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飘在空中,看哪都很虚,祝今不可能帮她说话。祝维琦回头找谭良平,谭良平哪见过这种场面,早就吓得不敢吭声。
都指不上,祝维琦只能强撑着继续和谢昭樾硬刚下去。
“谁心虚了?我说的是事实,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谢昭樾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气不打一出来,都想直接上手给她一下子,被祝今眼疾手快地拦停。
“娇娇,你冷静点。”祝今劝她。
事情发展得太快,谢昭樾愿意替她出头,她打心底里觉得暖洋洋的,甚至有点不太合时宜地感动。
其实心里萌生了个恶魔形象的小人,偷偷地想让谢昭樾怼祝维琦怼得再狠点。
但她不能真那样做,谢昭樾和祝维琦都太幼稚了,她得站出来把握大局,否则真动了手闹到警局,没有必要。
“嫂嫂,就是她在祝家处处欺负你,对不对?你、哥哥、爸爸妈妈,你们都是体面的成年人了,有些话不能说,那我来说,这口气我谢昭樾替你出定了——”
“祝维琦是吧?”谢昭樾早有耳闻这个名字。
她和柳如苡打电话闲聊,早就知道订婚宴那事是她在背后捣的鬼,两面插刀,谢昭樾早就想提嫂嫂鸣这个不平了。尤其是昨天见面后,她对祝今的印象简直不要太好,那种正义感瞬间在她的身上点燃。
“我就把话和你摆明了地放在这!嫂嫂没有勾/引我哥,更没有你想的那些不堪入目的情节,多大的人了,自己没本事就靠yy来泄愤吗?未免太幼稚了点。”
祝今不许她动手,谢昭樾就乖乖地环抱着手臂,只靠一张嘴输出。
论吵架,她还没输给过谁。
“那要让你失望了,是我哥先动的心,是我哥主动要求和你们祝家联姻,不然你觉得凭祝家一个莱瑞集团,我们家看得上么?”
这话一出,不止祝维琦愣住,旁边的祝今也一时间恍神。
她只知道婚约是谢家递到祝家的,至于是柳如苡还是谢昭洲的授意,她天然地以为是前者。
所以是…
“她说得对。”
一道男声,伴随着稳健的脚步,一并而至。
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双细看能辨出和谢昭樾有几分相似的眸子,此刻寒如三冬,睫毛偏长,打下浅浅的阴影,更将眸色衬得晦暗难辨。
谢昭洲单手插在西裤口袋,步履淡然,走至祝今身边,停下来。
他的身高在一众人中有着压倒性的差距,目光扫过几人,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祝维琦害怕到牙齿都在打颤,她本来只想过来找找祝今的麻烦。
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拿祝今当她的泄怒沙袋,心情郁闷不开心的时候,就直接把她拉过来骂几句、闹着玩地打两下;反正祝今以私生女的身份住在祝家,吃喝住行都要花他们家的钱,不敢在祝文朗和程荣面前多嘴说什么的。
她没想到,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
谢昭洲和谢昭樾像是两座大山,挡在祝今的面前,她压根碰不到她半点。
“之前没多计较,是觉得这是祝家的家世,你又是今今的胞妹,不想把这层关系x纸扯下来,闹得彼此都不愉快。”谢昭洲已经尽量在粉饰面上的太平了,在他这里什么事都讲究一个再一再二不再三。
“如今刚好遇上,那我便和祝三小姐说清,免得再闹更多误会。”
在场所有人脑中的弦都被谢昭洲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攥紧,静待他接下来的话。
祝今也不例外。
或者可以说,她是最紧张的那个。
“是我先喜欢上今今,是我主动追求她,是我在她想嫁给我之前、就想娶她。”
男人的声音像是晚风掠过寺庙古钟,低磁性感,余韵悠远,叩到人的心上,又是那么强而有力。
“若是祝三小姐日后再编排有关我婚姻的不实言论,我想我有必要动用寰东法务部了。”——
作者有话说:准备进入收尾阶段啦~
宝贝们要是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多多留言噜
第49章 杏霭流玉
ch49:
谢昭樾跟在谢昭洲的身后,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宽阔的背。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哥还有这么帅的一面……
她咬着指甲,两个脸颊还因为刚刚那场剧烈的争执而淡淡有些红。
谢昭洲突然停下步子,谢昭樾立马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两只手都背到身后。
光速道歉:“对不起,哥,是我错了,刚刚有点没大没小,那个祝维琦就算再神经病,也比我年长,我不该那么怼她。”
又马上补充一句——
“我刚刚的刚刚又错了,她就算再神经病,我也不该说她神经病,有违大家闺秀的风范,我知道错了。”
谢昭洲被她一连串绕口令似的说辞,逗得唇角微弯。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笑:“粗俗是粗了点,但…这次做得挺好,是我该谢谢你。”
谢昭洲并不是觉得没有了谢昭樾,祝今就会受祝维琦的欺负。恰恰相反,谢昭洲知道祝今一定会处理得体面,完美得没有丝毫可指摘的地方,可这种完美,往往会意味着更多的委屈和考量大局,远没有谢昭樾硬怼那几句来得过瘾。
谢昭樾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以大局为重的哥哥居然会是这样的态度。
她笑了笑,有些欣慰,但更多的是觉得新奇:“哥,原来你喜欢一个人是这个样子啊。”
谢昭洲抿了下唇,转过身,双手搭在长廊的栏杆上。
目光飘向远处,有些琢磨不透情绪。
他忽然笑了下:“很幼稚?”
谢昭樾也跟着上前一步,也学着他的样子,将两只手搭上去,摇摇头:“很珍贵。”
她认真地回想起了和哥哥从小到大相处过的所有点点滴滴。
谢昭洲是个很好的哥哥,负责又有担当,从谢昭樾有记忆开始,他就被当成家族继承人来培养,刻苦努力上进,因为知道日后落在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所以他每时每刻都用更高标准来约束自己,永远要做到自己能力范畴之内的最好。
谢昭樾知道,自己能无忧无虑地去接触自己喜欢的事物,不用去考虑那些繁冗又复杂的公司事务。
都是因为谢昭洲挡在她的前面,是哥哥替她担下了几乎所有。
她没见过谢昭洲有这样冲动的时候,更没见过他将所有礼数和体面都摒弃,只是单纯地遵于感性地去维护一个人。
“哥,你很爱嫂嫂吧。”
哥哥能找到这样一份幸福,谢昭樾由衷地替他感到开心。
“嫂嫂嫁来我们家,那就是谢家的人。”谢昭樾也没心思去考虑自己说这些话是否合适,“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嫂嫂!尤其是那个祝维琦,再叫我碰上她,我也绝对不饶她!”
谢昭洲无奈地看着她,抬手又揉了把她的脑袋:“现在是法治社会,被你说得像远古时代的野蛮人打架似的,小土匪。”
“…………”
谢昭樾也不生气,直接反击:“谢昭洲,你装什么装啊!你明明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谢昭洲顿了下,血浓于水,有些事情谢昭樾对他的了解是全世界独一份的。
他也不再嘴硬,直接点了点头:“你猜对了,还真是。”-
另一边,祝今没直接跟谢昭洲两兄妹走,而是叫谭良平也留下来。
她还有些事情要和他解决。
还没等这场对话开始,谭良平整个人已经心虚到不行,冒出的冷汗几乎把后背的衬衫都洇湿。
“小、小祝总…我、我没想到今天在这碰上你。”
谭良平现在心里满是对祝维琦的怨念,要不是她非拉着他过来,他也不至于沦落到眼前的地步。
他对祝今的心虚,远不止说她几句坏话那样。
“是啊,我也没想到。”祝今将手机屏幕扬给他看,“谭工,现在应该人在医院才对吧?”
“…………”看清她手机里的内容,谭良平脸色铁青。
刚刚被祝维琦那样“羞辱”了一番,她居然还能抽空去调公司的OA请假系统的记录。
他申请的是病假,现在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距离京临五千多英里的伦敦,不仅是他造假病例违规,上游为他开绿灯的审核人员,更是一连串地要揪责。
“这是其一。”
祝今没有再说其他的什么,更多的话只会显得多余。
“其二是。”祝今划动手机屏幕,另张截图是他近期多次访问“方舟”底层数据库的记录,“我刚收到有人将莱瑞的用户分析数据泄露给了对面史其芬,谭工,对于这件事,你应该有话和我说吧?”
“小祝总,这、这些是我刚来咱们项目组,不熟悉业务,拿来熟悉业务的,我没、没……”
祝今直接将手机扣下来,双手环抱在身前,唇角的笑意也随之淡去,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人。
经庄阳手再到谭良平手里,这些数据远没有谭良平自己觉得的那么重要和核心,都是些可有可无、早些时候的测试数据,不涉及任何真实用户,谭良平就算将这些信息泄露给再多的对家公司,也不会对莱瑞和“方舟”产生半点不利影响。
祝今给过他机会,但点到为止。
她冷笑了下:“你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透露给史其芬,然后直接反手请了病假,准备来伦敦、在祝维琦的身边隔岸观火这场闹剧,对吧?这是你原本的计划。”
祝今随之毫不留情面地将所有话都挑明——
“你不好奇为什么这么久了,史其芬的HR还没联系到你这位泄露数据的‘大功臣’么?”
只一瞬间,男人眼睛里布满惊骇,那是一种濒临绝望的崩溃,他身子开始剧烈地抖动着,宛若细筛。
“难、难道说,数据是……”
祝今挑了下眉:“你还不算笨。”
“谎报病假,泄露公司核心机密未遂,谭良平,我现在代表莱瑞技研部,正式辞退你。”祝今拎起链条包,走过他的瞬间,又顿下。
曾经模糊不清的猜想,在这一刻完全地具象化了起来。
“对了,我私生女的身份,是你怂恿祝维琦透给媒体的吧?”
祝维琦就是再恨她,也不至于蠢到把这种家里的丑事扬出去。
“还有在沪城拍到的那张照片,也是你吧?”祝今一直没想明白祝维琦那段时间都没去过沪城,更别提有身份混进那场医疗峰会,怎么会偷拍到那张照片,如果中间多了谭良平这一环,很多事情就好解释得多了。
虽然她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排除所有的其他可能性,眼前的猜测是事实几乎也已不争。
“你不用着急否认。”祝今已经迈步离开了,“等我叫Nancy去调一下你在莱瑞的出差报批,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那时候谭良平不在她部门,跨部门调取记录要费些时间,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小、小祝总,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我也是一时糊涂……”谭良平当然也深知这点,祝今说的这些但凡泄露出去一条,都他日后的职业生涯,都是个不小的污点。
“一时糊涂?我看未必吧,你引导舆论诋毁我的时候,看着逻辑思维恨清晰啊,一环一环、很紧扣。”
到底是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久,又加上谢昭洲这个心理战专家一直在她身边,耳濡沫染得多了,对这些来来去去的弯弯绕,祝今通悟得很快。
“是为了祝维琦吧?把我的名誉搞坏,在祝文朗和程荣那里的印象拉下来,祝维琦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女儿,她能得到的很多,能分给你的更是,你准备攀她的枝进我们家,对吧?”
祝今猜的完全正确,谭良平听着他曾经的x心路历程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变得那样冰冷和势利。
谭良平知道彻底完了,一切都和他预想的相违背,彻底失控。
他把祝今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她当真是祝维琦口中那个听之任之、任祝家人毫无原则欺负和拿捏的小白兔。
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本以为滴水不漏的计划,在祝今那早成了明牌,她游刃有余到甚至没有正面戳穿她,而是默不作声地将所有数据都做了替换,有种玩弄他于股掌之间的操纵感。
谭良平无力地垂下头,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也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想嫁进谢家的人有那么多,最后从中脱颖而出的是祝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谢昭洲是同样的人,同样聪明、同样骄傲。
他们之间的相互吸引,是必然会发生的。
“你们大可不必这样,替我转达祝维琦,她在乎的那些,我没想要。我想要的,远在她的想象和眼界之外。”
祝今最后毫无眷恋地留了一句后,径直离开-
祝今结束后出来,谢昭洲独自一人在长廊的尽头等她。
男人低头看着手机,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是种很严肃的气质,大概在处理寰东的什么事情。
寰东集团家大业大,让莱瑞技研部从上到下忙得不可开交的一个“方舟”,只是他们偌多大项目中很芸芸无奇的一个。
谢昭洲的能力,比祝今认可得还要强大很多。
祝今不想打扰他,每步都落得很轻盈,生怕打乱他的思路。
尽管这样,她就快走到谢昭洲面前时,男人还是毫无征兆地抬起头来,几乎是对上她眸子的一瞬间,身上那种寒冷瞬间淡却,取而代之地是一种淡淡的温柔。
谢昭洲张开手,很自然地将女人揽进自己怀里。
手掌垫在她腰后曼妙的曲线,微勾了下唇线,轻轻地在她的发际间落下一吻。
“处理完了?”
“嗯。”祝今点点头。
下巴垫在男人的胸前,祝今微扬起头,眼神里很复杂,但并不伤感:“原来祝维琦…比我想象中的更恨我一点啊……”
她真的没想到。
她们再怎么说,骨子里都有一般相同的血液。祝今以为再不济也只是女孩子之间的争宠,原来很多个瞬间,祝维琦都那么想至她于死地,父母的爱、莱瑞的事业…她想从她手里抢走的,原来那么多。
“难过?”谢昭洲心疼她。
他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父母、妹妹,他们彼此之间都真诚地为对方着想,很爱彼此。所以很多时候谢昭洲无法想象祝今是怎样在那样的家庭氛围里长大,还生长得这样优秀。
“不难过。”失望早就攒够了,是真的不难过,祝今没骗他,也没逞强。
谢昭洲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将人在自己怀里揽得更紧了些,手掌在她优美的背脊上连绵上下地抚过,轻轻地拍了拍。
回酒店的一路,他都紧紧地攥着女人的手,十指紧扣。
祝今突然想起来:“娇娇呢?她还卖关子,说今晚带我去个秘密基地。”
“娇娇学校有事,先回去了。”
“哦。”祝今还有点可惜,谢昭樾和她提起时候一脸神秘兮兮,她被挑起了些好奇心,“那还挺可惜的。”
“可惜?”谢昭洲跟着她复念了一遍,自顾自地回答她,“不可惜。”
祝今转过去,男人眼底的晦暗被她尽数收入眼底,她莞尔笑了下:“你知道娇娇打算带我去哪?”
“不知道。”谢昭洲回答得很快。
祝今眯了下眼睛,目光审视意味极强:“你说谎。”
她更好奇了。
谢昭洲的嘴她撬不开,谢昭樾的她还没办法吧?
祝今当即拿出手机联系上谢昭樾,先是卖惨道歉,然后开始表达今晚失约的可惜,双管齐下,对面毫无防备地交代了原委。
给她发过来一张演出海报,祝今双指拖着放大,一怔,两颊开始火烧着烫起来。
世界顶级钢管舞男团巡回演出,第三站在伦敦。
谢昭樾发过来个心虚吐舌头的表情包:【被我哥发现了…他小心眼!不让我带你去】
【我好不容易抢到两张内场最前排的位子诶!】
祝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故作镇静地咳了声,将手机扣下去,装没事人似地偏头去看窗外的街景。
谢昭洲翘着二郎腿,手腕抵在膝骨上,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
“祝今,你脸红了。”
男人莫不及地出声,祝今浑身一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一股脑地往脑顶涌,指尖攥紧。
“想去?”
“没、没……”祝今慌忙摆手否认。
“嗯,没有就好。”
谢昭洲心满意足地收回眼神,端方的眉眼中情绪变得很淡。
祝今沉默下来,只觉得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酸,随着车子驶近酒店,她隐约预感着一场云雨将至。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谢昭洲的身后。
电梯上升至顶层,“滴”地一声,门扇打开。下一秒,宽大的手掌直接覆上了她的后腰,像是一块烙铁,滚烫翻涌,一瞬间祝今感到全身战栗。
小腿肚瞬间变得酸软无力,祝今堪要直接倒下来。
又被谢昭洲的两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地托住,钳住她的后颈,低下头直接寻上了那方柔软,撬开,然后搅动水泽,发出悱恻的响动。
步步紧逼——
谢昭洲揽起她的手腕,从衬衫的下摆,往里面直接探进去。
指尖碰到时,滚烫乍生,那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起。
“谢昭洲…你干嘛……”
“老婆。”谢昭洲很急地又重新低头来吻她,细细密密地吻得很悱恻,“别人的有什么好看的?”
“…………”
祝今被他放到软垫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完全懵掉的感觉,四肢都直接瘫软掉。
一双眼睛已经完全迷离,身上最后一块布料被男人冷白指骨勾下后,她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抬手去挡了他一下。
却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做其他的。
两人一同坠进了温柔乡,紧紧地抱着彼此,一起将最后的呼吸节律平复下来。
祝今才想起问他:“谢昭洲,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
“不是吗?”谢昭洲点了点她的鼻尖,“不是我先喜欢上你,我主动追的你?”
祝今深深地思考起来,谢昭洲对她的示好是很明显,强烈而汹涌,纵使是她这样几乎吧回避刻进骨子里的性子,也已经被他撼动。
她无法否认。
“说的不是个。”祝今脸蛋红起来,翻身,直接跨到了他身上,手指在他胸口前画圈,“婚约…当真是你先提的?”
谢昭洲捏了捏她的耳垂,觉得眼前展开这幅光景美得让他完全移不开视线。
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他点头,指尖擒着圆润的红果粒,轻轻重重地玩拨。
谢昭洲没和任何人说过,其实在柳如苡给他看祝今的照片之前,他就知道她。
已经记不清是在哪个技术峰会上,是他见祝今的第一面,她一身蓝色西装,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随手挽起,一手端着笔记本电脑,身姿挺正,口若悬河地侃侃而谈。
从柳如苡提起这桩联姻,他一直都保持沉默。
凭对他的了解,柳如苡知道这种沉默,更多意味着默认,所以才有后面所有事情的顺利推展。
这些话,谢昭洲不想多和祝今说。
也许是骨子里他与她同等的骄傲,想留一分神秘的主动权在自己手上。
他对她已经事无巨细地好了,就私心地藏这样一件事,也无伤大雅。
谢昭洲重新吻上了女人的柔软,手指插//进她柔软的发间,轻轻地揉着,很宠溺、很温柔。
似乎以这种方式,能将这个夜晚拉得更长一些——
“总之,今今,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爱你,也比你想象的、要更早。”
总之,这辈子,他会一直紧紧地追着她。
这辈子,他们不会分开。
第50章 杏霭流玉
ch50:
剩下的几组婚纱照全部拍摄完毕,两人准备乘机直飞国内。
等候间隙,祝今有些口渴,没丝毫犹豫地抬手招呼谢昭洲。
跟在一旁的Nancy就眼睁睁地看着人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京临太子爷,亲自将她老板的保温水杯取过来,拧开,轻吹了两下,确保温度不会太烫或是太凉,才递上去。
而祝今接过来时,甚至目光都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半分。
指腹还在触控板上轻轻划着,然后利落地叩了个回车。
行云流水得像是结婚好多年的佳偶。
这一路过来,Nancy见过祝今太多的破碎和不幸福,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一刻,还能见x老板再一次毫无忌惮地将真心交付给良人,她是由衷地替祝今感到开心和值得,也很感恩,感恩那么在最低谷的时刻,祝今也没自暴自弃,哪怕失意到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期冀,她也从来没放弃成为一个更好的祝今。
Nancy给压根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一个闺蜜发了条消息过去。
【谁懂啊,我真的又相信了爱情】
在谢昭洲身边的老板,简直太像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天真烂漫。
作为当事人的祝今倒没这样的感觉,她只是感觉谢昭洲的怀抱让她无比安心。
她已经习惯了在他的身边放下所有的伪装,只做最真实的祝今。
也很幸福,很幸运,谢昭洲很爱最真实的她。
最后那场钢管舞秀她也没和娇娇去看,被男人拉着做了几乎一整晚,就算祝今有那个贼心也不没胆,更何况,享用谢昭洲对祝今而言已经太过盛宴,她压根不必分心去惦记别的男人的俊美身体。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祝今才敢重提这件事。
“诶,那场秀,最后娇娇去没去?”
谢昭洲慢慢地抬起头,微眯起眼睛,似在用神态询问她的意愿:“怎么,你还惦记?是我没喂饱你,还是……”
吓得祝今连忙去捂他的嘴,Nancy、戴助理和远叔都在不远处坐着,搞不懂他怎么连在外面也说话没轻没重的。
“你、你别乱给我扣帽子。”祝今卖了个乖,“我有你就够了呀,老公。”
谢昭洲眸间很瞬息地划过一抹欣喜,滚了下喉结,压制下去了一些东西。
不想表露再多,只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嗯。
“我就是担心娇娇嘛,她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不是很危险的嘛?”
“放心,我就娇娇这一个妹妹,给她配备的保镖都是世界顶尖的,不会危险。”
祝今点点头,脑海中飞快地浮出了画面,放在谢昭樾的身上,竟然也不觉得哪里违和。
谢昭樾绝对是她认识的这些富家千金里,最有骄奢感的,独得全家上下的宠溺,永远花不完的钱、永远不会没消失的爱。
祝今微怔。
片刻的失神被谢昭洲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他抬手,将女人的手拉过来,完完全全地包裹再自己的掌中,指腹轻轻地摩挲,试图用这种方式倾注给她一些力量。
“今今,我也就你这一个老婆,所以也会给你所有最好的。”-
两人的婚礼,定在两个月后。
“方舟”已经步入研发正轨,祝今终于从之前那种紧绷的状态里稍微缓和下来。
谢昭洲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祝今感觉他的放松状态放在她眼里都是快要忙成陀螺了。
每天睁眼和睡前都是处理公务,因为寰东集团家大业大,全球各地都遍布设有很多子公司,他作为话事人,想追求效率,就只能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去配合各地的时差,力争将所有问题的反馈都第一时间给到。
这样也就算了,每次祝今从浴室偷偷往大床上溜的时候,还总能被他一下子抓住。
祝今也是真的搞不懂,这男人到底哪里来那么多的精力,只要两人都不出差,共处一室,几乎都要大半个晚上地腻乎。
她也是没想到,两人家里最快消耗的是…那种东西。
随着两人开发的动作越来越多,面对彼此时变得越来越坦诚。
祝今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里充满他的身影。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变得越来越依赖他了,祝今觉得自己心中缺掉的那一块被渐渐地缝弥起来。
婚礼前夜。
祝今从谢宅搬家出来,但没选择回祝家,而是住进了寰东集团旗下的酒店,顶层总套,一个月前已经按照她的喜好布置得妥当,住得很舒服。
两人已经以夫妻的身份相处了太久,这场婚礼更像一场补给彼此的一次仪式感。
祝今心里没有任何紧张的感觉,只有意味很深长的憧憬。喷雾香氛和浴缸里的水都已经放好,祝今宽衣解带,然后将自己整个地泡进去,她往后仰去,目光盯着天花板,想将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
结婚。祝今在心里想到了这两个字。
她和谢昭洲这段婚姻的开始,拉得很长,确定婚约意向、领证、正式以夫妻的身份还是接触相处、还是明天的婚礼仪式,祝今居然一瞬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该从哪个节点才算得上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结婚。
祝今张开手掌,托起温水,又任潺潺流流的水流下来,在浴缸里泛开涟漪。
在蒸腾的水雾汽中,她似乎回到了第一次被带到祝家那天,第一次见到祝文朗,那声“爸爸”生涩而别扭地堵在喉间,那是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概念。
后来花了很长的时间,祝今才接受了祝文朗并没她想象中那样爱她的事实,她的“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完满幸福,充满爱意和尊重。她彼时年纪小,只知道一味地向他们讨好、示弱,以此为自己谋得一方生存的空间。
只可惜到最后最后的现在,那个曾经寄挂着她憧憬和希冀的家庭,彻底地支离破碎,化成了一具空壳。
两周之前,祝柏巡抓住了祝文朗在任期间的一个财政漏洞,并以此相胁,要求祝文朗和程荣让渡他们手中百分十的股份。
这事到现在都还没定论,但莱瑞上下早已经乱成一团。
谁也没想到祝柏巡身为祝文朗的儿子,居然会在这种时刻选择将利刃调转方向,直逼向自己的亲生父亲。
只有祝今能理解他,她也同样经历过,那种充满希望、却又全部落空的惆怅感。
祝文朗很擅长玩粉饰太平的那套,在他万事太平的借口之下,似乎所有的过错都是他们的。
祝柏巡选择用这种不算体面的方式反击,完成自己的“弑父”;而她一直无声压抑自己的情感,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有幸遇到谢昭洲才重塑了血肉,重焕新的生机。
归结到底,或许都因为他们来自一个不太幸福的家庭,以私生子和私生女的身份,遇到了很多本就不必要存在的恶意。
上一辈爱恨情仇的恩怨,原本是轻如鸿毛的一句爱过或没有,可落下到了他们这一辈的身上,却成了压得人难以喘息的重砣。
祝今其实没什么信心自己能组建一个完美的家庭。
可是谢昭洲的出现像是否定了她的所有不自信,他是很完美的男人,似乎靠近他的一切都会被感染地晕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也变得完美。
似乎只要谢昭洲对她的爱还在,他们就能永远幸福。
祝今骨子里不是胆小的人,不过是之前受过了太多次的伤害,她的潜意识为求自保,将那一面紧紧地锁起来,叫她不要心动、不要去爱、不要再轻信任何承诺和保证。
但那层厚重的冰壳,被谢昭洲的滚烫尽数融化,他轻轻帮她扫掉了所有的冰碴,然后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给她她觉得舒适的一切,包括爱。
既然祝今下定了决心好好地爱他,她会尽自己全部努力地去做。
属于他们的小家,她会好好地经营,过去不代表未来,祝今有信心自己能做好一个好老婆,或者是…好妈妈。
她和谢昭洲还没谈过这个问题。
但祝今猝不及地想起这件事时,两只眼睛亮了起来,觉得有一种名为希冀的东西在自己的胸膛之中,膨胀得几要溢出。
那是属于他们的未来。
充满希望和各种可能性。
祝今从浴缸里出来,舒服到全身的骨头好似都酥麻掉,她随手将湿漉漉的头发盘起来,进行了一整套的护肤流程后,站得有些累了,于是她便拿上吹风机,想去梳妆台前吹头发。
刚走出门,却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
谢昭洲不知何时进到了她的房间里,现在人正坐在那张复古纯黑真皮沙发上,西裤下露出了一小截踝骨,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矜冷气质,很成熟的性感。
听见了她推门的声音,男人将笔电合上,挑起眼睑,向她看过来。
祝今压根没想到新婚前夜,他会过来,她只系了张白色的浴巾,在胸上位置随意别了一下。
湿发被盘在发顶,但是还有水珠时不时地滴下来,在白皙的锁骨处流过蜿蜒的一路,然后坠进更旖旎的光景里。
谢昭洲有些急耐地滚了下喉结,目光轻落在女人的身上,不觉含义。
半晌,才扯了下嘴角:“老婆,这是……”
目光再度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儿,像是在鉴赏一件举世闻名的珍宝文物。
“这是给我的礼物?”
“…………”
祝今根本都懒得理他,但不得不承认,见到谢昭洲x的那一刻,她是欣喜了一下的。
两人都领证了很长时间,已经没什么必要在这种时刻再遵于什么仪式之前不能见面的礼节。
对于他们而言,这一夜更像是双双都没有繁重的工作,可以静静地享受时间、享受对明天仪式憧憬的一夜,弥足珍贵。
从心而论,祝今是想和谢昭洲一起度过的,可又怕两人一共处一室,就要天雷勾动地火,闹到无法收场。
她拖着早已经倦了的身子,往谢昭洲的面前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想得美,我都不知道你要来呢?怎么可能是为了你准备的。”
更何况,两人之间发生过那么多次,祝今对他的体力仍然评估不出来,他像是永动机似的,好像从来都不知道累。
她平时已经尽力收敛着了,怎么敢在谢昭洲面前穿这种…那她怕是嫌自己活得太久。
“不给我看?那给谁。”男人哪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抬手钳住了女人的尖下巴,指腹在其上轻轻地摩挲,擦出些些的热。
祝今咬了下唇,不满地睨了他一眼。
“谢昭洲,总问这种问题,很有意思?”
她有时候甚至无法理解谢昭洲对她的占有欲,她随便多看哪个异性一眼,他都要别扭吃醋半天。
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觊觎她似的。
祝今每次都很严肃认真地同他讲道理,说她也没有那么有魅力,还不至于被他保护到这种地步。
“没谁,从来都没有谁。”她往前倾了些身子,两只手臂缠上他的颈间,拿鼻尖去蹭了蹭他的脸颊,“只给你看,好不好?”
明天就是两人的好日子了,祝今不介意在这种时候给他一点恰到好处的甜头尝。
谢昭洲很适用,全身的神经都被她挑得兴奋起来。
他咽了下嗓子,捧着女人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落在她柔软而嫣红的唇瓣上,微微发力往下压——
“今天怎么这么乖?想要什么奖励。”
祝今想了想,还真有。
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吹风机:“我好累啊,帮我吹头发吧。”
之前也帮她吹过很多次头发了,谢昭洲完全手拿把掐,抱着祝今去连通吹风机的电源,然后稳地抱住她,抬手轻轻地拨弄女人柔软的秀发。
祝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波楚楚。
随着他指尖的动作,谢昭洲感觉一阵又一阵的香气袭来,快将他的所有理性和神智都搅乱。
他原本没想做什么,只是来见见她,抱抱她。
哪怕就一晚上见不到她,他也很不适应。只觉得谢宅里两人的那件卧房,没了她的身影,处处都那样冷清,他很不适应。
远叔开车送他过来的,路上还调侃他说这叫戒断反应,还夸他们夫妻感情真好,这么长时间了还这样腻乎。
谢昭洲没吭声,也没反驳他。
倒是被远叔的话引得陷入了沉思。
时间之于每个人都是绝对的公平,只是人处在全神贯注的状态里做一件事时,总是不可免地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谢昭洲都没有意识,原来他和祝今已经认识了这么长时间。
那个初印象冷傲若雪霜的冰美人,也被他宠成了娇艳欲滴的玫瑰。
变了很多,但不变的也很多。
祝今身上那种缥缈的魅力,于他而言,始终有着极强的吸引力,无时无刻蛊惑着他。
吹风机掐断的瞬间,所有噪音都归于零,变得安静下来。
正是在这种安静的氛围里,更将他如擂鼓般震鸣的心跳变得无比清晰,谢昭洲第一次感觉到无措,匆匆偏开视线。
祝今却觉得有些新奇,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她抬起两只手,稳地托住男人的脸颊。
祝今被男人稳放在台子上,她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身上别着的浴巾滑落下去,她还没做好和他“坦诚相见”的准备,尽管谢昭洲已经怼她身体从上到下的每一处都无比熟悉。
二人之间这样的姿势,让谢昭洲只能仰起头来看她。
这种冲击力似乎更磨人。
谢昭洲几乎是调动所有的理智,来克制住他那双蠢蠢欲动的手。
只要他轻轻一扯,就能看见那幅属于他的春光图,对他而言,是有如天降的恩赐。
祝今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垂下,感觉某一团的轮廓已经被勾勒出个大概,
也许是好奇心作祟,或者是此时此刻越来越变得不对劲的暧昧氛围,她将呼吸放得很轻很轻,然后抬脚,轻轻地踩了上去。
男人带着几分痛苦的一声倒吸气在落进她的耳朵。祝今也瞬间兴奋起来。
感觉一股绵绵密密的痒,从身体的深处荡开,祝今抿紧唇线,手掌放在身子边,指骨微隆,指腹用力到泛白。
他们对彼此的吸引力都是致命的。
祝今甚至觉得这种吸引力不会随着时间而变淡,她能和谢昭洲这样腻乎一辈子下去。
她故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谢总,你的定力没我想象中的好啊?”
随即,祝今脚腕发力,踩得更实。
男人眼重渐深的墨色,似是一根火柴,彻底将祝今心里的坏念头点燃。
谢昭洲手里还握着那支吹风机,小小的一个,在他宽大的手掌里迷你得很可爱。
关于吹风机,他们应该都有共同的记忆。
明知道谢昭洲的占有欲强,她还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逗他,重提起往事,眉眼里的笑变得愈发灿烂。
“谢昭洲,当时你在江驰朝公寓发现那个不对劲的吹风机的时候——”
明明是重翻旧事,却被她故意用那种娇滴滴的嗓音说出来,像在别有用意地调//情。
祝今倾前身子,两只手指抵住了男人的下颌,往上挑起来:“你到底想的是什么,是真的怀疑我出//轨么?”
谢昭洲眯眼,像是真的配合她重新调起那段记忆,扯了下唇角。
“怀疑到不至于。”谢昭洲的自信尚不允许他在祝今面前坦白他那一刻的阴暗,“我比江驰朝厉害那么多,你没理由选他,不选我。”
祝今似乎从他那双强装镇静的眼睛里看出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她勾唇,笑容随之加浓。
语气明明懒洋洋的,却有种稳操胜券的感觉,一挑眉:“是么?我不信。”
女人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猫咪似的,每一下下去,谢昭洲就感觉蓬胀得更厉害了一些。
理智的弦,就堪堪要烧到最后的崩溃界限。
喉间喘开一声完全不受控的低哼,他蹙紧的眉毛舒展开,被她弄得很爽。
他要怎么和她说实话?
她三两下就能把他玩成这个样子,完全上交主动权。这在谢昭洲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他总不能和她说,他当时想。
就算她真的心猿意马,仍然忘不了那位江医生。
他也是她合法的丈夫,名义上的老公。
也能拥有她。
空气陷入长时间的安静,祝今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像是平静的海面上传来塞壬海妖的呼唤,空灵着由远及近,与他的耳膜共振,然后将兴奋传至大脑皮层。
依是拷问,故意操着纯真和无辜:“谢昭洲,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谢昭洲片刻都忍耐不了了,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直冲进卧室。
整个人压过来的时候,祝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害怕。
但更多的是兴奋。
“和现在的想法一样。”
“是什么?”祝今眨眨眼,已经是下意识问出口的了。
“想办你。”——
作者有话说:明天最后一章正文噜~后面一个月大概都会努力更番外滴~~[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