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5(2 / 2)

夏夜奔逃 北倾 10050 字 16小时前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做了一堆大事却还能忍住闭口不提的?

他上辈子是忍者吗?

——

饭至尾声时,老太太清了清嗓,开口道:“岑家今年发生了很大的变故,在鹿州也是闹出了不小的笑话。我身体也不见好,估计是没多少日子能管岑家这摊子事了。”

此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岑晚霁高高扬起的唇角跟变戏法似的,一下拽了回来,直接扯平。

就连一晚上相谈甚欢的许郁枝和郁宛清也在刹那间冷了下来。

餐厅内,甚至都无人敢发生声音。

老太太继续说道:“今晚把大家一起邀过来,一是为了热闹热闹,我年纪大了,真不知道今晚闭眼后明天还能不能睁眼。二是大家聚在一起,才能把嫌隙说开,家族和睦才能永葆昌盛。三是我写好了遗嘱,今晚把事平了,我正好给大家说一说。”

第三句显然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无论是岑雍两口子还是许郁枝,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岑雍不赞同道:“哪就到念遗嘱的地步了?医生说了,只要坚持治疗,还是很有希望的,三年五年完全没有问题。”

“是啊。”众人纷纷相劝。

但老太太主意已定,并未理会这些劝说:“立遗嘱不代表我灰心不想治疗,而是比起以后头昏眼花什么也做不了,不如清醒时把自己的事都安排明白,省得给你们添乱。”

立遗嘱早已不是事到临头的身后事了,大家族的掌权人甚至每年都要更新一次遗嘱确保财产分配的安全性,老太太也不过是早做准备。

她不愿意再说,就连岑雍也不好再劝,至于旁人就更没有资格插手老太太的决定了。

老太太也不拖泥带水,目光直接看向了郁宛清:“三年前,你有事求我,我替你办了。那会我就说你行事太绝对太偏独,什么事都要看利益得失,反而会得不偿失。你说你是为了应时好,难得有事央我,我看在枳白是我点头接过来养的,我就做了这个恶人。三年后,因果循环来了,你又求我帮忙,可我拉不下这张脸再去找这些小辈周旋说情。”

郁宛清面露愧色,沉默不语。

老太太说完她的不是,又转头看向了还在状况外的季枳白:“今晚坐在这的全是自家人,我也不怕把话说白了惹人笑话。应时是个好的,他有魄力一举把岑家那些不知所谓的什么族老什么叔伯之类的吸血鬼一次性拔了干净。这是他父亲年轻时想做却没做成的事,但他做到了。无论他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我一律不管,那是岑雍你和你儿子的事。我能做决定的,就是把场面控制在这,知情人越少越好,这即是给岑家留面子,也是为了枳白好。”

她话落,目光落在岑应时身上,问他要个准信:“你要是觉得我老太太说话还有面子,那你母亲有话就在今晚说,事也就今晚平了,以后大家和和气气,不留任何嫌隙。”

唯一知道些内情的岑晚霁,大气都不敢出。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岑应时的脸色,生怕他今晚不管不顾地发作起来,那这个年……她又得夹起尾巴过了。

但出乎意料的,岑应时把手上正剥着的虾丢进了季枳白碗里,他边擦着手,边对老太太点了点头:“您说话当然管用。”

那晚茶楼和谈失败后,老太太让金姨给他透了口信,倒也没说别的,就说她病情反复又住院了。无论岑应时是听出了老太太想让他去看自己,还是他仅仅出于关心主动前来的,老太太都深感欣慰。

她把手里岑家的股份全给了岑应时,给了他最后制胜极大的权柄。

老太太这么豁得出去,一是因为当年的事对季枳白心里有愧,二是看出了他的意图,干脆顺手推舟。她一个一脚迈进了棺材里的人,钱财早已是身外之物了,自然没什么可留恋的。

如今,能得他一个承诺,缓解岑家目前的僵局,倒也十分值得。

茶楼和谈里,岑应时要求郁宛清当众向季枳白承认错误并且道歉,这也是岑雍怒到直接失手扔了杯子烫伤他的直接原因。

在他看来,为了一个季枳白,把公司掏空和家人反目,还要自己的母亲跟一个小辈当众道歉,这种种行为实在大逆不道。

“你眼里只有季枳白,是色令智昏了吗?你把我和你妈当什么了?我们养育你长大,培养你,给了你我们能给的一切,你到底有什么不知足的?”岑雍被气到怒喘,甚至站起身一脚踢开了椅子,来回地走。

他实在想不通,也无法理解岑应时。

当时,即便伸手挡了一下仍是被砸伤的岑应时,脸色都没变一下。他平静地掸掉了毛衣上沾上的水珠,抬眸看向他的父亲。

他眼神里没有对岑雍发怒的恐慌和不知所措,只有势在必得的狠绝与偏执,而即使流露出这样富有野心的眼神,他也是肆无忌惮的:“爸,无论是我还是季枳白,我们都不接受毫无人权的单方面决定。我是你们的儿子没错,可我并不想要被安排的一生。”

“如果联姻是为了保证家族强大,那没有了家族,还需要联姻吗?”他勾了勾唇,笑得轻蔑又不屑:“我凭自己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还没法决定我想得到什么?”

“让母亲给季枳白道歉,是因为她的高傲伤害了她。那些瞧不起,那些奚落,那些玩弄不仅是在践踏她和许姨的尊严,也是在践踏我。”他站起身,挺拔的身姿比岑雍还高出一些,可他仍是恭敬谦逊的,并未表现得不可一世。

他对岑雍说:“正是因为我是你们的孩子,我可以容忍你和母亲对我和对岑晚霁的区别态度,可以原谅母亲在季枳白这件事情上带给我的伤害,可以承受你们一直以来加诸在我身上的不容我思考不容我自主决定的任何主观驱使。”

“但季枳白不是,相反,她替我承受了不该她承受的恶意,那是母亲针对我脱离掌控的惩罚,是她做错了。”

岑应时不过就是为她要个公平而已。

他知道,岑雍无法接受的底层逻辑还是他和郁宛清如出一辙的高高在上。他们放不下自己身为长辈的架子,也不愿意正视自己的错误。

条件已经摆出来了,岑雍肯定需要时间考虑。

岑应时不愿意再多费口舌,最后说道:“您放心,这个条件仅作为我帮岑氏集团度过难关的条件。无论您和母亲同不同意,我都会尽我做儿子的本分,赡养你们,让你们余生都衣食无忧,不缺钱花。”

越是站得高越容易失去自我。

但因为季枳白的存在,岑应时始终警醒,才能做到站在高山上还能谦卑地俯瞰大地。

第104章 Chapter 104 这份新年礼物……

Chapter 104.

许郁枝从老太太的只言片语里把事情的全貌拼凑出了个大概, 岑应时在南辰时就和她说过“包括我的父母,我都会给她一个交代”。

当时,许郁枝只以为岑应时已经说服了他的父母, 默许了他和季枳白交往, 不会再横加阻挠。可她万万没想到,他所说的“交代”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至于季枳白,她这么聪明,此刻也回过味来了。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岑雍和郁宛清, 一个不怒自威没透露出任何情绪让人能够猜测他此刻的想法。一个则眉目忧愁略带了一丝尴尬,正拿着酒杯垂眸不语。

但最先抵达季枳白心口的情绪并不是看到昔日瞧不上她的人此刻要低头忏悔的肆意和畅快。

她想起湖心岛项目签约之前,岑应时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他说他和岑雍和解了,不仅湖心岛的项目仍归属于岑氏集团控股的伏山,被他费尽心机拿下的新能源也会和伏山分账。

季枳白对这些事并不关心, 她只关心岑应时想要的自由是不是已经得到了。

他当时回答她:“谁都没有绝对的自由,相比它, 我更想得到你。”

彼时, 季枳白并没有往深了想。

他愿意和解, 一定是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也许是凌驾于岑家所有人之上的权柄,是无人敢置喙他任何决定的绝对权利。也许是他可以随意妄为,大展拳脚的相对自由, 不再受父母掌控, 拥有最大的自主权利。

无论哪一种,只要是他想要的都可以。

可季枳白没想到,他说的“谁都没有绝对的自由”是他牺牲了自己一部分的权利和获益为她交换了一个所谓的公平与说法。

她转头看向岑应时, 那一刻,淹没她的是他从不挂在嘴边却深刻到足以令她窒息的汹涌爱意。是他永远默默执行,从始至终未曾更改过的执着偏爱。

如果非要在自由、权利、金钱、与爱里做选择, 他一定是那个愿意埋葬掉所有也要固执选择她的人。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不爱她?

明明,无数次里他都在坚定的选择她。

老太太得了准话,看了眼郁宛清。

相比岑雍刚知道岑应时意图时的愤怒与激烈,早就有所猜测的郁宛清相对要平静许多。

季枳白一直都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她的喉咙里,镊子夹不到,水又冲不走。

岑应时出国的那三年是她最放松的时刻,她不用担心会有突发的意外,也不用忧愁事态会继续失控,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是岑应时最后的蛰伏时期。

她至今都不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为儿子挑选一个合心意的能为他的事业提供大助益的妻子她有什么错?只是自古以来,当父母的都拗不过自己的孩子罢了。

只是这些真心话,她不会再说出口罢了。

郁宛清迟迟没有开口,眼看着气氛逐渐胶着,许郁枝先一步打圆场道:“我听半天也没听明白是什么事,既然都是一家人,又何必非要论个对错。只要以后能放下芥蒂,自然也不会有龃龉了,大家和和睦睦的,不是很好吗?”

立场和偏见是最难轻易更改的,季枳白既然要和岑应时在一起,日后就少不了和岑家走动。在她看来,没必要彻底捅破窗户纸,只要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也就可以了。

老太太刚想驳回许郁枝的这番话,嘴张了张还没发出声音,郁宛清先接话道:“我知道你是想顾全我的颜面,但老姊妹,我们闺中时就认识,我也没什么不好豁出去的。”

话开了口,也就没堵在舌根下时那么难以启齿了。郁宛清笑容柔婉,她的目光在季枳白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了许郁枝:“我是该跟你道个歉的,在枳白的事情上,我实在做得不对。老太太也狠狠说过我了,是我目光狭隘,只看利益置换,太过功利,在许多事情上处理得也过于偏激。”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再倒酒后,则看向了季枳白:“阿姨最该道歉的人是你,枳白,对不 起。”

她眉眼弯弯,语气真诚。即便是道歉,也动作优雅,完全不失颜面。

季枳白一向看不透她,郁宛清的脸上像是永远戴着一个面具,面对不同的人她就展现不同的面孔。哪一个是真实的她,也许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相比许郁枝着眼未来的大度,季枳白在此时反而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她本该和郁宛清一样,假模假样的把这场戏给唱了,换一个宾主尽欢。就像许郁枝所考虑的,她以后还得和岑家来往,关系处得太僵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可明知这样,她还是无法做到违背自己去出卖真心。

她惧怕郁宛清,也厌恶她的势利与世故,那些抓挠在她人生纸张上的痕迹历历在目,她开不了口在这个她明知是最好的节点将她们的过节彻底一笔勾销。

季枳白的沉默,让郁宛清立刻明白了她的态度。

她不再心存侥幸,站起身,语气忏悔道:“阿姨知道,有些伤害是道歉无法弥补的,但我还是要为自己的鲁莽和自大向你道歉。这段时间以来,我也好好反思过了,是真心实意地愿意接纳你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

“当然,我也不是这么轻飘飘的一说,但就算弥补也需要你给阿姨这个机会才行。”郁宛清说着说着,也真的带上了些许真心:“晚霁和我说,应时喜欢了你快十年,真正放不下的人是他。但我因为偏见,忽视了你的优秀,执意让应时按我的想法去娶一个他压根不喜欢的女孩。这不仅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他。”

家里出事后,岑应时不再回来,只有岑晚霁陪在郁宛清的身边。

她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向季枳白道歉的,就是晚霁问她:“妈,我和哥哥在你心中谁更重要?”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你俩肯定一样重要,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岑晚霁却说:“但我觉得你更喜欢我,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无论什么。”

郁宛清会约束她,会给她制定规则,但大多数时候都会很轻易的向她妥协,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半推半就地就成全了她。

上次关禁闭就是这样,岑应时一来接她,郁宛清就顺手推舟让哥哥把她带走。

再上上次,关于她出不出国的选择,家里也是万般无奈地遂了她的心意,并没有强迫。

可这样的宠溺,是在岑应时身上不曾发生过的。他所能得到的东西,都是在几者之间选择,并且得让岑雍看见他选择的价值。

岑晚霁更是比他们先看到了岑应时这次反抗的底层逻辑:“他没得选,只能自己争取。不架空了爸爸,他哪有机会让你们坐下来听他说他到底想要什么?你们总是第一时间先否定他,无论是他选择的路,还是他选择的人。”

郁宛清在长久的沉默后,仍试图说服岑晚霁:“你和你哥不一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我和你爸对他的期许也就更高。我们对你是不一样的要求,自然以你的开心为第一。”

“但哥哥做到了啊,他不需要任何助力,连爸爸也不是他的对手,你们还要他怎么优秀?”岑晚霁又问:“枳白姐在我这个年纪,不靠家里就能把民宿做得风生水起。她有目标,有想法,也有能力,难道还不优秀吗?”

见郁宛清有所松动,岑晚霁再接再厉:“抛开她和我哥的事不谈,光她的谈吐和情商,一点也不比青梧姐姐差吧?就说湖心岛这个项目,她的策划案爸爸也看过了,内部评估会里爸爸可是把票盲投给枳白姐的。一个人能在一个领域里做到极致那就足够优秀了,最主要的是,哥哥喜欢她。”

岑晚霁赖进郁宛清的怀里,撒娇道:“有什么比哥哥喜欢还重要呢?”

是啊,有什么比岑应时自己喜欢还重要呢?

“枳白。”郁宛清拿出一个匣子,对她说:“这是我的歉意。”

“虽然这个道歉是我答应应时的,但也是我真心愿意做的。”她的目光在岑应时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的这句话既是对季枳白也是对岑应时说的:“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季枳白的芥蒂被一点点消融,她转头和岑应时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对之际,他对她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鼓励她随心就好。

原谅也可以,不原谅也可以,都是她的权利,她不需要有半点勉强。

短暂的思考与沉淀后,季枳白站起身,亲自走到了老太太身边,弯腰抱了抱她:“谢谢您,一直都这么维护我。”

老太太诧异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还谢谢我?我可一次都没站你这边。”

季枳白半蹲下身体,仰头看着老太太:“你站了。”

老太太为了追求真爱,义无反顾嫁入岑家。可即便是她这样门当户对的家世,也吃了不少苦头。她当年点破了季枳白和岑应时之间的不可能,何尝不是另一种保护呢?

人有远近亲疏,能得老太太一丝关怀,她也已经很满足了。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脑袋,欣慰之余感慨道:“苦尽甘来。”

话落,她松开手,示意郁宛清还在等着她。

季枳白抬头看向郁宛清,后者正微笑着,期待着季枳白的回应。

她站起身,走到了郁宛清的面前,不负所望地接过了那个匣子,也接受了她的歉意。

让她释然的不是郁宛清的道歉,而是岑应时为她所做的一切。

这么多年,无论是外界的伤害也好,还是因为这段感情所产生的自我怀疑也好,她最耿耿于怀的是当年无力反抗的自己以及“置身之外”的岑应时。

这次,是她拥有了选择的权利。而这个权利,是他亲自交到她手心里的。

她看着面前的郁宛清,又透过她,看到了三年前不敢面对她的自己。

三年的时光,她成长了很多,也变化了很多。

这条路上,有曲折的陷阱也有蜿蜒的山路,有临近悬崖的深渊也有一根架在沼泽上的独木。

她走了多久,岑应时也走了多久,甚至他走的路比她的更凶险百倍。

可当他满手鲜血地摘下开在悬崖上的鲜花送给她的这一刻,她愿意和过去彻底和解。

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不辜负他的这番心意。

谢谢你,岑应时。

这份新年礼物,她很喜欢。

第105章 Chapter 105 他一定不知道……

Chapter 105.

第二件事了, 老太太让金姨代她念了遗嘱。

任谁安慰她只要配合治疗就能长命百岁,她都是不信的。因为她并不惧怕死亡,身体的感受她最清晰, 她能察觉到自己正在缓缓走向生命尽头。

遗嘱中, 老太太的财产按百分之二十分别给了家中的四个小辈,岑应时和岑晚霁有份自不用说,许柟是老太太本家的后代,也说得过去。

但季枳白只是沾亲带故最旁系的末枝, 她可不好意思收这百分之二十。

老太太无视季枳白和许郁枝的意见,让金姨先把遗嘱全部念完。

以防家中子辈觉得她偏心季枳白,另外的财产她各分了百分之十给岑晚霁和许柟添做嫁妆。

“阿柟已经订了婚,我如今还在,这嫁妆是我亲自置办的, 全是黄金头面,只等你出嫁了给你添些彩头。”说完, 老太太看向岑晚霁:“晚霁年纪最小, 但祖母也会替你备好。日后你如果找到如意郎君, 那它就是嫁妆。不想找,那你就自行处置,反正都是祖母给你备的底气。”

岑老先生离世前, 就分过一次家。他担心他走后, 老太太没了依靠会受委屈,在家产上为她思虑颇多,留足了底气。

岑家的股份是一部分, 其他资产陆陆续续加起来并不比给岑雍的少。郁宛清因此还对岑老先生颇有怨言,今日遗产一分,她那脸色又开始有些不好看了。

但老太太才不管她, 她制止了许郁枝的推脱,先给小辈发了压岁红包。

三个女孩除了压岁钱还各有一个黄金手镯。

“按理说,应时你这个年纪也不该拿压岁钱了。”老太太拿出了最大的一个红包递给了他,笑眯眯道:“但你马上要成家了,祖母还是得给你备着些媳妇本。拿去。”

岑应时接过来道了谢,下意识看了眼和岑晚霁凑在一起欣赏镯子的季枳白。

小财迷连装都不装,一个镯子就眉开眼笑,什么都不计较了。

外头已经接二连三放起了烟花,岑晚霁好热闹,一得了准许就立刻回去搬烟花,打算摆在院子里放。

岑雍接了几个拜年电话,率先离席去书房处理。

长辈们都开始帮着收拾善后,老太太也想去院子里看烟花,就让季枳白陪她回屋加件衣裳。

等季枳白搀着老太太回了房,金姨去衣帽间里拿厚实些的外套,老太太边坐下边感慨道:“真是一眨眼,你们都长大了。我还记得你高三那年因为要补课留在鹿州没回去,第一次在岑家过年,还说时间过得好慢。”

那个年她过得印象深刻,老太太一说,季枳白就想了起来:“我也记得呢,您还说等我变成大人了,一年一年过得就快了。还真的是,一年下来好像还没做什么又在准备明年了。”

老太太从柜子里捧出个匣子,匣子里装了一把钥匙,她取了出来递给季枳白,让她把书柜最下层的柜门拉开,里头有个妆匣:“去帮我打开。”

季枳白依言打开了柜子,柜子里放着一个落地的妆匣,她开了锁,扶着老太太走到妆匣前。

老太太跟献宝似的,指着最上层的金簪和金项圈给季枳白介绍:“这是给阿柟备的一部分嫁妆。”

她拉开妆匣的第二层:“这些是你的,是阿婆给你备的嫁妆。遗嘱里没说是怕她们几个吃醋,但我给你也准备着。”

她拿起其中一个用绒布包着的翡翠镯子递给她:“这是要送给应时媳妇的,你帮我看看她会不会喜欢?”

“老太太。”季枳白哪敢接,她真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胆战:“这些你都不该给我的,留给晚霁或者阿柟都好。我和我妈受您恩惠,您还教养过我,应该是我们来孝敬您。”

老太太也不勉强,她收回了镯子,把妆匣重新上锁:“我没有后代,身边也就你们这几个孩子。晚霁有她妈在呢,哪用得着我操心。我也不是完全给你的,是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给她不如直接给你,反正都一样。”

她只是特意告诉季枳白一声,晚霁和许柟有的,她也有。

金姨拿了毛绒披肩出来,顺口接话道:“老太太哪个都疼,她是把你也当亲孙女看了,当然不会厚此薄彼。况且啊,老太太富着呢,你安心收着,替她心疼什么。”

老太太被她逗笑,任由金姨将披肩披到她肩上,又扣好了压襟。

“我年轻的时候,为了我那先生义无反顾地就嫁了过来。他对我确实也好,可再好也是会受委屈的。”老太太捏好袖口,等着金姨去取围巾。她看着季枳白,淡声道:“人只要有将就、有妥协、有屈服就会有委屈,这委屈不一定是应时给的,但多少会和他有关。也许是你岑姨,也许是你的小姑子,只要是过日子牙齿和嘴唇总有打架的时候。”

“我当年劝你是为了你好,但应时坚持,这是他强行求来的,想必他是舍不得你受委屈的。我现在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枳白你要记住,想要日子长久,想要爱不褪色,你得先是你,不要听那些什么女孩就要相夫教子之类的鬼话。我那便宜儿子就是个老派人,你千万别听他的,阿婆给你攒着嫁妆也是想你永远都有一条退路,这也算是我能护你的最后一程。”

老太太的话道理虽浅显但振聋发聩,季枳白看着她格外严肃的眼神,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听进去了,您放心。”

院子里,已经等不及人齐的岑晚霁已经央着岑应时点了一连排的飞天水母。

烟火燃起的爆鸣声里,精巧的烟花如同一只只深海里上浮的水母,陆续涌上海面。它们托着一条绚烂的尾巴,在夜空中亮如星辰。

那光芒照亮了季枳白的眼眸,让她也看见了明亮烟火下,手持一根线香从黑暗和璀璨的交接地带不疾不徐走出来的岑应时。

火花燃后升起的灰烟如白雾般在他身后窈窈扩散,他逆着光,唇角噙着笑,是难得的放松和惬意。

漫天的水母隆重盛放,他却在此时回过头来,精准地找到了站在窗边正看向他的季枳白。他向她招了招手,发出邀请:“快过来。”

季枳白的视线却短暂的从岑应时身上落到了他的身后。

烟花燃尽后,拖尾的水母一个个从半空坠落。它们数量庞大,像一颗颗从星轨上坠落的行星,留下了绚丽又夺目的拖尾,在他身后连结成了一幕耀眼的火墙。

她的眼眸里倒映出他的模样,也倒映出这抹艳丽的风景。

他一定不知道,这一幕在她眼中到底有多恢宏美丽,值得她铭记一生。

——

放完烟花,离零点还早。

大家分成两拨,许郁枝等人在老太太院子里陪她打麻将,小辈们在客厅打扑克。

屋内暖气充裕,她们脱了外套就坐在地板上。

岑应时发了两轮牌,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工作安排,他频频走神,偶尔还要避去一边接电话。

岑晚霁嫌他不专心,干脆开除了他的牌籍,赶他去厨房切些水果。

他一走,岑晚霁立刻找到了机会,她边洗牌,边拽拽地问季枳白:“我是不是可以改口了?”

明知道她在问什么的季枳白装傻道:“改什么口?”

一旁的许柟,只怕水不够浑,也掺和进来搅浑水:“岑姨的赔礼都收下了,是该改口了吧?”

季枳白是真的有点抗拒,换个称呼听上去也太显年纪了。况且,她这边还没松口答应呢,这擅自改了称呼跟拐着弯催岑应时表白一样。

但这解释起来太费劲了,她干脆提了个赌注,正好赢牌了还不知道赌什么呢。

她这手扑克可是岑应时一点一点教出来的,以他们当时玩的那个花样,她为了赢可是豁出去了学,除了算牌还是比不过岑应时,但在他之下,她难逢敌手。

可惜岑晚霁这个小菜鸟不知道,她们两边一合计,都自信满满地上了季枳白的这艘贼船。不仅输了冠名权,连压岁钱都被季枳白赢走了不少。

战况正胶着,郁宛清打了个电话过来,让岑晚霁来端一下水果。二缺一的牌局暂停,客厅里只剩下了季枳白和许柟两个人。

清场清得太恰到好处,许柟原本打定主意就此咽下的道歉,冷不丁又碰上了合适的时机。

季枳白正拍了照跟岑应时炫耀她的战绩,忽听许柟清了清嗓子,她抬眸看去,许柟正在等着和她对视。

在触及到季枳白毫无防备的视线后,许柟十分自然地就把道歉说出了口:“我今天一直没找着机会,对不起啊,沈琮那件事是我有点越界了。我这人口直心快,跟个大喇叭似的,但是我没在外头到处说,这点我还是知道轻重的。”

在此之前,季枳白还真的不知道许柟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她其实都有些忘了当时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但既然她没放在心上,说明这件事就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警醒了她,在和许柟交往时要稍微保留点距离,季枳白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我都忘了。”季枳白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宽慰她:“你也别往心里去。”

许柟原本是有一堆解释等着说的,可今时今日,在亲眼目睹了郁宛清对她的认可后,她也不适合再提起沈琮了。

原来站错cp是这种感觉……

季枳白手边的手机微微震了震,岑应时很捧场地回了她一个“厉害”的表情。

他似乎把她的炫耀误解成了是一种邀请,还补充了一句:“独孤求败?需要我来让你感受一下挫败的感觉吗?”

她翻了个白眼,连回都没回。

季枳白今晚是轻松的,当她的世界里释放的全是善意后,她的心情自然也无比美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递给许柟,又在岑晚霁的位置上也放了一颗,她没多余开解许柟或用长篇大论去表明自己真的没有怪她。

她跟着许郁枝学会了适当留白,也跟着岑应时学会了从容以待。不是她该解决的问题,她不必多此一举。

季枳白用自己的糖和许柟手心里的碰了碰,轻笑道:“新年快乐,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许柟愣了愣,失笑道:“新年快乐,祝你永远幸福。”

岑晚霁端了水果回来时,总感觉这两人的气氛有哪里不一样了,她疑神疑鬼:“你俩是不是偷偷看我牌了?”

季枳白和许柟异口同声:“怎么可能。”

岑晚霁:“……”完了,铁定一起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