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2 / 2)

罗芙:“……你也别跟我诉苦,我不爱听。”

萧瑀被夫人的眼刀撩动了情,将人从梳妆台前抱起来,压到床上就要亲。

罗芙感受到萧瑀是真不介意元兴帝命御史右丞庞维翰去审陈汝亮了,但事后还是警告萧瑀道:“姓陈的差点害太后被废,也差点害死你,皇上没有证据也会安排人给他添些证据,你性子太直,皇上既不想轻饶姓陈的也不想委屈你,这才委派了旁人,回头三司审完案了,万一陈汝亮判得太重,你可不许犯傻替他求情,不然我先跟你和离!”

她能接受萧瑀为了无辜的将士百姓去得罪皇帝,但陈汝亮那等奸佞不配!

萧瑀搂着夫人道:“放心,我没那么迂腐。”

除非元兴帝要把陈汝亮等人都做成人彘,只要三司按律定刑,萧瑀不会搀和.

陈汝亮入狱后,御林军统领赵羿、先帝身边的大太监薛公公也出来揭发陈汝亮搬弄口舌谋害御史大夫萧瑀与当朝太后了,案情牵涉到陈汝亮全府、颜庄等文武官员以及宫中的李妃等人。

元兴帝全部交给三司审理。

陈汝亮的夫人方氏与做得一手华丽诗文但禁不住大刑的颜庄最先招供,供出了陈汝亮因私怨陷害杨盛、因嫉贤陷害萧瑀、因妄图拥护二皇子夺储陷害太后的口供。李妃母子那边,近身伺候他们的宫女太监也相继供出了母子几个咒骂太后、新帝的恶毒之言,甚至李妃还曾多次对先帝出言不逊。

元兴帝让三司在朝会上宣读了李妃一党的罪状,证据确凿,元兴帝做出了如下判决:

陈汝亮、颜庄妖言惑君意图谋反,主谋陈汝亮诛三族,颜庄斩首,另有同党官员或贬或流放。

李妃大逆不道,母子五人皆废为庶民,流放岭南。

定国公夫人陈氏明知李妃野心不加规劝反而暗中为其出谋划策,判其与李妃一同流放岭南,定国公李巍治家不严,念其护国有功,留官去爵,定国公府的爵位改由其弟李崇承继。

旨意一出,满朝文武无一人有异议——

作者有话说:嘿嘿,一口气都炸啦!

100个小红包,明天见,求营养液呀[害羞]

ps:放心,三代不会是暴君的,就对李妃一党咬牙切齿哈。

第136章 136 新朝新气象

随着陈汝亮的定罪, 工部尚书一职又空缺了出来,元兴帝便调了萧瑀过去,再让这次审案立了功的御史右丞庞维翰升了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与六部尚书同为正二品,但御史大夫的职责是监察百官, 不如六部尚书掌握实权, 同时因为六部尚书直接处理天下国事, 遇到中书省相位空缺时, 六部尚书更容易被提拔为丞相。如今元兴帝才登基就让萧瑀重回六部, 显然是在为萧瑀入主中书省铺路了。

对于一众京官来说,就算元兴帝马上拜萧瑀为丞相, 他们也不会感到意外。首先萧瑀有足够的政绩,其次萧瑀是教导元兴帝时间最长的帝师,最后是萧瑀拼死反对废后才保住了谢太后与元兴帝母子俩共有的体面, 否则真让先帝废了后, 一旦先帝寿命再长些,谁敢说先帝不会再接着废太子?

甭管萧瑀是为了维护元兴帝还是为了先帝的英名朝堂的安稳着想,他都做出了为了元兴帝母子可以献出自己的脑袋之举,此等忠心,满朝文武何人能及?

因此种种, 裴行书调侃萧瑀可以在本朝的朝堂上横着走, 完全是事实而已。

除了一系列的官职调动, 元兴帝还按照礼法升了先帝的林妃、梁妃为太妃, 册封林太妃膝下十二岁的三皇子为寿王,梁太妃膝下八岁的三公主为长乐长公主, 因为年纪尚小,寿王与长乐长公主都将继续留在宫里教养,等到了年纪再分别开府。

先帝后宫还有些没有子嗣的低阶美人, 从十七八岁到二十三四岁不等,由谢太后做主放归娘家,允其改嫁.

夫妻俩单独提起这一串的事时,罗芙念了念寿王与长乐长公主的封号,感慨道:“看皇上给这对儿弟弟妹妹赐的封号,足见皇上还是想做个亲善的兄长的,至少他有当个好皇兄的心,只看寿王与长乐长公主将来怎么做了。”

同父同母也好,同父异母也好,情分都是点点滴滴处出来的,李妃恃宠生骄不把曾经的皇后与太子放在眼里,带着她那四个孩子也都把嫡母与长兄看成了抢了他们应有尊贵的仇敌,母子几个一起围着先帝使劲儿,那就怨不得昔日的太子登基后先要清算他们。

勋贵富商家的妻妾儿女都能为了家产争得头破血流,涉及到皇位之争,皇家死的流放的只会更多。

萧瑀熟读史书,对帝位更迭时新帝为了巩固皇权实施的种种铁血手腕更为熟悉。

萧瑀的抱负是辅佐一位明君开创盛世,只要新帝别做得太过残暴,只要别牵连无辜的官员与百姓,萧瑀并不想干涉这个,就像当年先帝登基时先把可能会拥护齐王造反的齐王妻族昌国公一家给惩治了,虽然昌国公府确实犯下了各种罪行,但众人心里都清楚先帝追查昌国公府的真正原因。

这次元兴帝流放李妃母子五人也一样,李妃与二皇子的野心众所周知,母子几个也落下了言语上咒骂太后与新帝的大不敬把柄,但只要元兴帝不追究,这种口头上的事完全可以揭过去,完全可以让李妃母子在皇宫、京城安然度日。

可是,元兴帝凭什么要以德报怨?元兴帝真的以德报怨了,于他自己是有了仁名,于朝堂与天下万民真就是好事吗?

有时以德报怨是美名,有时则会变成养虎为患。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妃与二皇子夺位的野心早就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了,元兴帝真的宽仁,更有可能只会助长李妃母子的气焰,特别是二皇子,他或许会先蛰伏一段时间,等他长大成人逐渐在京城扶植了自己的势力,终有一日二皇子会做出造反之举,届时,无论二皇子造反成功还是失败,期间都会死一批官员卫兵甚至百姓。

与其让元兴帝持无谓的宽仁却留下数不清的后患,萧瑀其实更赞同元兴帝按律定罪把李妃母子全部流放的果决手段,而且只要元兴帝对寿王、长乐长公主足够宽厚,元兴帝就不会落下苛待手足的恶名。

齐王府。

先帝驾崩,齐王、顺王、康平大长公主都得服一年的丧,两位王爷是必须服丧,康平那里,住在宫外的她既然跟哥哥们一样为父皇母后服了三年,如今素来恩宠她的皇兄驾崩了,于情于理她都该守一年的,否则落在新帝侄儿眼中,会显得她不够敬重先帝,康平可从来都不会因小失大。

康平自己愿意服丧,顺王都中风了,不服丧他也跑不到哪去,连鸟都遛不了了,只有好武好动的齐王,一想到接下来九个月又得在王府里头关着,还不能喝酒吃肉,齐王就浑身不舒服。

除了不满服丧那些死规矩,齐王心里还偷偷燃着一把火呢!

原本年富力强的四弟驾崩了,新登基的侄儿过了年才二十岁,长得文弱书生貌,连狩猎都不敢参加仿佛怕血一样,这样的侄儿能当什么皇帝?李妃与陈汝亮无兵无权无势都敢撺掇四弟去废正妻以后再废太子,他这个威风凛凛的王叔,大周开国皇帝嫡出的皇二子,若他站出来去跟白脸皮的侄子争位,肯定会有一批文武官员拥护他吧?

先帝在位的那十一年,齐王与齐王妃一直都在缩着脖子夹着尾巴度日,如今齐王把自己的野心跟王妃一说,齐王妃居然也颇为心动。想当初她年轻的时候才不怕康平呢,这些年完全是形势不如人才不得不捧着康平,丈夫真能成事,她便可以将之前受的窝囊气都吐出去了!

正月中旬,就在齐王夫妻暗暗盘算能拉拢哪些官员势力时,外出采买的嬷嬷带回来一个消息,说元兴帝下旨让三司审理陈汝亮诬陷前左相杨盛一案了。

齐王哼道:“陈汝亮是李妃的舅舅,平时没憋啥好屁,皇上不清算他才怪。”

夫妻俩没当回事。

过了两日,嬷嬷又带回来一个消息,这回又抓起来几个官员审理,包括李妃宫里的一群宫人。

齐王妃幸灾乐祸地笑:“打从谢华清嫁到皇家,不争不抢的,连我都看在妯娌的份上敬她三分,李妃居然敢仗着先帝那点宠爱常常扫了谢华清的颜面,现在谢华清当太后了,皇上但凡还有点脾气,都不可能容得下李妃。”

夫妻俩听过戏,继续琢磨自己的大事。

到了正月下旬,眼瞅着外面官民一个月的国丧要守完了,他们也还剩下八个月,那嬷嬷又来报信了,说陈汝亮被判了诛三族,李妃母子五个都判了流放岭南!

齐王、齐王妃都愣了一会儿。

陈汝亮、李妃怎么判都是罪有应得,但二皇子、二公主、四皇子、五皇子都是元兴帝同父异母的亲手足啊,尤其是后面两个皇子,过完年才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就算骂过元兴帝母子也可以算做童言无忌,元兴帝竟然全给流放了?岭南那地方,一路过去山长水远,前废太子那一串子孙当年有高皇后的打点都病死好几个,李妃母子最终能有几个活着抵达岭南?

齐王连自家孙子都不怎么上心,自然不会替四弟那边情分淡薄的侄儿侄女心疼,但他从元兴帝对李妃母子的惩罚上看出了这个白脸皮书生貌的皇帝侄儿内里其实长着一颗足够狠辣果决的心。四弟怕他造反,也没有明着对付他,只剪除了他背后的羽翼,这皇帝侄儿……

五十三岁的齐王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齐王妃也打起了退堂鼓:“算了,李巍连他的亲女儿亲外孙都不帮,更不可能帮你,人家李崇现在捡了哥哥的国公爵位,对皇上只有感激,更不可能助你造反,你这美梦八成是做不成了,与其最后变成噩梦,还是稳稳当当多享十几年清福吧。”

她才不要被流放,不要去岭南陪前大嫂姑侄俩!.

正月二十七,国丧解除了,罗芙与姐姐商量过后,决定月底萧瑀连襟俩休沐时两家人再一起去甘泉镇给老爹老娘拜个晚年。先帝驾崩的太是时候,一个月的国丧把除夕、正月初以及上元节都给包罗进去了,使得京城官民都断了往年走亲访友的俗例。

结果京城急着去探亲的百姓们都跟罗芙一个想法,月底姐妹两家人到定鼎门时都算早的了,却依然被堵在了城门里头,前面全是排队等着出城的百姓。

七岁的澄姐儿在车里坐不住,挑开帘子伸着脑袋往前面望一次,坐回来的时候就嘟一次嘴。

坐到这边来的罗兰逗外甥女:“你爹官大,只要你让你爹去跟守门的御林军说一声,咱们就可以移到最前面提前出城了。”

罗芙笑着看热闹。

澄姐儿瞅瞅大姨母,突然挑开帘子,朝车边因为人太多怕马受惊而下马站着的裴行书喊道:“大姨父,姨母叫你去跟守城军说一声,让他放咱们先过。”

父亲是工部尚书,大姨父是户部尚书,官一样大!

裴行书闻言,看向站在他旁边的萧瑀,萧瑀皱眉:“你还真动了此念?”

裴行书:“帝师面前,下官岂敢放肆。”

萧瑀:“……”

他开始怀疑裴行书是不是眼红他当过帝师了,所以最近才越来越爱跟他阴阳怪气。

慢慢地排了两刻多钟,终于出了城,周围行人少了,萧瑀坐在马背上,同裴行书提起了国事:“晋州那边奏请的修补长城的银子,你们什么时候给批?工部派人去核实过了,确实有共计三里多的破损,需要重修。”

裴行书:“……今日休沐,我不想跟你掰扯银子。”

说完,他还去妻妹那告了萧瑀一状。

罗芙挑起帘子瞪向萧瑀:“你别讨债似的烦姐夫。”

这人才当上工部尚书多久,跟她抱怨姐夫已经抱怨一箩筐了!

萧瑀:“……”——

作者有话说:来啦,100个小红包!

然后今晚休息一下捋捋三代朝的思路,明天继续双更哈!

第137章 137 “皇上恩宠太过,臣唯有惶恐。……

自打罗芙姐妹俩进京, 京城里面龙椅上的皇帝已经换了两次,官员们或去世或升迁或贬谪更是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爹娘栖身的甘泉镇似乎还是十几年前姐妹俩第一次来挑地段盖房子的那个寻常小镇,无非镇上的百姓们老了一波, 又长起来一波。

“外祖父, 外祖母!”

唯一还能被称为小孩子的澄姐儿才下马车就扑进了外祖母的怀里, 仰着脑袋甜甜地给二老拜年。

十二岁的萧泓是个少年郎了, 扫眼并肩而行的大表哥裴易与表嫂兼堂姐萧盈, 萧泓还是选择了站在妹妹身后。

罗芙萧瑀、罗兰裴行书跟在最后头。

罗大元、王秋月以及本镇有名的大龄光棍罗松高高兴兴地将两家人迎进了家门。

王秋月取出她多捂了一个月的压岁钱,分别发给孩子们以及还是新妇的外孙媳妇。

罗松是舅舅, 虽然没成家但他早担了差事,每年也会单独给外甥外甥女们发一份。

罗芙注意到,哥哥拿压岁钱时, 母亲偷偷瞪了哥哥一眼。

等小辈们去逛镇子了, 年长的男人们也站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聊天,罗芙、罗兰姐妹俩照旧陪坐在了母亲身边。

罗芙调侃母亲:“刚刚娘瞪哥哥,是不是嫌哥哥没给你添几个孙辈?”

王秋月拍了小女儿一下:“是又如何,我不敢抱怨贵人,但我就是看你哥不顺眼, 别人家老头老太太身边都有孙子孙女逗乐, 就我跟你爹身边冷冷清清的, 就连你哥平时也住在城里面, 一个月就回家三五回。”

罗芙:“反正你都看他不顺眼了,盼他回来做什么。”

王秋月又要打女儿, 罗芙笑着躲到了姐姐另一侧。

罗兰说正经的,劝说母亲:“要不你跟爹进城跟我们住去吧,平时你女婿早出晚归的, 我能陪你们说说话,盈姐儿端午左右也快生了,到时候天天让你伺候奶娃娃,保证忙得你没空惦记儿子。”

裴家一直都有银子,早年她跟裴行书住小宅子,是不想在京官里面太扎眼,惹裴行书的同僚眼红。后来裴行书官职越来越高,早在裴行书升为吏部郎中那年,夫妻俩就置办了一座四进的宅院,裴行书也早提议过把岳父岳母接过来,王秋月夫妻俩没答应而已。

现在京城的形势不一样了,但凡元兴帝不突然性情大变犯糊涂,但凡萧瑀不自己找死,作为帝师的萧瑀仕途都是一眼可见的顺遂,二老住到城里只有福可享,没有怕可受。

女儿女婿孝顺,王秋月却还是拒绝了,城里再好,都不如在老两口自己的家住得自在。

罗芙见母亲固执,自己出去了,朝前院光陪着两个文官却很少动嘴的哥哥使个眼色,兄妹俩去后院说悄悄话。

罗芙:“最近见过殿下吗?”

大长公主这封号太长了,还是“殿下”说起来省事。

罗松叹口气,再摇摇头。先帝病重时,大长公主就很少笑了,先帝驾崩后,大长公主要服丧整整九个月,跟之前为高祖皇帝服丧时一样,叫他不要登门,免得外人瞧见说她服丧的心不诚,竟然还在与男人厮混。

罗芙还挺怜惜大长公主的,大长公主是个聪明人,没被帝位更迭波及过,但接连死去的都是她的骨肉至亲,大长公主再豁达的性子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恢复过来。

“你呢,上东卫里可有人不服你?”罗芙问。

哥哥被先帝提拔为上东卫的千户靠的是他在义城拼命护驾的忠心与战功,但元兴帝一登基就让哥哥做上东卫的指挥,显然是对萧瑀爱屋及乌了。至于大长公主,先帝宠爱妹妹,可元兴帝从小到大都一直勤勉好学,对大长公主这个姑母有敬重,却无多深的情分,毕竟相处时间极其有限,不像罗芙姐妹俩,经常走动有更多的机会亲近彼此的孩子们。

元兴帝还做太子时,大长公主就同罗芙调侃过,说在太子心里,萧瑀这个先生都比她做姑母的有份量,将来万一她有什么事需要求皇帝侄儿,可能还得托罗芙、萧瑀帮忙使使劲儿。

罗松哼道:“谁不服我,我就把他打服。”

罗芙终于在三十六岁的哥哥身上看到了一丝官威。

想想也是,哥哥来京城不久就进了御林军,再淳朴的性子也亲身在御林军中浸淫了十几年,又去战场上走了一圈历经生死,不可能轻易被属下欺负了去。不想妹妹担心自己,罗松继续补充道:“萧侯待我一直都很好,我刚到上东卫当千户时萧侯就细细指点了我一番,年前我升到指挥后,萧侯怕我疏忽耽误了大事,还去上东卫带着我走了一遍城卫与城墙,告诉我该留意哪些地方,所以妹妹尽管放心,哥哥或许不懂怎么带兵打仗,但一定能替皇上看好城门。”

罗芙听了,确实更放心了,公爹从封侯后就一直待在建春卫指挥这职位上,有公爹传授经验,哥哥又足够忠心尽职,料想出不了什么差错。

黄昏前回了侯府,罗芙还特意带着萧瑀去万和堂待了会儿,对公爹道:“年前父亲去提点我哥哥这事,父亲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萧荣瞥眼小儿子,用一种不值一提的口吻道:“又不是什么大忙,说出来就图你一句感激?自家人用不着那套。”

他生了三个儿子,老大早年有丞相岳父提点,不需要他教,老二十几岁就觉得比他这个老子聪明了,不会把他的提点放到心上。老三呢,国子监教出来的秀才郎举人郎状元郎,不但比他更懂道理,还很瞧不起他这个老子趋炎附势的品行,萧荣真敢在老三那摆父亲的谱,老三能用话把他羞死!

所以一直都没机会指点三个儿子仕途的萧荣,在发现罗松这小子居然很敬仰他后,萧荣就喜欢时不时去找罗松下馆子说说话,再说罗松也算继承了他御林军下九卫指挥的衣钵,萧荣教导他正合适。

罗芙笑道:“父亲不稀罕儿媳的感激,但儿媳知道您那么照顾我哥哥,儿媳心里高兴,以后父亲有什么差遣尽管跟儿媳说,儿媳能帮的一定帮,若儿媳无法效劳,还有萧瑀呢,我们俩保证把您孝敬得心宽体胖的。”

说着,她瞄了萧瑀一眼。

萧瑀:“……是,只要与官场无关,父亲尽管差遣。”

萧荣直接指着门口道:“滚,官大了不起啊,没人稀罕差遣你!”

他都六十七了,难不成还惦记着让小儿子去新帝那里求求情,再给他个高官当当?.

阳春三月,京城各府与各园子里的牡丹花又开了,一片春意盎然。

春光好,京城好多人家都在办喜事,萧家这边,嫡长孙萧淳也把他去年就订下的未婚妻娶进了门。

婚宴上宾客如云,有萧荣结交的那帮老公侯武官们,有萧琥、杨延桢夫妻俩的亲友,也有萧璘李淮云、萧瑀罗芙的亲友,因萧瑀为官一直都独来独往的,属萧家三房这边的宾客最少。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元兴帝人虽然没来,却派人送来一份贺礼,萧荣领着家人与宾客们去接旨谢恩时,笑得满面红光的,一身喜气。

次日萧瑀进宫当差,处理完一批公务,就去御书房求见元兴帝了。

元兴帝亲自出来迎接先生,萧瑀跨进门槛转身的功夫,余光都能瞥见外面排队等候面圣的几个官员在交头接耳。

“先生找朕何事?”元兴帝坐下后,一边给萧瑀赐座一边问。

萧瑀婉拒了座椅,看着对面年轻的帝王问:“臣有一事不解,特来求皇上赐教。”

元兴帝正色道:“先生但说无妨。”

萧瑀颔首,问:“昨日臣侄娶亲,承蒙皇上隆恩得了一份贺礼,臣府上下皆受宠若惊。只是臣不明白,臣父不曾侍奉过皇上,臣长兄至今也尚未在皇上面前立下过值得皇上如此恩遇的功劳,故臣不解,皇上为何要厚待臣侄,还是说,皇上准备对京城的勋贵、高官子弟都如此恩遇?”

元兴帝:“……朕特赐贺礼,自然是因为朕与先生的师生情。”

萧瑀先谢恩,再道:“若是臣子娶亲,皇上赐贺礼臣可心安理得地收下,但娶亲的是臣的侄子,皇上因臣的缘故赐礼,实属恩宠太过,臣唯有惶恐。”

元兴帝:“……朕明白了,先生是希望朕能做到赏罚分明,罚不可违律,赏也不可逾礼。”

萧瑀欣慰道:“正是。皇上登基后,曾有官员调侃臣可以在朝堂上横着走,倚仗圣宠横行霸道那是奸臣行径,臣不屑、不敢为之,也愿皇上对臣子赏罚公允,澄清吏治。”

元兴帝思索片刻,道:“那以后先生再来,朕将不再亲迎,朝堂议事,朕也不再敬称先生为师?”

萧瑀笑道:“皇上英明,正该如此。”

元兴帝无奈地在心里摇摇头,别的大臣求之不得的好事,就自家先生……高风亮节。

没过多久,大臣们就发现元兴帝对萧瑀似乎冷淡了很多,裴行书还为此跟夫人罗兰提了个醒。

罗兰自然要去妹妹那里问一问,然后从妹妹口中得知是萧瑀自己去皇上那里求来的冷淡。

裴行书:“……”

这么一个既有真才实学又有崇高品行的人,他们这些同僚得做出什么样的政绩才能堪与萧瑀齐名?

夜深人静,裴行书同夫人慨叹道:“我怕是止步于尚书了。”

一朝可以有连襟俩同为尚书,但不可能让这连襟俩同为丞相。

罗兰嘴角上扬,安慰他道:“妹夫说他做到六十岁就会告老回乡,你争取活到七八十岁,就还有十几年的丞相可当呢。”

裴行书:“……”——

作者有话说:来啦,100个小红包,晚上二更见!

ps:三代的婚事于全文结构剧情不重要,所以只会一带而过,就像萧家裴家的小辈们。康平与哥哥的cp于全文同样不重要,是我觉得他俩的人设有新鲜碰撞可以写,所以正文没怎么写留着番外再说,当然如果大家都不想看我也不是非得写哈,[害羞]

第138章 138 萧璘:“臣愿出使殷国,竭力促……

罗兰觉得裴行书得等到萧瑀告老后才有机会当丞相, 罗芙却认为连襟俩真能拜相的话,姐夫应该比萧瑀机会更大,因为丞相这职位,上承皇帝下统百官, 不光得有执政的才干, 也得跟皇帝与百官都处好关系, 不是说必须让百官都喜欢他, 至少不能让百官看见当朝丞相就头疼。

萧瑀这人, 别的本事没有,让皇帝们看他碍眼、让同僚们躲着他走, 对他而言就是动动嘴多说几句话的功夫。

好在萧瑀并没有一定要当丞相的志向,罗芙也没盼着他位极人臣,只求萧瑀再不用被贬了, 更不要再来一次险些被砍头的劫难。

如今很多京官看到罗芙都面露钦佩, 罗芙可一点都不为她救夫的美谈骄傲,因为别人可以对这桩美谈津津乐道,罗芙却永远都忘不了萧瑀被脱去官袍跪在刑场时的被迫折节,忘不了刽子手手里握着的锋利大刀,忘不了那一圈试图将她从萧瑀身边拉走的御林军卫兵。但凡她跟萧瑀差些运气, 萧瑀现在已经被埋在黄土里了, 她也成了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寡妇。

再一次从熟悉的噩梦中醒来, 罗芙暗暗喘了一会儿, 然后转个身,抱紧了睡在旁边的男人。

萧瑀被夫人的投怀送抱弄醒了, 暮春中衣单薄,手无意识地在夫人的肩膀、腰间抚过,稍微停顿后, 萧瑀的手便探进了夫人的衣摆。

罗芙没有阻拦,夫妻俩都在半梦半醒间开始,再越来越清醒,复在黑暗中沉沦。

“今晚怎么这么有兴致?”

平复下来后,萧瑀在夫人耳边揶揄道。

罗芙:“……我又梦见你脑袋掉了,吓醒的。”

萧瑀:“……梦都是反的,说明我的脑袋长得很结实,以后都不会再有人想砍它。”

罗芙拧了他一下。

萧瑀笑着去点灯,再端了屋里备着的水过来,先伺候夫人再收拾自己。

这么一折腾,夫妻俩都很精神,罗芙靠在萧瑀肩头,聊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白日里她刚有所耳闻的新鲜事,问萧瑀:“皇上真要给先帝服满三年的丧啊?”

萧瑀:“当然,这是皇上对先帝的孝心,既然已经开口,岂有食言之理。”

皇帝守孝可以以日代年,但皇帝们自己愿意多守,大臣们总不能非要阻拦。

罗芙笑道:“那京城有些勋贵高官与贵女们可要失望了,听说有几家闺秀明明已经开始议亲了,皇上这一登基,才二十岁肯定要选后,那几家闺秀的父母就动了心思,说要再留女儿一段时间,其实就是看看女儿有没有机会入主后宫。”

萧瑀:“那都是不疼女儿的,皇家规矩多,王妃们还能出府走动,后妃进了宫除非随驾,否则这辈子都只能深居宫墙之内。运气好的母凭子贵,运气不好的既无宠也无子嗣傍身,处境更加凄凉。”

罗芙想到了先帝的后宫,谢太后是正妻,先帝也对她敬重了二十多年,结果最后险些落个被废的下场。李妃看似盛宠多年,实则根本没被先帝放在心上,证据是先帝驾崩前安排了那么多,唯独没想过给李妃娘几个留条后路。少宠的林妃、梁妃就更不用提了,都还是不足三十岁的年纪,从此却要跟谢太后一样留在深宫为先帝守寡。

“幸好团儿还小,不然以皇上对你的重视,我真怕他看上团儿。”罗芙庆幸道。

元兴帝无疑是个俊美的男子,但绝不是个好女婿人选。

萧瑀信心十足道:“只要我不愿意,他看上也没用。”

罗芙:“……瞧把你厉害的,先帝对皇上都没你这么大的口气。”

萧瑀:“……总之以后你再进宫探望太后的话,不要再带上团儿了。”

罗芙点点头。

澄姐儿才七岁,等元兴帝除服时澄姐儿也才十岁,那时候元兴帝早选后了,甚至还会选几个妃子。京城的勋贵高官之家多的是容貌美丽性情端淑的闺秀,倘若元兴帝要从天下官民之家采选秀女,那他能见到的美人只会更多,所以萧瑀真没怎么担心元兴帝会惦记自己的女儿。

作为先生与臣子,萧瑀更在意元兴帝是否勤政,是否因为上面没有先帝压着了而渐渐惫懒下来耽于享乐,甚至因为身边的宫人或朝中的臣子们犯了什么小错而又动了残暴的念头。

连着观察了半年,萧瑀欣慰地发现元兴帝还保持着做太子时的勤勉,除了批阅奏折处理政务,元兴帝依然会每日抽出一个时辰听大学士们给他讲书,有空了或去司农寺看看有没有粮种改进之法、禽畜饲养良策,或去军器监巡查兵器锻造之术,还经常带上一队御林军骑马就去三大京营看将士们操练。

萧瑀不确定年轻的元兴帝能保持多久这种勤政好学的劲头,但元兴帝有这份心有强国富国的抱负,总是个好的开始。

中秋刚过,冀州总兵李崇送来一封喜报,殷国那位连续成功抵挡住大周两代皇帝三次北伐的皇帝殷复因操劳成疾病逝了,年仅五十二岁!

元兴帝在朝会上让人宣读了李崇的这份喜报,满朝文武都颇为解气,因为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到殷国后,殷帝居然假惺惺地遥祭了先帝一番,并派人将此事传遍辽州各地,使得辽州百姓纷纷庆贺,说什么大周皇帝遭了报应的气人话。

平南侯梁必正第一个出列,奏请元兴帝发兵伐殷,他愿为先锋!

武官们个个跃跃欲试,就连文官们这边也都是附和之言。

元兴帝居高临下,将文武百官的各种神态看得清清楚楚,等大臣们私底下议论得差不多了,元兴帝才抬手示意众臣安静,道:“收服辽州一统天下乃高祖皇帝与先帝的夙愿,亦是朕即位之初就许下的毕生之志,然北伐殷国战线太长粮草供应困难,殷国又有辽河天险,这是殷复死后也依然存在的两大难题,而且殷复初丧,辽州百姓正处于丧君的悲痛中,大周此时发兵,只会激起他们的怒火与士气,愈发不利于大周。”

柳葆修、徐敛、萧瑀、裴行书等文臣最先赞叹皇帝的英明。

已经六十八岁高龄越来越等不起的梁必正急了,忍不住问道:“那皇上准备何时北伐?”

元兴帝面色微沉,似是很不喜梁必正那咄咄逼人的语气:“良机到时,朕自有决断。”

一个皇帝一个脾气,梁必正在高祖皇帝面前直言快语,在先帝面前已经有所收敛,到了毫无私交的新帝这里,他岂敢放肆?

见梁必正低着脑袋退了回去,元兴帝转而议起了别的国事。

散朝后,元兴帝将包括梁必正在内的几位文武重臣叫到了御书房,人到齐了,元兴帝看眼萧瑀,道:“朕记得,萧尚书曾经说过,殷复的三个儿子皆是平庸之辈,逢此殷国帝位更迭之际,朕更想请诸位群策群力,看看是否有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良策。”

梁必正对上年轻皇帝安抚般的视线,心里舒服了,由衷钦佩道:“原来皇上另有妙计,是臣愚笨,只懂打打杀杀。”

元兴帝笑道:“朕也是受了萧尚书的提点。”

众人都看向萧瑀。

萧瑀谦逊地朝元兴帝微微颔首。

他没别的话,左相柳葆修便道:“皇上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设法离间殷国的三位皇子,使其内斗,大周再渔翁得利?”

元兴帝正是此意,夺取辽州之地只是第一步,收服辽州的民心才是关键,否则今日大周凭兵力打下了辽州,过段时间辽民仍会为复国而揭竿造反,只有让殷姓皇室自相残杀自取灭亡,才能降低辽州百姓对大周皇室的仇恨。

想要离间殷国的皇子,就得了解三人的秉性,这个……

亲自去过辽州后来又在冀州当了快一年的长史的萧瑀终于开口了,言辞简练地道:“臣听闻,殷国太子贪权不喜二皇子、三皇子担任要职,二皇子则贪财、三皇子贪名,皇上或可遣使臣前往殷国吊唁,再趁机对三位皇子挑拨离间。”

出使他国的使臣都必须擅长话术,萧瑀也能说,但他擅长的是劝谏君王,更别提他贤名在外,他一开口,殷国的新帝与两位皇子就先要提防他了。

裴行书刚要上前,武官那边大步跨出来一人,用明显不同于其他武官的温润嗓音道:“启禀皇上,臣愿出使殷国,竭力促成此事。”

裴行书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正是他的亲家公萧璘。

他旁边,几位重臣闷笑出声,如果说萧瑀一副仙风道骨不适合担任这种要虚言吹捧殷国三位皇子才能达成离间目的的使臣,天生一副奸臣貌的萧璘就太适合了,往那一站,就像能为了一己私利而背叛大周皇帝的小人。

笑的人太多,萧璘只挑声音最大的那位瞪了一眼。

元兴帝也觉得萧璘合适,但如果被殷国皇室察觉萧璘的离间计划,萧璘极有可能会命丧殷国。

元兴帝下意识地看向他明着一视同仁心里却依然十分敬重的先生。

萧瑀则与兄长深深对视了一眼,看出兄长的抱负,萧瑀朝元兴帝道:“臣也举荐萧璘出使殷国。”

既然先生都舍得,元兴帝便同意了萧璘的毛遂自荐。

离开御书房后,萧瑀、裴行书一左一右地与萧璘并肩而行。

裴行书:“看你们兄弟先后在外建功立业,我这么多年始终留守京城政绩不显,实在汗颜啊。”

萧璘:“我尚未启程,你这话还是别说太早的好。”

萧瑀便有些担心:“二哥可有谋划了?”

萧璘笑笑,很是胸有成竹:“当然,你安心等着就是。”

两位文官:“……”——

作者有话说:其实一开始我就设定三代朝戏份最少了,因为大家喜欢三代我这两天深思熟虑了很久,试图找出三代能拉长的剧情,但真没有,除非写三代昏头,但我想大家不会愿意看到那样的剧情的,所以就开始收尾了哈,咱们不为了写长而刻意去写长。

爱你们,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第139章 139 殷国之乱。

八月十九, 萧璘带着一个长随一个文吏以及八个御林军卫兵离开了京城,一路北上,到蓟城后休整两日顺便置办吊唁所需的奠仪,之后继续朝东北方向的辽州而行, 以大周使臣的身份连续经过辽州各关隘、城池核查后, 终于在九月底北地寒冬来临之前抵达了殷国都城沈城。

此时距离那位让大周两代皇帝都铩羽而归的殷帝驾崩过去快两个月了, 随着三十岁的殷太子顺利继承皇位, 国都沈城内的百姓已经从老皇帝驾崩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只是沈城城池修筑得巍峨坚固,城内却远不及大周京城洛城富庶繁华。

萧璘被殷国的礼部郎中带到了驿馆休息, 休整一日,次日就被殷帝召进了皇宫。

别看殷国只有辽州一地,朝廷所设的官署却与大周朝廷几乎一模一样, 从中书省到六部等官署一应俱全。不过辽州地少民少, 民少每年能涌现的能臣干吏也少,萧璘跨入殿内后气定神闲地扫视左右,就发现两侧的文武官员多是五六十来岁的老臣。

前殷帝登基时才二十多岁,当时他倚重的臣子基本都比他年长,如今前殷帝也算壮年早逝, 反倒把辅佐了他二十多年的肱股之臣们都留给了殷国新帝。

如今这批殷国老臣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萧璘。

萧璘心想, 如果殷国新帝是个明君, 至少在这批老臣寿终正寝之前, 大周想要靠兵力攻下辽州,就算能胜, 也将付出数万将士们的性命。

停下脚步,萧璘朝龙椅上的殷帝行以使臣之礼。

现殷帝身形清瘦,瘦削的脸庞略显阴鸷, 打量萧璘片刻,殷帝问:“周国皇帝遣你过来做何?”

萧璘穿了一身素白布袍,闻言长叹一声,道:“去年我大周先帝驾崩,吾皇悲痛欲绝,近日得知贵国先帝病逝,吾皇对陛下的丧父之痛感同身受,故特派鄙人前来吊唁,以还年初贵国先帝遥祭我大周先帝之礼。”

殷帝抿了抿唇。

年初父皇刚听说咸平帝驾崩时,高兴得与群臣畅饮三大碗,道周国气数将尽本国将兴,哪想到八月初父皇去郊外巡视百姓秋收回来,下马时忽然昏厥,御医诊脉后说父皇这是操劳成疾,可怜父皇英明一世,竟累死在了龙榻上。

殷帝觉得,周国皇帝所谓的派遣使臣前来还礼,其实就是在嘲笑他们年初的幸灾乐祸。

因此,殷帝非常不喜萧璘,敷衍应付两句就叫萧璘退下了。

萧璘并不失望,出宫后只带两个侍卫去了沈城最繁华的坊市,或进酒楼品尝本地的珍馐佳酿,或去花楼听听小曲看歌姬献舞。

殷国的暗哨将萧璘的一举一动都报给了殷帝。

很快,殷帝又收到一个消息,说是萧璘携重礼去了二皇子晋王的府上——殷国先帝亦有一统十州恢复当年殷国霸业的宏图大志,故册封二皇子为晋王,三皇子为荆王,至少听起来周国的晋州、荆州仿佛已经成了殷国两位王爷的封地。

殷帝立即把晋王叫了过来,质问萧璘赠他财物所图何事。

晋王一听,心里很不高兴,父皇一走皇兄就罢免了他户部侍郎的差事,只给了他一个闲差,结果萧璘刚给他送两箱珠宝,皇兄就把他当犯人审问了。

但晋王不敢表现出来,老老实实地道:“萧璘说了,周国皇帝明着让他来吊唁,实则是让他细细查探皇兄您的才干抱负与民心如何。咱们沈城的官民嘴巴都严,萧璘问不出来,所以求到了我那里,不过皇兄您放心,我怎么可能跟他说实话。”

殷帝:“是吗,那你都说了什么?”

晋王笑道:“我说皇兄才干平平、胸无大志,民心更是远不如父皇……皇兄别生气,我这是反话嘛,您不爱听,周国皇帝爱听啊,跟着他就会轻视皇兄,最后像咸平那蠢货一样御驾亲征辽州,到时候皇兄率臣民全力迎战,让咸平这个乳臭未干的儿子也尝尝咱们殷国的厉害!”

殷帝:“……”

他怀疑二弟是在故意埋汰他,但对上二弟毫不作伪的邀功神色,殷帝又觉得二弟应该真有这么蠢,蠢到相信殷国还有足够的兵力抵挡周国的第四次北伐。

有气又无法发作,殷帝摆摆手将人撵走了,晋王才走,礼部官员又来了,说萧璘希望明日能够进宫向他当面辞行。

殷帝本来没想留萧璘,但他怕萧璘真信了二弟的话,回去后跟元兴帝一说,元兴帝明年就发兵来打他!

思来想去,当晚殷帝就以终于得空招待萧璘为由,在宫里设了一场盛宴。

宴席上,殷帝盛情邀请萧璘再在沈城住一段时间。

萧璘笑道:“不敢不敢,听闻辽州冬日风雪极大,鄙人得赶在今冬大雪降临前返回冀州,再快马加鞭速回洛城与家人团聚过年。”

殷帝就不好再挽留了,见萧璘喝酒喝得痛快,一双细长眸子也不停地往献舞的歌姬身上扫,怎么看都不像个忠正的臣子,殷帝遂拍了拍手。

翩翩起舞的歌姬随着奏乐的伶人们一同退下了,另有宫人抬上来四箱金银珠宝,掀开盖子一一摆在萧璘面前。

萧璘直勾勾地盯着那四箱珠宝,看得太痴迷,屁股都离开座椅了,丑态毕露,直到殷帝轻咳一声,萧璘才颇为尴尬地坐正,装出一副清高模样来,冷声问:“陛下这是何意?我萧璘是大周的忠臣,绝不会收受不义之财。”

殷帝笑道:“萧大人远道而来,是殷国的客人,朕又岂能让萧大人在晋王那里破财?”

言外之意,他已经知晓萧璘在晋王那里做了什么勾当。

萧璘脸色大变,偷偷瞥了殷帝几次,见殷帝始终言笑晏晏地盯着他,萧璘越来越心虚,以袖拭过一次汗后,萧璘突然离席,跪到殷帝面前叩首道:“陛下饶命,我,我没想刺探陛下的秘密的,奈何皇命在身,又有御林军卫兵监视,我去求助晋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殷帝:“朕听闻周国人才济济,你们皇帝为何选了你这软骨头为使臣?”

萧璘苦笑道:“我也不想来,是我那贵为帝师的弟弟为了邀功,非要在吾皇面前举荐我,说什么我曾陪先帝北伐,熟悉辽州的气候水土,吾皇十分信任他,这才派了我来。”

殷帝自然对周国的几位文武重臣也都有所了解,知道萧瑀这个敢于直谏的名臣。

“那你回京后,准备如何答复你们皇帝?”殷帝漫不经心似地问。

萧璘抬头,窥视殷帝几眼,试探着问:“陛下希望我如何答复?”

殷帝笑了,非常满意萧璘的识趣,却忽然揭过这个话题,反问道:“你们皇帝是否有北伐之心?”

萧璘:“不敢瞒陛下,令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大周朝廷,几乎满朝文武都奏请吾皇兴兵北伐,尤其是平南侯梁必正、前定国公李巍,连老国舅都哭着请战,说他要来辽州为我们先帝报仇。只是吾皇年方二十,刚刚登基,似是更怕重蹈高祖皇帝与先帝的覆辙,因此暂且压下了满朝文武,派我先来打探陛下登基后的为政实情。”

殷帝面无表情地听着,实则心跳如鼓,元兴帝没有底气来打他,他也没有底气能扛过元兴帝的大军,毕竟周国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辽州的百姓却是打一回少一回,即将后继无人。最好两国井水不犯河水,让他稳稳当当地做几十年皇帝,至于父皇振兴大殷的抱负,还是留给他的子孙去努力吧!

对上萧璘又一次窥视他的眼神,殷帝哼了一声:“我殷国虽然只有一州之地,但辽州百姓无论男女皆悍勇好斗,你们皇帝敢兴兵伐殷,朕必叫他有来无回。”

萧璘连连点头,讨好中又透露几分真诚的畏惧:“殷兵之勇,早已传遍周国各军,不瞒陛下,其实我们这些普通的周国将士也都不想北伐,只有平南侯那种深受高祖皇帝宠幸却渐渐被吾皇忽视的勋贵们才惦记着凭借战功再次被吾皇重用。”

殷帝笑了笑,眼底流露出对萧璘家世的不屑,萧荣的侯爷爵位是靠命大捡来的,萧璘自然跟普通百姓一样,贪生怕死,不知何为忠君报国。

显露过自己不怯战后,殷帝才话锋一转,叹道:“辽州百姓勇武好战,愿为朕赴汤蹈火,朕作为皇帝,却不忍心他们继续承受战火之苦,所以,为两国百姓将士的安稳着想,若你有办法说服你们皇帝罢了伐殷的念头,那四箱珠宝便是你应得的。”

萧璘眼睛一亮,回头看看,再低头思索片刻,激动道:“那我回去就告诉吾皇,说陛下英明神武尤胜令先帝,辽州百姓听闻大周有北伐之意,老弱男丁都争相投军护国,对了,我还要告诉吾皇,就说陛下已经调集民夫在辽西、辽北、辽南修筑长城,东可抵御大周步兵,北可抵御大周或东胡的骑兵,南可抵御大周的水军,如此,辽州固若金汤,吾皇必不敢再议出兵。”

殷帝失笑道:“你倒是机灵。”

两人相谈甚欢,次日,萧璘带着四箱殷帝赏赐的金银珠宝离开了沈城。

萧璘一走,殷帝就与本朝大臣们商议修筑三面长城一事,昨晚他没有在萧璘面前表现出来,但殷帝是真觉得这法子好,既能切实地防御敌国军队,又能震慑元兴帝使其不敢北伐。

殷国的重臣们却纷纷反对,理由是修筑长城劳民伤财,恐会引起民间怨声载道。

殷帝才不管百姓怎么想,他要的是自己能坐享一生的荣华富贵。

至于民怨……

殷帝灵机一动,把征调民夫修筑长城的差事交给了他那位沽名钓誉的三弟荆王。

在抗旨受罚与得罪百姓中间,荆王无奈地选择了后者——

作者有话说:殷国先帝:[愤怒][愤怒][愤怒]

今天就单更啦,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第140章 140 正一品右相,入中书省

萧璘远在殷国伪作奸臣吃喝玩乐时, 十月初冬,京城这边,三朝元老、刑部尚书邹栋病逝了,享年七十三岁。

邹栋在地方时政绩显著, 进京后一直主管刑部, 为官刚正无私, 百姓们夸他是好官, 高祖皇帝、先帝也都很倚重他。

元兴帝刚刚登基不满一年, 与邹栋的君臣情分不深,但作为王府世子、东宫太子, 元兴帝是听着京城这帮老臣、重臣以及一些贪官奸臣的事迹长大的,如今一位三朝元老去世了,元兴帝颇为感伤, 亲率几位文武重臣前往邹府吊唁, 并追赠其为肃国公。

罗芙也带着一双儿女去邹府吊唁了,公爹、两位夫兄与邹栋没有私交,萧瑀却是早在当年高祖皇帝彻查前废太子赈灾渎职一案时就协助过包括邹栋在内的三司查案,后来萧瑀先后任御史台院正、御史大夫,与邹栋这位刑部尚书也常有来往。

公事上萧瑀与邹栋是熟悉的同僚, 私底下萧瑀极为敬重邹栋, 每当邹栋身体不适, 萧瑀都会去登门探望。

这样的交情, 罗芙当然得走这一趟,夜里还抱着长吁短叹的萧瑀好好安慰了一番。

萧瑀握着夫人的手, 又是一声长叹:“我刚入朝时的两位丞相与六部尚书,十几年内陆续辞世,邹老一走, 如今只剩柳相与徐相了。”还有两位皇帝,高祖皇帝算是寿终正寝,先帝……

萧瑀及时打断对先帝的回忆,免得再度失态。

冬夜寒冷,罗芙靠在萧瑀温暖宽阔的怀里,可能是少与那些重臣打交道,她并没有萧瑀那么深的伤怀,默默听了一会儿,她抚着他的胸膛道:“生老病死,谁都没有办法阻挡,现在是你送走别人,再过三四十年,就该小辈们送走咱们了。对了,几位老臣都被追赠为国公,轮到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捞个国公封封?”

尽管这种追赠的国公不会传给子嗣,但仍是一种莫大的尊荣,罗芙就笑着猜测起萧瑀的国公封号来:“得看那时候皇上还待见不待见你。待见的话,以你的性情,或许封你为昭国公、庄国公的,不待见你的话,或许会封你为倔国公、驴……”

话没说完,就被萧瑀捂住了嘴。

罗芙兀自笑个不停,柔软的唇瓣蹭着萧瑀的掌心,顾及着邹老刚走,萧瑀才没有做什么。

感伤归感伤,到底不是至亲,次日萧瑀又神色如常地进宫当差了。

然而邹栋下葬不久,七十一岁的左相柳葆修竟也告了风寒病假。

年轻人得风寒不算大病,这个岁数的老人就说不准了,傍晚散朝后,萧瑀奉元兴帝所托,前来柳府探望老丞相。刚被柳葆修的长子引到正院,就听上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听着都叫人替老丞相难受。

柳葆修见到萧瑀,得知是皇上叫他来的,身沐皇恩的柳葆修流下了几滴热泪,平复下来后,他叫儿子与身边伺候的人都退下,靠在床头单独与萧瑀说话。

“元直啊,你我也算同朝为官十几年了,都很熟悉彼此的性子,我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萧瑀神色恭敬地听着。

柳葆修看着床边即将步入不惑之年的萧瑀,眸光清正俊逸儒雅仿佛还是青春年华的萧瑀,苦笑道:“我是真羡慕你,我们这些走了的、活着的丞相,没一个三十多岁就高居尚书的,你厉害,未满四十已经两次官封尚书了,更是眼瞅着就要拜相。”

萧瑀:“您老别这么说,御医已经开了方子,您老安心休养,过两日就能重新入朝处理国事了。”

柳葆修摇摇头:“我只是病了,还没老糊涂,知道自己能不能好。没事,我这辈子活得也值了,没什么可留恋的,倒是你,还有那么长的一段路要走,今日我就倚老卖老,叮嘱你几句吧。”

萧瑀洗耳恭听。

柳葆修给萧瑀讲了他眼中的高祖皇帝,刚刚开国时的高祖皇帝就像现在的元兴帝一样,勤政爱民、知人善任、肃清吏治,是所有臣子公认的明君。但随着高祖皇帝在位的时间越来越长,随着两次北伐的接连失败,高祖皇帝渐渐变得乾纲独断起来,那三位因劝阻北伐而获罪丧命的大臣就是证据。

柳葆修:“当今圣上刚刚登基,正需要倚仗朝中老臣辅佐,尤其是对你这个前两朝都有名的大忠臣贤臣,皇上怕是愿意与你平起平坐。可皇上总有羽翼丰满的时候,就像自家的孩子长大了,即便父母劝说的对,孩子们也不爱听,那时候你就得仔细掂量劝谏的度了,小事上尽量多让让皇上,关键时候再进行规劝。”

萧瑀是他们这些老臣看着一步步险中又险地升上来的新的朝廷栋梁,萧瑀的官途有别于他们,既让他们这帮老臣羡慕他升得快,也叫他们心惊肉跳。

自然也有过不平,但他都快走了,对萧瑀这后生就只剩下期许,希望萧瑀能辅佐新帝开创内抚诸夏、外绥百蛮的太平盛世,也希望大忠大贤的萧瑀能有个善终。此时的萧瑀已经位高权重,后生们不敢指点萧瑀,只有他来提醒提醒了。

萧瑀可以选择听还是不听,柳葆修必须尽到自己的职责,元兴帝八成是不愿意听他唠叨的,但只要他的提醒能让萧瑀在元兴帝身边屹立不倒,那么有萧瑀在,自可保证元兴帝为政期间不会出现大差错。

萧瑀明白老丞相的苦心,一字不落地都记下了。

五日后,冬月十七,左相柳葆修病逝。

元兴帝同样亲至柳府吊唁,还因为三朝元老接连去世而在柳葆修的灵柩前潸然泪下,回宫前甚至去老国舅高焜府上坐了一会儿,弄得高焜大口啃了一个完整的果子证明自己只是腿脚不太便利,牙口还好得很,元兴帝才欣慰离去。

中书省的两位丞相肩负重任,可谓比皇帝还忙,不宜空缺太久,冬月十九的朝会上,元兴帝便将右相徐敛调为左相,再升工部尚书萧瑀为右相。

没人有异议,萧瑀跪地领旨谢恩。

散朝后,萧瑀直接跟着左相徐敛去了中书省。

萧瑀与徐敛也是老熟人了,那条连通江南富庶之地与冀州涿郡的南北大渠就是萧瑀与时任工部尚书的徐敛、都水监陈文器三人齐心协力挖通的。而今同在中书省为官,两人之间倒是省了重新熟悉的过程。

徐敛今年已经六十六岁了,身子骨颇为硬朗,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元兴帝那的圣心比不上萧瑀,担任左相全靠资历而已。

“我老了,以后中书省的政务还要靠元直多多费心啊。”

权欲熏心,尽管熟悉萧瑀的为人,徐敛还是先给萧瑀卖了个好,以免人家萧瑀就是想揽权。

萧瑀看眼徐敛还算乌黑的头发,道:“我记得,当年徐相率领民夫挖掘南北大渠时,大小事务事事亲躬,唯恐劳民伤财引起三州百姓的怨言,如今徐相官居相位,九州百姓的福祉都要仰仗徐相,徐相反而要敷衍塞责吗?”

徐敛:“……”

萧瑀:“该我做的,我责无旁贷,该徐相做的,徐相若偷懒懈怠,就别怪我去御史大夫那里多嘴。”

听萧瑀把御史大夫搬出来,徐敛口水一呛咳了起来,咳得脸都红了,才指着萧瑀道:“你啊你,果然是一点都没变,我不过跟你客套一下,你竟跟我较起真来。行行行,你放心,我绝不会把什么事都推给你的。”

萧瑀这才笑了笑,请徐敛为他引荐中书省内的大官小吏。

当日黄昏,萧瑀一回来,罗芙就发现他身上的官袍变了,还是紫色,但上面的绣案从尚书的对雁变成了宰相的凤池!

宰相啊,一年光俸禄就是七百二十两,比公爹六百两的侯爷爵禄都高!

哪怕隐隐猜到柳相去世后萧瑀可能会升上去,当萧瑀真的穿着这么一身丞相官袍出现在她面前,罗芙还是感受到了久违的夫君升官发财的惊喜,高兴地朝萧瑀扑了过去。

萧瑀也很久没见过夫人露出这种年轻时候常见的轻浮喜态了,在夫人笑容灿烂地朝他跑来时,萧瑀扬起了唇角,在夫人跳进他的怀里,萧瑀立即接住夫人往上一颠,罗芙的双臂就熟练地环到了萧瑀的颈间。看着自家才三十九岁的丞相夫君,罗芙美美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萧瑀很想亲亲夫人,但外面已经传来了女儿的声音,萧瑀只好迅速放下夫人,夫妻俩一边笑一边快速整理衣衫。

澄姐儿与哥哥萧泓是一起来的,得知父亲当了右相,澄姐儿扬起脑袋双眼亮晶晶地望着父亲:“爹爹真厉害!”

萧瑀谦虚道:“承蒙皇上看重,为父不敢居功。”

七岁的澄姐儿好哄,十二岁的萧泓却记得父亲为朝廷效过的每一次力,更记得父亲险些被先帝处死的惊险。

因为知道父亲的功劳足以匹配相位,萧泓并不为今日父亲的高升感到意外,又因为知道父亲当了丞相也随时可能再次直言犯上而被贬谪甚至获罪,萧泓也没什么可喜的,沉稳的模样叫罗芙看了都觉得稀奇,单独把儿子叫到一旁,问儿子是不是有心事。

等萧泓解释过他为何如此平静,罗芙便有些心疼这个过于懂事的孩子了。

“蛮儿呢,等你长大了,你会学你父亲吗?”

萧泓说不清楚,他肯定会做个忠君爱民的好官,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有父亲坚持直谏的勇气。

罗芙瞧眼陪着女儿的萧瑀,柔声对儿子道:“不学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果人人都走一样的路,世间反而会少了很多趣味。”——

作者有话说:来啦,晚上二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