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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奔逃 北倾 19184 字 10小时前

第21章 Chapter 21 试想一下,她的……

Chapter 21.

才不是。

季枳白辩驳的话到了嘴边, 却在想不到更好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后,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就当她是吧。

她和岑应时秘密恋爱时,与她有关的所有行程皆为他的私人行程。

他不需要司机, 也不让助理打扰, 难得的休假日不是和她窝在家里就是出门他来开车。

尤其是在岑应时的工作重心从陇州转回鹿州后,他们等于在岑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谈恋爱。为了避免被岑母掌握行程发现端倪,但凡出门,无论是上下班接送也好, 去远程近郊也罢,他一向都是开她的车。

他们之间,也是季枳白优先将就他的时间,配合他的行程。

反而是在两人分手后,总停在他车库里的车回到了她身边, 季枳白很少再用到打车软件。除非一些难以避免的饭局应酬。

从那时候起,一直保留在软件上的快捷地点她便很少再用到了。

之前打车时也不是没发现, 而是它无法删除, 只能覆盖。

今晚的误触就源于她放松了警惕, 没能及时察觉。

只不过,她实在没有解释的力气了。

她身体的某个角落似乎豁了一个大洞,力量不断流失。而刚才岑应时的靠近, 加速催化了这个过程。

她不想再纠缠, 敛起了浑身的尖刺,妥协道:“那麻烦你送我回去。”

这突然的乖顺让岑应时意外到多看了她两眼。

可直到上车,她除了说了一句去序白外, 便一言不发。一系好安全带便将脑袋扭向车窗睡了过去。

……就仿佛是被他胁迫上的车,连和他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一般。

车驶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缓缓停在了序白门口。

陷入“沉睡”的季枳白在车停下来的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她边解开安全带,边敷衍感谢了一句:“谢谢岑总送我回来。”

不等岑应时开口说话,她皮笑肉不笑地弯了一下唇角,十分决绝地开门下车。

真是……连装都不装。

自觉发挥很好的季枳白,心情难得明媚了一瞬。但转瞬,当她把手伸进口袋里却摸了个空后,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脚步也越放越慢。

她把记忆倒回上车前,反复回想了三遍,确认自己确实没拿回手机后,她转身,看向仍停在路面,丝毫没打算走的黑色suv。

后者似乎是回应她此刻的疑问一般,就在她眼前打起了双闪灯。

车灯一闪一灭,一闪一灭,那富有节奏感的频率仿佛和她此刻的惊疑达成了共振。

季枳白不用亲眼看见都能想象到车里的岑应时此刻会有多得意。

她在傲骨宁折不屈和没手机会死之间挣扎良久,最后仍是屈于现实,脚步沉重地返身折回。

车内。

将这一切都精准计算在内的岑应时,眉尾轻扬,从善如流地在她屈身叩窗前就先一步降下了副驾那侧的车窗:“怎么了,舍不得我走?”

季枳白抿平唇线,语气多少有些憋屈:“我的手机,忘记拿了。”

一句话,她着重强调了“我的手机”四个字,生怕他听不懂她的言下之意。

岑应时故作意外,当着她的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要这个?”

季枳白屈辱点头,她感觉她再和岑应时这么你来我往地聊几句,她的酒都要醒了。

她双手扒在车窗上,微微俯身,等着他把手机递过来。

手机在他指间旋转了一圈,他转头,目视前方,没再回应季枳白的视线:“车门没锁。”

言下之意是:上车再说。

也许是回到了她自己的地盘,又或许是她酒醒了大半,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季枳白并不像刚看见他那会,情绪那么强烈。

她甚至还在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那短暂的几秒里想到了一个似乎被她忽视了的问题。

岑应时今晚的心情很好,对她也堪称和颜悦色。

但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尤其是前几天,她近乎挑衅地拒绝了他,两人刚结下梁子。

她坐入副驾,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如同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噪音。因夜晚而逐渐安静的古城街道上,车流声、音乐声、嬉闹声都如同被一键切断,彻底没了声响。

岑应时把玩着手机,淡声问:“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季枳白有些不解,她琢磨了一遍,想着果然还是上回的事。她斟酌了一下,到底还是服了软:“上回算我不知好歹,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了。”

岑应时捏住手机一顿,目光怪异地看向她。

他以为,他都这样给机会了,季枳白应该会知道怎么把握。可她现在说的,却是一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的事。

岑应时知道这件事他做得有些卑劣,他确实是故意要当着沈琮的面把季枳白请上车,就算不能掐断两人的缘分,也多少添点堵,让他们发展得没那么顺利。

她拒绝时,他确实恼怒。可恼怒过后,他发现自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那晚她要跟沈琮走,他都没有资格阻拦。

他不说话,季枳白还真忐忑了起来。

这还不满意?她没错都认错了。

即便两人之间的关系真的无法修复,也好歹维持个和平分手的现状吧。

可看着岑应时拧眉思索的神情,她总觉得她忽略了什么。

……难道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时近初冬,夜色料峭。

车内没开空调,季枳白坐了片刻,因吹了夜风而冷静下去的体温渐渐回暖。

今晚为了见许柟,她特意打扮了一番。黑色的长摆鱼尾裙贴合着身体曲线,从肩膀收腰往下,一路裹至小腿。

无论是行走还是静坐,它层层堆砌的鱼尾在视觉效果上都美不胜收。

可这会,她有些不自在地往膝盖上方拉了下裙摆。

这套裙子除了好看,其实一无是处。为适应秋天的季节,毛线的织线并不厚实。有风时,并不紧密的织线针眼四处透风,她在深秋夜晚的户外不披外套根本撑不了多久。没风的时候,毛绒质感的保暖效果又十分上乘,就比如现在。

尤其是,这件裙子它还搭了一条两用的蕾丝边宽幅长腰链。既可以当腰带勒出腰身用,也可以当飘带系在脖子上,营造氛围感。

她今天出门前还是把它当作腰带用的,结果晚餐没收住,多吃了一些。再收腰,出门就容易被让座了。于是出餐厅时,它就被缠在了脖子上。

此时,她已经觉得有些闷热了。

想着再坐会怎么也能走了,她将挂在肩膀处的毛衣领口不着痕迹地往下扯了扯。又用指尖挑松了严丝合缝系在脖颈上的飘带,这才觉得透气了一些。

岑应时转头时看到的就是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放松,他的目光在她白皙的锁骨和滑腻的肩膀上停留了数秒,那里有一缕碎发,贴着她的颈窝垂落在她胸前,而发尾随着她的动作钻进了她的毛衣里。

他不敢深想这层布料后是什么样的风景,光是眼前的这个画面,就像是一张白纸上泼洒了一束墨点。他喉咙发痒,指尖在手机上摩挲了良久才克制住想帮她把那缕发丝拨出来的冲动。

察觉到他的视线,季枳白侧过身,面对着他。目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打量了一圈,但并未发现不妥。

岑应时回过神,将他那侧的车窗开了一指缝隙。

寒凉的空气瞬间涌入。

“许柟托我帮你订下周六空中酒廊的景观位。”岑应时不再和她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不是和我,那是和谁?”

季枳白花了点时间才捋清楚这句话里的各种关系。

原来许柟口中的老饕就是岑应时,今晚的空中酒廊景观位也是他订的。而她还拜托了许柟帮她订下周六的位置,她想请朋友吃个饭。

只是她没和许柟说,这个朋友是沈琮。

许柟也没跟她说,帮她订位的那个朋友是岑应时。

这就尴尬了。

她借着将头发拨弄至脑后的动作避开了他的目光,正想着找什么借口应付过去。话还未开口,就被他倏然变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岑应时有了答案,一个无比清晰的答案。

可笑的是,他不仅自作多情,还为此开心不已。她还没开口,他已经让简聿推掉了他周六晚上的所有安排,不计任何成本。

而他的反应也令季枳白在顷刻间将今晚见到他后发生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只是她不禁有些困惑:“如果是为了那晚的事,我现在就可以道歉。”

只要他想听。

但如果不是,他又何必生气?

她猜测着,试探得小心翼翼:“是因为沈琮算你那个圈子的人?”

试想一下,她的前男友没事就出现在她的社交局里,确实挺闹心的。可让她对着岑应时发誓保证,说她对沈琮一点想法也没有,也绝对不会找他那个圈子里任何一个大好青年谈恋爱……她可做不到。

但出乎意料的,他承认了。

“是。”岑应时漠然地看着她,“伏山集团的董事之一就是沈夫人,她有心栽培沈琮,所以湖心岛的项目他必然参与。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季枳白哑口无言。

许柟没说,沈琮自然也不会跟一个只能算得上不陌生的她自报家门。

然而,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全被岑应时撞见,这些落在他眼里,无论怎么看她都算不上单纯。

“所以呢?”季枳白平静回视:“交什么朋友做什么事都是我的自由,我们俩早就没关系了。”

岑应时冷笑了一声:“用得着你反复提醒我?”

他把手机抛回给季枳白,落锁的车门也在同一时间解开。

这无声的驱逐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就提前祝贺你成功了,季枳白。”

第22章 Chapter 22 “原来带我来看……

Chapter 22.

岑应时连名带姓叫她的时候不多, 有时候是揶揄,有时候是恼怒。但这一次,像是在恼怒之余还夹杂了失望透顶。

他的情绪总能在第一时间影响到她, 像地震的震波, 从地核的核心一阵又一阵,直达地面,将她拆得支零破碎。

季枳白用力地抿了下嘴唇,干脆地开门下车。

她握着手机站到路边, 看着车灯亮起,车辆疾驰离去。

那一瞬间产生的不舒服让她原本用力压制下去的恶心再度往上泛起,她胃里堵得难受,森冷的秋风一吹,她再也无法压抑, 扶着路旁的树干吐了出来。

季枳白知道今晚光凭自己怕是不会好受,等缓过那阵不适, 她给还在店里的乔沅打了个电话。

不出三分钟, 乔沅便赶了过来。

她扶起季枳白, 确认她并没有过敏等其他不适症状,先将她扶回了房间。

“今晚不是好友局吗,你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乔沅嘴上抱怨, 手上动作飞快, 倒了杯温水让她和着解酒药喝了进去。

季枳白额角突突跳动着,不知是酒后吹了风,还是剧烈呕吐后引起的头痛,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有些不想回忆。

局,是好友局。

可今天结束时, 有点倒胃口了。

乔沅还想再问,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刚想把手机递给季枳白,转头见她已经闭上眼睛,将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便没再叫醒她。

她往房间的玄关处走了走,轻声接起电话。

许柟叫的代驾把车送了过来,这个时间点,民宿的管家都已经休息了,无人可以差使。

她返身折回来,给季枳白掖好被角。

怕她半夜会醒,乔沅给她留了盏床头灯,又把水杯放到离她最近的位置。最后,还十分贴心的把电量已经掉至省电模式的手机给充上了电。

充电提示音响起时,乔沅的目光落在季枳白脸上停留了一瞬,低声道:“你这是又跟谁分了回手啊……”

闭目装睡的季枳白眼睫颤了颤,将埋在枕头里的脸藏得更深了些。

——

第二天酒醒后,季枳白先给许柟回了个电话。

“你没事就行。”许柟已经在上班了,接到电话时她正在茶水间煮咖啡:“听说你回去吐了?怎么几年没见,你的酒量退步成这样了?”

季枳白抓了抓头发:“大概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身体素质退化。”

许柟笑了两声,友情建议道:“那正好啊,沈琮爱锻炼,你俩正好约一下,让他给你当教练。”

得了吧。

她现在连逛街都懒得出门。

“你还是今天回不栖湖?”许柟问道。

季枳白听着电话那端金属搅拌棒接触杯沿的声音,猜她这会肯定是在公费摸鱼:“嗯,这次出来有点久,得回去看看。”

“真好啊。”许柟感慨了一声:“我当初怎么就没去干点自由职业呢,每天睡到自然醒,时间自由,去哪自由,财务也自由。”

这种玩笑话,季枳白也就随便听听:“是,自由到没人发工资,要自己交社保。收益好的年头顿顿吃肉,收益不好就饥一顿饱一顿。员工犯了错,得我这个当老板的去道歉。风里来雨里去跑业务的时候你就知道稳定的好处了。”

许柟被她生无可恋的语气逗得哈哈大笑,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临挂断电话之前,她忽然想到有件事还没跟季枳白说。

“你托我订餐厅的事,我已经办好了。预约信息会在三天内发到你的手机上,你到时候去前台核销就好。”

季枳白没接话,她看着窗外走了会神。

给许柟打这通电话之前,她还想着编个合适的借口,打消了这事。既避免了难堪,也省了麻烦。

结果,岑应时说到做到,生怕她错失了这个机会,一早就给了许柟回信。

他绝不可能是真心的。

难不成是想看她会不会接受?

许柟半天没等到回应,叫了她两声:“人上哪去了?”

季枳白回过神,没再思索,欣然应允:“我听见了,多谢你。”

——

当天傍晚,季枳白回到序白。

店内运营有条不紊,并未因为她多日不在,而出现什么纰漏。

序白开业前,她让乔沅把店员集中到鹿州的总店进行了统一培训。直到符合她的要求,才依次投入工作。并且,除了日常的工作审核外,每季度都会有一场集中考核,考核通过者会按总体表现发放奖励。

但由于工作内容过于严苛,还是吓退了不少应聘者。

在员工的角度看,她确实是个严厉的老板。

不过相应的,她也是个在金钱上极为大方的金主。

处理完积压的工作,季枳白泡了杯淡茶坐到了落地窗边。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但今晚的月色很亮,它从山边升起,像个黄澄澄的路灯,将不栖湖的湖面撕扯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月光洒在湖面上,远处山影由近及远淡成了画中的水墨轮廓,一弯接着一弯,无尽般延伸入夜色深处。

季枳白对不栖湖的喜爱,是不分季节不分昼夜的。

从她在这里搭起序白的第一根横梁开始,她因感情受的伤害就被渐渐抚平。

这里连风似乎都有疗愈的作用,她光是静坐在这,感受天地辽阔,山川壮美,喧闹的心便能缓缓安静下来。

即便以后湖心岛开发,周边逐渐边缘化,她应该仍会保留序白的存在,哪怕它不再对外经营。

她捧着茶,小口小口抿着。

直到月亮升至高空,月光由暖变冷。她拿起手机,给沈琮发了条微信。

大白:周六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发完微信,她并没有等着回复。

她起身,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洗净,又顺手收拾了台面,清点了一下茶水间里免费供应给员工的零食饮料等。

这些工作原本应该都是店长做的,但她依赖着序白给予她的宁静,流连着舍不得离开。再加上一直没面试到合适的人选,她便顺其自然的留下来暂代这职位。

但湖心岛这件事,令她不得不正视她的这份选择。

无论是出于曾经要做大做强的向往,还是此时此刻对民宿未来发展方向的考虑,她都应该尽快聘请一位专业的店长,让自己从这里脱身,去竞争更多的可能性。

季枳白不是个拖沓的性格,既然有了决定,立刻就将这件事排上了议程。

她关了茶水间的灯,将门掩上。

回房间的路上,微信连续两声轻响。她停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下信息。

如她所想的那般,沈琮不会拒绝。

她放慢脚步,边走边回复:昨天和阿柟在空中酒廊吃的晚餐,味道很不错,可惜饭量有限,隐藏菜单只点了一半。

沈琮立刻领悟了季枳白的言下之意:我试过调酒师的特调,但还没品尝过隐藏菜单。听你的描述,应该很值得一试。

他顿了顿,似乎正在做补充,对话框里一直显示着对方输入中。

季枳白回道:餐厅我已经定好了,既然你也有兴趣,那周六不见不散。

沈琮将输入框内的对话删掉,快速回了个好。

但他刚拨出的电话已经接通,沈琮切出微信,将电话接起:“大晚上的打扰你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好友无语了几秒,还是问道:“找我定空中?”

“嗯。”沈琮笑了下:“想献个殷情,结果她没给我这个机会。”

——

周六傍晚,季枳白按例提前了半小时先到餐厅。

沈琮还没到,她先给自己点了杯果汁。有了上次的教训,她今晚说什么也不打算喝酒了。

天色已暗,越近冬日,天时越短。

她刚坐下还没多久,城市的路灯就赶在黑夜来临前,齐齐亮起。

餐厅巨大的玻璃窗倒映出她的身影,随着夜色越暗,她的倒影也越来越清晰。

秋冬季节,她向来喜欢穿毛衣,但毛衣看上去太慵懒,并不适合她的工作形象。为了显得自己专业成熟,她一向将自己打扮得比较干练知性,极偶尔的应酬里,才会放任自己风情优雅。

譬如今天。

从进入餐厅后,季枳白就将大衣挂在了椅背上。

打底的黑色高领和玻璃窗外的夜色几乎融于一体,越是这种浓烈的颜色越凸显她的白皙。

若是说,浅色能将她雕琢得如同白玉,温润娴静,毫无攻击性。那深色的冷调则将她的五官衬托得像是江河上的明月,明艳到整个夜幕星空都黯然失色。

岑应时踏入餐厅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季枳白,那五官的冲击力,极具侵略性,让人想忽视都无法忽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数秒,直到看见沈琮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才极冷地调开视线,和慎止行一前一后踏上台阶。

季枳白刚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一回头,便看见了沈琮。

她粲然一笑,没起身,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和他打了招呼:“快坐。”

沈琮掩下眼底的惊艳,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充满了歉意:“第二次一起吃饭,又让你等。”

“这里风景好,等你只是顺便,你不用往心里去。”季枳白把菜单递给他,倾身靠近了些:“隐藏菜单不会出现在这,我点了两个上次尝过味道还不错的,其他的你看看。”

沈琮没推脱,他看了看菜单,问了季枳白有无忌口后,快速点了两道。在翻到酒水饮料那一页时,他抬眼,目光从她面前的果汁上掠过后,看向她:“介不介意我点一杯特调?”

季枳白愣了一下,等看到他眼里的笑意,她也莞尔道:“你放心,你就算是喝多了我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成年人过招,都是点到即止。既不点破,留有余白,又暗藏玄机,不让话落在地上。

沈琮一笑,到底还是没点酒。

他给季枳白点了份甜品后,合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

另一边,仅用几层台阶隔出的观景位上,慎止行也发现了季枳白。

他回想起岑应时将餐厅改到空中酒廊时,他还调侃,他如今已经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了,岑应时选这么暧昧的餐厅实在不太合适。

岑应时虽然没说话,但简聿当时的表情实在耐人寻味。

他当时没看懂,现在倒是明白了……岑应时哪是来这里吃饭的,明明是来这里看人的。

难得可以落井下石的机会,慎止行自然不会错过。

他含笑睨了眼岑应时,语气颇为意味深长的调侃道:“原来带我来看风景是假,来看着自己人才是真的。”

第23章 Chapter 23 亲自帮前女友订……

Chapter 23.

岑应时看了慎止行一眼, 顺手把桌上的水杯推了过去:“多喝水,少说话。”

见过劝人酒的,还真没见过劝人喝水的。

慎止行瞧不上那杯加了点冰块就敢叫价的苏打水, 他拿过菜单翻了翻, 兴致盎然:“那位沈少爷说的特调是什么?”

相比岑应时的圈子,慎止行反而和沈琮更熟悉一些。

沈家的生意铺得很大,连他都有一两个产业能和沈家交易合作。接触得多了,自然就认得沈琮。

沈琮是沈家最小的儿子, 谈不上受不受宠。儿女多的富贵家庭,只要是同一对爸妈,那待遇就相差无几。

起码,在外人看来,沈家枝深叶茂, 又无阴私,算得上是清白人家。

岑应时对慎止行故意添堵的行为视而不见, 他打了两下响指, 叫来服务员, 让对方替慎止行解惑。

后者瞬间意兴阑珊,他要听的哪是解释,而是岑应时打翻醋缸子的晃水声。

但显然, 看岑大少笑话这事还得需要一定的耐心才行。

慎止行和颜悦色的听完服务员的介绍, 边合上菜单边要了一杯他刚才瞧不上的冰水。

他话音刚落,岑应时便嗤笑了一声:“慎总家教挺严啊,酒都不沾了?”

慎止行面色如常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收起:“嗯, 有家室了到底不一样,你应该不会懂。”

他这明晃晃的优越感,用茶到不能再茶的语气说出来, 着实让岑应时有点倒胃口。

一旁的服务员抿住唇角,十分有职业道德地把笑憋了回去。

未免让尊贵的顾客瞧出异样,她开口前还特意清了清嗓子:“岑先生,您需要什么喝的?”

岑应时一句“不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慎止行先一步抢白道:“白醋有吗?给他来杯这个就行。”

身处风暴中心的服务员在短暂愣怔了几秒后,生怕这张桌子下一秒就被岑应时给掀了,留下一句“那我给您再添些水”后,匆忙奔逃。

岑应时瞥了眼笑里藏刀的慎止行,实在懒得搭理,无声移开目光。

视野下方。

季枳白这桌已经开始陆续上菜,她把自己喜欢吃的菜品调换了一下位置换到沈琮面前。

创意菜餐厅在菜肴 的色香味上总能将卖相拉至最满,让顾客很轻易就原谅了菜品味道没达到期待值的问题。但空中回廊很难得,无论是菜品搭配还是口感,都出挑得不像是一家创意菜。

沈琮见她尝得仔细,笑问了一句:“这是准备偷师回序白?”

“我倒是想,奈何天赋条件不允许。”

季枳白没什么下厨的天赋,做菜顶多是不难吃。陪岑应时在陇州时,她还没发现这个问题。陇州美食太多,她光是在美食榜上一家家打卡,一个月也不会重复。

可后来回了鹿州,出门不大方便后,她就发现了自己的这个短板。

她想起沈琮是在国外念的大学:“那你平时都是自己下厨吗?”

“差不多。”沈琮用公筷给她夹了块红酒鹅肝,她应该很喜欢吃这道凉菜,连筷子路过时,都会停顿两秒。

季枳白小声道了谢。

这时候就不得不说所有创意餐厅的通病了,他们的食物总是给的很吝啬。就比如这盘红酒鹅肝,三张货币单位也就给了几十克的份量,少得她都不好意思总是去夹。

沈琮看着她一口抿下,笑了笑,才继续说道:“不过平时课业很忙,就算有时间下厨也会选择一些速冻食材。只有放假或和朋友聚餐时,才有机会做顿大餐。”

话说到这,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自然邀请道:“许柟约了我去露营,但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做酒店行业的时间从来不属于自己。如果你也感兴趣的话,倒是可以花一天时间一起去野餐,我下厨。”

季枳白手上的筷子一顿,并没有立刻回答。

许柟这名字最近的出现率实在太高了些,她毫不怀疑她是在积极提供机会撮合她和沈琮。

只是这个邀请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的,刚刚好今天提起,只能说明沈琮之前还在观望。

热衷看戏的慎止行,视线往下一眺。将下方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的同时,还心情颇佳的点评了一句:“这是高手啊。”

岑应时没接话。

他们的座位隔得并不近,只是上下坡度造成的视线差能让他把季枳白完全看清。相比慎止行时时回望,他反而并不太在乎他们说了什么,专心得像是特意来品尝这里的新菜品。

只是他许久不来,厨师的水平高低错落得有些离谱。

他嫌弃地放下刀叉,端起冰水喝了两口。

慎止行被他放下餐具的动静惊扰,侧目看去。

“今天的牛排口感有点柴。”岑应时解释道。

慎止行垂眸看了眼只煎烤至七分熟的牛排,轻轻地,挑了一下眉。

不予置评。

季枳白思考了片刻,而沈琮也很耐心。

他似乎并不想跳过这个话题,一直等待着,等她回答。

和季枳白主动提出请沈琮吃饭的试探一样,他的邀请也带着同样的目的。

沈琮选择赴约代表他对季枳白仍旧保留着兴趣,她的邀请不亚于一张通行券。是以,沈琮在赴约时已经对今晚的饭局有所定义。

而他提出邀请,等于将选择权重新交回到季枳白手中,由她掌舵。

虽然,有好感并不就代表喜欢,但能否继续相处,摩擦一个可能,也十分倚赖这点初始的吸引。

季枳白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纸,即便这次答应了也不代表以后任何时刻不能终止,但在给出回答时,她还是想了许久。

商厦的隔音很好,哪怕路面上堵满了车辆,餐厅里也只能听见舒缓的背景音乐。

她侧目,看了眼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和看向镜子不同,她像是看到了居住在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她眉眼柔顺,眉梢间还残留着和沈琮交谈时的放松和愉悦。

这很难得。

在之前的三年里,她甚至没有耐心去重新认识一个人。任何陌生的,带着意图靠近她的,无论是友善的还是别有所图的,她统统将其拦在安全线外。

一是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也没有人可以取代他在季枳白心中的位置,在她的感情还未彻底腾空前,她不想不负责任的接纳任何一段感情。二是和岑应时的相爱消耗光了她爱一个人的能力,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去重新爱人。

但沈琮似乎有些不一样。

就在季枳白思考自己如果不总想那么多,仅凭感觉和本能先往前走会不会获得答案时,她倏然从巨大的玻璃倒影中看到了一双城市灯火都无法点亮的眼睛。

他肆无忌惮地透过落地窗看向她,像一道如影随形的影子,幽深得望不到底。

她恍然一惊,一时难以分辨是她的错觉还是她真的看到了岑应时。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先她一步告知了答案,她的心脏在缓速的迟疑后猛然加快,心慌与心悸在同一时间锣鼓喧天,搅得她眉心狠狠一跳,下意识转身,寻了过去。

比倒影中更清晰的岑应时与她相邻一个过道,就坐在错落了几个台阶的观景位上。

她眼角猛烈颤了一下,不敢置信的同时还觉出几分荒谬。

亲自帮前女友订景观餐厅,又亲自来见证前女友和她的相亲对象深入了解,岑应时这个男人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构造的,他就不觉得绿得发慌吗?

岑应时作何想法季枳白是猜不透了,但她此刻莫名有种被抓奸的心虚感,尤其是当她的视角往他对侧一瞥,和正扬手与她打招呼的慎止行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连提刀的心都有了。

许是她凶神恶煞的表情太明显,凑热闹的慎止行也有点扛不太住。

他优雅地颔首微笑后,咬着齿缝,低声问岑应时:“她好像不想看见你。”

以至于对他都不友善了。

岑应时无所谓,他甚至很有礼貌地对一起看过来的沈琮举了举杯。

慎止行:“……”这难道是什么继任仪式吗?

季枳白回过头,眼不见为净。但显然,她的兴致大减,连鹅肝吃着都不太香了。

沈琮垂眸剃着餐碟里的鱼肉,顿了顿,才问道:“你不过去和岑总打声招呼吗?”

季枳白和岑应时认识这事,沈琮知道。

季枳白和岑应时的关系似乎不同寻常,沈琮也知道。

但季枳白和许柟有表亲关系,许柟又和岑家的老太太是表亲,他并未往两人别有私情上想,只是单纯觉得他们之间的磁场不太一样。

“不用。”季枳白想都没想,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态度反而令沈琮有些意外。

季枳白也发现了自己的反应有点应激,她调整了下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四平八稳,丝毫看不出异样:“他和慎总一起用餐,估计在谈公事吧,就不过去打扰了。”

沈琮又往岑应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确实收回了视线,正和服务员低声交谈。

季枳白捣碎了一块土豆,把它彻底压成一滩土豆泥平铺在餐碟上,才彻底解气。她瞥了眼沈琮,见他也吃得差不多了,火烧屁股似的,再也坐不住了:“我吃得有点多,想下去走走,我们换个地方?”

沈琮从善如流,立刻招来服务员准备买单。

这顿饭说好了是季枳白请,自然由她来结账。

但沈琮从小受到的绅士教育就是和女生一起出门时,由他买单。

正当他们二位正为谁买单激情辩论时,服务员看了眼结账信息,轻咳了两声,打断道:“这位先生和女士,不好意思,你们这一桌已经买过单了。”

他半侧过身,向二人示意了一下后方的岑应时:“是这位先生结的账。”

季枳白咬牙,微笑,冷声道:“我改主意了。”

“我们还是去感谢一下岑总吧。”

第24章 Chapter 24 他低头,眼神是……

Chapter 24.

以季枳白对岑应时的了解, 他可不是随时随地做慈善的好人。

那他帮忙结账的意图就很明显了,破坏她的用餐心情,再顺便膈应她一下。

如果这都不反击, 她季枳白干脆上他岑家的户口本算了。

沈琮并未质疑季枳白怎么说变就变, 对方善意买单,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当面感谢一下。

这很合理。

他本就起身晚了一步,见季枳白已经离座,他留意到被她遗忘在椅背上的大衣, 顺手替她拿了起来,挽在小臂上。

季枳白踏上台阶后,往回看了一眼,等沈琮跟上来,这才一起往岑应时所在的位置走去。

她不是没看见她的大衣正被沈琮拿在手里, 可一想到她是过去给岑应时添堵的,她立刻选择性当作没看见。

慎止行远远看见季枳白目标明确的往这里来, 轻啧了一声, 用桌下的脚踢了踢岑应时:“你没事招惹她做什么?”

始作俑者表情都没变一下, 只是往旁边移了移脚:“看着碍眼。”

慎止行罕见地沉默了数息,再开口时,嘴毒程度依旧, 压根没有一点同情好友的意思:“我还以为你是看不清, 想把人招过来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话音刚落,季枳白已经到了桌前。

岑应时长腿舒展,比方才闲坐时, 姿态更为散漫慵懒。

他瞧不上某个人的时候,表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可肢体语言哪哪都有所指。

季枳白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她温声和慎止行打了个招呼:“慎总,好久不见。”

慎止行瞥了眼岑应时,很快收回视线,和善地对季枳白点了点头:“是好久不见,都生疏到叫我慎总了。”

季枳白扯了扯唇角,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她以前也叫他慎总,顶多来往比较频繁时不用敬称而已。

她后退了半步,让出身侧的沈琮,向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沈琮。”

“我们认识。”慎止行站起身,和沈琮握了握手:“在沈家见过两面。”

沈琮适时上前,和慎止行寒暄了几句:“听说慎总好事将近,到时候我一定过去讨喜酒喝。”

沈家目前掌权的还是沈父,沈琮作为最小的儿子,还在历练阶段,并未上桌。

慎止行虽然认识他,但了解有限。

不过他们都是商业场上成了精的狐狸,打个照面的功夫就能摸排出一二。显然,沈琮不是那些庸碌的二世祖,人谦逊懂蛰伏,以后发展得未必会比沈家那长子差。

他心中有了估量,坐回去时不动声色地给了岑应时一个眼神。

岑应时这才正眼瞧了瞧沈琮,两厢一打量,他屈指点了点桌面,开口道:“来了坐会。”

“坐倒不必。”季枳白接话道。

她的语气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挑衅之意。

岑应时像是到这时候才正视她,相比隔着玻璃反光的对视,无遮无挡下,她的眼神看上去像会发光的星星,眼底托着一汪浅浅的银河,璀璨夺目。

他轻眯了一下眼睛,她刚才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沈琮的?

季枳白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不加任何遮掩的凝视,笑了笑,轻挽了一下沈琮:“我是特意和朋友过来感谢一下岑总的,并不想打扰二位用餐。”

她说完,就放开了沈琮。那一下轻挽,仿佛只是向岑应时重点突出一下自己的朋友。

也确实成功突出了。

岑应时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了沈琮挽着的那件大衣上,足足三秒,他才移开视线,抬眸看着季枳白:“只是朋友?”

他问得很无所谓,语气随意得像是想起来就随便问问。

可那眼神,却一刻也没有再离开,平静得有些诡异。

“当然是朋友。”季枳白笑着回眸看了眼沈琮。

这一幕实在有些刺眼,岑应时低笑了一声,顺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四方盒子的边缘硌了下他的掌心,他胸腔内的那点烦躁像是突然有了出口。

他没忘记这里是餐厅,在公共场合他遵守默认的秩序,按耐住喉间忽然涌上的痒意,用烟盒敲了敲桌子,不容拒绝道:“既然都是朋友,那就一起坐会。”

话落,他压根不给季枳白说话的机会,扬手招来服务员,扫了眼菜单:“还是橘汁?”

没等到回答。

他抬眼看着她,在她短暂茫然的这几秒时机里,替她做了决定:“那就还是橘汁吧。”

合上菜单后,他像是才想起沈琮,没多少歉意的弯了下唇角:“试试特调?来这不喝有点可惜。”

沈琮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季枳白,用很轻但在场数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问她道:“你还可以吗?”

这是一句留了缺口的询问。

倘若季枳白摇头,他就能以她身体不适为由,将她从这里带走。但如果季枳白并不排斥,他尊重她的意愿,也没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进退皆宜。

能走当然不留,但以岑应时的报复心,她最好还是留下来喝完那杯橘汁为好。

她只是有点意外,沈琮居然能看出她对岑应时的排斥,并为她解围。她敛了一下眼眸,对他点了点头:“既然岑总都这么说了,盛情难却。”

旁观这一切的慎止行差点被逗笑。

季枳白每一句都看似纯良无害,实则刀刀见血。

他拿起杯子,借着喝水的动作遮掩住眼底的笑意,顺便同情地看了眼岑应时,也不知道他这会后悔了没有。

但季枳白的反击好像也到此为止了,在岑应时不主动发起攻击的前提下,她没刻意去表现她和沈琮有超乎朋友之外的友谊。

她不想利用沈琮,也不想他这么无辜的人被牵扯进她那段复杂的感情里。

这让正在期待一出修罗场好戏的慎止行多少有些失望,他甚至有点看不懂岑应时把人留下的目的。

直到一杯橘汁喝完,季枳白顺势提出离开,沈琮和她一并起身,与二人告别。

岑应时笑了笑,顺势拿起丢在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正好,我们也吃完了,一起走吧。”

一晚上光看戏了的慎止行:“……”

季枳白狐疑地看了眼桌上基本没怎么动过的菜,不过岑应时主点的是西餐,份量都不多,也就看不太出什么。

路不是她一个人的,只有她能走,她自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和沈琮先一步走出餐厅。

等待电梯的空隙里,她侧身问了问沈琮:“你喝了酒,不能开车了,我送你?”

沈琮似乎是思考了几秒,没等他回答,落后两人几步刚到电梯厅的慎止行先一步开口道:“我顺路,要不要我捎你一程?”

比沈琮的视线先到的是季枳白的目光,她转过身,眼神在岑应时和慎止行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直接帮他拒绝了:“怎好劳烦二位,我送就好了。”

季枳白干脆也不问沈琮的意见了,在电梯门打开后,第一个迈进了电梯里。

身后,慎止行给岑应时递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你前女友不让。

岑应时无声回视:我没瞎。

从顶楼下去的电梯很空旷,四人分站四角,谁也没有说话,以至于电梯里只有电梯厅绳索运行时的牵扯声。

每经过一层,锁扣与滑轮摩擦时都会有细微的顿挫感。

她凝神辨认着,对照着显示屏上缓慢变换的楼层数字,在心底悄悄地数着数。

电梯降到二十三楼时,开始频繁有乘客上下。

商厦的本质是个全能型的商圈,涵盖了艺术展厅、教育机构、娱乐场所等等所有消费类型的场所。

正值周六,韭菜们正好有空。

季枳白起初只是往电梯里侧避让,随着上客越来越多,她逐渐退让至电梯深处。

不知道是从哪层上来了一个推着婴儿车的顾客,电梯里的人群为了腾出空间,互相退让,慌乱中,季枳白被挡在身前的一位先生狠狠地踩了一脚。

对方在意识到不小心踩人后,连忙转头说了声抱歉。

季枳白还没来得及回答,握着一侧扶手的手背被一个掌心覆盖。她下意识往回一缩,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手腕,拉到了身后。

岑应时既没回头,也没松手。

他指腹摩挲着贴在他掌心中的那截皓腕,任凭身后的季枳白双手并用也没松开。

他个子高,即便站在电梯最里侧也能看清电梯里的整片人群。

从二十三楼蜂拥而下这么多人开始,他就一直留意着季枳白的位置。眼看着她被人群簇拥着裹挟着一步步往他靠近,他看了眼被远远隔在电梯门那侧的沈琮,直到他将季枳白的手握入掌心,他唇角微微勾起,不露声色地和往这里看来的沈琮交换了道视线。

电梯内的空间实在狭窄,季枳白挣了几次都没挣开后,也不讲武德了。她握住岑应时的手用力拉起,低下头,一口咬在了他虎口上。

她的齿尖刚挨上来时,还只是威胁,浅浅一咬后只是含着,并未松开。

可等了几秒,岑应时不仅不松手反而将她握得更紧后,她一吃痛,也不留情面了,狠狠一口下去。只听到他轻嘶了一声,刚好电梯门再度开合,有人上下。

岑应时松手转身,将季枳白彻底逼入角落。

他看了眼被她咬出深深齿痕,甚至隐约漫出血丝的伤口,另一只手撑在她脸侧,用手臂和后背将她和人群隔开。

他低头,眼神是试图吃了她般的贪婪:“季枳白,你属狗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连同嘴唇都靠到了她耳边。

总觉得他正盘算着坏主意的季枳白,微微仰头看着他。

他兴味的目光在她盘起的长发和露出的光洁脖颈上停留了数秒,一口咬在了她的耳垂上。

第25章 Chapter 25 再错一步,真就……

Chapter 25.

比耳垂吃痛更令季枳白震惊的是他在周围满是人群的情况下做出的这个举动。

她仓皇地捂住了被他用力咬了一口的耳朵, 双目圆睁,想控诉,可又怕引起注意, 招惹来非议。

憋着憋着, 先将自己憋了个脸红。

她的肤色很白,不是常年不接触阳光的苍白,而是像春日芍药里那株叫奶油碗的花朵一样,浑身都透着奶瓷色的柔白。

岑应时就看着那点绯色, 从她的皮相里漫出,仿佛在欣赏着一株盛放的昙花。

他眸色渐深,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心和盛满愤怒的眼眸落至她轻轻抿住的唇角。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好奇的,探究的,八卦的眼神, 暗暗的从四面八方裹来。

岑应时撑在她脸侧的手往下滑了几寸,几乎搭在她肩上。

他似乎觉得仍欺负得不够, 用眼神锁着她, 将声音咬得很轻:“落到你自己身上就知道疼了?”

一句话, 仿佛意有所指。

可季枳白没心思想那么多,她指尖抵在他胸前,如螳臂当车, 试图将他推远。

岑应时垂眸, 瞥了眼她纤细的手指,好心提醒:“光靠你自己应该不行。”

他仍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散漫,懒洋洋地抬起眼, 给她指了个方向:“需要叫沈琮吗,他在那。”

明晃晃的奚落和报复,却让季枳白连气都生不起来。

她到底还是脸皮薄, 在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时,虽然骨气让她无法做到向岑应时讨饶,可她着实不敢再刺激他:“你离我远点。”

岑应时用眼角往外瞥了眼,示意她自己去看。

电梯里都是人,连挪动一步都困难,怎么离远点?

“这样。”他不怀好意地支招道:“等电梯再停靠一次,你立刻大喊救命。”

他声音压得很低,这鬼魅的做贼感简直刺激到季枳白的神经全部起立。更要命的是,他为了保证她每个字都能听清,几乎把脸凑到了她跟前。

季枳白看着他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的半扇阴影,看着他眼底的水光波澜成了一片潋滟的潭水,她深喘了一口气,别开脸,忍无可忍道:“你差不多够了!”

那压得极轻的咬牙切齿声,却招来了他的一声低笑。

电梯直接跳过两个楼层,继续往下。

岑应时回头看了眼按键上方的楼层显示屏,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了季枳白的,将她的整个手心包在了自己掌中:“不许送沈琮。”

他还真是牵上瘾了。

季枳白不说话,一脸抗拒。

岑应时也不以为意,他瞥了眼她松开手后露出的耳垂。

她整个耳朵绯红,饱满圆润的耳垂上还留有微微嵌入的齿痕,还真是和从前一样,皮肤上稍微受点力都能留下一片痕迹。

真不知道沈琮看见时会是个什么表情。

他满意地又欣赏了一遍自己的杰作,刚想帮她把垂落在耳鬓上的那丝散发勾至耳后,已经十分警惕他的季枳白几乎是立刻按住了他的手。

她看了眼楼层,察觉到电梯正在减速,在电梯厢彻底停下的刹那,她用脚尖踩上岑应时的皮鞋,还泄愤般用力碾了几下。

岑应时一个没防住,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当亏。

他立刻松开季枳白,略举双手,以一种投降的姿态往后退了两步。明明并没讨着好,可他唇边噙了抹似笑非笑,怎么看都像是怕真把她惹急了不好哄,故意顺从一般。

季枳白出了口气,并未彻底放松,仍十分戒备的防着他卷土重来。

好在身后人流如同疏散般往外撤去,电梯门开了片刻也没上客后,空间终于宽敞起来。

她回想起岑应时方才那宛如欣赏艺术作品的眼神,第一时间背过身去,用手机屏照了照此刻仍旧滚烫的耳朵。

没有明亮的光线,她也看不太清耳垂上是否留了齿痕。

她抬手摸了摸,想都没想,将固定在发尾的发簪一把抽走。长发如丝绸般,瞬间从盘卷的状态舒展而下,将她的耳朵藏了起来。

电梯到达的叮声再度响起,地下停车场终于到了。

季枳白把发簪装入包内,走出电梯时,沈琮正站在电梯门外等她。

她看了眼走在她前面两步外和慎止行并肩走在一起的岑应时,在经过他的刹那,用力一甩包,狠狠地砸了他一下。

稍稍解气后,季枳白没什么诚意地停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岑应时一眼,说:“岑总以后出门可真要小心点。”

话落,连句抱歉也欠奉,只对慎止行点了下头,便快步离去。

真是多看他一眼都糟心。

岑应时目送着季枳白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抬起方才被她咬了一口后此刻仍隐隐作痛的右手看了两眼。

慎止行轻啧了一声,眼神微妙。

电梯从二十三层下来,即便每层都停留了数十秒,也绝不超过六分钟。

他还是头一回知道,电梯里的六分钟能做这么多事。

他把视线从岑应时受伤的虎口转移到他鞋面上过分明显的脚印处,停顿了几秒后,开口就是:“你搞成这样,想好回家怎么说了吗?”

“你以为我是你啊,家里还有个督查。”岑应时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分了根烟递给慎止行。后者双手环胸,倚住车身,接都没接。

岑应时了然,递烟的手调转了个方向,把烟衔进嘴里。他边点燃打火机,边咬着烟屁股嘀咕道:“每次看完你过的日子,我都觉得不如单着。”

慎止行搭在手臂上的手轻拍了一下,充分表现了一个旁观者游刃有余的姿态,他连辩解都没辩解,十分赞同地颔首道:“是,这种苦就让我来吃,你继续单着,以后可千万别大半夜的把我从家里叫出来陪你喝闷酒。”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太太可没季枳白这么豁达大度,能丢下你另找一个。”

论嘴毒,他俩几乎不相上下。

岑应时弹上打火机盖,似借着这一动作宣示不满。

他瞥了眼慎止行,恶劣地将烟雾缓缓吐向他的衣领。

举止之幼稚,慎止行连打击他都懒的。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打算长话短说,速战速决:“你跟季枳白是谈崩了还是压根没谈过?”

他这用词,颇有点炫耀中文博大精深的意味。

岑应时挺想问问清楚,这个“谈”到底是谈恋爱的谈还是谈判的谈,话刚到嘴边,慎止行收了玩笑的神情,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这么多年的好友,岑应时立刻看懂了他的认真,也收敛起了那点玩世不恭。

“没谈。”他说:“她一直回避我。”

慎止行对他们俩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虽然不知详情,但光看岑父岑母的态度就可见一斑。他不看好这段感情,也很想劝好友到此为止。

只是良言太伤人,道理谁都懂,可这天底下又有谁是按这道理过的这一生。

他既知岑应时有多喜欢季枳白,那这种话无论如何他都是无法说出口的。

“你已经连错两步了,再错一步,真就只能在她的婚礼上给她随礼了。”慎止行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就觉得牙酸。

岑家老太太许咏慧是岑老爷子的第二任夫人,家世显赫,是许家最小的女儿,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偏偏这么一位掌上明珠,在挑选夫婿的年纪看上了已婚的岑家老爷子。

见婚事已无可能,老太太干脆出国留洋,了断念想。

不料,姻缘之事实在难说。

许咏慧毕业回国时,岑家正逢新丧,岑老爷子丧偶。他前头的原配妻子给他留下了个儿子后,没多久就撒手去了。

后来,许咏慧如愿嫁入岑家。但据说,她为了嫁给岑老爷子,许诺再不要孩子,只安心照顾岑雍长大。

当年的事,闹得风风火火,那个年纪的长辈多少都有所耳闻。所以,慎止行也从家中长辈那听说过一二。

季枳白和岑家虽然没什么血缘关系,但因岑老太太的身份,她还虚长了岑应时一辈。

试想,这样的情况下,一门心思要给岑应时挑个门当户对有助力的岑家怎么可能接纳季枳白?

以岑应时的身份,以他们一起长大的情谊,到时候不论哪一个结婚,对方都得到场庆贺。

慎止行从他们互相随礼该随多少开始就已经不敢想象了,以岑应时那臭脾气,他是真怕他一言不合上去抢亲。

到时候,那可真就热闹了。

不知道哪里来了一阵风,通达贯彻的从四面八方夹带着汽油的味道将岑应时指尖的烟头猛吞了一口。

他眼神闪了闪,沉默着没说话。

他知道慎止行说的走错两步是哪两步,季枳白提出和他分手后,他只当是狼来了,并未认真对待。事实上,在这之前的五六次分手又复合的过程中,他已经对季枳白用这种方式来占据他的做法疲于应对。

他没有把她置于最优先的位置,是一错。

即便他当时真的分身乏术,而他们之间的问题在短期内又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就像他们之间生长了一个总反复恶化的伤口,它只会不停的消耗掉他们的耐心和感情。

二错,是他为了走捷径,在两人分手半年后,选择了出国收拢岑家海外的几枚散棋。哪怕用如今的目光看,他这一步有效的让他在岑家快速占得一席之地,也无法掩盖他在择二选一中还是暂时放弃了他和季枳白之间的感情。

这一走,他花了足足两年。

可他想要的是和季枳白的未来,而不是他们彼此将对方困于囚笼的那短暂几年。

远处,车锁解控的声音打断了岑应时的思绪。

他将空燃了一半的烟凑到唇边,还未衔进嘴里,先看到了已经变淡了些许的牙印。

人这生物一旦失去了什么,就一排整齐的齿痕都能看出可爱来。

他扯了扯唇角,顺势碾熄了烟头,轻哂道:“知道了,我也开始戒烟吧。”——

作者有话说:随礼的画面太美,无法想象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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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 26 她猜不透岑应时……

Chapter 26.

季枳白把沈琮送到了他的小区门口。

小区地段不错, 是近两年刚交付的新楼盘。巧的是,她前几年在考虑置办房产时,不仅看过这个小区的沙盘, 还在房子交付后跟中介来考察过实地。

虽然最后因为种种客观原因, 她没能入手。但对这个小区,她是真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