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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立即护在赵阿竹身前,对着捉妖人释放妖力。

“你们杀了阿竹!”

为首的捉妖人道:“不杀他,怎么拘魂带路。”

滚滚怒吼道:“你们不是会搜寻记忆,何至于杀他!”

捉妖人一愣,随后有些不可思议,“头一回见人妖相护的。我们告诉它你是妖,要来捉妖,为民除害。可他还是不配合要逃跑,你该知道,此术需要配合,不然搜寻出来的记忆会有错误的可能,我等可不想被误导。”

滚滚听到赵阿竹就算知道它是妖怪,也没有想除掉它,反而想保护它的时候,呆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赵阿竹就是最愚蠢的人类。

滚滚一边哭一边肯定的想。

捉妖人率先动手,一只竹熊妖浑身都是宝,是死是活都能换千万金。

甚至还能封官!!!

这只竹熊妖,他们追踪许久,终于追踪到,若非那小孩出现,他们也不会找到。

无论如何,今遭不能再叫它跑咯!

滚滚伤势恢复,妖力也恢复的差不多。

但它到底还没有长大,妖力不是鼎盛,对付三个有多年捉妖经验的捉妖人,实在是有些吃力。

不然上次就不会重伤了。

两方僵持之际,捉妖人突然道:“竹熊妖,你若是不乖乖束手就擒,我就将那小子打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滚滚妖力凝滞,紧张的看向赵阿竹被拘束的魂灵。

它分出一半妖力护住赵阿竹的魂灵,再次与捉妖人缠斗起来。

这次它明显下风。

不知受了多少符纸烧,铜剑刺,滚滚被赵阿竹精心养好的身体,又千疮百孔。

滚滚已经无力招架,而护着赵阿竹魂灵的那一半妖力,它却一动没动。

就在铜钱剑要刺入妖丹之际,一道拂尘飞来,打掉了铜钱剑。

三名捉妖人因突来变故,速速转身,只见一年轻道士接过拂尘,皱眉看向此处。

为首的捉妖人眼神戒备,“道友是来摘桃子的?这不厚道吧。”

年轻道士掐指问礼,“贫道受山下村民柳梨花所托,上山来寻她独子。”

道士目光落在不远处裹着妖力的魂灵,样貌身形都与那失踪的孩子相似。

“你们杀了他拘魂?”

捉妖人心知眼前的道士法力在他们之上,他们三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既然不是来抢竹熊妖便好说,为首的捉妖人道:“不是我们所为,是那竹熊妖杀的,它想占这个人类的身体,所以我们来斩妖。那魂灵还被妖力裹着呢,妖都狡诈,吃人喝血,总不可能是妖救人才裹吧。”

滚滚要被气疯了,“就是你们杀阿竹!”

捉妖人一点没怕滚滚说话,而是对年轻道士说:“妖一向会迷惑人心,谎话连篇,妖的话是最不可信的。”

年轻道士点点头,捉妖师三人见状大喜,滚滚则是愤怒的瞪着它们。

谁知,那道士却道:“既各执一词,便叫苦主自己言。”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捉妖师三人反应,魂灵上的妖力和束缚全都没了。

赵阿竹魂灵恢复自我意志,他被束缚时所见所闻尽数记得,第一时间冲向滚滚。

看着滚滚倒在血泊中,他欲哭无泪。

“滚滚,你痛不痛啊?”赵阿竹想要检查它的伤口,可手却穿了过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摸不着滚滚,也见不了娘。

“滚滚,我好像不能给你治伤了……”赵阿竹失魂落魄,还不敢相信自己死了。

事实已然分明。

捉妖师三人万万没想到这个道士竟然强到能解开拘魂术的同时还不会伤害到魂灵本身,这种能力,世间只有一二人能有。

真是不走运,竟叫他们碰上了。

三人准备趁着不注意,带上滚滚跑,被年轻道士用术法直接定住身形。

滚滚的伤被道士用术法恢复,那一半妖力也还给了滚滚。

“你是道士,你不捉妖吗?”滚滚奇怪问道。

一旁赵阿竹飘过来挡在滚滚前面,有些紧张的对道士说:“道长,滚滚它就算是妖,也是好妖。它才这么一点点大,睡觉还会做噩梦,在自己家待着被人追杀,出门碰到蛇都会被蛇欺负。它真的一点也不坏,肉都不爱吃,就爱吃点竹子然后趴在洞里睡大觉或者在外面晒太阳。求道长别杀它……”

道士轻轻笑了笑,摇头,“贫道只捉恶妖。”

随后看向同样紧张的黑白团子,“但滚滚是好妖。”

滚滚抖抖耳朵,咩咩咩~

知道道士不会伤害滚滚,赵阿竹也放心了。

他感觉一阵眩晕,魂体越来越透明。之前难受一直撑着,如今怎么也撑不住。

滚滚担忧的问赵阿竹怎么了,道士见状叹一口气,“他魂灵离体没有跟随鬼差离去,而是继续留在阳间。如今已是极限,必须立马被超度送进冥界,不然会消失于天地之间,便再也不能进冥府,入轮回。”

“贫道可以帮你超度入冥界,只是你不能再见你娘亲最后一面了。”

赵阿竹听懂了道士的意思。

他已经没有时间。

思索片刻后,赵阿竹便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问道士,“道长,我刚听捉妖人说妖可以占据人的身体,滚滚可以用我的身体吗?”

随后又对滚滚说:“滚滚,要是可以的话,你能不能装作是我,跟我娘告别,就说我和道长出去学艺了,好不好?”

“阿竹,你说什么我都帮你。”滚滚哭唧唧的说。

年轻道士看着一人一妖,甩了一下拂尘。

“可以。”

赵阿竹被超度了,随着最后的金光消失,滚滚一点也看不到赵阿竹。

它抱着要给赵阿竹的大桃子,哭的要抽过去。

妖没有眼泪,哭出来的全是滚滚的妖力。

“再哭下去,你就要妖力枯竭了。”

滚滚抽噎道:“可我止不住,我想阿竹。”

它低头看桃子,“滚滚摘的最好吃的桃子,阿竹都没吃到。”

道长哎了一声,让小团子消化一下情绪。

他去山中找到了赵阿竹的肉身,两日时间尸体有些损伤,却不妨事。

回来的时候滚滚不哭了,不是停下,是它妖力哭没了。

道长没办法,给滚滚塞了一颗回复的丹药,滚滚快速恢复了小半妖力。

见它又开始哭,道长急忙道:“恢复妖力的丹丸目前就只有你吃掉的那一颗了,你要进赵阿竹肉身不能没有妖力。”

滚滚憋着眼泪,也就是妖力,努力点头。

第一次进入人类肉身的滚滚有些不自在,但一想到这是阿竹的身体,又珍惜的摸了摸。

用术法帮滚滚进了赵阿竹肉身后,道士想遮盖一下滚滚的妖瞳。

待看清滚滚眼睛后,道士失神片刻。

滚滚的眼睛,是黑色的。

人类的瞳色。

他想到师父曾说,妖可以伪装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一个人类,心甘情愿让出自己的身体。

死后夺尸也不成,人死后会有残余能量留在尸体上,直到尸体成枯骨才会消失。

残余能量有原身魂灵意志,一点的不愿,都遮盖不住妖原来的金瞳。

滚滚的妖瞳完全不显,只能说明赵阿竹是真心实意,想让滚滚进入他的肉身。

妖夺取人类肉身的话,即便有妖力维护,肉身最多也只能坚持一年。

但自愿舍出的肉身,不仅不会腐烂,还会随着时间成长。

也就是说,滚滚可以像人一样活着,直到肉身老死,它再化形出来。

而妖力能大幅度减缓肉身衰老。

滚滚知道赵阿竹是真心给肉身后,又哭了。

这次哭出来的不是妖力,而是眼泪。

头一回体会到人类的眼泪,滚滚边哭边拿手在脸下等着。

“梨花婶子!道长在山上找到你家阿竹了!阿竹回来啦!”

听到声的柳梨花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脸色苍白又期待的看向外头。

守在她窗前的邻居帮忙扶起她,不等她下床,外面就跑进来一个人。

滚滚进入肉身,残余的能量给予了滚滚灵魂记忆,赵阿竹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滚滚都知道。

它看着床上的妇人,紧张的喊了一声,“娘。”

柳梨花看向不远处的阿竹,呆滞许久,终于泪如雨下,应了一声,“哎。”

滚滚没有按着赵阿竹说的,和他娘说一声就借口离开。

它一直在村子里生活了四十年,直到柳梨花去世下葬。

柳梨花知道自己寿元将近,她喊来滚滚,慈爱的看了又看。

滚滚舍不得柳梨花走,快五十岁的人,眼睛哭红的像核桃。

“阿竹啊,娘走后,你每天要记得按时吃饭。天冷记得穿衣,别说自己不冷还穿着短打。你爱吃的笋丁包子,娘包了好多。这会天冷,能放一阵子。你记得吃,不然久了就坏了。”

滚滚呜呜呜的哭,虽说快五十岁,可因妖力缘故,外形与二十也无异。

村子里的人都以为是早些年得了厉害道士的仙丹妙药,直呼赵阿竹山中有奇遇呢。

“娘,阿竹舍不得娘。”

柳梨花抬手摸了摸滚滚的脑袋,她轻声问出这四十多年来最想问的话:“阿竹啊,你叫什么名字呢?”

四十年前,她的儿子上山,多日不归,恰逢有一高人道士云游至此,她求对方救救她子。

后来,她儿子回来了。

那日的天可真晴啊,她儿子站在窗下,阳光洒在身上,局促又不安。

就算外貌一模一样,但她还是一眼认出,这不是她儿子。

她那时候想拆穿对方,想要质问她儿子到底去哪了。

可对上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孩子紧张期待的神情,柳梨花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还是应了那一声娘。

后来她旁敲侧击,从新儿子的口中拼凑出真相。

这孩子是个憨傻的,对人一点也不设防。

知道儿子身死,柳梨花哭了好久。

她也知阿竹的意思,好好的活着。

只是这四十年的相处,她早已将眼前的孩子也当成儿子,离别之际,诸多不舍。

滚滚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被娘发现了,它哽咽道:“滚滚。娘,我叫滚滚。是阿竹取的名字,因为我滚起来特别厉害。”

柳梨花笑了笑,“滚滚,好名字。”

“滚滚,娘要去找阿竹还有阿竹的爹了,你往后独自一人,也要好好过日子,知道不?”

“知道了,我知道了娘。”

滚滚出生时没了娘,数十年后,又没了娘。

他葬了柳梨花后,当年的道长来了。

对方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不过眼中多了许多风霜。

“滚滚,你要和贫道一起修道吗?”

滚滚问他,“道长能活多久?”

道士想了想说:“大概很久很久。”

“好。”

滚滚跟着道士走了,途中,它问道士,“道长,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道士眼神落寞,艰涩道:“我有一挚友,它是竹熊妖。为了救我,将自己妖丹给我了。”

滚滚了然。

它们竹熊妖浑身都是宝,就连人类吃不了的妖丹也是。

只要是它们自愿取丹救人,那妖丹就能让人长生不老,无病无灾,与妖同寿。

整个《捉妖》排演完,台上哭声一片。

演员们入戏久久不能出,比之前听沈愿读故事的时候,哭的更惨。

沈愿煮了水,里面加了蜂蜜,给大家分了润喉,也尝尝甜味,能心情好一点。

冯小七演的是赵阿竹,演滚滚的是他的妹妹,冯小妹。

孩子才五岁大,演戏却很灵动。

之前有次冯小妹来戏楼找冯小七,沈愿瞧孩子站在台下,跟着台上排演的演员做动作,姿势准确表情惟妙惟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啊!

发现一个小戏骨,沈愿当即就问冯小妹愿不愿意演戏了。

冯小妹不知道演戏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哥哥演戏让全家能吃上饭了。

她也想让全家都吃上饭,根本没犹豫直接点头。

沈愿当然也询问了冯家的哥哥姐姐们,他们都点头,才签的冯小妹。

冯小妹身上还穿着道具组制作出来的熊猫服,头套摘掉了,露出可爱的小脸。

孩子哭的眼红鼻子红被她哥抱着,冯小七也嗷嗷哭。

戏里戏外都是感情深,冯小七兄妹二人哭的要晕厥。

沈愿端着蜂蜜水在边上安慰两个孩子,又是擦眼泪,又是顺气。

告诉他们演完了,现实里大家都好好的。

耐心的安慰好一阵,俩孩子才慢慢停止抽噎,沈愿让大家都再缓一缓情绪,下次排演放在两日后吧。

第124章

《捉妖》的故事要上,还需要多排几次才行。

这期间,沈愿整理了一下故事里密林中出现的草药、毒虫还有能吃的蘑菇画册。

除了这些,还有里面的吃食。

武国还没有面团发酵的办法,包子一直都是说书工会合作的茶楼里才有的,当作店心去卖。

定价是甜包子十六文一个,因为蜂蜜和白面贵,利润是七文。

肉包子、菜包子定价十五文和十四文,利润是八文和九文。

这两包子里都加了香料,菜包子额外加荤油,不过因为少量就能改味,算下来反而比蜂蜜成本低。

各个茶楼拿货的话,工会那边会各少三文。

包子在茶楼里不算是赚钱的大头,就是各添头。

沈愿想借着《捉妖》将发酵的办法公布出去,对茶楼的包子生意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公布方子,也是想要吃食种类能更丰富一些。

沈愿观察过,武国的吃食摊子虽多,但卖的东西很单一。大多是烤饼、鱼脍、面条,因和北国合作只故,来幽阳城的行商越来越多。

那么点吃食品类,行商们早就吃腻了。

许多都自带食材,随行会厨的给做,也偶有在摊子前买吃的,人不算很多。

沈愿发现城中百姓并不多富裕,吃食摊子赚的银钱大多都是来自于这些行商。

若是能够有更多吃食,定是能多多创收的。

这点小钱衙门肯定看不上,但老百姓稀罕啊。

除了这些,里面出现的栗子糕,也是幽阳城没有的。

沈愿将方子都写了出来,然后进宫去找李幸。

沈愿很少有进宫的时候,除非召他谈事,不然他更愿意在说书工会和戏楼里面干活。

听内侍来禀说沈国师来了,李幸还纳闷了一下,心想别是出什么事了。

赶紧把人叫进来,李幸先上下打量一番人,确定不见外伤,神色也尚可,他这才放心。

谢老弟的宝贝疙瘩没事。

有内侍在,李幸没喊弟媳,“沈国师有何事?”

沈愿将整理好的小册子递给李幸,“这些都是新戏剧《捉妖》里出现的东西,还请陛下过目,能否用得上。”

新戏剧?

李幸来了兴致。

只要是沈愿写出来的东西,都新奇有趣的很,怎么可能会有无用的呢。

李幸是越翻心里头越高兴,他一眼叨中了发酵方法,“这个发酵法不错,真能叫面团变大?”

“是的陛下,可以叫御膳房试试看,臣也可以去御膳房现场指导。”

李幸摆摆手,哪能叫沈愿去指导啊,“叫御膳房的研究就成,沈国师同朕说说《捉妖》。”

朝中多事,他怕是没办法在短期内去看《捉妖》了,趁着这会他偷会闲,听两句也好。

沈愿先和李幸大致说了一下故事,李幸叹了一声,“也不知是妖吃人,还是人吃妖啊。不过没想到除了神鬼之外,还有妖。沈国师的脑子里这些奇趣东西,实在是多。”

沈愿笑了一声,“是我梦境中的仙界,有许多此类传说。陛下……臣还有一事想说。”

见沈愿有些顾忌,想来这事不小,李幸点头,“沈国师有话直说便是。”

“排演《捉妖》的时候,臣观演员们入戏很深,里面的亲情友情在生活中有参照,因此更能体会。而《雪灾》中,对于官兵救灾,力竭救人的场景,演员们只是演了,实际情绪上并没有真能体会。”

沈愿顿了一下后继续道:“百姓们若是没有真的见过,体会过,是不能凭空想象出来有多好。即便演给他们看,也无法让人信服相信。陛下如今整改军队,若是可以的话,他们对待百姓最好是以《雪灾》中的官兵标准。如此方可得民心。”

后面的话,涉及到如何规范一国军队,李幸也明白为何前面沈愿会有犹豫了。

“沈国师提醒的是,朕会下令让军营将领在这方面多注意。”

李幸思忖片刻后问沈愿,“军队训练差不多后,国师可否写一出戏剧,彰显武国国威也要彰显军中新貌。”

这就是官方宣传部了,沈愿点头,“自是可以。”

李幸虽说才预定,但沈愿已经要开始勾勒故事大纲。

回到戏楼,发现屋里有从说书工会送来的包裹。

里面是从庆云县传回来的信。

路途遥远,这该是大半月前写的了。

这次信里除了衙门和大树村众人托人捎带写的,还有徐大山的。

王三虎那封信里带了一句。

“小愿,我是大山哥。你在幽阳城过的好不好?我给你还有孩子们雕了一些小玩意,最近我在帮小元雕刻。清宣还好吗?家中想给他相看,不知他意思,帮大壮哥问问。”

沈愿眉头微挑,要给清宣说亲啊……

徐清宣跟来幽阳城,最开始做沈愿的护卫。

后来戏楼开业,道具组人手实在是不够,沈愿身边有足够多暗卫,还是让徐清宣做了木匠本行,给戏做道具。

徐清宣在这一行上,多少是有些灵性,一点就通,做的也好。

后面带人,也多亏他帮着出力。

就是吧,他每天不是做道具就是锻炼,加之不差吃喝,这体格子比来的时候又壮不少。

比起他爹,他如今才更像是大山。

又留一脸络腮胡,平时也不怎么笑,戏楼里的人都怵他。

也不是沈愿以貌取人,而是清宣确实是看着过凶了些,容易叫人误会。他想要娶妻,怕是大山哥他们有的看了。

此事沈愿同徐清宣说了,八尺壮汉竟是红了脸,很不好意思的点头,“我都听家里安排。”

沈愿乐道:“等秋来时你便归家去相看相看,成婚后再来,带着媳妇。”

徐清宣脸更红了,手上做道具的速度更快,“多谢愿叔,我带媳、媳妇来……”

一声媳妇说出口,徐清宣耳朵红的要滴血,沈愿不再逗他,叫他做道具小心别受伤,人便走了。

此次信中依旧无人提雨,想来是停了。

谢府,静园。

谢玉凛正在看北国癸七传回来的消息。

经过他们的不懈努力,越来越多的农户跟着他们学冰雕技艺。

表面上看除了前面几个村子是有半数人学冰雕,后面的村子只有一两个。实际,私下偷偷跟着学的,每个村都足有一半。

彼此互相遮掩,北国衙门看管也并不多严,没有油水的差事没人想接。

因此至今上面还没发现农户时间都用去学冰雕,他们不种地了。

会冰雕,一通百通,也就会以木头雕刻一些东西。

他们自行组织将雕刻的东西卖给扮成行商们的暗卫。

大量的货并没有积压,他们真的拿去卖了,十好几个国,怎么也能吃得下货,还不够卖呢。

暗卫处因这生意,反而多了一笔收入。

农户们以雕刻的东西赚的钱,比起一年到头忙活地得到的钱,翻了足有四倍。

吃的上面就花钱买点陈年粟米,上山挖挖野菜,和以往一样吃,没什么差别。

交税便拿铜钱抵,可比种地要快的多。

也是因为夏税,才暴露了农户没种地的事。

衙门收税,以往几乎都是粮食,很少有给铜钱。这次有一半都是给铜钱,粮食的量一下子下一半下去这可不是小数量。

关键是,还不止一个村、一个县……

甚至,不止一个州府。

粮食少这么多,上面肯定会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那些在北国吏员眼皮子底下做事的武国冰雕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瞒过北国跑到了更远的地方收徒。

几乎涵盖北国各个州府下的村子,他们的人手根本就不够啊!

又是一番查找,发现原来是雇佣北国学成的百姓去其他地方收徒教授,北国这边只盯着武国人,自是没能发现端倪。

再说,谁会天天盯着百姓去哪,做什么。

于是便造就夏税无粮可收的情况。

这样一来,在秋收之前,北国定会有灾荒……

北帝气急,下死令百姓不准再学冰雕,必须去种地。

而得了学冰雕好处的百姓哪里肯干。

他们学冰雕,就能通一些木雕手艺。这还能去卖给行商,赚的钱可比种地多。

还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种一年,什么也积攒不下来,日日年年饿肚子。

是学了冰雕技艺后,他们才吃上顿饱饭。

现在就是皇帝站在他们跟前说不准学都不好使,种地要是能顿顿吃饱饭,他们能不种?

加之有之前武国安插在武国的细作和暗卫假冒、收买了的北国百姓在其拱火。

“种地也是死,不种地也是死,不如能活一日是一日。”

“学个技艺还能传给小辈,咱死了小辈又不会死,那些当官的还能把咱全家都杀了?那地更没人种。”

“杀了也好,这日子没法过。税收那么多,年年还闹雪灾,一到冬日官、兵、匪全来抢咱的钱和粮食。怎么活?还叫人怎么活?”

“对!左右都是个死,死俺也要做个饱死鬼,吃饱饭和吃肉的滋味,俺就是死了也忘不掉,这不比活活饿死、冻死强。”

百姓和朝廷本就积怨已久,情绪煽动下,一发不可收拾。

村民们竟是合起伙来,将朝廷派来强行叫他们种地的官兵给打了。

还不止一地,几乎是全地反抗。朝廷没办法,直接出动军队去,老百姓们打不过,干脆全往山上跑。

没有山能跑的,也很光棍。

杀呗,杀了也没人给你种地。

北国朝堂也想到了这一点,除了几个刺头外,其他都没杀,就逼着他们种地。

倒是有人种,可比起以往这些人少的可怜。反而是之前没反抗的那一半,偷摸摸又上山不少。

山里猛兽多,但一村子的人在一起抱团,活着的概率可比在山下种地还要高。

又没有赋税徭役,山中产出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

至于生存环境差,于他们而言,山上山下其实也差不多了。

都活不下去,只是比起山下,山上能活的概率高那么一点点。

无论如何,近几年北国的粮荒是既定的事实。

北帝气的杀了一批官员,在朝会上骂了几日大臣,训斥其惫懒,约束不力,还贪赃枉法,逼民反抗。

北帝最是知道逼民反抗的严重性,他坐下皇位,就是先祖受不了苛捐杂税,官官相护求告无门,百姓民不聊生才不得不举起杀猪刀,反了天。

此事让北帝罕见的产生了恐慌感,多年来的强者之尊,在此刻出现裂缝。

他国的威胁他可以雷霆手段,而北国百姓的反抗,他不能将人都杀了。

如今能做的,只有想办法以柔和的方式,让百姓们心甘情愿的回来。

北国朝堂因此事忙的焦头烂额,北帝整宿整宿睡不着。

北国自然也没放过癸七等人,不过他们早就改头换面隐匿于北国之中,无从找起。

谢玉凛将写着信息的纸烧掉,小罐中火光闪烁,片刻化为灰烬。

此时,外面传来急促声。

“主上,庆云暗探来报。”

谢玉凛眉间微皱,推测出怕是有大事。

进来的暗卫恭敬单膝跪地回禀,“因庆云县多日大雨之故,翠明山深处山体出现滑落现象。多日后,山中道观老道发现有人踪迹,带着人前去救了六名形如枯槁之人。一番救治,几日后有人苏醒,得知山中有铁矿,他们都是被抓取挖铁矿的。谢县令带人根据他们说的地方去找,找了几日终于找到地方。”

若仅仅是这样,暗卫不会有急色。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暗卫道:“谢县令查到翠明山是在沈国师手中。”

翠明山有主,有铁矿,还挖了铁矿。

任谁都会想,是沈愿私藏铁矿。

即便有多种证据证明沈愿没有派人挖铁矿也是无用,攻讦之人不在意真相。

县衙中的记录,就是铁证。

谢玉凛眼神冰冷,心中想到一人。

是宋子隽。

当初就是查出不对,怀疑庆云县有人私贩铁,出量大的更像是有铁矿。

只是一路查下去,牵扯出私盐、庞县令贩卖官铁、端了西月国在庆云县安排的细作点,也没能查到铁矿具体的位置。

霎那间,谢玉凛便想到当初宋子隽离开庆云县,为何不惜失去一个死士,也要杀庞县令。

对方的价值,并不足以让死士在那样的情况下冒险动手。

想来就是为了隐瞒翠明山在沈愿名下这件事。

他如此做,又是在算计什么。

事关沈愿,谢玉凛思虑的会更多一些。

只是不想当初他自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利用沈愿接近宋子隽,想让宋子隽出现弱点。

如今,算来算去,算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此计,是他宋子隽更胜一筹。

不过一想到宋子隽在西月国不受信任,步履维艰……

谢玉凛道:“叫人联系西月那边细作,给宋子隽带个信。”

落云快速研墨,谢玉凛写完信后,交给暗卫。

事情紧急,暗卫每百里一换,以最快速度抵达西月城。

不过还是来晚一步。

宋子隽于一日前逃离了西月。

与其一起消失的还有卢远一家。

自从收到沈愿让镖局带去的消息后,卢远便开始计划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很可能是西月除帝王之外,最厉害的丞相。

那么厉害的身份,不仅没有让卢远安心,迫不及待去认亲人,反而是想办法先安排家人跟着商队离开西月。

他和弟弟分开那年,他们都已经记事。

尤其是弟弟自幼聪慧,若是如此位高权重,却不来寻家人,那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弟弟将一切都忘了。

一个是若被人发现弟弟有家人在,那么家人就会有致命危险。

卢远一直以来都很惜命,也十分的谨慎。

正是这份谨慎,才让他平安活到今日,多次避免了死亡危机。

卢远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送家人离开,然后处理好西月的货,自己也走。

西月这边将武国带去的故事相关,全部列为禁物。

卢远不得不想办法脱手。

这些东西要再运出城,去别的地方是不可能了。

东西能进,不能出。

进来的话不准卖,谁卖就把谁的货全部押下,售卖者抓去下狱。

卢远为商多年,知道这其中的奥妙。

货能进来,说明权贵想要。

以朝廷不准售卖禁物为由扣押,其实是不费分文便得到一众珍贵货物,转手就能卖去他国。

不仅能够赚这笔银子,还能有一笔赎金。

卢远正想着搭来西月的外商,将手里的那批货低价卖给他们,让他们带走。

谁知还是被查到,给他关大牢里面去,还不准他出赎金抵押牢狱之灾,就让他在牢里待着。

不过除了吃住差一点,但能吃饱,也有地方睡。

有人见他是一人一间牢房,都以为他是什么不得了的重犯。

卢远也奇怪自己为何是单独一间,被关了快一个月,终于又有人被关进来。

一共三个人,全是怪人。

一个个整天不说话,要不是睁着眼睛喘着气,卢远真以为他们没声息了。

好在家人都顺利到了他安排好的地方,写了信报平安。

不过他已经超过了答应家人去的时间,家人应是会担心他了。

卢远在牢里着急的不行,怕他们再因为担心而叫人来西月这边打探,得知他下狱,恐生出其他事端。

又不敢叫牢里的小吏去帮忙送信,他总觉得自己下狱这事不正常,尤其是他弟弟恐怕是身份不简单的人,此事就更加透着不正常了。

不过卢远的担忧没能再持续几天,因为他被劫狱了。

说是劫狱也不太对。

应该是被动逃狱了。

他那三个怪异牢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听到两声猫叫后,突然起身熟练打开牢房,一人将他打晕,运出了牢狱。

再次醒来,卢远已经在离开西月的马车上。

边上还坐着一个金尊玉贵的人。

卢远只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弟弟。

不是和娘有多像,说实话,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不太记得娘的样貌。

而是他知道的人里,能有这般尊贵的,只有那个疑似他弟弟卢近的西月丞相。

宋子隽见人醒来,轻笑一声。

“幸好你没有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张扬,过来寻我。”

否则,此刻的卢远,应是一具死尸了。

西月帝是不会放过和他有关的任何人。

卢远有些局促,这是承认了他们是兄弟?

多年未见,卢远很思念故去的父母,失踪的弟弟。

但如今真见了面,他又发现,弟弟实在陌生。

真是一点幼年时的影子也找不见了。

“阿近啊,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吧。”卢远眼眶有些红,不然小时候最爱笑,最爱玩闹的弟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沉稳、看不透的模样。

尘封于记忆中的称呼,突然被唤出来,宋子隽觉得陌生的同时又无比的熟悉。

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亲切感。

他惯性垂眸遮掩情绪,面上是无懈可击的笑意,“兄长,我如今叫宋子隽。”

细作处有规定,所有进去的人都无名无姓,只有代号。

有名字的,说明是杀过人了。

只有动手杀掉被代替者,才能成为那个人,在各地各处的活着。

直到任务结束。

宋子隽这个名字,用了许久,他好像都忘了自己本来的名字。

卢远听完宋子隽的话,心里有些难受。

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眼前的人虽然是笑着的,可那种疏离和冷漠也很明显。

到底不是从前,不是记忆里的人了。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都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卢远没有再多说什么,更是没提亲人。

他感觉得到,对方并不想多提这些。

想了想后,卢远还是问了去哪,顺路的话他能借坐马车,快一点赶去见妻子孩子。

“武国。”

卢远一喜,那可太顺路了。

他就是将妻儿安顿在了武国。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妻儿,喜悦感冲刷了一些方才心中的闷顿,卢远忍不住笑了又笑,都能活着见面,真好。

宋子隽看一眼忍不住笑意的卢远,随后闭上眼睛。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卢远的存在。

只是,知道又能怎样呢?

靠近的话,他们会死。相认,已经从开始的愿盼,慢慢变成了再也想不了的奢求。

直到最后,宋子隽已经完全不在意,不去想,当做世上没有任何亲人,包括他从前种种回忆,也全都“丢弃”。

他是宋子隽,是西月的顶级的细作,接受细作处,完成任务,回来后凭借手中百官诸多把柄,运作后成为一国之相。

他可以是很多人,很多身份,独不再是卢近。

也不知沈愿如何了。

此前西月帝让他杀沈愿,他便猜出西月帝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借刀杀人。

借武国的刀,杀他。

他明面上派人出去,实则是想告知。不过谢玉凛定是会派暗卫守在沈愿身边,他派出的人也不知有没有靠近过沈愿。

罢了,等到武国再看吧。

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

谢玉凛收到庆云县传来的消息,派人送信给宋子隽的同时,也派人去告诉谢县令,暂且先把沈愿是翠明山主人的事压住。

在他收到庆云县消息的六日后,沈愿也收到了秦时松的信。

找到沈榆树了。

不过人已经不在。

信中说他和黎宝珠带着刀吏上山找铁矿所在,在里面又挖出一些人,有几人还有口气。正好有个口子有空气能够呼吸,还有一些泥水会滴进去,他们喝泥水撑了几日。

之前去道观的那群人他们问过了,没人知道沈榆树。

这些人清醒后他们又帮着问了一下,有一个人知道沈榆树。

姓名、年岁、出生地方都对得上。

不过沈榆树在一年前就死了。

他们之前都在私盐矿,之前在私盐矿沈榆树就总是逃跑,后来因为深山铁矿要人,本来沈榆树因为逃跑腿被打断一只,是不符合去铁矿的。

但他又年轻,腿只是瘸拐,深山跑起来更难,便把他也送到深山铁矿。

结果到铁矿他还是逮着机会就跑,说弟弟在家等他,他要回家。

一个小孩在一个穷村子里,村人自己都养不活,更不可能有余力拉拔孩子。

怕是早饿死、冻死了。

别说回不去,就算是回去,那也只是一具尸骨。

可沈榆树怎么也不听,他一次次跑,一次次被毒打,最后一次跑没能捱过那顿打。

那人回想那日情景,眼眶湿润,“管事的为了让我们都长教训,那天叫我们都去看了。他是被活活打死的,死不瞑目,眼睛瞪的大大的,就想回家去找弟弟,说他弟弟在等他,答应了要回家的。”

“他求过很多人,管事的也都求过,送个口信都不可能,更不可能让他回家。这孩子做梦都喊弟弟,说什么别怪他。”

对方因为实在触动,管事把尸体丢进尸堆后,他趁着夜色偷偷把人翻出来,葬在山上一处。

埋葬的地方秦时松他们找到了,里面确实有个人。仵作验尸,和沈柳树的年岁特征,身高差不多符合。

基本上,就确定了,是同一个人。

信里事无巨细的写清楚了,沈愿心情沉重,缓了好一会,才叫沈柳树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沈柳树说这件事,实在是太难受了。

想想要是一直不知道消息,也算是好。还能在心中存有一丝希望,对方就在一个不知道的地方好好的活着。

不管怎样,这事既然知道了,也不能瞒着沈柳树。

如今沈柳树也识字,都是跟着沈愿兄弟几个学的。还不是特别熟练,不过看信是能看。

其实他进来的时候,看到愿哥脸上的难过神情,还有愿哥看自己时,那不忍心的眼神,他就猜到了信里的内容。

他看这封信,是有了准备的。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已经有准备,却还是哭的不能控制。

眼泪滴花了纸张,沈柳树用手小心的去擦,不想越擦脏污越大,到最后,纸都要破了,而他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沈柳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别再哭,他都看不清他哥最后的消息了。

早知道他哥会为了回来看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跑,会为了回来忍受次次毒打,会为了回来而死掉……

早知道是这样,他哥那天离开时,他就不会一次次叮嘱他哥,要他一定要回家。

他太怕被抛弃,太怕失去哥哥。

最后,他还是失去了。

沈柳树压抑的哭声,弯曲的背脊,痛苦的青筋迸出,沈愿上前把人抱住,温和安抚,“柳树,哭出来,哭出来吧。”

“愿哥、我哥他……”沈柳树哽咽着,他再也无法控制,紧紧抱着沈愿,寻求慰藉,嚎啕大哭。

沈愿陪着他坐了好久,沈柳树也哭了好久。

直到声音嘶哑,眼睛哭肿,就连眨眼都是痛。

沈愿去淘了布巾,湿润的布巾敷在沈柳树的眼睛上,缓解一下眼睛的痛。

躺在躺椅上的沈柳树用手按着布巾,眼泪依旧滚滚而下。

他大哥,没有抛下过他。

第125章

沈愿让沈柳树回庆云县,沈榆树需要好好安葬。

沈柳树无法拒绝,只能一个劲的说定会早日回幽阳来。

沈愿劝道:“不用着急,人急容易出事端。柳树,我不能陪你回去,你万事要小心,把你大哥安顿好。”

知道沈愿的关心,沈柳树认真点头。

“我知道了,愿哥。”

沈柳树要回,沈愿干脆让徐清宣也回了。

两个人路上有个伴,他是真的担心沈柳树的状态,有徐清宣在,真遇到什么事还能有个人稳住。

给两人备好行李,又放了些银钱。

特意叮嘱徐清宣,注意一下沈柳树状态。

让两人今年年前不必赶着回来,年后再回也一样。

来回路上就要花费不少时间,家去一趟都不容易。

二人告别沈愿,明明只是离开两个人,可沈家的院子,像是一下子空了许多。

晚上沈夜回家吃饭,他现在每天的晚饭都在家里吃,偶尔也会留宿。

若非不想沈愿被一些有心人,利用他的身份刻意攻讦,沈夜是真的很想和家人住在一起。

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实现这个愿望了。

吃饭的时候,沈愿发觉沈夜兴致不高,“小叔叔怎么了?今日最爱吃的红烧肉都只吃了两块。”

沈夜似是想起自己红烧肉吃少了,筷子夹了一块塞嘴里,唉声叹气,“小黑好像生病了,待在罐子里三天都不出来,也不吃东西,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治它……它不舒服,我也感觉蔫哒哒的,高兴不起来。”

蛊虫本就奇特,小黑更是蛊虫里都奇特的存在。

沈愿能感觉到小黑很有灵性,像是养久了的小动物,能够听得懂主人说话。

小黑不仅是听得懂,还完全能够配合,甚至做的很好。

说的玄乎一些,就是和他小叔叔有种意念相连的感觉。

沈愿能理解沈夜因为爱宠生病心里难过,但他也有些担心……

“小叔叔你身体怎样?哪里会觉得难受,疼痛吗?”

他前世有听过关于蛊虫的一些说法,不知真假,有些甚至只是文娱作品中出现过。

但事关家人,沈愿不得不小心。

他怕小叔叔的蛊虫,是和小叔叔命脉相连。

一生俱生,一死俱死。

沈夜一愣。

用手按了按心口,沉默着。

原先他只以为自己是担心小黑,所以总觉得心口闷,是忧虑过度所致。

可大侄子的话提醒了他。

心口最初是闷闷,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后头却是慢慢有了隐痛。

像是很轻微的抽痛,不过又完全能忍受,注意力全在别的上时,甚至还能短暂忽略那种隐痛。

这也导致他没怎么放心上。

沈夜如实说了身体的反应,沈愿越发担心。

一旁沈安娘紧张道:“小夜,你必须得看看大夫。”

沈夜不好去医馆,那便请大夫来家中。

沈愿也担心有个万一,便叫院中谢玉凛安排的小厮去一趟谢家,找谢玉凛借大夫。

多点能力强的大夫一起把脉问诊,也能放心一些。

谢玉凛私人用的大夫和沈家出门请的老大夫,是同时到的。

一起来的还有谢玉凛。

沈安娘的心思全在沈夜的身体上,对谢玉凛打了个招呼,并未多想为何请大夫帮忙看一下,日理万机的丞相竟亲自跟来。

三个孩子跟着沈安娘围在他们的小叔叔身边,没心思去看谢玉凛。

倒是沈夜盯着谢玉凛好一阵看,最后还是看在沈愿的面子上,浅浅翻了个白眼就收回视线。

沈家请了两个大夫,都是东城有名的。

谢玉凛带来的只有一个,但能在他手里做事,能力自是没的说。

趁着无人注意,谢玉凛牵一下沈愿的手,低声安抚,“幽国毒物多,皇室更善蛊。覃老在幽国皇室教过他们医术,幽国皇室也教覃老一些蛊虫毒物相关。有覃老在,你小叔叔会没事的。”

即便覃老不行,谢玉凛也能找来更厉害的人替沈夜看。

只是这些,现在还是不要对沈愿说的好。

他怕说出来,会让沈愿更担心沈夜。

沈愿微微点头,目光紧紧看向沈夜的方向。

屋里三人各自把脉问诊,结果三人脸色都不太好。

原本没当回事的沈夜,看到三人尽力隐藏,但还是没能完全隐藏住的脸色,心中一梗。

不是吧,不会真这么倒霉,叫他身体出问题了吧?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沈夜是真的倒了霉。

东城的两个大夫只诊出了他有中蛊毒的迹象,要解毒才行。

二人根据诊断开了药方,沈愿给了银子,叫人送他们离开。

谢玉凛带来的大夫覃老确实是对蛊虫有所了解,等那两个大夫走后,屋子里的下人也都摒退,这才问沈夜,“老夫能否看看那蛊虫?”

一直以来,沈夜都是自己在哪小黑在哪。

大夫问了,他动作很轻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并不放心交给覃老,怕小黑闻到陌生人味道,会因保护他而攻击。

“小黑怕生,我来打开,大夫你先站远一点。”

覃老闻言照做。

小心打开盒子,小黑正蜷缩在里面,遇到亮光时对着覃老站的方向警惕的抬尾巴。

“小黑别怕,那是大夫给我们看病的。”边说沈夜边用手指摸摸小黑亮油油的壳背,小黑这才将尾巴尖卷在沈夜手指上,懒洋洋的继续趴着。

沈夜抬起手指,让覃老过来看圈在他手指头上的小黑。

覃老见到小黑的那一瞬,眼睛就一亮。

这样通人性的蛊虫,他在幽国也不曾见过。

不过幽国蛊虫多,还有专门养蛊虫的圣地,那地方也是除皇室外所有人都不得进入之地,圣地之中还有禁区,只有历代皇帝才能进入。

他虽见颇多,未见过的更多。

这般灵性蛊虫覃老没见过,好在他也确实见过不少普通蛊虫。

结合一下情况,覃老轻咳一声,语气捎带安抚,“不必过于担忧,这蛊虫只是发情了。那两个大夫看出中蛊毒,应是在脉中摸出了虫与人命脉相连。不知道的情况下,脉象与中蛊毒极为相似。”

听说是小黑发情,这似乎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沈夜连忙追问,“小黑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虫子也会发情吗?”

“根据老夫在幽国观察,有的蛊虫会,有的蛊虫不会。似乎是与养蛊的方式有关,这是幽国秘术,并不会外传,具体的老夫也便不知晓了。小哥说此前蛊虫从未有过这样情况,应是蛊虫今年才到年限,通俗的来说,前些年这蛊虫只是什么也不知的孩子。今年,长大成人了。”

听完覃老的话,沈夜能理解,不过小黑这么蔫着也不是办法,而且他确实身体上也因此有一些改变。

“解决小黑的发情问题,我心口的微痛感是不是会消失?”

“蛊虫发情想要解决,只能让其与同类、同等级的蛊虫**才可。不然的话,低等级蛊虫会被其吃掉,其也会被高等级的吃掉。不同种类的话,无法进行**。”

沈夜有些难办,他抬起手凑近小黑,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小黑到底是什么品类的虫。

只知道小黑和蝎子长得有些像,尤其是尾巴,可是其他地方又不太像。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不了解蛊虫,也能知道小黑这样的蛊虫等级不会低。

一只就很难得,还要再找一只出来,对性别还有要求……

简直是难如登天呐。

“这应该是有期限的吧?它这样也有好些天,想找合适的怕是难。能否不找合条件的蛊虫,以草药来缓解或是解决小黑的发情问题?”

沈夜寻思着发情和中春药差不多感觉,吃下解药应是能好。主要是他不了解蛊虫但是他了解小黑,短期内想要找合条件的蛊虫,就算是谢玉凛出手也再寻不到第二只小黑了。

“确是有期限。”覃老诡异的沉默片刻,低头快速说道:“之前在幽国见过一例,那蛊虫主人因为蛊虫发情,却一直找不到合适蛊虫,在蛊虫发情最后三日,主人受命脉相连的蛊虫影响,那三日也发情了。”

一直不敢多吭声的沈家人们,此刻尽数惊讶出声。

“大夫,那我小叔叔怎么办啊?吃药能不能管用?”沈愿着急的问。

沈安娘也听明白了,人会有和虫子一样的反应感受,这实在是骇人,她紧接着沈愿的话追问道:“对我弟弟身体会不会有损害?”

沈东几个只是惊的啊一声,怕说的太多影响大夫,他们并没有问什么。

而当事人沈夜,觉得自己耳朵聋了。

还觉得庸医误人。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

他,人类,发情?

这像话吗?

这显然不像话。

沈夜被离谱笑了。

沈西瞧瞧对边上的沈东说:“二哥,小叔叔好像要疯了。”

“三弟,不要妄议长辈。”沈东一板一眼的规范弟弟言行。

沈西捂一下嘴巴,他二哥怎么越长大越古板了。

覃老发话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生怕听漏。

“可以是可以,不过根据老夫了解,蛊虫越强主人体感也会更强。药物压制有一定作用,但是最多也只能压制一半。剩下的一半,需要凭借意志力,或是……”

覃老的停顿,让沈家人心都揪一起。

想他快点说,又怕从他口中听到什么骇人的话。

“人的话,倒是能直接找人来解决。不过……”

“不过什么?大夫你直接说了吧,你这样一顿一顿,我更怕啊。”

沈夜要求速速死,不想顿刀子割肉,于是覃老满足了对方的要求,“方才说了,命脉相连的主人会因为蛊虫而感同身受。老夫仔细看过,旁的不能确认,但能确认小哥手里的蛊虫,是母蛊。只有母蛊,才能有命脉相连的能力。公蛊做不到,在幽国,主人与母蛊命脉相连后,豢养的公蛊会听从母蛊号令。因此,小哥要是找人的话,恐是不能找女子。”

沈夜脑袋一片空白之际,沈安娘惊道:“不能是女子?难不成要男子?这怎么可以?万万不可啊!”

要是被人知道了,她弟弟可还如何娶妻生子?对嫁过来的姑娘也是极为不公的。

沈安娘心急如焚,更怕的是因为这个,她弟弟以后不能娶妻。

沈夜见姐姐急的要哭,不着痕迹看了谢玉凛一眼,立即出声道:“没事的姐,大夫不是说了,还可以靠毅力熬过去。我熬就是了。”

“可你以后怎么办啊?次次都熬?万一……”万一熬不过去呢?沈安娘忧心忡忡。

覃老道:“一直不能解决蛊虫发情问题的话,蛊虫会在第三次发情后死亡。命脉相连的主人会有性命之忧,但也能保命,不过身体定会受到大损伤,后续需要日日汤药调理。或是能够再次与相同等级的蛊虫绑定,能够避免此祸。”

与性命问题相比,其他的似乎又不成问题。

沈安娘不再想沈夜往后娶妻生子的事,满脑子都是沈夜会有性命之忧。

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安静的像是不存在的谢玉凛道:“我会命人在幽国境内找蛊虫。沈夜的身体,暂时交给你看顾。”

前面一句话,是对沈愿说的。

后面一句话,是对覃老说的。

覃老立即道:“要是能在幽国找,不论是**的蛊虫还是能继续绑定的蛊虫,找到的几率比其他地方要大许多。主上放心,这位小哥的身体,在找到合适蛊虫解决之前,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即便是没有蛊虫,属下也能保住小哥的命。”

几率大,也只是和其他地方相比。不过不管怎样,性命是不会有忧,就是会受罪。

这么看,还是能找到蛊虫最好。

沈安娘擦一擦眼角眼泪,她对覃老连声道谢。

沈愿也对谢玉凛小声道:“谢谢。”

谢玉凛以宽大袖袍遮挡,捏一下沈愿的手,有些用力,疼的沈愿盯谢玉凛看,眼神在问捏我做什么?

“阿愿何时与我如此生分?如今想要割席,是不可能了。”谢玉凛轻声道。

沈愿没说话。

他知道是姑姑的态度让谢玉凛有了不安感。

指尖滑进谢玉凛手套,温热的指腹温度触碰到微凉手背,沈愿摩挲着青筋走向,玩一样的按一按。

这倒让谢玉凛抽回手,但却被沈愿提前预料,直接抓握住。

谢玉凛小声道:“不怕被发现?你的家人可都在。”

沈愿笑了一下,“谢玉凛,我从来不怕被发现。家人的想法我会尊重,但我也会跟随我自己的心意走。说了会对你好的,我没骗你,你别怕啊。”

谢玉凛片刻后颔首,“好。”

……

为方便照看身体,又不会叫人盯上沈夜和沈愿,沈夜被带去了谢家。

静园总体面积颇大,是在谢府原本的院子外重新买地扩建,原先是王府,整个静园比谢府都大。

沈夜住在里面,想要和谢玉凛碰上,走路都要两刻钟。

覃老带着两个小药童,和沈夜住在一个偏院里。

小院子里有药田,还有个小厨房,谢玉凛派了个小厮和丫鬟还有一个粗使婆子供差遣。

每日给院子里送的食材又好又新鲜,沈夜吃人嘴软,遑论还要靠着人家的大夫和地方才能好好的保命。

深更半夜,沈夜闻着药香,躺在舒服柔软的床上,摸摸发情症状越发严重的小黑,唉声叹气。

“黑啊,这遭算是再不能说那谢玉凛什么,大侄往后难不成真就叫他哄手里去了?”

他那大侄子虽说是自愿,说是喜欢。

可谢玉凛这人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全是心眼,他是真怕大侄玩不过对方啊。

哎,可想想又没个办法。

别提他大侄子这会是真喜欢。

沈夜开着窗户,外面风阵阵吹进来,可他还是觉得燥热。

忍了一宿,覃老早上来的时候,沈夜几乎是从水里捞出来一半,浑身的汗,衣服都浸透了,露出来的皮肤肉眼可见泛红。

他赶紧叫药童准备药浴,又给沈夜灌了写平息燥火的药,院子里的人打水,烧水,倒水,备药,忙活半晌才得以停歇。

沈愿和沈安娘中途来看过一次,正好是沈夜泡药浴的时候,院子里忙的乱糟糟,二人最后见了一眼泡完药浴昏迷的沈夜,没等人醒便与院中人道谢随后离开。

覃老说了,人醒的话,就又是泡药浴的时候。

沈愿和沈安娘自知在这帮不上忙,还会叫忙活的人顾及他们,便只在沈家安心等着沈夜度过这一遭。

幽国那边谢玉凛已经派人前往,不过那边正值内乱,蛊虫一事恐是不能多有期待。

覃老做两手准备,已经开始备最坏情况下会用到的珍贵药材。

有的药材还需要种植,沈夜算是幸运,在最初就发现,能有一个种植的时间。

不然,就只能无药等死了。

沈夜那边暂时没有大碍,沈愿也需要多盯一下戏楼。

《捉妖》排演已经完全结束,要准备在戏楼里进行第一场演出。

第一台戏剧《雪灾》看了好几个月,观众们也看得腻,戏楼里罕见的坐不满人。

看到戏楼外挂牌子说今日上新戏剧,一时间戏楼又是人满为患。

妖,又是一个新说法。

大家伙都没听过,听着有趣,想来又是个新奇故事。

诸国关于神鬼志怪的传说有,但是极少。

沈愿不仅写了《捉妖》还专门写了个小册子,比之前给癸七他们带去北国那边的更详细,里面包含许多《山海经》中他记得的内容。还有聊斋等志怪小说里曾出现过的鬼怪奇闻,这些沈愿都标注了是个人整理,届时全都弄成书册放在说书工会里面售卖。

如今武国也有写书人,庆云县算是写书人最多的地方。

庆云县的说书工会,在纪兴旺的带领下,已经培养出七个成熟的创作者。

虽然他们识字不多,却也因为识字不多,用字十分精准,含义与情绪反而更加深刻。

已经开始写短篇的小故事,在庆云县很有受众。

这些并非是个人私有的东西,沈愿将这些整理出来,也是想着后面写故事的人会越来越多,这些都能够成为创作者们的灵感来源。

也想这些在这个时空里,依旧能够千秋万代的传下去。

记载了各种妖怪鬼物的册子,沈愿在戏楼每个桌上放了一本。

观众们能够在等戏的过程中可以看看。

册子里是图文相配,沈愿只画了一册,其他都是雕刻印刷出来。

因为技术还有纸张缘故,会有少许氤氲,不过也不影响看,反而是很新奇。

数量有限,一桌只有一本,于是乎戏楼里桌桌观众都凑在一起,时而惊呼、时而赞叹、时而奇疑。

直到铜锣声轻快响起,观众们才将视线依依不舍从册子上拔出来。

《捉妖》开幕。

不同于《雪灾》开场的沉重,《捉妖》的开场更多的是欢闹。

入云山山脚下秋日山庄,村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主角赵阿竹性子欢快,有担当,人小鬼大,一下子就吸引观众,瞧见他被他娘揍屁股,各个都忍不住笑哈哈。

该,叫你这孩子闹腾。

赵阿竹心中想要赚钱,养家的心意年长的观众们自是理解,只是这样小的年纪,山中多危险,怕是此行困难重重。

想到戏剧名字叫《捉妖》,那叫赵阿竹的孩子定会遇到传说中的妖,也不知最后会如何。

观众们有所预料,提心吊胆的看。

台上有点风吹草动,演员都还没反应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观众们就开始提醒小心。

直到一个团子滚了出来。

滚出来的确实是黑白球,外面用羊毛染色包裹,毛茸茸的。用一根细长棍子串着,操控的人衣着像是披着一块草皮,他蹲在地上,轻易看不出来是人在那,即便看出也会因其融入台上环境而被忽略。

操控的人跟随动静去操控棍子运动方向,巨蛇则是由另外两人操控,他们可以轻微移动。

观众们跟着赵阿竹经历了逃跑,回头,救竹熊。

所有人都在怕两个弱小的在山中遇到妖的时候,发现原来黑白团小竹熊就是妖。

就在大家又担心竹熊妖会对赵阿竹下死手的时候,又被一人一熊的相处所安抚到。不知为何,看他们在山中生活,就觉得安逸舒适,心中无限宁静。

若非山下还有赵母在,真想他们能一直在山上安安稳稳的生活。

这种宁静之后的不安稳终于还是在滚滚伤好差不多的时候爆发,他们即将要分别。

观众们不由叹息一声,却也心知山是必须要下。哪怕是带母上山,也得下去才成啊。

只是不曾想,变故会来的如此突然。

捉妖捉妖,原是这样。

后半段,戏楼里满是啜泣声,有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受不了,爬到台上挡在滚滚和赵阿竹身前,哭红了眼睛对着三个捉妖人道:“你们捉滚滚,先过了我这关!”

“对!不准你们再伤害滚滚,它根本什么都没做!”

“都说妖吃人,我看是人吃妖,人更可恶!你们捉妖的都是坏人!”

此时捉妖人道:“我们捉竹熊妖是为向贵人换取利益不错,可我们这样做也是能为了捉更多的妖!方外之人,你们世间无妖,所以不曾见过母亲在你面前被妖啃食,不曾见过妻儿被妖物掏去心肺,不曾见过好友被妖剥皮抽筋。你们也不曾被妖追,不曾受妖的侵害,所以你们方能说出妖好人坏。”

“当你真被妖所伤,受妖所害。你身边所有人,都被妖吃的一个不剩。你还能保持清醒,去辨什么妖才是好,什么妖才是坏,你又如何知道什么妖才是好,什么妖才是坏?你是妖吗?不是妖又如何知?”

“我只知,我要杀尽天下妖物,还世间太平。因此,就算竹熊妖无错,可为有更多的天材地宝做捉妖材料,竹熊妖本道也要杀!等本道身死之后,魂归竹熊妖,任其撕咬绝不吭声。但本道活一日,就要杀妖,为此不惜一切。”

“我等与师兄一样,杀尽天下妖物,还世间太平!”

少年们不知妖,更没见过妖。

但他们知道,若有人杀他们的亲人,还是以那样残忍的手法,以己度人,他们在拥有能力时,定要对方血债血偿。

“可是滚滚真的是好妖。”

捉妖人道:“方外之人,若有一日你被妖所困,本道也会不惜一切,捉妖救你。”

台上的人们与台下的人们皆是一愣,此时,他们彻底能站在两个角度去看。

却也真正明白,什么叫左右为难。

他们知道捉妖人没错,滚滚也没错。

不过是人妖殊途啊。

台上的人最终还是依依不舍的下去,心中很是愧疚,没能把滚滚救下。

随着剧情发展,观众们看到了滚滚代替赵阿竹,看到了柳梨花知道滚滚不是阿竹,但还是因为那一声紧张又青涩的娘,真的做了滚滚几十年的娘。

最后,他们知道,原来竹熊妖身上看似对人类最没用的妖丹,实则对人类最有用。

赵阿竹与滚滚,竹熊妖与道长,滚滚与柳梨花。

人和妖之间并非没有感情,并非不能相处,只是不管是人还是妖,都需要绝对的信任,绝对的真心。

只是真心与信任又是何其的难,人与人尚且不能做到,遑论人与妖。

故事落下帷幕,观众们纷纷红着眼眶,声音沙哑,拍掌叫好。

下一瞬,金银珠宝纷纷砸向台上,代表着观众们对《捉妖》的认可与喜爱。

“滚滚啊!一个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多买笋丁包子吃。”

“赵阿竹我回家就去给你烧纸钱,还给你烧桃子吃。”

“梨花婶子,你和你夫君、儿子见面了没有?”

“《仙途》有说有鬼界,鬼魂死后能入轮回,来世愿你们都成一家人,安稳到老。”

“道长,有滚滚陪你,不会孤独。”

“阿竹啊!!!!!!”

“杀尽天下妖物!还世间太平!”

“谁?谁在乱喊?”

“不许杀滚滚。”

“竹熊妖例外!”

戏楼里热闹的很,沈愿和一众演员们松一口气,脸上皆是笑意。

《捉妖》第一场演出,圆满成功啦。

沈愿依旧按着惯例,所有人都有奖金拿。

演员们在后台欢呼,“多谢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