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
这个副本为什么要叫幸福疗养院?这里的构造与常规的疗养院并不一样。
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是一个封闭的小区。
“副本命名一般是神决自己定的,还是Boss定的?”乌从简扭头询问丹银。
丹银咂了咂嘴,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不清楚,神决没有特地说明过,大家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和这个有关系吗?”他问了句。
乌从简抬头扫了眼整栋楼,说:“这里没有疗养院应该有的东西,全是单一的房间。”
丹银忽地开口:“既然有异空间,说不定会触发一些剧情才会显示出具体的场景。”
乌从简:“也对。”
乌从简简单将自己的经历与发现与两人说明后,便起身再度进入楼栋。
毕竟这个副本带有解密元素。
大概需要触发剧情才能获得关于诅咒的信息并解除掉才有可能结束副本。
目前为止,关于阿雪的诅咒的信息为0。
三人毫无头绪。
并且由于副本存在异空间,两人被派遣独自做任务去了。
不触发任务时,整栋楼里除了黑,就是弥漫着鱼腥味和时隐时现的腐烂的尸体味道,几乎可以说是挺安全的。
正当他正专注关注四周时,上面几层楼忽然传来一道划破天际的凄厉惨叫声。
这下子,不管是处于楼内,还是楼外的玩家齐齐被这动静吓得一愣。
紧接着,几道黑影从楼上往楼下坠落,发出“咚”“咚”的重物落地声。
在皎洁的月光映射下,空地上的物体若隐若现,周边溢出浓稠的血,眨眼便铺满了一片地面。
从门外赶进来的玩家看见眼前的一幕,脚步齐齐一停。
原本因热闹而兴奋的情绪顿时下跌至0,神色复杂又不安。
差点忘了他们进副本了。
**
低层的玩家汇集到一起,一名较为沉稳的玩家上前察看尸体的情况。
乌从简从另一侧的走廊迈步上前,在看见尸体全貌后,眉头紧皱。
尸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撕成了条状,滚到一边的头颅还保留着极为生动的惊恐表情。
丹银远远站着,见乌从简上前,愣是硬着头皮往前。
结果在看到尸体的惨样时,脸色一白。
“不像是人为的。”一人看了眼后做出了判定。
乌从简立马想到了追他的那只怪物。
这时,怀杉青凑近他,眉眼紧锁,开口:“尸体身上有很浓烈的鱼腥味。”
不过……
死的只有这一个人吗?
其他玩家没什么发现,又或者碍于这个副本背景的设定担心赚不了积分并没有主动提出来。
不过死人的动静很大,又或者出乎意料。
所有玩家都来到了空地上。
除了地上死的那名玩家,其他人都还活着。
这时,丹银低声开口:“死的这人好像是……”
他话还没说完,一人摸着下巴冷不丁开口:“这人不是坐车来的吗?”
乌从简扭头看了眼,是人群中最显眼的彩毛小子。
彩毛小子随口问了句:“有人和他一起行动的吗?他是怎么死的?”
一名女生小心环视一圈,犹豫又不太确定地开口:“刚刚我在他斜对面,视野并不是很清楚,只模糊看到他背后有什么东西,紧接着他就突然往楼下摔了下去。”
有东西会杀人。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更坏的是为什么要杀他?而且还是第一个?
彩毛小子又开口说了句:“对了,三十六个玩家有十个人坐车,不觉得很奇怪吗?而且他们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同样是被诅咒的,凭什么只有他们10个能坐车,我要爬那么高的山。”
彩毛小子越说越气。
丹银忽然想起先前特地记得乌从简和自己醒过来的时间,倏地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他轻轻拉了拉乌从简:“死亡顺序会不会是每个人苏醒的时间?”
乌从简思考了下。
车上的时钟被刻意隐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在车上应该是第七个醒来的。
所以就算按顺序死,暂时也死不到他。
丹银则倒霉多了,是第五个。
不过丹银也不确定死掉的这人是不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其他人也没有开口。
所以还不能定下结论。
“主人,我要跟你一起走。”丹银明显对于自己的猜测信了几分。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不及时找到解决的办法,他就算能自我治愈,也复活不了。
乌从简轻轻“嗯”了一声。
游戏才开始,众人也没多少线索,索性自发地两两组队一起搜索大楼。
怀杉青依旧单独一个人,不过离乌从简两人还是挺近的,几乎在同一层行动,方便支援。
不过除了第一次三人意外看见房间里有人以外,其他房间里就没出现过人。
于是乌从简便尝试着主动迈入门内,试图主动触发点任务。
然而从一楼一路往上都没有什么发现。
其他玩家亦如此。
丹银忽地开口:“主人,你说刚刚触发的任务需要获得小孩的名字才可以获得0.01的幸运值,这0.01的幸运值会不会和下一个任务有联系?”
乌从简步伐一顿。
他自然没有获得小孩的名字。
不过他倒是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这次开的门里有东西。
他记得这扇门刚刚被人开过不止两三次。
还真应了神媒里玩家们自发做的攻略手册——
——有些任务和怪物都会因人而异从而触发。
丹银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手腕上猝然多了一股力道。
他霎时有点懵,正想抬头询问怎么了,喉间的话却猛地卡住,嘴唇翕动着,眼睛瞪着,直直望向门里的东西。
开到惊喜了!
“跑!”
第165章 幸福疗养院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165
粗重的喘息声一深一浅地回荡在死寂的走廊上。
乌从简与丹银的步伐极大, 一稳一抖,闷头往前死命逃跑着。
两人的身后是一只造型奇丑无比的人身鱼怪。
体态轻盈,腰后的位置有一段夸张的类似虾的橙金色尾巴。
随着两腿跨步追逐的动作, 一左一右的摇摆着, 在皎洁的月光下,诡异又颇具喜感。
丹银一路上只顾着跟随乌从简的脚步, 没半分仔细关注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在追逐他们。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 他扭头望了眼后,紧接着猛地缩回头, 满脸无助和惊异。
空中的圆月光亮十足。
怪物的脸宛若一只盘蜷着身体的肥厚蚂蝗。
没有五官就算了, 全是成圈状的深色纹路。
随着追逐的动作还在不断向中心位置旋转深入,仿佛下一秒会从漩涡中心探出一只裹挟着粘液满口尖牙的肉头。
丹银瞳孔急剧收缩着, 不住地发出呜呜声。
这玩意儿会让他做噩梦的!
身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不断加快, 努力跟上乌从简。
不仅如此……
他记得这层的走廊上明明有人的, 在他和乌从简的前方不远处明明还有两名结伴的女生。
这会儿一个都不见了。
甚至连讨厌的怀杉青都不知所踪。
理智稍稍拉回。
这是……
……陷入异空间了。
许久。许久。
处于恐慌状态的丹银慢慢醒神, 并意识到两人在这层不停打转。
“主人,我们怎么办?”丹银跑得太累, 视野都开始模糊了, 嗓音沙哑不已。
他扭头看了眼旁边的乌从简。
乌从简同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下一秒却将他毫无预兆地往后一推。
丹银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可控往怪物的方向倒去。
他登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乌从简蹙着眉头, 喘着气, 回头扫了眼, 视线没有在倒在地上的丹银身上作任何停留。
目光锐利, 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丹银一屁股摔在地上,大脑短暂地失去思考能力,沉浸在乌从简推了自己一把的悲伤中。
人也忘了快速爬起, 呆呆地坐在上,震惊又茫然地望着越跑越远的乌从简。
下一刻,头顶响起一阵粗重又混着鱼腥气的喘息声。
与此同时,乌从简的步伐倏地刹住,停在一扇门前,接着伸手毫不犹豫地将门一把推开。
丹银愣愣地仰头望向与他四目相对的怪物。
一只如他臆想中一模一样的张着充满尖牙,布满恶心黏液的肉头从面部中心的漩涡里缓缓伸了出来,渐渐向他靠近而来。
眼见那颗恶心的头越来越近。
他猛地回神,挣扎地起身想要逃跑,却在下一秒,整个人眼前一花,闪现至乌从简面前。
还没等他反应,肩膀上落下一片抓力,人被动地随着这股力量移动,视野倏地陷入一片黑暗。
“嘭——”
“咔哒——”
两道声响同步响起,丹银却眼神愣愣的,表情呆呆的,完全没被身边的动静所影响。
乌从简面色冷凝,此刻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身后关得严丝合缝的门上。
门此时此刻正被门外的怪物猛烈的撞击着,发出震耳欲聋,无比令人心悸的“嘭嘭”声。
整层楼的门都是陈旧木门,肉眼可见的轻易被撞破。
不过木门上可能存在什么东西,导致怪物无法直接攻破。
怪物在疯狂撞了好几下才停歇……
乌从简挑眉松了一口气,先是简单看了眼丹银的情况,才放心地转身。
【黑工为什么要推丹银啊?】
【不是又救了吗?为什么?】
【感觉丹银要哭了,完全没搞懂】
【谁懂在两个直播间里来回跳转的心酸,根本没看到具体细节】
【隔壁直播间过来的,刚刚他们在跑的时候黑工一直试图把门推开,但是这些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怎么都推不开,不过后面黑工好像发现了什么,故意溜着怪物跑了一圈,才下定决心推了丹银的】
【真的假的?为什么不和丹银商量?】
【嘶,感觉就算感情再好,这种无厘头受伤害的事情也会产生嫌隙吧】
【黑工也太不是人了,丹银看着小小的,根本跑不动,也不帮他,丹银可是一直在维护他呢】
【咦,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治愈天赋玩家这么死心塌地】
【丹银不会被骗了吧?】
……
门内趋于平静。
丹银缓回神,仍旧有些呆愣,眼底充斥着不解和茫然。
他嘴唇翕张着,抬头望向旁边乌从简,大脑再次轰的一下宕机,面色陡然一白。
乌从简旁边漂浮着两颗千疮百孔,仿佛被吸干血液的带皮骷髅头。
两颗头似乎还在和乌从简说着话,察觉到他的目光,其中一颗转过来冲他笑了一下。
san值-1。
san值减…
减……
减………
减…………1。
丹银身体本能地扑向乌从简,即便没有得到任何答案,乌从简在整个脑海里始终处于中心王座的位置。
他伸手紧紧抱住乌从简的胳膊,将半边脸埋了进去。
直播间里为他鸣不平的玩家们:“………………………………”
【???】
【不是吧,不应该跑吗?怎么往乌从简身上躲?】
【不会是乌从简身上真有什么说不明白的东西吧?】
【不过,治愈天赋玩家不是一向高傲的很吗?黑工除了脸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
【放屁,之前不是有人说他精神力很强吗?天赋肯定有前途的】
【丹银好可怜,不过他没钱买道具吗?好像没见他怎么用过道具?他是治愈天赋吗?】
【丹银真是,神媒上有他的词条呢,而且他经常和公会合作,也有人在线证实,错不了】
……
乌从简眉眼微动,脸上挂着从善如流的假笑,继续说:“会的。”
【系统:玩家乌从简,丹银触发副本任务——击杀怪物
完成该任务可获得副本线索×1 额外积分200 幸运值0.002】
系统音一落,晃荡在两人面前的骷髅头缓缓消失。
乌从简将手里的手电筒举起,光束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照向走廊,将停在窗外的怪物映照得一清二楚。
“好恶心的怪物。”他眉头紧皱,腹诽了句,顺便抽了抽被丹银抱得发麻的手臂。
丹银立马加大力度,死死抱住,脸仍旧埋进手臂里。
“丹银。”
青年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一字一句中却带着不可忽视的严肃。
丹银立刻小心抬头望去。
视线却不敢分出一点去观察四周,生怕再次看见那两颗令人毛骨悚然的头。
乌从简垂眸随意扫了眼丹银,结果见丹银泪眼汪汪的依旧不肯松手,紧紧咬着唇,表情委屈极了。
他不明所以,一边忍着恶心在怪物身上打量,一边随口软和嗓音,问了句:“怎么了?”
丹银没忍住哽咽一声,豆大的眼珠子一个没兜住,连成珍珠啪嗒啪嗒往下巴上淌,转眼沾湿乌从简的袖子。
下一秒便控制不住地小声啜泣起来,嘴唇和喉腔试图送出一句话。
结果没成功。
整个人便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凌乱哭了小半分钟。
乌从简不解,猛地将手臂抽出,趁着丹银还没反应过来(或者没加大声量哭)的时间,轻轻搂住他。
丹银怎么会哭起来?
难道是被这些怪物丑哭的?
他记得丹银有说自己做过相关的脱敏训练,在以前的副本里,他也不哭啊。
丹银哭得脑子发热,懵懵的,本能地顺着力道,双手抱住对方的腰,无意识嘟囔了句:“好细啊。”
乌从简无奈地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头。
兴许是本能觉得哭起来太丢人了,丹银将整张脸埋在抱住的的人肩窝里,哭完后平复了好一会儿。
等理智回笼后猛地意识到现在还在副本里,自己这样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他扭捏着,不舍得慢慢松开紧紧抓着腰的手,垂着眼眸,根本不敢去看乌从简的表情。
一定在嘲笑他,或者在生气。
毕竟这是在影响工作速度,肯定会扣钱的。
“刚刚哭什么呢?”
乌从简见人冷静下来后,压低声线十分平静地询问他。
丹银此刻像是被罚的小学生似的,低着头,缩头萎肩地站着,两只手无措地绞着衣角。
在乌从简问话后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思考怎么应答。
不过很快……
丹银倏地抬起头,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嗓音带着委屈和深深的怒气:“你还好意思说,你刚刚为什么把我推给怪物?明明很危险的,我都舍不得让你遭遇危险,我甚至都没有犯错,你就这么欺负我,是不是怀杉青叫你这么做的,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6】
【无他,6】
【6】
【人都没在这儿,被迫背上一口大锅,不过莫名觉得有道理怎么回事?】
【好瓜】
【丹银这么可爱,黑工是不是审美真有问题?】
【我听前面两句以为两人要玩完呢,结果拐了几十个大弯愣是把锅扣在另一个身上,好家伙,我直说好家伙】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倒是觉得丹银这是在迂回,说不定已经知道黑工的恶性,准备离开了】
【我也觉得】
【那我只好逆流而上,我不觉得】
……
乌从简听完丹银的谴责,忽地笑了一声,转而蹙着眉头指责他:“所以在刚刚跑的过程中,你根本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丹银睁着哭红的眼睛定定望着他怔怔然,微张着嘴,脸上划过一丝不知所措,大脑飞快回忆先前经历的画面。
……明明没有啊。
明明就没有!
“明明没有。”丹银回想完毕后,顿时变得理直气壮。
乌从简耸了耸肩,摊了摊手,无奈道:“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丹银见乌从简妥协并认错的态度,心头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不过更多的是一种哑巴吃黄连的挫败感。
紧接着顺着乌从简一直落在某处的视线望过去,然后被吓得往乌从简怀里钻。
他声音小小的嘟囔了两句,视线不住地瞥向乌从简,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立马扬起下巴,然后颇有些傲娇和理所当然道:“我原谅你了。”
说完,丹银又趁着乌从简视线移回来的间隙,将
乌从简这才低头看了他一眼:“嗯。”
胸腔的轻微震动酥了他耳朵一下,丹银脸色微微泛红,而后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份,立刻站直身体。
乌从简诧异看了他一眼,随后扬起唇角轻轻一笑。
第166章 幸福疗养院 丹银被打了
166
时间在死寂与窗外黏腻阴冷的目光注视下被拉得极其绵长, 空气中弥漫着旧楼特有的霉味。
手电筒的光线将屋内的环境浅浅照亮,拨出一点可有可无的安全感萦绕两人周身。
丹银此刻恐惧的情绪已稍稍平复,只有些走神。
他的目光虚虚地落在乌从简高瘦的侧影上, 脑子里思考的不是门外可怖的怪物, 而是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原来老婆耐心竟这样好,好到能容忍他先前的种种。
一点儿不像先前外热内冷的模样。
然而这份容忍, 并非独独给他, 连对那条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脾性恶劣的怀狗……
乌从简也显出了不同寻常的耐性。
这么一比,自己那点不上台面的心思, 好像……也不算太糟?
甚至也可以……越线?
乌从简对丹银若有若无的小心思视若无睹, 环抱着手臂,指尖无意识地隔着衣料摩挲着手肘, 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窗外那团丑陋的怪物上。
该怎么杀死它?
这个念头不断在大脑里盘旋。
他忽然开口, 声音因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冷冰冰的:“外面这怪物…嗯……”
话头毫无征兆地顿住。
他眉头微蹙, 目光审视着紧贴在玻璃上的猎奇怪物的形容, 像是在斟酌和思考……
……怎么具体描述这玩意儿。
似人非人,无人头带怪尾, 头部有明显的黏稠液体。
若撇开这非人的头部和腰后突兀的虾尾, 中间的躯干倒是属于人类的,不过肤色白得像是涂了层白油漆。
“……它的头像是什么虫子?”他换了个指定性问题,视线转向丹银。
一般头是致命性弱点。
所以这么问没什么问题。
丹银浑身一凛, 立马站直, 慌忙将脑海里那些散乱的思绪扫开, 依言抬头望向窗外。
怪物的头是一条不断蜷蠕的肥虫。
即便没有任何五官的存在, 可怪物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却从头部源源不断地溢出,像千万条密密麻麻的蛇般慢慢爬过来,将两人紧紧包围, 充满令人头皮发麻的窒息感。
丹银咽了口唾沫,原本褪下的惧意又如水般淹了上来。
他颈后不寒而栗,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往乌从简的方向挪近半步,汲取着安全感。
好几秒才强忍着浑身不适,再度抬眸仔细去辨认那头颅的细节。
“像蚂蝗。”丹银虹膜不住地收缩,喉头发干,尽量保持冷静,勉强挤出一句结论。
“蚂蝗?怎么杀它?”
丹银立马泄气的摇了摇头。
他副本知识不过关。
乌从简见丹银低迷的模样,伸手抚了抚丹银的肩作安抚,眼底掠过一丝思索的光亮。
丹银在乌从简手掌落下的刹那,唇便委屈巴巴地瘪了下来,旋即抬眸,故意皱着眉头看向他。
不过乌从简现在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也认命地收敛动静,认真思考解决办法。
两人需要杀死怪物才能完成任务,离开这个异空间。
丹银完全想不到解决办法,索性直接拿出手枪,准备和Boss正面对抗。
这把手枪是怪奇道具。
在使用后会有一定概率开出能直接杀死怪物的子弹。
乌从简没有攻击道具,并且也不确定需不需要按照“直接击杀”这一可能条件进行,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考虑正面击杀。
毕竟……
在副本里只有使用(特定)道具或者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才可以杀死NPC(Boss)。
不然使用其他办法会直接增加其他NPC(Boss)的恶意,导致未知数值的污染上涨。
这完全拼运气。
乌从简没有运气。
于是他在一边在大脑里疯狂搜索如何杀死蚂蝗的方法。
他的记忆力不错,尤其对于游戏。
很快的,他搜寻到了解决办法——
他需要盐和火焰。
盐,致使蚂蝗剧烈的脱水,有可能令怪物丧失行动能力。
然后是……火焰,将其驱逐或者直接焚毁。
不过这两样,两人身上都没有,所以无法在当前解决。
不过这念头一起,仿佛触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乌从简骤然意识到自己的知识储备貌似大部分都来自神媒,只有少部分来自潜藏记忆。
然而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索性先抛开,缓缓回想起先前在走廊被追逐时观察到的:
在怪物追逐他们时,某几面玻璃窗户内部有微弱的亮光。
不过当他们两人即将跑过去时,怪物会疯了似的加快脚步,迫使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怪物身上,并本能地越过那几间房间。
仿佛那几间房间里有什么令他畏惮的东西存在。
而乌从简之所以会进入这间房……
完全是因为这扇也是被怪物忌惮的门之一,并且最近。
而且……他实在是跑不动了。
计划在电光石火间成形。
他眯了眯眼睛,唇角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开口:“我知道怎么解决了……” 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我们需要直接冲出去,找到一些可能会杀死它的东西,然后,解决它。”
说完,乌从简微笑着垂头注视丹银,狐狸眼弯弯的,亲和极了。
丹银对上他势在必得,还有点意味不明的目光,本能察觉到一点不安的感觉,咽了口唾沫,拳头悄然攥紧给自己增加一点自我鼓励:“好。”
【什么就好?丹银问都不问一下怎么解决吗?】
【乌从简这样笑起来怪怪的,不过真好看啊】
【丹银到时候别被人卖了还在那儿数钱】
【丹银怎么这么矮?】
【174……还行……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买过黑工的资料卡,他只有178.5】
【???就那个只有姓名、性别、年龄,身高的888资料卡?真有冤大头买啊】
【6】
……
窗外,怪物的整个“头”狠狠黏在玻璃窗户上,随着摩擦发出黏腻刺耳的“刺啦”声,黏液转瞬间便在玻璃上拖出一片晶亮湿痕。
房间内,两人简单商讨完毕,目光炯炯地盯着窗户,蓄势待发。
同时,乌从简惊奇地发现怪物会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仿佛认准了他。
奇了怪了。
丹银同样诧异不解。
他在乌从简的示意下故意往前试探怪物,左右走了两步,但怪物根本不理会他。
不过这也恰恰为两人提供了一个极其安全的解决思路。
乌从简瞥了眼目不转睛地盯视着他的怪物,唇角不屑地上扬,随后扬起下巴,冲它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怪物像是被刺激到了,头在玻璃窗户上摩擦的动静更大,更毛骨悚然了。
乌从简:“………………”
下一秒,丹银在乌从简的指挥下趁机将另一侧的窗户握拳砸碎。
哐当巨响在安静的建筑内炸开,窗外的怪物只停滞了一瞬便又死死盯着乌从简。
乌从简:“……”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微笑gif。
难不成他这次有什么特殊身份?
真是被乱糟糟的NPC搞烦了。
丹银虽然性格娇气,但该有的都有,动作利落地跳窗离开,转眼没了人影。
一秒。两秒。
怪物仍在原地。
好半晌,那怪物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它缓缓站直身体,发出“咕噜”一声似人非人的闷响,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挥动双臂,将面前的玻璃砸碎,同时整个瘦如杆的躯干径直撞烂墙壁冲进屋内。
一时之间,屋内鱼腥味四溢,浓得令人头晕目眩。
乌从简反应速度极快,早在怪物反应过来后立刻长腿一迈,一个箭步向外冲了出去。
怪物则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在短短两秒内追上了他。!!!
好快!
乌从简这次这次特地使用了一张加速道具,怪物却仍旧以一米两米,甚至更近的距离平稳追逐着。
速度相比于先前,明显加快了。
他快速向前望了眼。
丹银已经抵达第一扇门并跑了进去。
下一秒,怪物终于放弃他,“嗖”的一下窜到了那扇房间前。
乌从简望着像是瞬移过去的怪物,眼睛倏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缓缓减速,先是停下来看了一秒便马不停蹄地往反方向跑去。
这头,丹银埋头冲进房间里便没有任何缓冲地举着手电筒环视四周。
他一边喘着气游走在空荡荡的漆黑房间里,一边满脑子“找东西”,连胆子都大了不少,眼里全是对完成任务的执着与专注。
最后在一处被脱落墙皮虚虚掩着的墙角发现一包被用了一半的盐。
他弯腰捡起,余光瞟见墙缝里还有个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并接触。
【系统:玩家丹银获得击杀怪物的道具×1】
【系统:玩家丹银获得副本线索×1】
在两道系统响起提示后,丹银微微一喜。
老婆一定会夸他的!
直到房间里的犄角旮旯再也找不出东西,他才腰酸背疼地直起身,神经也从完全绷紧的弦缓缓放松,获得一丝放松的时间。
结果一转头,便与窗外的怪物一个面面相觑。
丹银:“…………………………………………”
愉悦的心情骤然跌宕直谷底。
他瞬间启动自我保护机制,面无表情地放空两秒。
这边,乌从简停在另一扇窗内泛着微弱光亮的房间门口。
他冷静地看向那边,在短暂地思考后,果断将丹银瞬移过来。
没等丹银从瞬移的眩晕中缓过来,便被一把推进门内。
乌从简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一个箭步,飞快远离这扇门。
在跑的过程中,他抽空瞄了眼身后。
怪物的速度极快,转眼便来到后面的玻璃窗户前,头部死死贴在上面,望眼欲穿。
这次,怪物同样忽视了他。
丹银在进门后先是摇了摇头清醒了下,一抬头便看见地上四散的塑料瓶。
塑料瓶里还装着东西,而后他兀地捂住口鼻,这间房间里的汽油味很浓。
【666】
【我靠,这什么瞬移道具?绝了】
【广场上的商铺有卖吗?】
乌从简不慌不忙地在不远处仔细观察怪物。
其实……
相比于他,怪物明显对房间里的东西更感兴趣。
并且……
怪物不让他们发现房间的奇怪,或许是清楚房间的特殊。
不仅如此……
在一楼的时候,那只鱼头怪物同这只怪物一样,被脆弱不堪的房间拒之门外。
可以说……怪物能进入房间完全是门里的人主动出去,又或者主动开了一条缝隙导致的。
但是随着玻璃碎裂产生的缝隙,怪物的涌进——
房间内除了鱼腥味猝然浓烈,便没有任何明显怪异的地方。
乌从简扭头跑了起来,还有最后一间房间。
在他进入房间的一瞬间,背后倏然笼罩一股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
“阿雪!”
一道短促而怪异,如同学舌般生硬别扭的嗓音在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
乌从简有半秒的恍惚,随后倏然清醒。
在关上门的刹那间,胳膊上已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背抵着门,弓着腰身,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息着,瞳孔剧烈收缩。
刚刚……
……他差点被那声音操控了。
乌从简深深呼吸了两下,飞快平复着心情,一边冷静地举起手电筒环视四周,一边思考怪物嘴里喊的阿雪。
这次所有玩家都身背阿雪的诅咒来到这里。
但除了被怪物追,突然死了一个玩家以外,别无任何解密相关的剧情……甚至是任务。
这怪物说了阿雪。
难道怪物和阿雪有关?
如果和阿雪有关,那么很有可能会触发一定剧情和任务,只是缺少条件。
可是……
现在的任务,他不得不杀死怪物。
况且除了特殊的房间,其他房间根本开不了。
这完全排除了去其他房间搜索线索的可能。
和怪物交流?
他认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真能交流,一开始就不会奔着杀掉他们的目的追在屁股后面。
乌从简就地在这个房间里地毯式搜索一圈,除了一只与击杀怪物有关的打火机,别无他物。
不知道丹银那儿有没有?
下一秒,静静站在窗外的怪物再次冲他喊了声:“阿雪。”
他拧皱着眉头,拇指用力抵着太阳穴摁压,胀痛感令他清醒不少。
下一刻,怪物沉默了一会儿便倏地一下扭头离开,往丹银的方向去。
乌从简原地思考了会儿,而后猛地意识到怪物这么做的最大可能——
——它想诱惑自己出去!
它想……自救?!
丹银乖乖地待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呼吸又沉又重,生怕周围冒出些什么东西。
不过乌从简和他简单说过——
房间里的东西大概率不会对玩家产生攻击性,对玩家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安全点。
……至少是目前。
他要乖乖地听乌从简的指挥。
比如乌从简说了,可能会直接通过活傀的瞬移功能操控他。
丹银对此表示惊愕。
因为这个天赋太厉害了,活傀能无视地形,上比赛简直堪比行走的Bug,完□□不知鬼不觉地在C区称霸。
可是……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十分钟,乌从简还没有进行下一步行动。
丹银隐隐担心是不是老婆出什么事情了?
下一秒,一道磕磕绊绊的呼喊声从窗外传来。
“阿——雪。”
一双猫似的眼瞳瞬间涣散,表情呆滞,人缓缓转身,操控着四肢,同手同脚地朝门口疾步走去。
门外的怪物则发出不明意味的“嚇嚇”声,不过能直观地感受到它的兴奋。
在握住门把手即将打开门的瞬间——
人消失在原地。
怪物原地愣怔半秒,旋即调转方向,转眼没了影儿。
“啪——”
乌从简在看见丹银仿佛被摄了魂的模样,毫不犹豫地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疼痛比温柔的呼唤更具救助性质。
丹银瞬间醒了过来,呆愣愣地睁着圆圆的眼瞳望向乌从简。
乌从简:“醒了就行,别发呆了。”
丹银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失去了意识。
“我刚刚……”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乌从简抬手止住。
“我知道。先杀了它。”
丹银立马乖乖闭嘴,眼带谨慎地看向窗外的怪物。
这怪物竟然能控制人。
乌从简从丹银手中拿过盐,在鼻尖嗅了嗅。
还真是盐。
又瞄了眼丹银另一只手上的塑料瓶,空气中此时有股淡淡的汽油味。
他抿了抿唇,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外显。
“等会儿分开站,看怪物先针对谁。”他一边说一边抓了把盐在手里,将剩下的递给丹银。
丹银一手提着半打开的塑料瓶,一手拿着半袋盐,乖顺的“嗯嗯”两声。
【凭什么丹银在他面前这么乖?却和我们合作的时候蹬鼻子上脸的】
【治愈天赋稀少,蹬鼻子上脸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也和他合作过,他脾气挺好的啊?你们公会是不是得罪他了?】
【那肯定是了】
【为什么丹银又提油又拿盐的?那另外一个人要干嘛?】
【怕死吧】
乌从简与丹银快速离远。
两人在确认周围可活动空间后便冷静地对视一眼。
乌从简立马掏出一张木头凳子往易碎的玻璃窗户上一砸。
丹银在乌从简抛出木凳子的时候呼吸便开始急促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怪物。
“啪——”
玻璃啪哩啪啦碎了一地。
怪物应声而进,同时伴随着一股浓烈到无法描述的鱼腥味。
乌从简紧盯怪物的路线。
结果怪物却径直冲向离它较近的丹银。
丹银迅速挥动手臂,将手里的盐扬向怪物,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油也往它身上一泼。
怪物在触及到盐的瞬间先是僵停半秒,后又愤怒无比地奔向丹银,但此刻人去楼空。
再转身准备攻击另外一个人时,橙红色的火焰如同眼镜蛇般“嗖”的一下窜起,火舌转眼铺满怪物的整个身体。
怪物脚步顿停,旋即挥动手臂,试图将火焰拍打消灭,完全没有一点儿再关注他们的注意力。
丹银紧靠在乌从简身边,乌从简则定定地望着怪物,火焰在银灰色的眼眸里映出一片光。
怪物在意识到扑灭不掉身上的火焰后,仰天长啸一声。
乌从简冷静地转身就跑。
“跑!”
丹银立即跟上。
空荡荡的楼宇内,恐怖地回荡着怪物撕心裂肺的惨嚎。
丹银边跑边被这可怖的动静吓得心悸不已。
没过多久,怪物终于被黏在身上的火焰烧死,任务结束。
【系统:玩家乌从简,丹银完成副本任务——击杀怪物
获得副本线索×1 其他奖励于副本结束后统一结算】
系统音刚落,乌从简便减缓速度,面前却倏地窜出一个人,把他吓一跳。
第167章 幸福疗养院 更了
167
乌从简在任务结束的刹那, 眼前骤然压下一片阴影,距离近到根本来不及反应和躲避。
下一秒,天旋地转。
巨大的拖拽力从腰间传来, 力道凶悍得几乎要碾碎骨头。
身体陡然失去平衡, 失重感在陡然间吞噬意识。
耳畔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视野里灰败的楼墙急速上掠。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过电般冲上天灵盖。!!!
这人有病吧!
“卧槽————!有人跳楼啦!又有人死啦!”
嚎叫捅破楼内的静谧, 瞬间糊满每寸空气。
跳楼的是乌从简。
确切的说……
……他是被人拖拽着坠下去的。
乌从简本能地张嘴骂了句:“傻逼!”
但由于身处这人的下方, 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这人堪称钳子般的拽力。
完了,要当垫背的了。
在即将坠地的一瞬, 身下猝然传来布料炸开的闷响。
姜黄色的逃生气垫在地面上肉眼可见的膨胀而起。
两人硬生生被兜住, 原地上蹦一下。
巨大的反冲力震得乌从简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后脑重重磕在气垫表面, 眼前顿时炸开一片混沌的雪花。
人头晕目眩好几秒。
直到耳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才缓缓拉回意识, 直至清醒。
紧接着用尽浑身力气, 一脚踹开差点让他交代在这儿的罪魁祸首。
那一脚踹在他腹部,对方闷哼着松开依旧拽住他腰的手, 本能地捂住腹部, 蜷缩起来。
乌从简借势翻身滚下气垫。
落地时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怀杉青就是这时候扑过来,一把扶住他。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你们刚才去哪儿了?怎么突然……”
一连串问题砸得乌从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才刚经历一场剧烈运动以及要命的高速坠落, 大脑仍旧处于眩晕状态, 耳畔里更是嗡鸣不止。
怀杉青询问的声音一加进来, 整个头都开始疼了。
乌从简眉头紧皱, 抬手,用沾着灰尘的手掌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声音里透着精疲力尽的沙哑:“安静点。”
怀杉青微微睁大眼睛, 立刻噤声,乖巧地点了点头。
楼上。
丹银扒着栏杆往下探身查看,确认乌从简无恙后,脸色苍白地转身冲向楼梯口。
他身影消失在阴影里的同时,一人从不远处的一扇门里慢吞吞走了出来。
李羡好此刻浑身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胶水似的黏液,每走一步都在陈旧的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他脸色难看得要命。
这玩意儿太恶心了。
肩头趴着一只巴掌大的绿蝎子,尾钩高高翘起,坚硬的绿壳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幽冷的光泽。
门外两个本想上前询问的玩家在瞧见肩头那只绿蝎子时,步伐一停,人顿时僵在原地。
艹,这人好像是蛊师。
李羡好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去,语气温和:“请问有看见刚才冲出去的人吗?”
其中一人踌躇两下,最终战战兢兢指向楼下。
另一人猛地回神,拽住同伴的袖子扭头就跑,脚步声在空荡走廊里撞出慌乱的回音。
李羡好没理会,抬手抹了把脸,黏糊糊的触感让他脸色更臭了。
他“啧”了一声,将手甩了甩,走到栏杆边俯身下望。
姜黄色的气垫在灰扑扑的环境里格外刺眼,上面瘫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目光微移半寸,李羡好眉梢挑了起来。
乌从简怎么也在底下?
丹银冲下楼时,乌从简正撑着怀杉青的肩膀,稳住身形,捂着嘴唇小幅度咳嗽,指缝间渗出血丝。
他二话不说,掌心按住他的手便开始治疗。
乌从简瞥了一眼,便闭上眼睛,感受到身体上的钝痛稍稍缓和,才找回力气,抬头看向气垫。
那上面的人胸口微弱起伏,露出一张被血污糊得面目全非的脸。
看不出是谁。
楼上各个楼层陆陆续续探出数个脑袋,窃窃私语。
忽然有人扯着嗓子朝下喊:“喂,垫子上那个死了没?”
怀杉青立刻仰头应了句:“没死,还活着!”
紧接着,楼栋安静了一瞬,便加大声量,继续窃窃私语起来,显然在讨论什么。
甚至有的直接往楼下走。
乌从简不解地看向怀杉青。
“你们消失后,有人从四楼跳下来,”怀杉青指向空地的另一侧角落,“就摔在那儿,脑袋……碎了,然后单常他说他找到关于副本的线索,说坐车来的玩家会先死,会按照醒来的顺序一个一个慢慢死去。”
乌从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水泥地上糊着一滩醒目的红,隐约能辨出人形轮廓。
更远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正靠墙站着,看不清五官。
怀杉青见乌从简注意到那人,连忙说:“那个就是单常。从刚刚下楼检查尸体后,便一直没离开。”
“那人还挺沉默的。”他说了句。
“刚才跳楼这个,”乌从简简单打量了眼,看不出什么,便收回注意力,问怀杉青,“也是坐车来的?”
“对,单常说他是下一个死者,结果……”怀杉青语气顿了顿,看了眼那人,“他楼是跳了,没死成。”
规律被打破了。
不过还是要看这人能不能死成。
乌从简没说话,目光扫过整栋楼。
看来刚刚有很多信息冒出……
下来的几名玩家直奔单常的位置。
“错了,是错的,”女声带着尖锐和怀疑,“单常你出来说清楚。”
乌从简扭头示意丹银帮那人治疗,然后便和怀杉青抬腿往那边走了过去。
丹银不爽地斜了眼差点害了乌从简的人,然后不耐烦地走到另一边,敷衍地用一截纱布绕在指尖戳在那人的胳膊上开始治疗。
见乌从简走远了,他恶狠狠地对气垫上的人开口:“你这种程度的伤,再加上快月末了,底价是一百八十万积分,结束后给我五百万积分就行,不接受分期。”
说完便掏出一只交易徽章,强行让他摁上,达成这份交易。
丹银的治愈天赋很好,短时间内便见了效,不过让自身的精神气萎靡不少。
“谢谢。”那人沙哑回了声。
丹银用拇指摁着太阳穴揉着,语气生硬:“不客气。感谢我主人吧,不然你个陌生人别想得到我的治疗。”
说完便脚步虚浮地往乌从简的方向去。
丹银一走过去便抱住乌从简的胳膊,闭着眼,将脸埋着他的胳膊里,闷哼了句:“好难受。”
乌从简这才想起,治愈天赋使用能力后会产生虚弱无力的感觉。
这边,单常抬起头。
他的脸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却平静得诡异:“顺序没错。”
他的目光忽然一顿,旋即将探究的视线落在几人身后的乌从简身上。
几名玩家顿时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
“你为什么没死?”
乌从简诧异,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单常摇头,然后有些僵硬地抬起胳膊,指了指靠在他胳膊上的丹银:“他。”
几人齐齐望向丹银。
怀杉青这时疑惑地说:“可你不是说那个人之前的人都死了吗?”
单常缓慢地收回手,说:“有吗?”
乌从简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单常在其他人的质疑目光下,一字一句道:“说不定有变数,”他看向乌从简,“你们刚刚是不是进入了其他地方?”
乌从简:“怎么了?”
单常:“我得到线索说进入其他地方需要将该开的门全部打开,才能获得关于阿雪的诅咒的具体消息以及如何避免死亡的线索。”
乌从简:“这样吗?”
单常点头:“嗯。”
这边,李羡好优哉游哉地走下楼,双手插兜,嘴角带笑地靠近姜黄色的气垫,又转头扫了眼围着单常的几人。
“你居然没死?”李羡好停在已经稳稳站在地上的人,调侃了句。
那人没看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认真地开始擦拭脸上的血渍。
李羡好:“……你没告诉他你是谁?”
那人依旧没回,只浅浅扫了他一眼,面容冷峻:“找到解决办法了?”
李羡好一想到两人刚刚去干嘛,就忍不住恶心。
“没有。”
目前为止,已经死了四个玩家。
不是被奇怪的东西杀死便是跳楼而死。
而且诡异的是……
……每一名死去的玩家身上都会率先受伤,再死去。
其他玩家明明也看见了,却没有人提过。
不仅如此……
……又恰恰跳出一个单常出来说有线索明确指向坐车来的玩家。
虽然很有道理,但没人提出具体的顺序,甚至……没人怀疑。
如果说怀疑,还真没几个。
因为在他的观察下,原本怀疑的人与单常说了几句话便没了任何意见。
现在下来的玩家是仅有的几个。
不知道会不会也那样。
乌从简这边同样着疑惑。
一是单常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其实是有点恶心。
但说不上来为什么恶心。
他一般看见丑得猎奇或者臭不可闻的怪物才会产生这种恶心的感觉。
所以对他来说,对于一名没什么奇怪的玩家产生恶心感还挺奇怪的。
忽地,空气中忽然弥漫开一阵鱼腥味,若隐若现的。
乌从简眉头轻蹙,潜意识让他赶紧离开这儿。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带着丹银和怀杉青离开这里。
身后,仍旧和单常交流的玩家随着三人的走远,渐渐息声。
而单常依旧在认真地解释着。
下一刻,他眼眶里的瞳仁忽然分裂成两瓣,紧接着又融合在一起。
面前的几名玩家仿佛没有发现这个明显的变化。
忽地,乌从简呢喃了句:“刚刚……这家伙是不是暗示我要开门来着?”
这时,有些狼狈的李羡好冲乌从简开口:“要不要聊聊,关于这个副本?有点小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