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2 / 2)

溺入夏夜 己枝 19417 字 1个月前

江驰朝的背影在最那端——

“江医生。”谢昭洲叫住他,声音是一概如往的磁性,很稳重,情绪藏得很好。

江驰朝顿住,转回身,看清二人的身影时,眸子里笼起恍然。

刚刚没听错,今今是在那边。

但不是一个人。

他礼貌又绅士地冲谢昭洲颔首,这是他第一次见他,以江驰朝和谢昭洲的身份,以前任和现任的身份。

江驰朝不得不承认,第一眼看去,气宇轩昂、斯文稳重,气场强大到没谁的注意力能从他的身上溜掉。最重要也是最扎心的一点是,他站在祝今身边,这样徐徐走过来的时候,很般配,他是完完全全配得上祝今的那种男人。

真的该说再见了。

真的再也不该见了。

祝今到底不想把场面闹得太僵,她不习惯冲突,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她下意识想逃避。

她启唇,声音细如蚊地叮嘱:“谢昭洲,你别太过分。”

“怎么?心疼了。”谢昭洲扯了扯嘴角,气得想笑。

祝今到底把他当什么,眼前这种形势下,还要明晃晃地偏心。

谢昭洲从不惧和任何人正面交锋,他有百分百的自信不比任何人弱。可面对的人是江驰朝,他居然有一瞬的怀疑。

在这个战场里,能被祝今偏睐的,才是胜者。

心脏跳动得还算平稳,可每一下漾开的酸和涩,只有谢昭洲知道有多难受。

原来这就是祝今爱过的人,谢昭洲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和他是截然不同的感觉。柳如苡从小就想把他教育成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以前谢昭洲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大概就是江驰朝这种感觉。

距离不断被拉近,他清晰地看见江驰朝的脸。

照片只能定格下人的面容,至于气质和气场,要面对面地感受,才够真切。

体内的火燃得越来越旺,火星四溅,撩过心壁,灼烧着疼;谢昭洲顾不上什么绅士礼了,手掌轻抬,严丝合缝地贴在女人腰际,对祝今的占有欲在此刻燃至最高点,他滚了下口渴难耐的喉结,克制地压下最恶劣的冲动。

“祝今,我TM真想在这亲死你。”

“…………”

他气音压得很低,话音落时,江驰朝刚好在两人面前停下。

江驰朝什么都没听见,只看到两人相偎的亲密模样。

祝今的腰很敏//感,他是知道的,她能允许谢昭洲搂她的腰,至少说明她是不抗拒这段关系的。

“谢总。”他颔首,“久仰大名。”

“同样,听盛总提起过您。无国界医生,很崇高的职业,谢某敬佩。”

一来一往,太正经、太官方。

一切都很正常,只有祝今的指尖在不受控地细颤。

她耳边回荡着刚刚谢昭洲说的那句。她怕,怕谢昭洲真的会那么做,她刚刚感受过被他吻到近乎窒息是种什么感觉。

让江驰朝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吻到水津交融。

祝今做不到。

“盛总?”那边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

“长风医疗,盛知行。”

江驰朝怔了一下,隐约猜到谢昭洲为什么突然提起这号人。

他还没回国的时候,就听盛知行提过寰东和莱瑞两家在争取和长风合作“方舟”项目的机会。盛知行的原话是,人情我卖给嫂子了,但莱瑞的筹码…朝哥,真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

盛知行不知道祝今和谢昭洲已经结了婚,他一直以为祝今和他分手是小吵小闹,两人肯定会和好。

像谢昭洲这种习惯了站在金字塔顶尖的男人,骨子里面大多高傲,江驰朝也是男人,他懂。

如果盛知行在他面前说了他和祝今的事,谢昭洲会怎么想?肯定会不舒服。

会不会迁怒到今今身上?

他会不会对祝今不好?

几乎只一瞬间,江驰朝做出了选择,他轻轻弯了下嘴角,看向祝今,目光疏淡:“谢总,这位是?”

他还算识趣,谢昭洲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能入祝今眼的人,不会差的。

“祝今,我的妻子。”

“般配。”江驰朝颔首,笑容很淡,但足够礼貌,“谢总和谢太太,新婚快乐。”

错肩,然后各自走远。

祝今只是机械地跟着谢昭洲的脚步,一下接着一下地迈着两条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谢昭洲没有吻下来,他给她留了体面,足够绅士。

又走了很远,彻底听不见背后江驰朝的脚步声时,祝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驰朝祝了他新婚快乐。

从秘密领证到现在,第一次听这四个字,是从前任嘴里。

祝今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江驰朝已经不在了,她和谢昭洲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祝今松开他的手臂,停下脚步。

她看向男人,他唇线紧抿,眉眼冷峻,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天然的矜贵,强大、稳定。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情绪失控到爆粗口,咬着她耳边,说出完全不上台面的话。

“一会的飞机,回京临。”是命令的口吻,没给她留半分余地。

祝今知道谢昭洲x现在在气头上,她不是看不懂别人眼色的那种人,没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和他对着干。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跟上他的步子。

临登机前,祝今突然想起来两人昨天聊过的话题,试探地多问了一句:“不去看看外婆了吗?”

谢昭洲蓦地停下脚步,回身看她,眼里划过一瞬间的无奈。

“祝今,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在乎这些?”

这句话之后,谢昭洲没再说任何话。

两人仍是来时的座位,在斜对面,一抬头就能看到彼此的近。

可谁也没看谁,偌大的机舱里气压低得离谱。

戴辰和Nancy在另个舱里,和这边隔绝完全隔绝开来,两人也是面面相觑,比来时尴尬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家老大生气后果严不严重啊?”Nancy挂念着祝今。

戴助理陷入沉思。

“我老板脾气很好啊,我几乎就没见过他和谁生气。”

他突然收住声音,不太自信地舔了下嘴唇。谢昭洲不常生气的原因,大概是根本没人有那个胆量去惹他生气,祝小姐……实在是太例外的例外。

戴辰难以断定,只能打马虎眼:“我老板人很好,很绅士的,不会对女士做什么的。”

Nancy干笑了两声,感觉和这位戴助理说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人家是正经夫妻,要做什么肯定也是在床……

她咳了咳,赶快收住自己脑海里的那些废料。

敢这么想两位老板,再有九条命也不够她造的。

这种沉默持续了一路,从沪城到京临,从机场到祝今公寓楼下。

祝今被巨大到压抑的低气压笼着,早就迫不及待从这种氛围里逃离。

“那我先走了。”

她很难用语言去形容拿中国感觉,明知身边有一团火,可伸手去碰,却冰彻入骨。

刚推车门想下去,却被男人一把扣手腕,被他环住的一段肌肤,顿生滚烫。祝今被迫停下,回头用眼神询问,等谢昭洲说点什么。

男人大半的身子隐在阴影之中,一双狭长的眸,漆黑无边。

扣着她的手掌死死地发力,祝今越是轻轻地挣,他越加倍地束住。

另只手把。玩着檀木珠串,捻玩的节律徐徐而之,不紧不慢,比往常盘玩时要慢不少。

他在竭力克制着心中的那簇烈火。

“祝今,这是我的车,不是专程送你回来的出租。”谢昭洲不是会在这种消小事上计较的人,可不知道怎么就钻了这个牛角尖。

他千里迢迢地带她去医疗峰会,车接车送、机接机送。

可倒是给她和那位江医生做了嫁衣。

祝今倒好,连句认真的解释没有。

是觉得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他解释什么,还是她料想无论她解释什么他都不会信,所以干脆就不说了。

谢昭洲想起小时候总在谢宅院子里晒太阳的那只流浪猫。

他给它拿水喝,它会轻轻地靠过来,蹭他的指尖和腕骨。

猫那么高冷的生物,尚且能这样表示感激、撒娇哄人。

祝今呢?

别说哄他了,她解释都不愿意和他解释,连多看他几眼、多陪他一会儿,她都不愿意。

明明是她答应了婚约,明明是她口口声声说选他。

可眼前,她那么迫切地想下车。

那么迫切地想离他远远的。

谢昭洲用力地碾过她纤细的手腕,她皮肤很嫩,稍稍大力些,就惹出红痕,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祝今眨了眨眼,不懂男人什么意思。

他一路都冷冰冰的,难道不是彻底对她失望,想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吗?

她承认自己不太懂男人,和江驰朝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用花时间去猜这些。认错、道歉、低头的,永远都是江驰朝。

但谢昭洲显然不是,他的骄傲,和她如出一辙,他们都不是会低头的人。

“楼道黑,送你上去。”

“……”

她这可是京临城数一数二高档的小区,又不是什么老破小,哪里来的黑?这男人在说什么!

祝今没应,谢昭洲也没有想放手的意思,两人便僵持在这。

他是坐着的,可祝今却因为被男人钳住手腕,只能被迫弯着腰。

没多久就酸了,她只能屈服。

这是她第二次带谢昭洲来这,心境完全不一样。祝今甚至有点恍惚,好像没过去多久,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谢昭洲在她身后,不急不缓地跟着。

他没催她什么,只是跟着她的节奏和步调,可祝今分明感觉得那炽热如火的目光,洒在她的肩头和脊背,存在感太鲜明。

祝今和上次一样,在门前停下,背对着谢昭洲。

她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这种令人煎熬的无声,好似在一遍遍地提醒她,她是罪人,要等待谢昭洲的审判。

“谢昭洲,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从背后环住她,捉起她的手,去解指纹锁。第二次了,他动作变得娴熟得多。

他应该给自己录个指纹,谢昭洲想到。

转瞬又觉得不对,他不会允许祝今再回来这了,这间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他们相爱过的痕迹的公寓。

他们。谢昭洲想到这,心又疼了一下。

门打开——

几乎是分秒之间,被男人的手掌撑开。没等祝今反应过来,她整个人被谢昭洲拦腰抱起。

谢昭洲反手摔上门,“砰”的一声,彻底将所有克制的、粉饰的、假装的冷静和理性,都撕碎。

祝今被狠狠地抵在墙上,蝴蝶骨被人护着,按到墙上时,根本不疼。

更多的是没反应过来。

他的吻落下时,毫无章法,完全失态。谢昭洲两指紧紧地钳着她的下巴,不许她躲,有力的大舌侵入,搅动着一场狂风暴雨的降临。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天地之间,只剩下祝今,他拼了命地想占有她的所有,视线、气息、体温、所有所有。

彻底失控、彻底崩塌,越这样,他越输得彻底。

谢昭洲管不了了,什么都不想考虑,只吻到最深,恶劣又强势地吻了一下、又一下。

“不干什么。”谢昭洲这时才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指腹碾过女人隐约红肿的唇:“就是想吻你了。”——

作者有话说:咦咦咦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9章 孤独颂歌

ch19:

高跟鞋和皮鞋交织着凌乱的步调,像是一曲乱了谱的交响乐。

祝今没由头地想起两人第一次约会时听的那场音乐会,明明那时所有的音符和节拍都还在正轨,好像一瞬之间,全都乱掉了。

“谢昭洲…”她被男人吻得喘不过来气,“不行了……”

祝今真的觉得,再继续下去,只是接吻,她就要被玩/////坏。

“这就不行了?”

谢昭洲面容仍是冷峻,他到底是心疼祝今,她难得求饶,看来是真的招架不住。他承认他无法在这样的祝今面前依旧凶悍,他还没禽兽到那个地步。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祝今以为一切到此为止,几个吻就能哄好他,那她未免太不了解他。

谢昭洲抬手,虎口握抵着她的尖下巴,指腹碾过红润的唇,代替他的唇舌,去采撷馨芳。

“看来江医生对你很心软。”才吻多久,就受不了了,很娇气。

祝今当然听得出男人话里是深意。

他是不是变态啊?!

这种时候,还能分心去想她和她的前任。

他们是吻过,很多次,可那种缠绵,甚至都比不上和谢昭洲的初吻。

江驰朝是对她很心软,处处温柔,每次接吻前都会乖乖地问她可不可以亲。哪里会像他!问都不问、说都不说,那么凶,完全不给她半点反抗回还的余地。

可……

祝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被他吻出来的那种餍足。

心里残缺的那一处豁口,被填上,很暖很热很烫,很满足,她…真的不排斥。

他的怀抱、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的一切,都太有安全感。

就算这样,祝今也受不了男人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调侃这些,很不绅士,甚至有些下流。

她抬手,打了他一下。刚激吻过,她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在谢昭洲看来,和迎面撞上了一根羽毛没什么区别。

“谢昭洲,你到底要干什么?”

祝今没什么耐心了,她被吻出了很多汗,浑身湿湿潮潮的,尤其是……布料紧贴着,很难受。

“别急。”谢昭洲轻轻地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她今天换了造型,一头卷发,乌黑又亮。他不知道对她的索取和欲望,和这有没有x关系,太美了,她太合适这种张扬明媚的风格了,像女王,谢昭洲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为她臣服,但只限于今晚,只限于…上。

“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吻过。”

男人的神情专注、不正经的话被他说得斯文得体。

若不是刚刚自己才被他禁锢在桌子上狠狠欺负地亲过,祝今都要信他此刻的清风霁月了。

“谢昭洲,你别太过分!”

“祝今。”谢昭洲挑了下眉吗,直接不由分说地吻上,她话好多,还专挑能激怒他的话说,“和你比,谁更过分?”

“唔…”

没当着江驰朝的面,吻她要她,谢昭洲觉得自己对祝今已经仁至义尽。

玄关、沙发、餐台……祝今被他混乱地吻了一路。

纯手工私人定制的西装价格不菲,却只有被人丢在地上,孤苦伶仃地蜷着的份。被祝今嫣红的高跟鞋踩了下,拓上印子,委屈得不行。

没多久高跟鞋也被蹬掉,一只掉在沙发前面橘红色的复古地毯里,另一只不知道哪里去了。

祝今想要低头去找,被谢昭洲打断:“专心点。”

他直接勾过她的腿弯,抱起她来,让她两条修白的长腿环在他的腰间,手掌托住她的背,清晰地感知她蝴蝶骨的轮廓。

她真的很轻,边抱着她走、边吻,谢昭洲还微蹙起些眉。等她搬进谢宅,一定要远叔好好伺候她的吃喝才行。

原本规整的公寓,彻底风卷残云。

祝今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谢昭洲是想以这种方式,抹去公寓里原本属于江驰朝的那些痕迹。

他们在公寓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深深地吻过,以后她再看到这些,只会想起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

这做法,很无。耻、很恶劣、很谢昭洲。

只有他能干出来这种事。

最后,男人在那扇门前停下。

祝今心提到嗓子眼,开口时,嗓音早已经娇润得不成样子:“别…”

“老婆,里面是什么?”谢昭洲笑着看她,明知故问。

祝今咬着嘴唇,拼了命地摇头,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剧烈。

她在紧张,为了江驰朝紧张。谢昭洲眉头蹙得更深,他不喜欢看她紧张,更不喜欢她因为江驰朝紧张。

他捞起祝今的手,像把玩念珠串似地摩挲过每根指头,修长匀称,柔若无骨,手感很不错。

这个动作,被谢昭洲做得很欲。祝今神经高度紧绷,感觉有一股接着一股的电流从与他相触的指尖传来,酥麻地流经全身。突然,什么东西被推入她的无名指,祝今僵住。

谢昭洲拉她的手到面前,祝今才看清。

不是她想的那个,而是钥匙环,下面孤零零地挂着一把钥匙。

“刚刚下飞机的时候,从Nancy那要来的。”谢昭洲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视线往下垂,自带压迫感。

他环着她的身子,握住她的手,钥匙插。入锁扣,“嗒”的一声拧开。

祝今不知道屋子里有什么,她处于本能地对未知的恐惧,身子颤着。

落在谢昭洲的视角里,愠火更上一层。

他直接揽起女人的腿窝,将她打横抱起,抵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入,将她扔进床里。

没开灯,只有月色透过窗子探下来,轻轻飘飘地勾勒处屋里陈设的大概,置物台上零星几个相框,看不清更多细节。

空气里弥散着一股久未打扫的难闻气味,祝今有些难受地皱了下眉。

男人压着她,束着她的两只手腕,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她对上谢昭洲的眼睛,像荒郊外的野兽一般的凌厉、有杀气。

宽大而炽热的手掌,抚过她的腰,又细又软,勾着人想揽得更贴合。

“你们在这…做过。”谢昭洲的拇指指腹蹭过女人的小腹,似有若无地按了下,“是吗?”

祝今直接抬手,往男人的肩膀上打去:“你别胡……”

没说完。谢昭洲没让她说完。

他捏住她的下巴,几乎毫不费力地,大舌耸入,直接再次吻到最深。

谢昭洲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带着她,在一个到处都是江驰朝痕迹的房间里,接吻。

他以一种恶劣且强势的方式闯入,在祝今的唇齿间标记上他的气味;像某种野兽。

本就不温柔,掺杂上一些其他难以言说的胜负欲和征服欲后,就更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刚刚和江驰朝体面地到道过别,这个夜晚,本该用来回忆他们曾经的种种的。

现在她却被卷入谢昭洲的漩涡,别说是江驰朝了,她都快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汗涔涔的、湿漉漉的,哪里都很难受,哪里又都在渴望。

一个她早已经意识到的事实,再次被摆到了她面前。

她的身体,很喜欢谢昭洲。

男人大概也能感觉得到,谢昭洲停下来,松开她的时候,一条银丝在两人之间挂连。

那场面太…欲气,祝今没眼看,阖上眼,偏过头。

“刚刚什么感觉?”

“不知道。”祝今知道男人问的是什么,她还是嘴硬,“没什么啊。”

“祝今,别装傻。”谢昭洲惩罚似地掐了下她的脸蛋。

又挑起她早就被汗洇湿的发丝,在指间摆玩:“和我接吻,爽不爽?”

他手压在祝今的膝上,往两边发力——

“和他比呢?”

祝今心跳得快要从胸腔蹦出来,她浑身都打着细颤,说不出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想不想要更爽?”

祝今快要窒息了,她听得懂,谢昭洲的每一句话、每一声暗示,她都听得懂。

可然后呢,她要和他做吗,在…江驰朝睡过的床上?

想到这,她一时失神,身子本能反应地缩了一下。

花蕊被人拿指腹轻刮了一下,电流瞬间被激起,荡遍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谢昭洲再度压下来,咬住她的耳垂,细磨:“明明很有感觉,祝今,我快要给你更舒服的。要么,要试吗?”

他像塞壬海妖,在低吟歌谣。

像蛇,引诱夏娃亚当的那条。

祝今的手掌落在男人的肩头,气焰很凶:“你滚呐——我这才没有那种东西!”

“是么?”谢昭洲挑了下眉,“江医生这么没有安全意识?”

“…………”

要不是被吻到一丝力气都不剩,祝今真的很想再扇他一巴掌。

男人将她的月退折弯,放在肩上:“我不屑用别人准备的东西。”

他目光垂下,祝今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紧张得整个人都洇湿。

“用嘴试试吗?老婆。”

花蕊被露水环裹,是别般的芳香。祝今脑子很乱,只清晰地记得,谢昭洲最后一次问她可不可以的时候,她点了下头。

然后的一切,都由他掌控——

她咬着牙关,竭力遏制着自己,不想自己变得奇怪。

可还是在最后之际,溢出了一声毫无意义的声音碎片,伴着男人粗沉的喘气声……

一切潮落。

谢昭洲明明没得到什么,却满眼餍足。

还有什么比在前任的床///上,让她……更爽的事吗。谢昭洲承认自己有点太坏,骨子里那点占有欲,终于彻底地得到满足。

他重新把祝今抱进怀里,像只蝴蝶栖在他的肩头。

“祝今,我可以无条件、无原则地信任你。”谢昭洲还是屈服了。

祝今真的没力气了,眼皮都懒得抬,听见这话时,身子怔住。

他明明是和她一样骄傲的人,高高在上,要什么有什么的京临城太子爷,如今却捧着她的脸。姿态放得很低:“但求你和我说点什么,你说什么,我都信。”

她完全僵住。被男人抚摸过的每一寸皮肤都生热发烫,尤其是花蕊的芯尖。

“求你了,行不行?”

“……”

她真的没想到这些话能从谢昭洲嘴里说出来。

祝今习惯了强撑着坚强,冰冷、无情、理性,无非是她展示给外人的壳子,无非是不想让人接近、不想再手任何的伤害;抛去这些,她是个太柔软细腻的人,她受不了这些的。

刚刚经历过…她现在更是软得不成样子。

她沉默着起身,将堆起的裙子放下,整理衣摆。

在这期间,谢昭洲去开了屋子的灯,才来得及一寸寸地看过这间屋子。

屋子最显眼的的地方,陈列了一张祝今的照片,是两人在加州一起看日落的时候照的。

诚然她美,怎么拍都上镜,但那种鲜活灵动,还是能看出和现在的不同,美得太生动、太明媚。爱是最好的相机滤镜,谢昭洲突然想起这个说法x来。照片应该是江驰朝拍的,他把祝今的美拍得淋漓尽致,他一定很爱她,谢昭洲很酸地想。

再旁边,是两个人的合照。

相拥的、他掐她脸的、她踮起脚偷亲她嘴角的,很多、很温馨。

幸好没有接吻的,谢昭洲暗自地想。他大概率承受不住那种直观的冲击。

祝今理好裙子,靠在桌沿平复呼吸,目光几乎是同一时间地掠过那些照片。

这几张当时冲洗出来,她和江驰朝一人一份,她的那些早被她拿打火机烧了。现在又这样出现在眼前,她以为自己心情会难受、会复杂,但好像都没有,她只是淡淡地看过去,眼里、心里都没半点波澜。

何必呢?祝今偷偷瞟了眼谢昭洲。

看得出来,他不太好受。

祝今走过去,光着脚,十二月的冬天是刺寒入骨,但有地暖在,烘得刚到好处,不觉得冰。

她一一将那些相框按下去,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谢昭洲出声叫停她。

“这张算了。”谢昭洲唇角弯了下,“很美,江医生很会拍。”

是唯一那张她的单人照。

祝今眼皮跳了下,在他又提起江医生的时候。

她有点烦了,来来回回怎么说都绕不过一个江驰朝,她都任他随便怎么摆弄地亲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连那里…都让他为所欲为过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祝今蹙起眉,想让他别再提,可她又是更没资格说这话的那方,只能噤声,听着他的阴阳怪气。

一瞬间变化了几次的微表情,谢昭洲看得一清二楚。

他无奈地笑了笑,早被她磨得没脾气了,他什么时候那样低声下气地求过谁,更别说埋下头为谁做那样的事了。

“其实我…”祝今鬼使神差地出声。

谢昭洲看过去。

女人微垂着头,看起来很艰难,那种永远保持倔强的美丽里掺进了一丝破碎感,可又被她咬着牙藏起来。那种若隐若现,谢昭洲看了直揪心。

他突然后悔了,他这么做,对她而言,是不是太过残忍。

可他真的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说法,支撑他继续对她的这份信任,哪怕是一个哄骗他的谎言。

谢昭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骨子里的不服输吧,他不想承认自己会输给一个江驰朝。

也可能是占有欲、征服欲,他想把这株玫瑰采下,揣在衣服口袋里,想让她只为他一人盛开。

还是说,这就是喜欢的感觉。

他真真切切地对她心动,喜欢上这个永远倔强骄傲、却又总不经意有破碎和柔软溢出来的女人了?

祝今心里的混乱,比谢昭洲好不到哪去。

她把自己置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不上不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从没和谢昭洲说过一句心里话。

唯一沾得上边的,是那句“选你”;结果转头,又被他发现自己和江驰朝待在一起,祝今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两人最后的拥抱。

无论有没有,对他来说,无疑于一场对他男人尊严的践踏。任何一个男人大概都无法忍受如此,更何况他是谢昭洲,他本应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地接受着仰视和崇拜,想往他身上扑的女人不计其数,他大可以用最残忍的、无情的手段对待她。

但他没有,从来没有过。

就连刚刚也只是单方面地让她舒服,祝今想不通那种事,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祝今不知道怎么,突然有点想哭。

她为江驰朝红了眼眶,却因为谢昭洲再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她得承认,心里有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在惦记着谢昭洲,在考虑他的心情和想法。

也承认刚刚的欢愉和享受,至少,他们在某一方面,很合拍。

既然如此——

祝今清了下嗓子,重新开口道:“我和他是去年十月份分手的,十一月祝家收到你们家递来的婚约,十二月我们领证。”

“你说我无缝衔接,我认。”

祝今苦涩地扯了下嘴角,说出去谁能信,她一个根本不相信爱情能天长地久的人,会和这四个字扯上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但劈腿或者出。轨,没有。没有发生过,更没想过。我还不至于蠢到为这种事,给自己的道德画上污点。”

谢昭洲轻嗤地笑了下,她倒是拎得清,好像第一次谈话时一本正经和他说“各玩各的”的那个人,不是她似的。

他单手去拿散在床边的领带,系上,动作和神情都很散漫:“祝四小姐小姐自己不愿染上污点,却要推我去外面找女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祝今听得出他在讽刺她当初的态度,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东西长在你身上,我又管不着!”

谢昭洲眉头跳了下,喉结滚动,想抱她,犹豫了下,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张开两只手臂,环住她,肌肉发力,白衬衫下蓬勃的线条有如刀刻。他磨咬了下祝今的耳廓,用气音反问:“什么东西?”

他看过亲过她的,但她还没。

“…………”

祝今脸红得要烧起来了,她想抬手抡他,可一动,就感觉到了有东西抵住了她,她立马认输,不敢再乱动。他们都那样过了,她很怕男人欲望未平,擦枪走火。

只有嘴还硬,不肯承认自己刚刚用错词:“腿!腿啊——搞不懂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谢昭洲只是笑笑,没戳穿,吻了下她软软的耳垂,道歉:“嗯,是我肮脏,我的错。”

祝今:“……”这男人真的没谈过恋爱吗?她已经快被他哄得失去理智。

她狠咬了下自己的唇,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能溺在他的花言巧语里。

“其实,分手之后我就没回来过公寓了。”祝今努力地扯了个笑脸出来,她很少这样认真而诚挚地和谁解释过,显得有些笨拙。

有光映在她的眼底,将一双眸子显得亮晶晶。

谢昭洲一语不语地注视着她,有点丢人,但他好像真的被祝今这轻飘飘的两句,哄好了。

她很可爱。

人在努力尝试着一件并不擅长的事时,透出来的那股较真和傻气,就是很可爱。

谢昭洲顺势反问:“所以为什么骗我,想故意让我吃醋?”

“……”祝今又瞪了他一眼,“我很闲?”

“我不想来这,不想回祝家,就…一直在莱瑞住。反正我每天下班也快十二点了,办公室又很大,划个暗室出来,很方便。”祝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当时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住在莱瑞,戴辰问的又紧,我才报了这里的地址。”

“谢昭洲。”

祝今在他怀里,仰起头来:“我不知道他留了这些照片……”

江驰朝和她在一起五年,谢昭洲回国和她开始接触,满打满算也刚满一个月。

她难道还要每一件事拆开揉碎地和他解释吗?

祝今骨子里那点叛逆和骄傲又涌上来了,很汹涌、很剧烈地裹挟着她,她一个字也不想再说。

动了动,想从谢昭洲的怀里挣出去,破罐子破摔道:“总之,我能说的就这么躲,你爱信不信……”

谢昭洲笑了下,抬手握住她的下巴,轻轻地掰过来,低头去吻。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要不是想听她会说什么,他可以从最开始一直吻到现在。

“信。”唇瓣碾过,他口鼻之间充斥属于她的馨香,“你说什么,都信。”

他们是同样的人。所以谢昭洲懂她的坚强、骄傲和伪装。

“所以什么时候搬过来住?”谢昭洲放开她,问道。

祝今被他亲得大脑已经有点缺氧,反应慢了半拍不止。

“搬去…哪?”

“我家。”

男人突然把她拦腰抱起,今晚最后的一个吻落下,终于没有急切地想求证些什么的强势,他耐心地、温柔地、慢条斯理地口允口及着她的唇瓣——

“我不想独守空房了,老婆。”——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一起祝贺这个谢总![眼镜]

第20章 杏霭流玉

ch20:

“方舟”项目的推进其实不太顺利,谢昭洲刚结束和盛知行的会议,眉头蹙起。

两指垫在颌下,陷入沉思。

从几次和盛知行的见面,他没看出他身上有任何值得深入合作的闪光点。

没深谋远虑,x只顾及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野心倒是不小,但实力无法与之相匹时,不过是狮子大张口。

他是为了“方舟”回来的,现在来看,盛知行这副德行,很难是“方舟”这样有灵气概念的提出者。智慧医疗是蓝海,所有人都想来分一杯羹,谢昭洲决心加入到“方舟”而非其他的智慧医疗项目,无非是看中了“方舟”整个概念的提出,都以病人为本。

科技的研发是冰冷的,单纯追求高效而无止境的迭代。

可医疗是有温度的,人的存在,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被抹灭,只有“方舟”项目看到了这点,所以才能让谢昭洲眼前一亮。

谢昭洲不可免地想起了祝今。

早有耳闻,“方舟”项目从概念到半成型,都是莱瑞在和长风跟进。

难道这项目最初的想法,真的是她提的?

难怪她当初不愿放弃,为了留下这个项目尽到全力。

“谢总、谢总?”

戴助理在一旁叫了两声,谢昭洲才回神,跟他点了下头。

“柳夫人叫您今天早点回谢宅。”

“有事?”

戴辰:“夫人只说是好事。”

谢昭洲回到谢宅时,五点刚过一刻,就算是在入了冬白昼短的十二月,天也是亮着的。

他找了好几圈柳如苡,最后在后院仓库见到了人影。

谢昭洲走过去,斜靠着墙边,挑了下眉:“柳女士,我可是推了个上亿项目的会回来的。”

他倒要看看,是多好的事。

柳如苡听出他话里的几分不情愿,但没管,从怀里拿出了个香囊袋,交到谢昭洲手上。

“今儿阿兴陪我去了趟潭柘寺,替你和今今祈福,求了个签,你打开看看。”

谢昭洲没应,突然感觉小物件捏在指间,有些发烫。

叱咤商场这么多年,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那些坏事做尽的无良商人,行了坏后到寺庙去求去拜,求佛保佑。他不信这种东西。

指尖去解香囊袋的细绳,但谢昭洲心里不以为意:“您别封建迷信了,这种东西……”

可在看清签文上的字时,谢昭洲怔住了,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上上签:鸾凤和鸣、珠联璧合】

心脏瞬间被电流击中,错拍地跳了下,将那种酥麻感推至全身。

他滚着喉结,咳了下:“就算是准,也不能全信。”

“你小子——”柳如苡被他气得不行。

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母子连心,她哪会听不出来谢昭洲原来的意思。

改口也就改成了个“就算是准”。

还“不能全信”?!

她作势抬手要拿回来,被谢昭洲不动声色地躲开。

柳如苡笑了下,静静地看他怎么嘴硬。

“不是替我讨的吗?您拿回去不吉利。”

“哦,现在不说我封建迷信咯?”

谢昭洲:“……”

他默默手下柳如苡的阴阳怪气,将回签字条折好放回香囊里,抽紧绳子,无比虔诚地将小物件握在掌心里。

上亿的项目和这个比,逊色得不止一星半点。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仓库里的东西,除了大红,就是夸张到可以用奢贵来形容的金色,是什么用处,已经显而易见。

除了偶尔会在心里叫嚣个没完的占有欲望,谢昭洲其实对他和祝今的已婚事实,没什么感觉。

他走上前,指腹落在一个“囍”字上。

“你和今今领证眼看着都快一年了,还什么流程都没走过呢。”柳如苡叹了口气,“我懂你爸和祝家那边的考量,既然是商业联姻,肯定是要谋点什么。但除了那些,你们也不过一对小夫妻,日子啊还是要人和人在一块,好好过的。”

柳如苡是一家之母,自然是要考量这些的,这些天一直忙活着这些。

“过礼、订婚、拍婚纱照、办婚礼,得给今今一个最盛大的仪式才对,要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地把我儿媳娶进门。”

“那是自然。”谢昭洲难得赞同柳如苡的话,“她值得最好的。”

柳如苡见儿子终于开了窍,自然心里欢喜得不行,抵了抵他:“和今今相处得不错?”

谢昭洲愣了下。

从沪城回来,他们很多天没见过,两人都是忙起工作就顾不上其他的人。谢昭洲没指望祝今能主动给自己发消息,他勉强做主动的那方,但也只限于每天发一遍早安一遍晚安,祝今还算给他面子,每次都会回。

除此之外没有了。

“嗯,不错。”谢昭洲滚了下喉结,想起在她公寓的那晚。

在此之前,谢昭洲没想过自己会心甘情愿地为哪个女人做这种事。

他以为自己只是想争个胜,想在那里,让祝今为他泛滥一次。占有欲被满足后,他却发现其他一些更隐秘的,他似乎对此感到兴奋,全身的肌肉紧绷,每根神经都在舒张、膨胀、滚烫,他什么也没得到,又好像什么都尝到了。

吃过晚餐,谢昭洲才回自己的房间。

这时候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因为谢澈的喜好,整个谢宅都是古色古香的风格,谢昭洲院子前的池子里还立了块山石,价值近八位数。

他站在窗子边,打量着屋子的陈设,在想祝今会不会喜欢这里。

是老气了些。

目之所及的家具都是上等黄花梨制成的,品质自然是上乘。就是硬邦邦的,坐着躺着其实都不太舒服。

谢昭洲从小就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倒是早就习惯了。

如果祝今不习惯的话,到时候差远叔换一套新的家具来。只要祝今愿意住进来,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拿起手机,终于有除了早安晚安以外的话题可说:【妈算过了,后天的日子好】

没等谢昭洲说完来意,祝今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伯母和我说过,回礼祝家都备好了】

太公事公办了,没有半点温度,谢昭洲不喜欢。

他一时冲动,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去,响铃两秒钟,被接起。

“祝今,我们是结婚,没在谈判。”

“……”

电话那边的祝今蹙了下眉,重新审视了下两人的聊天记录,她抿了下嘴唇,有点心虚。

“第一次结婚,不太熟练。”她解释道。

谢昭洲轻“嗯”了声,刚刚的不爽很快被扫平。

他天然地对所有“第一次”有着极浓厚的兴趣。

谢昭洲骨子里是很征伐好胜的人,放在商场上自然是优势,放在其余的地方就显得太过强势,柳如苡总劝诫他要规避、谢澈送他念珠串,本质上都是想压下他这股高傲。

他粉饰得很好,无时无刻提醒着自己要得礼让人、处事佛系。

可靠近祝今,好像所有的这一切,都荡然无存。

她动动手指,就能勾起他人性中最不堪的那一面。

她不该是谁的所有物,可他却止不住地想圈她在自己的身边,丝缝不留地将她占为己有。

“祝今。”谢昭洲再开口时,喉咙有些紧,“今天好像没有星星。”

祝今搞不懂他怎么突然说这个,她人还在办公室,起身走到她最爱的落地窗前,抬头看了看。

真的没有,天空黑漆漆的,只有高楼大厦映开的光雾。

她耸了下肩,随口道:“城市里本来就很少看到星星吧。也可能,明天是个阴天?”

“但后天会是晴天。”

祝今刚想反驳他又不是天气预报员,怎么那么斩钉截铁。

话都到嘴边了,才想起来后天这个时间点。她生生将话咽回去,改口道:“晴不晴天也无所谓。”

反正后天都会到来。

就像她和谢昭洲相不相爱、合不合拍也不重要,他们都会结婚。

谢昭洲不想再和祝今打这种无趣的哑谜,更不想听她这种冰冷的无所谓语气。

他笑了下,转移话题:“祝今,你紧张吗?”

“过礼而已。”祝今有些摸不着头脑,谢昭洲见过的大场面肯定比她多,总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露怯,“有什么好紧张的。”

“是,没什么好紧张的。”谢昭洲笑笑。

临挂电话前,谢昭洲又说:“晚安。”

等了两秒钟,听筒那边才传来声音。

“晚安。”

和没有语气、没有情感的文字,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祝今的声音偏低,有点像冬日里面的红酒煮甜梨,很有韵美感。轻轻淡淡地从听筒里飘过来,犹就在他耳边一样。

谢昭洲心跳很没出息地加快了半拍。

电话挂断,他放下手机,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掌心早都湿透。x

他愣了两秒,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原来,是他在紧张——-

祝今挂断电话,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确实是漆黑一片,一颗星子都没有。

领证一年都没什么推进的结婚流程,在短短的这几天疯狂被推进,进度快到祝今有时候都有些恍惚。

好像所有事的发生,都在提醒着她,有新的生活、新的人在等她。

这个心理准备,祝今做了整整一年,她理智上早就厘得清楚。

情感上…她想起江驰朝,想起在沪城那晚他们相互告别,也想起他那句“新婚快乐”。

落地窗上,映出了她的脸庞,精致上挑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的嘴角。

总困在过去不是办法,更不是她祝今的作风。

祝今扬了下发尾,从柜子里找了双备用的平底鞋,今晚要回祝宅住,她不想麻烦Nancy,打算自己开车回去。

祝宅难得热闹,连院子里的花都换成了鲜艳的红色。

一看是上上下下都被仔细打扫过了,别墅门前的地砖版都被擦得反光。

何德何能她也有这么被重视的一天,祝今轻嗤了声,觉得既可笑又可悲。

她推门进去,程荣和祝文朗都在客厅里坐着。

见她进来,程荣还热络地招呼她:“今今回来啦,来帮妈看看,哪件旗袍好看一点呀?”

祝今听话地走过去,左右斟酌了下,指了指深紫的那件:“您肤色白,穿紫色好看。”

“行,就听今今的。”程荣笑着将另一件叠起来。

祝今也笑笑,她早就习惯祝家这种表面温馨太平的氛围了。

尤其是程荣,每次在祝文朗面前,祝今都要陪她演这出母慈女孝的戏。

这么多年了,祝今不知道祝文朗到底看没看出来过,程荣不喜欢她这个继女、祝维琦更不喜欢她这个继妹。

他是根本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像哪种都指向了一个结论,祝文朗根本没那么在乎她。

所以她的冷暖酸甜,于他而言,没那么重要,用不着事无巨细地关心她。

祝今很久没回来住过了,但她的房间一直都有专人打扫,到不至于落满灰尘。

至少明面上能看见的地方都被擦得很干净,换了新的四件套,香薰味道也是她之前在家里用的那款,甚至花瓶里的鲜花也是新鲜的,很衬景的红。

她有些受宠若惊。

至少,在和谢昭洲结婚之前,这些待遇她通通都没有。

其中原因,祝今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懒得多计较。

两天后,祝今被闹铃叫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光着脚走到窗边。

还真是谢昭洲说的那样,晴天。

大好的晴天。

好像预示着美好的开端似的。

祝今没多停留,转身去洗漱,她不信这些,更不需要。

比起一段虚无缥缈的婚姻,她更希望,这样美好的寓意应验在她的工作上。

莱瑞技研部的新项目推进的不算顺利。

模型有了她从峰会上取的经,倒是又精进了不少,可合作伙伴…

她一边描眉,一边在心里犯愁。

其实很落寞,这么重大的日子,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自己化妆、自己整理裙摆、自己收拾好一切乖乖地等着人来叫她下去。

祝家旁支几家的女眷都不少,但大多和祝维琦更亲近,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敢来祝今这屋里凑热闹。

说来也惭愧,她在祝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这个早晨,和她在这个房间里度过的很多个早晨,没什么分别。

突然门被叩响了几声,紧接着是金姨的声音:“四小姐,谢少爷到楼下了。”

祝今一惊,心尖涌起一阵酥麻感,居然有一瞬的无措。

真被谢昭洲那个乌鸦嘴说中了,她突然有点紧张。

偏偏这种时候,身边一个能缓解她紧张的人都没有。

原本沈可鹊是要来陪她的,但祝文朗和程荣一致觉得过大礼这种场合,叫个外人来不像话,怕原本的喜气和运脉都被搅散。给沈可鹊气得当场炸毛,又喊又叫,把祝今不方便骂的那些话都骂了个遍。

“知道了。”

祝今只能自己洇了下嗓子,攥紧拳头,用这种方式来给自己打气,缓解情绪。

她拉开门,冲着金姨笑了笑,有些拿不准主意地问:“金姨,我今天这身…还可以吗?”

“美。”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金泛梅脸上也挂着笑,显得比平时要亲近得多,“四小姐您放心,从头到脚都美得很,半点错都挑不出来。”

祝今笑眼弯起,舒了一口长气:“谢谢,谢谢你,金姨。”

这句道谢是发自内心的。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太需要这句认可了。

电梯下到一层,门打开的那瞬间,迎上来很多的人。

祝今都认识,祝家旁支的几脉亲戚,还有程荣娘家那边的人…总之很热闹。一瞬间就把她身边围得水泄不通。

和眼前相比,刚刚的楼上冷清得像一场笑话。

祝今被一众人推搡着往前走,现场的气氛很热,蒸得她两颊都暖烘烘的。她无从得知自己有没有脸红,只是感觉脚下轻飘飘的,细高跟明明每一步都踩得实,可又像踩在棉花里,软软地没个支力点。

“新娘子来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满屋的人都跟着尖叫起哄,喜庆热闹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祝今几乎都不用走,身后众人推搡着,她就到了客厅正中。

这会儿再看到的人,大多都面生,祝今推测应该是谢家那边的。

她礼貌地笑着一一打过招呼。很快就眼花缭乱了。谢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没多久,更让她眼花缭乱地来了。

别墅的门没关,祝今能一眼看到院里,视线所及都被大红色的礼木盒占据。

八祥礼在入目的第一个方箱里,龙凤饼、上等龙井、成双成对的名酒。还有很多祝今叫不出来,但各有各寓意的小物件儿。

紧跟着是八箱礼金,红彤彤的纸票被金色绸带系着,一摞摞地堆成似个金字塔的模样,打眼看过去,估不出个数,但左不过讨个八或六的谐音彩头。

地契也是八套,皆是京临城顶尖豪华的地段。

金饰更是繁美,最中央的是一朵用黄金锻造的牡丹花,每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花心巍巍地缀着细如毫发的金丝流苏,在阳光的投射下,流光溢彩。旁边则是一对龙凤金镯,雕工繁复到了极点,龙鳞凤羽根根分明,红蓝宝石分别点缀在龙睛和凤尾,华美夺目。

诸如此的……满满一整院。

祝今都来不及细细看过,满心就一个念头,她居然能这样风风光光地出嫁。

“祝今,你别得意。”祝维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双手环在身前,语气风凉。

“没得意。”

有了祝维琦这一句刺激,祝今更快地接受了这满目的华贵,都属于自己。

今天,她就是独一无二的主角。

她转过身,冲着祝维琦挑了下眉:“不管我得不得意,这屋子里的,也都是我的,你就算再眼红,也抢不走。”

“你…”祝维琦牙快咬碎了,“祝今你别欺人太甚!”

祝今:“怎么当着满屋子的人的面,你也敢提那件事?祝维琦你也就会这点手段了吧。”

“你…”祝维琦胸口剧烈起伏,被气到拿手指一直点她,“祝今,你凭什么?你能有今天这么风光,还不是因为抢了本该属于我的联姻!”

“抢?”

祝今笑了笑:“那你去问问谢昭洲,他认识你吗?”

“还不是被你这个狐狸精捷足先登地勾引走了,要是没有你……”

“维琦!”程荣在不远处,开口打断了两人愈发剧烈的争执,“过来叫叫人。”

耳边重回安静,但心里却不尽然。

祝今长舒几口气,依旧缓解不了内心的那种紧张感。

勾引?

她脑海里面浮现出那晚,谢昭洲单膝跪在床边……

初尝这种事,祝今没想过事以这种方式,以致于后来的几天,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谢昭洲,只能单调而机械地回答着他的早安晚安。

男人在一众宾客里,是鹤立鸡群般地存在。

她随便抬眼看去,就能看见谢昭洲一身板正得体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枚鸽子血宝石胸针,眉眼依旧气宇轩昂。

他这种生来就是目光焦点,就该x高高在上的人,居然会为她…

祝今想了想,反正她是不愿意为哪个男人做这种事的。

所以真的像祝维琦说得那样,算她勾引的谢昭洲?

她抿着唇,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想着。

他们是这场过大礼的男女主角,按理说她该过去,和谢昭洲站在一起,接受这满屋子人的祝福。

可祝今却迟迟没动,她抿了下唇,转身退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以一种与己无关的姿态,静静端视着这场盛大的狂欢。

不完全属于她,更是属于祝家的。

她手里握着一捧花,刚刚下电梯时不知道谁塞给她的。

祝今紧握着,觉得眼前看到的所有都是梦幻的泡沫,不真实到随时会消失,她能紧紧抓住的,只有手里这捧不知道哪里来的花。

突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腰,祝今感到一阵痒,下意识地蹙眉回头。

是谢昭洲。对上视线的那瞬间,他还扯了下嘴角。

他刚刚不是在那边和人说话么?

什么时候看到她的,什么时候过来的…

祝今慌忙地错开视线,低下头,去看手里那捧花,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何种心情。她是新娘、谢昭洲是新郎,有今天这种浪漫而热烈的气氛烘托着,几乎全世界都会默认他们是最般配、最恩爱的新婚夫妻。

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这种矛盾感…夹杂着其他更难以言说的情绪,一起横在祝今的胸口,她又觉得闷、又觉得心虚。

“伯母刚刚叫我……”她随口扯了句。

“祝今。”谢昭洲直接出声打断,一双狭长而漆黑地眼睛紧紧盯着她,“你在躲我?”

宾客们各有各的天要聊,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一时间倒没人注意角落里两位主角。

谢昭洲抬手,覆上了女人的腰线。

掌中熟悉的温热传来时,他身子一僵,喉咙发紧,不自然地滚了滚。

“谢昭洲!你干什么呀。”祝今下意识地挣了一下,“这么多双眼睛呢……”

谢昭洲手掌发力,将祝今轻轻地揽进怀里面。

俯身,凑在她耳边,压低声线:“害羞了?”

腰上、耳边,都沾染上男人的荷尔蒙气息,祝今被他一上一下弄得全身都又痒又软,气更不打一处来。

谢昭洲抬手,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他侧过身子,将她揽得更紧——

她切切实实地感觉得到男人滚热的体温、气息,将她罩住,像是从天而降的大网,她完全挣脱不开。

其实,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一对新婚燕尔小夫妻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拥抱,甚至都谈不上如胶似漆。

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谢昭洲的温度有多浓烈。

她转身去瞪人:“我有什么可害羞的?”

谢昭洲手掌收力,唇几乎是堪堪地蹭过她的耳廓——

“我刚亲过你那里,所以害羞了?”——

作者有话说:咳咳咳,谢总请禁止炫耀![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