小厮上了谢家马车,纪平安坐在墙头,望着月亮发了一会呆。
理智告诉他,不要再继续探寻这件事。
但他心里憋闷,就是不服气。
陈家要是个好的,陈雨叶要是个好的,怎样都行。
可陈家不是啊。
他们分明跟着谢家二房背地里坑人。
纪平安心里清楚,那件事根本就没有影响到谢玉凛,甚至都不算是对谢玉凛出手。
不过是逼着纪家选择罢了。
顺便殃及了沈愿。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憋屈。
罪他们受了,陈家倒戈示好就又能靠上更强的靠山,凭啥啊!
纪平安吐出一口浊气,他就不信陈家是真心的,一定能查出什么东西。
纪平安下定了决心,一跃而下。
谢家祖宅他是潜入不进去的,只能潜入陈家想试试看能不能探听一些什么。
要是能查到关于私盐的就再好不过,最好是能查到可以证明陈家人知道私盐幕后之人,他们一直在隐瞒说不知道。
五叔公最厌恶欺骗,这样一来,陈家有的是罪受!
纪平安低头看看自己衣服,嗯,黑色的,正好。
一路小跑到陈家后门,纪平安撕了衣角蒙在脸上。
他小心的爬上墙,偷溜进陈家后院。
各家院子布局他知道个大概,有平时巡逻会看,也有是跟着家里去各家做客赴宴,还记得大致方位。
纪平安倒是没来过陈家,不过各家院子屋舍布局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他根据自己家的布局记忆在陈家院子里摸索。
陈家没有多少护卫巡视,纪平安如鱼得水。
他动作小心,一路摸到主院,这里住的都是一家之主。
里面还有光亮,纪平安心中一喜。
院子里能看见有护卫,他左右环视,然后悄悄从围墙处爬上房顶,在另一面猫着腰走的小心避开护卫们的视线。
好不容易走到了地方,纪平安掀开瓦片,里面是黄泥掺着草屑。
费劲了抠了一会,终于抠通,他小心翼翼生怕泥灰落下引人注意。
好在他抠的不算太大,身体重心尽可能往后,避开抠开的地方以防止泥灰被压落,耳朵贴近小洞,听里面的人说话。
陈夫人和陈家主正坐在小榻上,屋里伺候的人全都被屏退。
陈家主在洗脚,陈夫人坐在一旁用扇子给他扇风。
小桌中间的油灯燃着,烛光照映二人的脸。
陈夫人轻吸一口气,这才叹气道:“老爷,二郎媳妇又来找我哭,说二郎住书房,不愿意见她。就算是见了也很冷淡,话都不说一句,就连孩子都不抱不看。”
她说着话,眉头紧锁,也是为难的模样,“二儿媳妇说二郎现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别说是她,就连我也这样觉得。”
“以前二郎多喜欢他媳妇?见到孩子更是亲的不行。现在别说是对妻儿,有时候我遇见他,他都冷冷淡淡的模样。”
陈家主只能打马虎眼说:“现在茶楼是多事之秋,老二太忙了累的。等过阵子不忙,老二缓过劲就好。”
陈夫人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可以往忙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这么些年过来,她还能不知道儿子的状态吗?
借口这么烂,能说服谁?
一定是有事瞒着她,这事怕是不小。
她也不是非要知道,只是孩子变的实在是太多,她身为母亲,也是真的担忧。
二儿媳每天都要来她这边哭,哭的她心里也不是滋味,更加害怕儿子是不是有什么要命的事瞒着。
她就两个儿子,老大死了,她只有老二了。
不管怎样,她的老二不能再有事。
“老爷,你就和我说了实话,咱们老二是不是有事?”
“不是天天都能见到,他能有什么事?”陈家主作势擦脚,语气也加重不少,“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整日就是容易多想。快点睡吧,困死了。”
陈夫人了解儿子,也了解丈夫。
丈夫如今的模样,就是心虚的表现。
她一把按住陈家主的膝盖,将他的脚重新按回木盆里面。
“今日你必须把老二的事告诉我!”
陈家主急道:“你说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了没事?”
“有没有事你自己心里清楚。”陈夫人下最后通牒,“你不说咱两就一直这么耗着,我是他的娘,他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
趴在房顶的纪平安不由又贴近不少,这声音断断续续,听的不是特别清晰。
不过连蒙带猜的,也能知道大概意思。
所以,陈雨叶到底怎么了,陈家主和陈雨叶又隐瞒了什么?
为什么陈雨叶会变化那么大?
纪平安成了这个屋里除了陈夫人以外,最想知道答案的人。
陈家主心知自己夫人脾性。
她想要弄明白一件事,那必须得清楚才能放过。
不然全家不得安宁。
而陈雨叶的事情,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陈家主犹豫再三,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只能说出来。
不然他这个夫人能把家拆了,秘密最后也一样瞒不住。
不如说了,让他夫人闭嘴保密。
陈家主懊恼道:“行了,和你说,但这件事关乎我们陈家和儿子的未来,你千千万万,万万千千不能透露出去一点。”
“儿媳妇那边,你要想尽办法的稳住明白吗?”
陈夫人心里慌的厉害,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说不要说了。
但又实在是担心,便郑重点头。
陈家主这才将陈雨叶和谢玉凛的事说出来。
“原本我是送女儿去的,谁知、谁知那谢玉凛竟然要雨叶啊!”
“老二后面的那些变化,都是因为给谢玉凛当了男宠才这样的。他心里已经很难受,隔三差五的就要去一趟谢玉凛那边……”
说到这里,陈家主也有些说不下去。
一个有妻有子的大男人这样被人折辱,谁还能笑得出来啊?
再怎么性情大变,对人冷漠都是能理解的。
看儿子越来越冷淡的样子,也不怎么搭理他,甚至再不叫他爹了,陈家主也是悔的捶胸。
得知真相的陈夫人眼睛瞪大,脑袋发晕,人直接往后面仰去。
难怪!难怪会不再触碰妻子,不再亲近自己的孩子。
陈家主顾不得擦脚,直接从木盆里出来,光脚踩地,弄了一地的水,在陈夫人倒下去的时候拉住了人。
他又不敢喊人,只能拍着陈夫人的脸,硬是把人给拍清醒了。
陈夫人木着脸流泪,随后发疯一样的捶打陈家主。
她压低声音的咒骂,“你不是人!不是人!连儿子都能送出去,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事实如此,陈家主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捶打。
而趴在房顶的纪平安,人也傻了,险些从屋顶滚下去。
什么叫谢玉凛看上陈雨叶?
什么叫陈雨叶当谢玉凛的男宠?
五叔公竟然好男色?
还喜欢陈雨叶这样的?
纪平安突然想到白天在古茶庄,陈雨叶对他说他是凛公子的人。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若是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因为和陈雨叶关系不一样,舍不得他受罪,所以那么迫不及待的就把人又弄了出去。
纪平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他整个人都很恍惚,被这个消息吓到,也实在是不敢相信。
他喜欢男人,谢玉凛都不像是喜欢男人的样子。
这一夜,纪平安失眠了。
翌日一早,沈愿又带了好吃的来衙门。
是他姑姑烤的芝麻饼。
饼烤的恰到好处,外酥里软,带着微微焦香和芝麻特有的香气。
知道纪平安爱吃这个饼,他给纪平安带了两块。
要是遇不到人,还是他自己吃。
今天运气好,进门就看见纪平安。
沈愿高兴喊道:“哥!平安哥!”
前面的纪平安没有反应。
沈愿有些奇怪,追了上去,笑着拍纪平安肩膀,“哥你怎么不理我?我喊你两声了。”
游魂一样的纪平安有气无力的看向沈愿,“啊?是小愿啊,你喊我了吗?我没听到。”
沈愿被纪平安眼下乌青吓一跳,“哥你昨晚做贼去了?怎么眼睛黑成这样,没睡好吗?出什么事了?”
一想到昨晚,纪平安就想死。
他要是真做贼去还好,就听不到那么可怕的事情了。
这事还是不和小愿说的好。
孩子年纪小藏不住事,万一在五叔公面前露馅,五叔公为了声名杀他灭口可怎么办?
纪平安打马虎眼含糊道:“嗯,没怎么睡好。前些天太累,昨晚能休息反而休息不好。对了,你找我有事?”
沈愿闻言把用布抱着的芝麻饼拿出来,“这两块是给你带的,我姑姑起早烤的,她做的可好吃了。前面还做了排骨汤,也给你带了。不过你不在衙门,我替你喝了。”
纪平安强打起精神接过饼,饼香扑面,纪平安也眼前一亮,恢复些精力。
“好香!对了你姑姑怎么样了?”
范轩是因为他才会那样,对沈安娘,纪平安到底存着一份愧。
之前听说人不太好,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沈愿笑着点头,“好多了,正好我家全都收拾妥当,准备宴请好友聚一聚,哥你到时候来啊。”
“成啊,大概什么时候?”纪平安咬一口饼问道。
酥香的饼在口中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不少。
沈愿想了一下后说:“也就这几天吧。”
纪平安点头,“行,之前说好的,我得在你家住一晚上。”
“没问题!”
沈愿要宴请,回去就和沈安娘定下要做哪些吃的。
肉不能少,还专门买了白米蒸米饭吃。
家里不缺吃的钱,这日子一天一个样,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起波澜,在吃住上沈愿不想太亏待。
沈安娘在这些方面全听沈愿的,从不会说他花钱大手大脚,孩子高兴就成,人也能赚。
这里调料比较少,除了还是中药的一些香料以外,能做调味料的就只有盐、肉酱。
酱油和醋沈愿暂时没见着,但听说这里是有的,不知道是周边的哪个国家有。
都是秘方,做出来走贸易路线的。
权贵桌上才能看见,目前还轮不着平民百姓吃。
做肉的话加些香料味道更好,便去中药铺买了一些桂皮,八角,花椒这些,贵的要命,一共不足二两重的东西,要三百文。
沈安娘拿到这些中药料,看着沈愿做了顿软糯咸香的五花肉,便知道了要怎么用。
甚至举一反三,不同的中药料搭配,口感上做的更好。
沈家人吃不完,沈愿有好吃的又爱分享,衙门里的纪平安、郭明晨、许康符三人跟着大饱口福。
过了三天,沈安娘厨技迈进了下一个阶段,厨瘾大爆发,对沈愿说可以宴请了。
沈愿立即告知下去。
他请的人不算多。
宋子隽,纪平安,郭明晨,许康符,茶楼的纪兴旺,方早上,还有春天婶子,三花婶子,四更叔。
桂花村的徐大贵一家,本村的刘村长一家,平婶子一家。
众人收到他的消息,纷纷表示一定准时赴约。
而谢玉凛,在沈愿考虑之后还是选择没有邀请。
沈愿寻思着谢玉凛有洁癖,还比较严重,应该是没有办法适应这样的环境。
真叫他来,反而是受罪。
但完全不表示,似乎也不好。
沈愿自己琢磨了一阵子,在宴请那日,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还黑不隆咚的,就钻进灶屋里面忙活。
等沈安娘醒的时候,沈愿也忙活完了。
他拎着重重的食盒,跑到后面僻静无人处喊了一声,“有人在吗?出来一下,我有事!”
暗卫很快出现,沈愿笑着将食盒交给对方,“这是我请五叔公吃的饭,劳烦帮我跑一趟。我今天有点忙,没时间送。”
暗卫知道沈愿今日宴请,伸手接过食盒。
沈愿又说了不少的话,让他带给谢玉凛。暗卫静静听着,直到沈愿说好了,这才带着食盒离开。
谢家祖宅。
谢玉凛早已知道沈愿今日在新居宴请好友之事,也知道他没有收到沈愿的宴请。
一大早上,屋里就一直低气压。
小厮近身伺候,都变得小心翼翼。
“手套换新的,糙了。”
谢玉凛将丝绸手套随意丢回托盘里面,小厮看着新做出来的手套,这哪是手套糙了,分明是心不静啊。
第65章
手套是崭新的,但谢玉凛说糙了,便是糙了。
小厮立即将准备好的手套拿走,“公子恕罪,小人这就去换。”
谢玉凛神色冷淡,倚靠在圈椅中,冷冽的眉眼毫无温度。他的视线落在虚无,不知在想些什么。
换手套的小厮很快回来,弯腰将托盘举起,恭敬道:“公子,这是新做的手套。”
谢玉凛动了一下,拿起手套给自己戴上。
熟悉的触感包裹着指节掌心,平时觉得舒适的触感此刻只觉得燥得慌。
“公子,沈主簿身边的暗卫求见。”
守在外面的小厮进来通传,被屋里的低气压吓的不敢多说一个字。
谢玉凛冷冽的眉眼有些许松动,手上在慢条斯理的整理手套,想要让手掌舒服一些,“叫人进来。”
很快暗卫便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大食盒。
“属下见过主上。”暗卫恭敬行礼后将食盒敬上,“这是沈主簿托属下给主上送的吃食。”
谢玉凛视线落在简朴的竹编食盒上,有些闹不明白沈愿的想法。
既然没有想宴请他,为何又搞这一出?
当他是什么人?一些吃食就能打发的叫花子?
不知规矩的小孩真是叫人恼。
此时暗卫将沈愿托他带的话一并说出,“沈主簿说今日家中宴请,无法亲自送来吃食感到很抱歉。”
“还说明装吃食的碗筷,他都用热水烫洗过。菜、肉也全部都是他亲自洗,然后制作。在做之前,也保证了自身的洁净。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味道。想与公子一同分享喜悦、喜气。”
“沈主簿还说他家中宴请人多杂乱,恐公子无法适应,便只能出此下策,万望公子勿怪。”
暗卫说完,屋中陷入一片寂静。
在侧后方候着的两个小厮低头对视一眼,左边那个伸出手小幅度的摆摆,意思是凛公子不会吃。
右边那个小幅度点头,意思是凛公子会吃。
二人意见不同,与平时一样,各自竖起一根手指,打赌十两银子。
良久的沉默后,谢玉凛倏地轻笑一声。
所以是怕他不自在,所以才没有宴请他?
意识到自己被沈愿完全放在心上想着,连他喜静喜净这两点都完全考虑到,让谢玉凛莫名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心中十分熨帖,之前的燥郁之气尽数消散,只余想见见沈愿的冲动。
那抹情绪很快被谢玉凛按捺住,他对小厮道:“食盒收下,早上饭食就吃这些。”
赢了的小厮对着输的那个无声微笑,随后上前接过暗卫手中食盒拿去桌边摆放。
食盒有六层,很大,菜色也很丰富。
小厮摆放的时候发现都是他没怎么见过的菜。
全部摆好后,小厮去请谢玉凛,暗卫没有告退,等着给谢玉凛介绍菜色。
“从左往右起,第一道蜜汁排骨,第二道椒盐虾,第三道香卤五花肉,第四道菌子炖鸡,第五道炙烤片皮鸭肉,第六道桂花蜜凉浆。”
谢玉凛听着没有听过的菜名,跟随暗卫的声音一道道看去,色香味俱全。
寻常早晨他吃食以清淡为主,今日是第一次破例。
谢玉凛以自己的用餐习惯,按着顺序每道菜一口。
蜜汁排骨味香甜,肉软脱骨,想来炖煮时间很长。
椒盐虾的虾壳被处理过,虾背上的黑线被细心剔除,谢玉凛只需要夹着留下的虾尾部分的壳,咬肉便是。
鲜嫩紧致的泛红虾肉上裹着没有吃过的调料味,咸香之余带着些许微辣,完全能够适应,甚至引人想多品尝一番。
五花肉肥瘦相间,选料极好,一层瘦一层肥。瘦肉部分嫩不柴,肥肉部分肥而不腻,色泽晶莹漂亮。
依旧是没有吃过的调料香气,细细品尝下有淡淡的中药气息。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中药味不明显,反而相得益彰,激发肉香与咸香。
菌子炖鸡极鲜,鸡肉表面泛着金黄的油脂,勾人食欲。
炙烤鸭肉被片成一片片,摆放整齐,不见一骨。鸭肉紧而香,配着烤的油亮的鸭皮,火候掌控精准,双层口感回味无穷。
最后的桂花蜜凉浆,有些许米酒味。喝起来酸甜可口,更偏甜一些,还有明显桂花香气。
五道菜,一碗凉浆,每一样都需要极其用心才能做好,费时又费力。
谢玉凛在吃完一圈后,似乎更加彻底的感受到了沈愿的诚心。
“他什么时候起的?”
暗卫闻言立即回道:“只睡了一个时辰便起,前一天晚上睡前也在准备相关事宜。”
谢玉凛嗯了一声,又开始吃第二轮。
沈愿准备的菜种类多,又都是荤菜,量便没有太多。
谢玉凛挨着顺序吃了四圈之后,将盘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空。
一旁的两个小厮都惊呆了。
从来没有见过谢玉凛吃过这么多,别说以清淡为主的早晚,晌午的那顿都不曾。
谢玉凛吃完也知道自己今日因起贪欲,吃的太多,腹部很不适。
只能去花园里面练剑,足足练了一个半时辰才停下。
此时大树村沈家也准备开宴。
沈安娘做的和沈愿给谢玉凛做的差不多,不过虾是只去了背部的黑线,炙烤鸭肉也没有片皮,蜜汁排骨和桂花蜜凉浆的甜度也低许多。
虽说沈愿没有请多少人,但全来还是够看的。
沈家地方大,院子里摆了六张桌子,足够坐。
平婶子和刘村长两家人来的早,帮着沈安娘和沈愿一起弄菜收拾。
其次就是纪平安,他还带了他爹珍藏的好酒,老头追出二里地心疼的要命。
在马后喊着那酒市面上没得卖,逆子回来换一坛子。
逆子纪平安充耳不闻,就是没得卖才有资格上小愿家的饭桌。
郭明晨和许康符还有徐大贵一家是一起到的,来了就都撸起袖子干活,抬桌子的抬桌子,擦凳子的擦凳子,没一个闲着。
快开席的时候宋子隽顶着比之前更多的蚊子包才来,手里提着他在山上猎的野味。
他下趟山不容易,这一路的山路真的是走死他了。
沈愿看到宋子隽,喊了一声人让他坐下,自己去厨房没一会端出来一小盆艾草水,“给你备着的,快擦洗一下。”
宋子隽低头看还散着热气的艾草水,有一瞬的愣神,“你还记着呢?”
“又没过多久,怎么就不记得了?”沈愿说着觉得好笑,催促他快点擦洗,“弄完好吃饭,从山上一路折腾到山下,你不饿啊?”
宋子隽一把将手塞进艾草水里,痒意得到缓解,艾草水的暖流似乎划过了心间,他扬起眉毛意气十足道:“饿着呢,待会我要多吃些才成。”
沈愿记下宋子隽的话,当即就给他换了更大的陶碗装白米饭。
粮食||精贵,白米更精贵。
普通老百姓是从未有机会吃这样的米,有陈年粟米吃就已经是很好了,更多的还是吃麦麸和黑面。
刘村长他们这些常年在村子里生活的,更是没怎么见过白米。
他们多种麦不种稻,听说是南边靠着西月国境内的州府才种稻子。
西月国境内基本都是种稻子,卖给周边诸国。
白米昂贵的要命,刘村长两只眼睛紧盯白米饭,抬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
他做梦都没做过自己吃白米饭的梦。
不仅是他,平婶子他们还有徐大贵一家也是这样。
郭明晨、许康符在谢家倒是吃过几次,即便是谢家那样的大家族,也只有年节的时候会煮来给下面的人吃上一顿。
白米松软香甜,没人不喜爱。
而配上桌上的菜之后,白米和菜色双双升了一个高度,都变得更好吃了。
纪平安还以为今天又是要喝一通,他都做好今日也喝一杯高兴高兴的准备,结果大家全都埋头刨饭。
往常他参加宴请,真吃东西的也没多少。
说是宴请吃饭,其实就是换个地方谈事情,结识人物,吃东西是最最最次要的。
今日的宴请吃饭,还真就是纯吃饭。
宋子隽三人难得和纪平安一个想法,他们比纪平安更加的不适应。
尤其是宋子隽。
沈愿用干净的筷子给宋子隽夹了个炙烤鸭,“怎么不吃?没有合口味的吗?这个尝尝,我觉得还挺好吃的,不会很肥腻。”
宋子隽看向盘中的鸭肉,感受到自己被在意关注,不由一笑,很快动起筷子。
好吃。
很好吃。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炙烤鸭。”宋子隽无奈轻笑,“往后想吃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沈愿直接道:“这有何难?想吃就和我说。我做的虽然比我姑姑做的差一些,但味道也是可以的。我做给你吃啊。”
宋子隽歪头笑着说:“当真?”
“当真当真,快吃饭吧。”
大家都是分开坐,认识的和认识的坐一桌子,也不存在拘束或是尴尬。
这顿饭,所有人都吃的尽兴。
吃完后平婶子他们继续帮着收拾,沈愿送郭明晨和许康符去村口。
宋子隽知道纪平安今晚不走之后,他也说不走。
他实在是不想进山喂蚊子,能偷一晚上的闲也好。
纪平安不想搭理宋子隽,扭头去喂马。
宋子隽找不着事做,干脆蹲地上看青石板缝隙里搬运东西的蚂蚁。
灶屋里,沈东和沈西都在帮沈安娘干活,沈南在看着小北北。沈西是坐不住的,在差点打碎一个碗后,被沈东嫌弃的推出灶屋的门,让他自个儿出去玩。
闲着无事的沈西,一出来就遇到不远处同样闲着无事的宋子隽,便跑过去和他一起蹲着。
边上突然蹲个小娃娃,宋子隽视线从蚂蚁上挪开,朝着沈西看去。
他来的晚,加上沈西他们兄弟几个和沈安娘坐在另一桌,对沈愿的几个弟弟一点也认不出。
一大一小蹲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你是我哥哥的好朋友对吗?”沈西仰脸笑的两眼弯弯,可讨喜了,“我是哥哥最喜欢的三弟弟沈西,你可以和哥哥一样叫我西西就好。”
宋子隽眉头一挑,他也露出和蔼可亲的笑来,声音温和道:“是啊,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不过我听说你家好多兄弟,西西怎么知道自己是哥哥最喜欢的弟弟?”
沈西小脸上的笑容落下大半,但依旧强撑,反应敏捷,“是我哥哥的好朋友都知道。”
宋子隽对沈西的反应觉得有趣,眯着眼睛露出坏笑,“可他说过最喜欢的不是你哦。”
这下沈西撑不住了,嘴巴一瘪直接哭了出来。
宋子隽早有预料,在一旁哈哈大笑。
不远处的纪平安抓起地上的泥巴朝着宋子隽身上丢,砸个正着,“我说你是不是脑子不好,非要把小孩弄哭?”
“闲着也是闲着,看蚂蚁搬家哪有逗小孩哭有趣啊?”宋子隽浑不在意,将后背的泥巴弄掉,沾一手的泥,嫌弃的不行。
宋子隽对还在哭的沈西道:“小孩,带我去洗手换身衣服,我给你好东西做感谢。”
沈西哭的声音不大不小,灶屋里忙活的人听不着。
他听到宋子隽这话,声音又小了一些,但还是没止住。
宋子隽从小就“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沈西这假哭简直就是小把戏。
他用干净的手将腰间的玉佩取下,“这个给你玩,再哭没有。”
沈西睫毛湿润,虚着眼睛看玉佩,有点看不上,“才不要这个。”
宋子隽嘿了一声,为自己的玉佩正名,“这可是上好的白玉,通透无瑕。是幽阳有名的大家雕刻,寻常人根本就见不着,更别提让其雕刻玉饰了。你年纪小不识货哥哥我原谅你这一次,快收下别哭了。”
沈西噘嘴,眼珠子一转,落在宋子隽手腕上,“我喜欢这个,给我这个我不哭。”
宋子隽微愣,他掀开衣袖,将露出一半的雕花木镯完全露出来。
“你想要这个?”
沈西肯定的点头。
宋子隽不同意,“这个不成,玉佩可以。”
沈西也不同意。
他年纪小不错,可他又不是傻子。
那个玉佩看着贵气,可绳子绦穗都很新,能随手送出想来也不是在意之物。
木镯虽说看着不值钱,上面的花纹雕刻也歪歪扭扭,但却被戴的发亮。如此肯定是珍爱在意之物。
竟然说他大哥不是最喜欢他,这种要他命的话,别想用不在意的东西就将他打发了!
他可是一个很不好惹的小孩子!
“你真的不给吗?”沈西可怜兮兮的问。
宋子隽确定点头。
于是,他听沈西小声嘟囔一句,“好的吧。”
随后宋子隽便看着沈西哒哒哒跑走,又看着他跑到门口,正好沈愿回来,那小孩嗷的一声就哭出来。
声音大的很,灶屋里忙活的人也被哭声吸引,全部探头出来。
沈安娘几个大人看到沈西哭,纷纷跑出来,围着他询问出什么事了。
沈愿更是心疼的弯腰把孩子抱起来,用自己的衣袖温柔细心的给沈西擦拭眼泪,柔声的问:“西西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沈西哭的伤心极了,一抽一抽的,小鼻子小脸哭的红彤彤,长长的睫毛沾着泪珠,大眼睛里面蓄满泪水。
他那被养出肉的小肥手一颤颤的指着宋子隽,呜呜咽咽的告状,“哥哥,他说西西不是哥哥最爱的弟弟。哥哥你是不是讨厌西西哇?哥哥我好难过,伤心的要死掉了呜呜呜呜呜……”
家里的几个弟弟沈愿向来都是小心呵护着,用心的表达他对他们的在意与喜爱。
孩子们从一开始的不敢相信,不敢表达,到后面能够袒露心声,相信他的在意,沈愿用尽了心力。
他很久没有见西西哭的这样伤心,敏感缺爱的样子让沈愿心疼的不行。
沈愿皱眉看向宋子隽,“你怎么能对我弟弟说这样的话?”
宋子隽人都傻眼了,他起身为自己辩解,“不是,你弟弟是假哭的。他没有真的伤心,是骗你的。”
沈西闻言一下子搂住沈愿的脖子,什么也不说,就呜呜呜的哭。
一旁的大人们也很不赞同的看向宋子隽,怎么能和沈西说这种话呢!看把孩子弄的,哭的这么伤心!
沈愿深吸一口气,抱着沈西走向宋子隽,他极其认真道:“我弟弟就算是假哭,就算是利用我,但是他真的落泪了。”
宋子隽无奈道:“他哭你就信?被骗了知不知道。”
“我信。”
沈愿没有丝毫犹豫,“我弟弟说他伤心,我就会无条件的相信。子隽哥,我很在意我的弟弟们,如果你拿我当朋友,以后不要再这样伤害我的弟弟。他们以前过得很辛苦,我就是希望他们以后没有难过的眼泪。”
他只想东东他们快乐平安,不要再吃不饱穿不暖,不要再哭了。
宋子隽以为自己会很生气,气沈愿不分青红皂白,气沈愿不信他。
可当他听沈愿说完这番话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羡慕嫉妒。
羡慕沈西,嫉妒沈西。
真是幸运的小狐狸,有沈愿这样一个哥哥,无条件的疼爱,保护。
沈西搂着沈愿的脖颈,亲昵的蹭着,他好喜欢好喜欢大哥。
一辈子最最最喜欢大哥。
“这次的事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宋子隽对沈愿承诺道。
沈愿神色严肃,“下不为例。”
被沈愿抱着进屋的沈西,偷摸的对宋子隽做鬼脸。
给宋子隽气的心里直骂小破孩。
纪平安带着一身的草料屑,还有微弱的马粪味凑近宋子隽,“啧啧啧,大名鼎鼎,智谋无双的宋谋士竟然在一个七岁小孩身上吃了亏。”
“我看啊,以后宋谋士还是别出什么计谋坑人了。你啊,就只能看看蚂蚁搬家。”
纪平安说风凉话说的起劲,宋子隽无语道:“你真是小肚鸡肠,不就是当初坑过你一次,你也没什么损失啊,至于到现在都记着?”
纪平安不在意道:“我老子和亲娘我都记着呢,你怎么就记不得?”
宋子隽翻了个白眼,“你这样小心眼,也就阿愿受得了你。”
“只有小愿受得了我就够了,至少我不会让小愿不高兴,不会欺负小愿的弟弟。不像某个谋士,第一次来人家做客,就把人的弟弟弄哭。”
宋子隽懒得和他说,昂着头就追进了屋里,继续找沈愿道歉去。
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大家都洗漱好,纪平安跟着沈愿去他屋里。
进去后发现宋子隽已经安然躺下。
纪平安冲到床边,一把拉起宋子隽,“不是给你准备了房间?你在这躺着干嘛?”
宋子隽扒着床头木架,“我怕黑,一个人不敢睡。”
纪平安才不听他胡咧咧,“二十岁的人了,你得学会一个人睡觉,快走吧你!”
“你二十二,你走。”
“我早就和小愿说好了的,我凭什么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
外面被沈东牵着去他屋里睡觉的沈西,听到动静停了一会,精准吐槽:“二哥,我咋感觉他们比我们都黏大哥?可他们不是已经很大了嘛?我今天都不闹着和大哥睡觉了。”
沈东稚气未退的小脸上,是他惯有的沉稳之色,“你不闹,是因为你知道抢不过。”
沈西被戳破,噘着嘴不高兴了,“二哥你说话一点都不好听。”
“大哥说过,忠言逆耳。”
沈西憋气,想他能说会道,但是斗嘴这方面竟是一次都没有战胜不怎么爱说话的二哥。
两个小孩去睡觉,屋里的沈愿争夺战也停下了。
最终各退一步,三人挤一张床。
沈愿睡在中间,隔开两人。
不然他怕这两人晚上睡好好的,在梦里都能打起来。
还好一夜安静,床铺够大,睡的也算安稳。
翌日一早,沈安娘早早起来洗漱做饭。
沈愿起的也早,纪平安和他一起醒的。
宋子隽难得睡一个熟觉,没有蚊子烦扰,睡的有些沉。
他起的时候,沈家只有喜欢赖床的沈西也是刚起。
两人算是有缘,昨天一起蹲着,今天一起洗漱。
宋子隽漱完口,瞧着沈西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也不知道这小家伙脑子里藏着多少主意、鬼点子。
他突然问道:“你要不要和我学本事?”
“不要。”沈西想到昨晚在沈愿屋外面听到的,不屑一顾,“你就年纪比我大,我睡觉都不要大哥陪了,你还要。想来你的本事也就一般,才不跟你学呢。”
有这功夫,他不如和沈柳树学如何揍人的本事。
宋子隽哦了一声,转头就对沈愿告状,“阿愿,你弟弟骂我。”
沈西急了,跳起来要捂宋子隽的嘴,没捂成,最后忍不住顺手锤了宋子隽大腿一下,“大哥我没有!他这个人坏,胡说八道冤枉我!”
沈愿探出头来给他们断官司,“子隽哥,我弟弟不会骂人的。你别总逗他,他年纪小脸皮薄。饭好了,你们快来吃饭吧。”
宋子隽是真的见识到沈愿他在意一个人,是多宠溺对方,多相信和偏袒对方。
他敢肯定,沈西哪怕当着沈愿的面真的骂他一句,沈愿也会说没听清楚。
宋子隽有些酸酸的说:“阿愿,不是我说,你这样宠着,小孩会被宠坏的。”
沈愿弯腰摸摸跑过去的沈西小脑袋,不在意的笑道:“没事,宠坏了也算我的。”
闻言宋子隽开玩笑的说:“我以后喊你阿愿哥哥得了,还是做你弟弟舒坦。”
沈愿还真琢磨了一下,前世的年纪好像是比宋子隽大,他毫无心理负担点头,“也行啊,你喊我声哥哥来听。”
他调笑着,“要甜一点,和我们西西一样甜。”
沈西抱着沈愿的腰,扭头对宋子隽嘿嘿一笑,“对哦,要和我一样甜的才行!我给你学一遍,要这么叫,哥哥~”
小孩子的声线本就软糯些,清脆可爱,沈西还故意夹着嗓子,又嗲又甜。
宋子隽脑子里想了一下,实在受不了,俊脸一红,对沈西道:“沈小狐狸你快闭嘴吧,真受不了你哥两。”
沈西有些茫然的挠挠头,小狐狸是说他吗?
沈愿笑了两声,对宋子隽说:“给你煮了艾草水,进来擦擦你的蚊子包。”
宋子隽盯着沈愿看了片刻,嘴角扬起,“好!这就来!”
吃完饭,沈愿和纪平安要去衙门,宋子隽则是回山上。
临走的时候,宋子隽还是把手上的木镯取下送给了沈西。
“虽然你骂我没本事,但我这人心眼好,还是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你眼光不错,看上了最好的东西,收着吧。”
沈西接过木镯,咧嘴笑道:“虽然你冤枉我,但我这人心眼更好,还是让你如愿有一个聪明乖巧的徒弟。你眼光不错,看上了最好的徒弟,跟着你我能学什么本事?”
宋子隽先是一愣,随后爽朗的笑起来。
他转头看沈愿,叹道:“阿愿,你这个弟弟才是真的有本事。”
沈愿很懵,什么情况?他错过了什么?
他们不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怎么一顿饭功夫就要成师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