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门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手腕上的那股力量渐重, 施浮年拧一下眉。
Kitty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楼,正一边大叫一边挠门。
谢淙忽略门外的声音,弯下腰与她的视线齐平, 手指用力摩挲一下她的婚戒,「想离婚?」
施浮年伸出左手想推开他, 男人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纹丝不动。
施浮年放弃挣扎,无奈道:「谢淙,我们离婚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你现在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谢淙抬手, 指尖轻轻碾过她的眼尾, 又落在她唇角上。
她蹙眉别开脸,谢淙的目光像一根悬在半空的箭,施浮年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谢淙?」她开口试探。
谢淙的双唇贴向她的耳廓,身上温热的气息覆盖住施浮年,眼底骤然掀起一阵风雨, 「你当初怎么和谢季安说的?」
施浮年敛下眉眼,细细回想她到底对谢季安说过什么话。
耳边又落入谢淙方才那句一直想和我离婚?
施浮年脑海中的画面停在前不久的一个深夜。
「姐, 你以后别和我哥闹离婚好不好?」
「好, 我们不离。」
施浮年的思绪不再游离, 她深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谢淙,「那只是用来搪塞的话, 你忘了吗,结婚之前不是告诉过我, 不想让家人知道?」
怕他误会,施浮年又解释:「我没有真的不想和你离婚,那只是一句谎话, 你不要误解成我死皮赖脸缠着你,明年我们依旧可以好聚好散。」
谢淙压下的火此刻又复燃,手里那张画纸的一角扎得他掌心疼,西装内袋里放着的那枚戒指像把尖刀,隔着一层衬衣直戳他的胸口。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没有故意想和他产生更多的接触,不记得他的生日,大概礼物也是不走心的。
不回他的消息,也许是因为没想好怎么应付他。
谢淙松开她的腰,冷笑一声,「施浮年,没人比你更会讲诚信。」
腰间那股力量消失,施浮年抬眼盯他,只觉得他脸上的神色是说不出的冰冷。
可施浮年并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她不认为谢淙回国只是为了把她逼在墙角质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先下楼了。」
她压一下门把手,从谢淙的视线中消失。
桌子上的台灯电量耗尽,室内最后一点光亮也渐渐黯淡,谢淙靠着椅背,慢慢解下手腕上的陀飞轮袖扣。
「朝朝,菜齐了快来吃,一会儿就凉了。」朱阿姨招呼施浮年吃饭,「我上楼叫一下阿淙。」
施浮年给Kitty倒好猫粮,站起来时,谢淙下楼,冷着一张脸与她擦肩而过。
「我以为你回来就不走了。」
「瑞士那边还没处理完工作。」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这么着急?不过能在家里吃午饭……」
施浮年边放好猫粮边听谢淙和朱阿姨说话,Kitty扬起尾巴晃了晃,又蹭一下她的脖子。
——
谢淙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听着起飞时的轰鸣声,耳朵像被玻璃罐牢牢拢住。
地平线消失在眼前,谢淙有些记不清他为什么要回国。
任助理去苏黎世机场接谢淙,默默扶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飞机上度过了二十多个小时,谢淙却未显疲态,任助理忍不住心想,高精力人群就是不一样,他这种低能量老鼠人坐一次十小时飞机就累得想趴在地上。
回到酒店已经瑞士的凌晨两点,任助理问需不需要帮他点份夜宵,谢淙反应有点迟钝,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用。
关上门,谢淙换下衣服去洗澡,又打开计算机开会。
中国正是早上九点半,他靠着椅背听员工汇报工作,半小时后把计算机关机。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连轴转的电池像被抠掉,严重透支的身体出现反应,谢淙的胸口开始发闷。
他抬手打开窗户,冷风顺着缝隙溜进来,缠紧他的太阳穴。
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谢淙的双眸有些红。
只是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又全是施浮年冷静自持的模样,平静到像一片无风的湖面。
谢淙摸出那枚戒指,上面的齿痕像他心口被施浮年用言语的刀子刻出来的伤痕。
谢淙视线一移,又看向桌面上的礼盒,里面放着百达翡丽的女表。
直到窗外渐亮,谢淙才合上沉沉的双眼。
瑞士与法国挨得近,Louis听说谢淙在苏黎世出差,正好他与女朋友要来苏黎世旅游,顺路来看一眼谢淙。
碰见谢淙时,他正在山上吹风。
Louis认识谢淙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失意,如今清俊挺拔的中国男人倚着山路栏杆,像一缕要被吹散的风,表情淡漠,眉角微压,浓墨顿点般的眼藏着沉重的情绪。
「等多久了?」Louis走近问他。
谢淙懒得看表,心里堆着事,也没计较Louis迟到几分钟。
Louis看他把玩着那枚戒指,不由得蹙眉,「这种残次品还留着干什么,不扔进垃圾桶?」
谢淙的目光一顿,绷着唇线看他。
Louis自知说错话,笑两声,又道:「你们中国人不是总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谢淙终于开口,眼睫低垂着,「也要看她愿不愿意给我一条能走的路。」
「Charles。」Louis喊他名字,语重心长地说,「你很爱她吧?」
谢淙没有应答,继续转着那枚婚戒,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Louis清了清嗓子,「虽然两个男人聊这件事很别扭,但我还是想多问一句,你老婆是不是对你没感情?」
谢淙把戒指握回掌心,看辽阔的远山如水波般展开。
Louis又问:「你们会离婚吗?」
「不会。」
Louis挑一下眉,「那你道阻且长了,不过你老婆和你结了这么久的婚,居然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不喜欢我。」谢淙说这话时,依旧摆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没试着查过原因?把她从头到尾都调查一遍?」
谢淙瞥他一眼,「你当我是警察?有全国的个人信息?」
况且,他不想没经过施浮年的同意就去窥探她的隐私。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让施浮年主动讲出来。
「再和我讲讲她吧,你是怎么爱上她的?一见钟情?日久生情?由恨转爱?还是另有隐情?」法国人追逐浪漫,也爱听浪漫故事,Louis到现在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谢淙这种不可一世的人,居然会死心塌地爱上一个根本不爱他的人。
过去一年的回忆像流水般淌过,从拿到结婚证起,施浮年就成了他的法定妻子。
谢淙只是像履行婚姻义务般对她多加一些关照。
直到那天他醉酒回家,意识朦胧地让她帮忙做一份醒酒汤。
他洗完澡走下楼,看到施浮年正站在锅前拿着手机查教程。
原来放下身段求她,她就有耐心帮他做一份醒酒汤。
施浮年扎着个低马尾,头发被放在左肩,头顶的浅黄色灯光为明艳逼人的侧脸线条镀上一层柔和。
教程很繁杂,她还没学会,眼前的锅就往外冒水汽。
施浮年有些手忙脚乱地关火,向来淡定的面上露出少见的慌张。
她厨艺并不好,在厨房丁零当啷了好久,最后端出一碗醒酒汤,谢淙喝完,还是没忍心告诉她把盐放成了糖。
看施浮年被厨房的水汽熏得额角冒出丁点汗,脸色有些红,像个熟透的红苹果。
那是谢淙第一次萌生出想将她抱在怀里的念头。
施浮年像个洋葱,剖开一层接一层的伪装时,辛辣得人眼睛发酸发涩,可最内层的心又是柔软的,又是蜜一般的回甘。
他并不想和施浮年离婚。
「所以我很好奇,你们谁提出的协议?」Louis不合时宜地问。
每个字都像钉子般打进谢淙的心脏,看到谢淙的脸色,Louis了然,闭嘴。
看了一会儿天,Louis又叹口气,「祝你好运吧,希望我明年去中国的时候,能看到你和你老婆举案齐眉。」
「我女朋友在山下等我呢,先走了,有时间再联系。」Louis拍了拍谢淙的肩膀,与他道别。
——
施浮年回到景苑时天色已晚,她开门走进玄关,看门口摆一双男士皮鞋,以为是谢淙回了家。
她脱下大衣,视线眺向客厅,看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心脏如坠冰窖。
施琢因听到背后一阵关门声,放下杯子,回过头,「朝朝。」
「听你这样喊,我只觉得恶心。」施浮年的目光如刀刃般甩在他身上。
「我们谈谈吧。」
施浮年找出手机,「没什么好谈的,你现在就离开景苑,不然我会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朝朝……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坐下来和我们聊一聊……」
施浮年打断他,「你们根本就不会将我的话当话,我有说的意义和必要吗?他们眼里只有你。」
施琢因朝她走过去,施浮年从玄关柜子里找出防狼喷雾,「你离我远一点。」
施琢因停住:「朝朝你别激动,何必拿我和爸妈当仇人。」
「是你们先拿我当仇人的,为什么要反咬一口?」施浮年攥紧防狼喷雾的手指微颤
「朝朝,爸妈只是多偏爱了我一点……」
施浮年冷笑一声,「施琢因,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也不能理解我。」
既得利益者又怎么会共情?
「妈生病住院了,哮喘。」施琢因眼镜后的双眸一闪,「自从上次去你公司闹完事,妈就卧床不起。」
「和我有什么关系?是我想让她生病的?还是我逼她生病的?又想甩锅?又想找我要医药费?」施浮年看他的目光里没半点同情,「施琢因,你当我是傻子吗?」
施琢因讷讷开口:「朝朝,其实我羡慕过你。」
「虽然我比你大几岁,但显然你比我聪明得多,成绩比我好得多,我一开始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我确实没什么学习的天分,我羡慕你也嫉妒你……如果可以,我也想本科就上A大,而不是因为学习太差才被送出国……」
施浮年盯着他,「施琢因,你有选择的权利。」
他可以选择出国,也可以选择在国内找个专科就读,但施健昌和付如华甚至都不会提供给她这个选择。
施琢因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红过,「朝朝……我们都放下过往的偏见,重新做一家人好不好?」
施浮年的音量忽然拔高,下颌绷紧,攥紧防狼喷雾的手又多用了几分力道,「施琢因,我是欠你们一家的吗?」
「二十七年了,就算是还债,我也该还完了,你们一定要当那个吸血鬼,把我吸干才满意吗?」
施琢因问:「你真的认为我们一直在害你吗?」
施浮年别开脸不想再看他,「你走吧,不要来找我了,也不要再去打扰奶奶,我们和你们一家不会再有任何的纠葛。」
施琢因离开前,目光在她手中的防狼喷雾上停留了很久。
门落锁,施浮年倚着玄关柜,手掌脱力,防狼喷雾掉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朱阿姨抱起猫走向她,满眼心疼,「抱歉朝朝,他一直在敲门,我只好让他进家……」
施浮年摇了摇头,「没事的阿姨,早晚都要解决的。」
她松了颗衬衣纽扣,「我先上楼休息了。」
Kitty朝她伸腿,施浮年扯了一下唇,接过它,Kitty舔她手上的戒指,倒刺磨得她无名指有点痛。
躺在床上,施浮年回想起刚才与施琢因的争论,只觉得释然。
用了二十七年来还债,往后她的每一步,都不会再被这把生锈的枷锁绊住脚。
——
谢淙回国已是两周之后,走出机场时,天上飘了雪,谢淙忽然想起,和施浮年相亲那天也是个雪天。
当初谢淙把她送回家,半路上的车子堵成条长线,施浮年坐在副驾,眉头拧得死死的,一脸恨不得跳车的表情。
停在她家楼下,施浮年解开安全带,轻飘飘地道了句谢,毫不留情关上门。
谢淙出于礼貌,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个消息,不料收到了一句——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景苑已经供了暖,谢淙走进客厅的时候Kitty正躺在地板上咬毛绒玩具。
他身上寒气逼人,靠近它时,猫直接从地上跳到茶几,用一双蓝眼睛瞪他。
「外面下雪了?」朱阿姨看他袖口落了点白。
「嗯。」
「今年的初雪啊……」朱阿姨回头招呼厨房的施浮年,「朝朝,快来看,外面下雪了。」
施浮年正在跟着朱阿姨学复刻黄油饼干,她穿着围裙,里面是一套黑色居家服,低马尾垂在肩上,敛去平时的锋芒,略显一点柔和。
施浮年放下刀看了眼窗外,「嗯,下得还挺大。」
她解掉围裙,从烤箱里拿出一盘饼干,尝了一块,有些甜过了头,像没化开的老冰糖,施浮年皱一下眉。
等施浮年走上楼,朱阿姨叹口气,望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谢淙,「朝朝的哥哥前两天找她了。」
谢淙拿水杯的手一顿。
「朝朝和他吵了一架,他们那家人应该不会再来了,这段时间你多和她聊聊天,我看她最近心情有点郁闷。」
谢淙抬起眼,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胡桃木门,锁芯反锁,凿不透锤不开,也像她那扇心门。
施浮年并没有被施琢因影响到工作,反而还借着摆脱施家的好运气签了个大单。
临近下班,施浮年合上计算机走到办公区,「各位,今晚不加班了,我请大家吃饭。」
宁絮举手,「可以随便点吗?」
施浮年笑着点头,「当然。」
「会不会把你吃到破产?」
「你可以试一试。」
晚上的聚餐在一家火锅店,宁絮开了瓶鸡尾酒,倒进杯子才想起来自己正在生理期。
「你喝点吗?度数不高,才三度。」宁絮把杯子往施浮年面前一推。
施浮年看着那杯浅粉色的酒液,思绪游离,想起几年前的毕业聚会,谢淙的面前就摆了十几瓶这个牌子的鸡尾酒。
又回忆起他说鸡尾酒度数不高,喝不醉人。
鬼使神差地,施浮年端起杯子,微抿了一下,尝起来有些像荔枝味的普通糖水。
吃到一半,宁絮拉着施浮年陪她上洗手间。
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两分钟,司阑看施浮年还没回来,帮她接了电话。
「我今晚有应酬,晚点回家。」
火锅店里的喧嚷声快要盖过听筒里的声音,司阑开了免提才听清谢淙的话,司阑说:「不好意思,施总不在。」
对面一瞬间安静下来。
「喂?您好,还在听吗?」司阑看了眼屏幕,通话并没有被终止。
谢淙只问:「你是司阑?」
司阑不明所以,但还是自我介绍,「对,我是Yeelen的项目经理司阑。」
余光瞥见施浮年走过来,司阑把这个烫手山芋抛回去,「施总,您家人刚刚打电话,我接了一下。」
施浮年看了眼联系人,对司阑道谢,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平淡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谢淙直接挂断。
施浮年看着莫名其妙的联系人,问司阑:「他刚刚都说什么了?」
司阑道:「说他今晚有应酬,要晚点回家。」
施浮年点一下头,「好,我知道了。」
施浮年今晚只喝了一口鸡尾酒,没醉,很清醒,可开不了车,只能把沃尔沃留在停车场。
宁絮转了圈车钥匙,「来,我送你。」
她前段时间提了新车,一辆白色的奔驰C260L,宁絮冲她挑眉,「怎么样,漂亮吗?」
施浮年笑了笑,「嗯,好看。」
「你什么时候换车?那老头车都开多少年了……」
「没想好。」
「以后买宾利吧,有面。」
施浮年开玩笑道:「你给钱吗?」
宁絮想了想,掏一根女士香烟,点燃,「我可以给你买个宾利的轮胎,别人背包上班,你背宾利轮胎,多抢眼,还能上个社会新闻,给我们Yeelen冲冲热度,多接几个大单。」
施浮年把她手里那根烟拿过来,掐灭后扔进垃圾桶,「傻子。」
她倒不是买不起宾利,只是手头有一辆可以用的车,她不想把钱再用到同一个物品上。
施浮年回到家的时候将近十点,玄关漆黑一片,只有餐厅里点着盏吊灯。
深深浅浅的昏黄光线倾泻在谢淙的肩上,半张脸隐藏在明暗交错间。
施浮年站在不远处闻到一股酒精的味道。
谢淙听到门口的响动,有些迟钝地抬起眼,目光花了好半晌才定格在那抹纤瘦的身影上。
施浮年拎着包走近,把包放在椅子上,静静盯着他。
谢淙的袖子挽到小臂,靠着椅背,凝神与她对视,漆黑的瞳孔像浓墨洇出的一个点。
「怎么回来的?」谢淙闻到她身上也有清浅的酒味,但看她神色没醉意。
施浮年的目光移过他锐利的双眸,听到他说:「那个李阑送你?」
施浮年淡淡道:「宁絮送的,他叫司阑。」
谢淙猝不及防地伸手勾住她的腰,双臂用力将她抱在腿上,施浮年一惊,拍他肩膀,「你耍什么酒疯?」
谢淙的下巴压着她的肩膀,声音很低,「他为什么能拿到你的手机?这么相信他吗?」
施浮年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谢淙的声音有些闷,「我给你打电话,是那个刘阑接的。」
「我去上洗手间了,他坐我旁边帮我接的,人家叫司阑。」
谢淙皱眉,「你很在意他,还让他坐你旁边?」
施浮年想推开他在腰间绞紧的手指,却被他反扣住手腕。
谢淙往上提一下她的腰,嘴唇擦过施浮年的耳廓,她微微一抖,谢淙吻了下她的耳垂,「你应该在意我,你是我老婆。」
施浮年全当他耍酒疯说胡话,怼他一句,「你整天惹我生气,我为什么要在意你。」
「因为我是你老公,那个王阑不是。」
「人家叫……」
「司阑,你还要再提第三遍吗?」谢淙不满,轻轻掐了下她的大腿。
施浮年吃痛拧眉,「我只是在纠正你,是你有问题,不是我有问题。」
谢淙的指节探进她及膝裙的下摆,无名指上的婚戒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施浮年抿着唇,双手扶着他肩膀睐他一眼,「你喝酒了。」
谢淙右手滑上她的背,勾了下那层蕾丝,「喝酒了也可以。」
施浮年一本正经,「但百度说男性醉酒后不能……」
「整天查百度,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谢淙又想起之前的生日乌龙,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幽怨。
谢淙的左手滑进她的上衣,挑开那排扣子,「你不试又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自作多情这招行不通了,以后只能靠厚脸皮。
第32章 主卧 你真变态
整栋别墅只留一盏餐厅的吊灯, 暖黄色的光流水般倾泻。
手上的薄茧擦过她柔软的腿根,施浮年指尖抓着谢淙的衣领,他吻了下她的脖颈。
双手托起她的腿根将她放到餐桌上, 施浮年推着他的左肩,耳根很红, 「别在这里。」
谢淙低笑一声,把她抱去沙发。
裙边被推到腰间,施浮年枕着抱枕,两眼望着天花板放空。
男人的唇贴过去时, 施浮年顿时有些惊讶, 抓着他的肩膀,「等等。」
谢淙拍了拍她的大腿,「放松。」
鼻梁蹭着腿根,温热的呼吸伴着动作的起伏铺天盖地压在她身下。
施浮年的指尖骤然发白,身体深深陷在沙发的软布料上, 手又忍不住向下探,去扶他的肩膀, 声音微颤, 「可以了, 谢淙。」
下半身绷得很紧,施浮年有些腰酸,谢淙在她腰下放了个软垫。
他没小众的癖好, 但有独特的恶趣味,总爱将她的情绪吊在半空, 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濒临边缘,又一次接一次地中止。
施浮年被他磨得直接红了眼眶,又气又恼, 伸手抓他头发,「快点。」
「快点什么?」谢淙明知故问,盯着她微微张开又合不拢的唇,探了根手指进去。
施浮年吐出他的手,别开脸,扯下他几根头发,又觉得不解气,开始对他拳打脚踢,「你真变态。」
她用得劲很足,那一巴掌落在谢淙脸上时,清脆又响亮。
施浮年怔了一下,「你怎么不躲?」
谢淙只是轻抬眉角,「因为我是变态。」
施浮年没想真动手,看他下巴左侧多了道指甲划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我不打你了,继续吧。」
谢淙就着她这点惭愧开始肆无忌惮。
谢淙捏了下她耳垂,「出点声,家里没别人。」
施浮年宁死不出声,红着脸憋出两个字,「有猫。」
谢淙笑着用右手轻拍她的大腿,「怎么这么有责任心?能不能对我也负责到底?」
施浮年咬住他肩膀,手挪到他脖子上,恶狠狠道:「再拍我腿,我就掐死你。」
谢淙手劲很大,她皮肤薄,有时只是调情轻拍,就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施浮年不合时宜地想起大学体育课,她每次去上羽毛球,都能路过排球场。
偶尔会看到一些力气大的学生扣球,声音像礼炮般在场地里炸开,其中就有谢淙。
施浮年垂下睫毛看他,冷不丁地问:「你大学体育课为什么要选排球?」
谢淙听笑了,「你以为我想选?」
他早就忘记是哪天开放选课系统,等回到寝室登陆A大官网的时候,页面上只剩下排球。
施浮年无话可说,又问:「那你为什么竞选班长?」
「班里没人想当,导员抽签抽的。」
「……当初大一高数,你提前下课被许老师发现,他让你回答问题,那个三分之一为什么答得那么快?」
「旁边同学提示了。」
施浮年怔住,原来如此。
谢淙看她有点呆滞,挑眉轻笑,「当我是高斯吗?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施浮年抿了抿唇,谢淙收着力气揉她的小腹,「这么关注我吗?」
施浮年说:「是你太张扬。」
谢淙敲两下她的太阳穴,又轻笑出声。
没过多久,潮水般的汹涌在她脑海中弥漫,施浮年有些呆滞地缩在沙发一角,又撑着上半身看刚接完一杯热水的谢淙,「沙发怎么办?」
米色沙发上有一团很深的痕迹,施浮年不敢想被别人看到会有多尴尬。
谢淙把水递给她,施浮年端着杯子慢慢喝,听谢淙不正经地说:「你的东西,你想办法。」
施浮年被那口水呛了下,扶着沙发开始咳嗽,谢淙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你不该帮我分担吗?」施浮年皱眉。
谢淙很不要脸,「我分担进垃圾桶了。」
施浮年瞥了眼扔进垃圾桶里的东西,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施浮年开始想办法,「要不让朱阿姨休息两天,等换好新沙发后再上班?」
谢淙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问道:「理由?」
施浮年沉默了一会儿,「家里很干净,菜够吃了?」
「蹩脚。」
「那你想。」
「我不想,这是你的责任。」
施浮年气得要死。
施浮年最后还是把这个烂摊子交给谢淙,她掀开毯子准备上楼,谢淙冷不丁牵住她的手腕。
施浮年回头看他。
谢淙唇角微扬,「百度也不一定完全正确,对吗?以后还信吗?」
施浮年有点错愕,反应过来后脸很红,用力抽出手腕,有些慌张地跑上楼。
第二天一早,趁着朱阿姨还没来上班,谢淙把沙发上那层沾了东西的软垫扔进垃圾桶,又找几位工人师傅把沙发搬走。
他昨晚没告诉施浮年,这沙发的软垫可以拆卸,看她绞尽脑汁苦想的时候,谢淙一直在笑。
施浮年边打电话边下楼,用余光瞥了眼空旷的客厅,「……那我今下午接您回家。」
施浮年坐在餐桌前一点一点掰着吐司,不小心踢了下谢淙的小腿,「不好意思。」
谢淙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也知道这又是她的无心之举。
他放下咖啡,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今下午去接谁?」
「我奶奶。」
「我和你一起。」
施浮年的眼皮一跳,把那半口吐司咽下去,「不用了吧。」
「为什么不用?」乌黑的瞳孔盯着她。
施浮年组织一下措辞,还是道出真实原因,「你和我奶奶也不是很熟,不嫌尴尬吗?」
施浮年抿了抿唇,一脸不是很乐意的表情,谢淙道:「外面在下雪,路滑,我开车把你们送回去。」
谢淙知道施浮年这种性格不能逼,要在她的乌龟壳外面放个饵料,引导她主动,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施浮年勉为其难地同意。
西城区向来萧瑟静谧,路程开到一半,谢淙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和施浮年已经订婚,就差领证。
大雪的晚上,施浮年的车在山路上抛锚,她朋友去外省出差,他正好在附近山庄上应酬,施浮年只能放下尊严找他帮忙。
任助理开着车,不到十米远,谢淙看到施浮年站在开着车灯的沃尔沃旁边。
贪图漂亮,雪天就穿着件薄大衣,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白。
施浮年坐进宾利后排,给救援师傅打完电话就不再说话。
等沃尔沃被拖走维修,施浮年被谢淙送回家。
她坐在后座一声不吭,到楼下时,谢淙透过后视镜看,才发现施浮年靠着窗户睡着。
谢淙打开后座车门,钻入的一股寒气把施浮年逼醒。
凑近些看,她眼底有用遮瑕都盖不住的乌青,脸色也疲惫的很,反应都有些迟钝。
等她走上楼,谢淙坐进后排,后背倚靠着座椅,周身萦绕着一股玫瑰香味,开窗通风,却怎么也散不尽。
停好车,谢淙和施浮年一起走下去。
结婚快一年,谢淙只见过贺金惠两次,老人家心脏不好,在疗养院住了四五年,平时不喜见人,如今终于把身体养健康,施浮年准备把她接回家。
贺金惠年事已高,记性不太好,听到谢淙喊她奶奶,脸有些对不上号,贺金惠小声问施浮年:「你又找了一个啊?」
谢淙站在病床旁边听了个一清二楚。
施浮年知道谢淙听觉很灵敏,有些尴尬地硬着头皮低声说:「这是谢淙,和我结婚的那个。」
「哦!」贺金惠冲谢淙慈祥地笑了笑,「坐呀孩子,别站着了。」
谢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听施浮年和贺金惠唠嗑。
施浮年平时对外人话不多,在自己奶奶面前却又像个话匣子,她剥掉橘子皮,一根一根地撕去橘络,和贺金惠聊她公司的小事。
贺金惠指了指施浮年手中的橘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朝谢淙睇去。
施浮年和贺金惠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自然明白她什么意思。
她不想冷落了谢淙。
贺金惠是个很体贴人的小老太太,见施浮年把橘子全往自己嘴里塞,一点也不顾及谢淙,叹口气,从果盘里找了个黄澄澄的橘子开始剥,剥完又递给谢淙。
施浮年扭头去看贺金惠,「你怎么不给我剥?」
施浮年只会在贺金惠跟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幼稚又带着点天真。
「这五个橘子里有四个都被你吃了!」贺金惠佯装生气,「小心上火!」
疗养院的护工过来敲门,要带贺金惠做一次检查,只剩两个人坐在病房里。
施浮年从果盘里找了瓣柚子,眼前忽然冒出一只手,干净的掌心里有个圆滚滚的橘子。
「给你的,我不吃。」施浮年拍开谢淙的手。
谢淙眉心一挑,「那我真吃了。」
施浮年顿时把橘子抢过来。
谢淙搬出贺金惠的说辞,「小心上火。」
施浮年冷哼,「上火也是被你气的。」
话音刚落,谢淙脸上的笑便僵住。
以前他都会把施浮年这些话当成玩笑,并不在意,可现在却觉得这些真心话像根钉子,被用力打进他胸口。
「我以后会多去看望奶奶。」
施浮年张口就道:「这倒不用,反正明年就离婚了,你不用做面子功夫。」
谢淙的心脏骤然一缩,又像灌满了浓醋般酸涩。
谢淙不再主动挑起话题,室内落入诡异的沉寂,但施浮年本就喜欢宁静的环境,并不觉得奇怪。
她起身去上卫生间,没过一会儿,贺金惠被送回房间。
孙女的脾气倔得像头会打架的驴,老人家却如绵羊般温和,贺金惠眉眼弯弯地看着谢淙,「你们年轻人工作都很累吧?不要忙坏身体,健康最重要。」
谢淙笑了下,「公司最近不是很忙,不算累。」
「那就好。」贺金惠弯下腰,想从桌子上捞起暖水袋,谢淙帮她搭了把手,贺金惠说,「谢谢你啊。」
「我虽然和你见面少,但能看出你是个踏实的孩子,朝朝她爸妈那些事情你也知道,她性子强又要强,从小到大都没见她怎么哭过,你们以后要是吵了架,辛苦你多担待一下她。」贺金惠说了一大段,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总之,我就希望你们能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谢淙郑重点头,「嗯,我们不会离婚。」
施浮年回到房间时,看到谢淙正坐在贺金惠旁边给她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
施浮年有些佩服谢淙的社交能力,她才出去了不到五分钟,两个人就打成一片。
贺金惠乐呵呵地笑,施浮年凑过去看,发现是谢淙奶奶年轻时唱戏的视频。
贺金惠夸赞,「人家唱得真好听。」
谢淙的奶奶章迎珍出身于戏曲名门,即使现在年事已高,依旧每日清晨去院子里开嗓。
施浮年忽然想起前不久回老宅过夜,第二天一早就被章迎珍中气十足的嗓音震醒,谢淙和她说,上学时的寒暑假他就没自然醒过。
等视频播完,施浮年问贺金惠,「你确定可以出院了吗?」
「我这老骨头都快在这儿住软化了,再不走多不象样子!」贺金惠又一笑,「你陈奶奶也想我啦,前几天还和我通视频,说要给我做水饺吃呢。」
谢淙手机震一下,走出房间接了个电话。
门锁卡哒一响,贺金惠抓紧施浮年的手,眉心微皱,「昨天琢因来找过我了。」
施浮年像是早就料到这件事,脸上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说:「你会怪我狠心吗?」
贺金惠握紧她的手腕,眼眶一酸,「我怎么会怪你?我最喜欢你,最疼你。」
施浮年垂着睫毛,抿一下唇角。
「琢因和我说,他会带你爸妈离开燕庆,先让他们养好身体,再找新工作。」贺金惠抬手摸她的脸,「终于熬出头了,对不对?」
施浮年绷着唇线点了头,贺金惠将她抱进怀里。
从小到大,施浮年几乎没有在她面前掉过眼泪,明明还是个小女孩,却总爱把一切的苦嚼碎,吞咽。
贺金惠有时甚至希望她能哭两声,能摔打两下,发泄出来,不要总把事情堆在心里。
「朝朝,还有奶奶呢。」
施浮年靠在她肩膀上,轻轻闭了闭眼睛,眼睫颤动几下。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会越来越好的。」贺金惠的下巴蹭过施浮年的发顶。
隔着一扇门,谢淙倚靠着墙,目光移过天花板上的吊灯。
等房间里的两个人谈完心,谢淙才走进去。
施浮年原本想把贺金惠接到自己身边,方便照顾她,但贺金惠说还是喜欢和老朋友们待在一起。
「你们都去上班了,那我找谁聊天?多郁闷。」贺金惠走下车,站在家门口,「我最喜欢和你陈奶奶一起买菜做饭。」
「好,那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每个月底别出去遛弯了,我要带你去做体检。」施浮年叮嘱她,「药记得按时吃,含糖高的东西别碰。」
贺金惠看了眼正帮她搬东西的谢淙,握着施浮年的手,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了,你也是,和谢淙好好过,你们都是好孩子,有什么矛盾就慢下性子来说,别总着急。」
施浮年点头,「嗯。」
贺金惠把她脸侧头发撇到耳后,「谢淙和我打过包票啦,说你们不会离婚的,看到你过得好,我心里也舒坦。」
施浮年的视线一停,心跳猛然错拍。
脑子里的思绪像团解不开的线,可眼前晃过那一沓白纸黑字的协议,施浮年轻轻松一口气。
施浮年和谢淙中午在贺金惠家里吃了顿午饭,邻居陈奶奶来找贺金惠,四个人凑了桌麻将。
贺金惠年轻时爱打麻将,施浮年小时候还没麻将桌高,就被贺金惠抱在腿上摸牌。
施浮年没想到谢淙也会打,不过回忆起易青兰总爱喊她的几个朋友去老宅打麻将,心想也许是耳濡目染。
施浮年丢了个六筒去碰他,她习惯观察牌桌上不同人的不同表情,跟贺金惠陈奶奶打多了,施浮年能摸出她们的出牌路数,但这是她第一次与谢淙打麻将。
男人的手搭在草绿色麻将上,衬得指节干净白皙,施浮年把视线往他手上多放了一会儿,一瞬间,男人用手挡了一下最左侧的牌。
施浮年快被气笑了。
胡了一局后,贺金惠和陈奶奶出去上洗手间,施浮年瞥谢淙一眼,见他手里还摩挲着那个六筒,又抬眼看她。
「你不用挡牌,我坐这边也看不到你的牌。」
她是靠真本事赢的,才不是悄悄看别人的牌面。
谢淙眉心微挑,看得施浮年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
接下来的几局里施浮年都是连赢,打得她气血一个劲儿地往手上涌,室内开了暖气,施浮年脱掉外套,只穿一件针织衫。
手心出了汗,九条在掌心里一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谢淙帮她捡起来,又挨了她一记眼刀。
离开贺金惠家前,老人家又嘱托她天冷多穿衣喝水。
回到景苑,谢淙去浴室洗了个澡,走进卧室,掀开被子,看床单上有滩水渍,以为施浮年的猫又尿他床上,找她理论,施浮年不认。
施浮年一板一眼,「上次我说过它了,不可能再犯的。」
前不久,Kitty趁着谢淙出差跑客房尿了三四次,专挑人注意不到的小地方,等谢淙回景苑的时候,客房快被腌入味。
施浮年看了眼躺在床上叼玩具的猫,躺得四仰八叉。
施浮年问:「有味道?」
谢淙轻笑,「怎么,我还需要凑上去闻?你可以去试试。」
施浮年振振有词,「要是没味道,那就不是它的责任。」
施浮年走去客房,看看床,又看看天花板,「应该是漏水了。」
谢淙敛眉望向滴水的天花板,施浮年说道:「别墅漏水很常见。」
谢淙问她:「那我住哪儿?」
施浮年想,你爱住哪儿住哪儿,问她干什么?
心里这样想,但还是为他出了个主意,「住隔壁那个小客房吧,一会让朱阿姨帮忙收拾一下。」
「你都说是小客房了,还能住得下我?」
「那怎么办?」施浮年把问题抛回去。
谢淙很不要脸,「我要回主卧。」
态度很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施浮年盯着他,微抿一下唇,天人交战了半晌后,妥协,「好吧。」
谢淙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在主卧床上躺过,上次进主卧还是和她在半夜纠缠。
施浮年正靠在床头看平板,家里供了暖,温度有点高,她穿着条棉麻质感的及膝睡裙,露出一双白净的小腿。
施浮年觉得有什么东西勾住自己的小腿,她从屏幕中抬眼。
微微弯腰,施浮年压住谢淙胡乱作祟的手,「现在是傍晚,朱阿姨还在下面工作,你别乱来。」
谢淙这次难得好说话,「可以。」
施浮年以为他不会再动手动脚,安心看电子书,未料到一根指节探上她腿根,不正经地说了句,「你看你的,我做我的。」
她全然没了看书的心情,抬腿跨坐到他身上,作势要掐他脖子。
施浮年收紧了点力,掌心感受到有筋脉在跳,她看着谢淙脸上自如的表情,听他说:「你就这点力气。」
施浮年当然不敢真掐死他,谢淙扣着她的手腕往下压,顺着这个姿势进行下去,「今下午在针对我?」
施浮年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什么?」
「打牌。」
施浮年冷笑一声,「我本来就没想看你的牌,谁让你污蔑……」
「那盯着我的手干什么?」说完,谢淙用手在她小腹上点了两下,又向下滑去。
施浮年不再说话。
窗帘半掩着,主卧里泻进一缕光线,交迭的灰影在光下翻过。
施浮年躺在床上,面色潮红,指甲深深陷进谢淙的肩膀,呼吸急促时,耳边响起一阵敲门声。
「朝朝,阿淙,我一会儿出门,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施浮年几乎是立刻拿起被子把谢淙盖住,压低声音,「不用了阿姨。」
等朱阿姨走后,施浮年准备掀开被子,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舔过。
她垂眸一看,谢淙正扶着她的腿。
「谢淙!」施浮年有些恼羞成怒,「你到底要不要脸!」
谢淙用她的手擦了嘴,「阿姨又不进房间,你把我藏被子底下干什么?我是你包养的第三者吗?」
「不怕把我闷死?明天登上社会新闻,你就出名了……」
施浮年摀住他的嘴,「够了,谢淙,你少给自己加戏。」说完,施浮年又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手背上的水光,神色复杂地抽了张湿巾擦手,谢淙看笑了,「嫌弃你自己?」
施浮年又瞪他一眼。
谢淙压着她的肩膀,情到浓时,靠在她耳边问:「快到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要不要手表?还是其他?」
施浮年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头发在上面耸动着,「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谢淙微抬唇角,眼里满是戏谑,「太投入了吗?」——
作者有话说:金窝银窝都不如主卧,恭喜谢妃回宫,美美献身侍寝。
第33章 长久 随时天雷勾地火
施浮年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莓果。
遇上这种没脸没皮的人, 只能算她倒霉。
施浮年蜷缩一下腿,想挣脱,但却被他圈住脚腕。
「明年过年,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澳门?」谢淙的唇压着她的脖颈,呼吸在她身上游离。
施浮年被他身上的热气烫得头昏脑胀, 眼皮都抬不动,嘴边压着几根头发,「去澳门干什么?」
「见外婆外公,你今年没有去。」谢淙将她两只手腕扣在一起, 「他们很想见你, 要不要去?」
看她一直绷着唇不说话,谢淙又问了几遍。
施浮年的肩膀靠着他胸口一抖,缓缓道:「嗯……」
这一次做到了晚上八点,中途,谢淙用施浮年的手机和朱阿姨说今晚不吃饭, 没有人来打扰,两个人直接从天亮较量到天黑。
施浮年看谢淙去开窗通风, 哑着嗓子问:「客房什么时候修好?」
不能再这样随时天雷勾地火下去了。
谢淙听了她这话, 有点不满。
就这么想赶他走。
「要重新刷屋顶的漆, 还早。」谢淙板着脸说。
「哦。」施浮年的反应还是有点迟钝,谢淙提起她的腰,施浮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收腹, 「睡觉吧,我累了。」
谢淙盯了她几秒钟, 最后强势将人抱在怀里,与她共眠。
临近年底,施浮年手头有个项目需要收工, 她加班了将近一周,甚至连着三四天都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施浮年又在办公室坐到了晚上十点,推开门,见司阑也没有下班,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司阑抬手推一下眼镜,「我这边快结束了,一会儿就回家。」
「好。」施浮年拿上羽绒服,余光瞥见他手边放着个粉色餐盒。
司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女朋友给我准备的夜宵。」
施浮年了然笑笑,走出公司,见楼下的甜品店还开着门,又想干酪阑那个餐盒,她肚子也有些扁。
施浮年走进甜品店买下最后两个蝴蝶酥和毛巾卷,付钱的时候手机没电关机,她费劲巴拉地从钱包里找出一张现金。
施浮年坐在车里吃完蝴蝶酥才回景苑,玄关依旧漆黑,施浮年把留下的毛巾卷放在柜子上,解开一颗领口的纽扣。
视线眺向客厅,见谢淙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与她四目相对。
施浮年很累,只想赶快收拾好自己,谢淙看她径直忽略他,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施浮年撕开毛巾卷的包装,边吃边去厨房找水喝,「加班。」
谢淙靠着沙发,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施浮年被毛巾卷的奶油噎了一下,她抿一口茶水,拿上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又忍不住在心里冲谢淙翻白眼。
怎么整天那么多事。
「为什么前几天加班不回家不告知我一声?」
手机死活充不进电,施浮年又拍又敲,屏幕依旧发黑,谢淙那句话像桶汽油,把她心头的火气点得更旺。
她唇线绷直,「麻烦你摆正自己的身份,我们只是协议婚姻,不要对我的生活总是指手画脚,你如果接受不了这一点,我们现在就去离婚。」
施浮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谢淙的后背一僵,又挑眉道:「你想都别想。」
施浮年没再说话。
还没到离婚期限,确实是想都别想。
谢淙站起来,看她一脸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桌面上,走过去,拿起她手机,问:「坏了?」
施浮年绷着唇嗯一声,倚着岛台消化了一下情绪。
好在她还有一块备用机,工作数据和图纸都保留在上面。
施浮年从谢淙手中拿过手机,迈着沉重的步子上楼。
半梦半醒间,右手边的床垫向下深陷,被子掀开,一阵凉风卷过裸露在外的小腿。
施浮年翻了个身,腰压上一段小臂,头往被子里缩。
谢淙怔住几分钟,又放轻动作,将她抱进怀里。
接连加班几天,施浮年好像较往常越发清瘦,身上的骨头戳得他的胸口发疼。
谢淙看着她的眉眼,又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唇滑过她白皙的皮肤,最后停在她的下巴前。
结婚一年,他们从来没有接过吻。
他会在床上亲她的耳垂、脖颈、小腹,可从未在她双唇上停留过。
有时情难自禁,想扶着她的头深吻下去,却被施浮年本能地躲开。
谢淙的手指压过她的下唇,那层茧将她磨得有些痛,施浮年微微拧眉,又露出锋芒。
连睡觉都全是防备心,谢淙帮她揉了几下太阳穴。
躺在他掌心里的头发软得像丝绸,支撑着躯干的骨头却又像铁,不服输不服软。
谢淙收紧双臂,她轻飘飘的呼吸拍过他睡衣交迭的衣领。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谢淙没有许愿,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希望就这样地久天长。
早上七点,施浮年揉了下脸,觉得腰下有点硌,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谢淙的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蓬勃健康的心跳。
施浮年的眼皮猛然一抬,看他双眸还紧闭着,把腰间那双手挪走,一条腿还没迈下床,就被他握着脚腕拖回怀抱。
谢淙的语气含糊,听上去像是还没睡醒,「今天是周六。」
两只手牢牢捆住她,施浮年挣脱不动,她拧着眉心,说:「我要去修手机。」
「嗯。」
自从分房后,谢淙已经很久没有在清晨的床上抱过她,他的头埋在施浮年温暖的颈窝处,又用干燥的唇蹭了下她脖颈上突起的血管。
施浮年在他怀里猛然一抖。
「你要是还没睡醒就继续睡,不要烦我。」施浮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发泄起床气的方式是骚扰另一个人。
她推搡谢淙两下,他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施浮年掐着他肩膀的指尖深陷,谢淙知道这是她生气的前兆。
谢淙松开胳膊,看施浮年走进卫生间,丁零当啷十几分钟后又迈进衣帽间,最后去床头柜拿那块坏掉的手机。
她穿了一件及膝的黑色裙子,坐在一旁的矮沙发上研究黑屏手机。
谢淙的目光移过她露在外面的小腿,说:「外面零下三度。」
施浮年没说话,只是用食指勾了下腿上的肉色裤袜,示意她穿了裤子。
「我送你去。」
施浮年拒绝,「不用了,宁絮来接我,今中午我不在家吃。」
「好。」谢淙走下床,手里端着个杯子,眼睛瞟着她,「今晚几点回?」
说完,他又改口,「今晚还回家吗?」
施浮年收拾东西的手没停,应付他一句,「不知道,再说吧。」
宁絮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很有可能会让施浮年去她家吃饭喝酒留宿。
「你这周只在家里睡过两晚。」谢淙的视线跟着她。
施浮年只说她太忙,便关上门下楼。
宁絮开着她的新奔驰来接施浮年,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看到施浮年穿着件黑色大衣,还踩了双长靴,宁絮微挑眉头,冲她吹了声口哨,「上车吧coolgirl,今天是新风格呢。」
施浮年坐进副驾,刚卷好的头发泻在腰间,她把卷发放到身前,系上安全带。
宁絮启动车子前,余光注意到别墅花园里有一抹身影,正静静注视着她们。
宁絮唇角微勾,一脚油门离开景苑。
走到半路,她状似不经意提起,「你今天不和你老公待在一起吗?」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施浮年正在调空调暖气,一脸淡定。
宁絮笑了笑没再说话。
施浮年把手机送到专卖店,和宁絮拐了个弯,走进一家泰餐厅,刚一坐下,包里的备用机就震几声,是谢淙给她发的微信。
谢淙:【手机修好了吗?】
谢淙:【不回消息是在吃饭吗?】
谢淙:【什么时候回家?】
施浮年眉心微拧:【找我什么事?】
谢淙:【没事,我就问问。】
谢淙:【我中午喝了朱阿姨做的排骨汤,你要是在家也能尝到。】
施浮年回他一句:【嗯。】
嗯什么嗯。
不能再多说几句吗?
谢淙皱着眉。
施浮年的备用机有专门的微信小号,谢淙今早才加上。
他坐在餐桌前又看一眼钟表。
朱阿姨路过,不由好奇,「阿淙,你已经看六次表了,有急事?还是表坏了?」
「没有。」谢淙喝完那碗汤,走到楼上打开计算机。
施浮年下午又和宁絮看了场电影,播的是亲情片,宁絮想起了已经过世的家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施浮年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从专卖店取回手机,宁絮在路边买了两根冰糖葫芦和一袋糖炒栗子,与施浮年坐在长椅上一起吃。
宁絮忍不住爆粗口:「草,这破风快把我眼泪和鼻涕冻住了,真丢脸。」
施浮年递给她一包纸,咬开裹着冰糖的橘子瓣,又酸又冰的汁水滑进温热的口腔,施浮年的嗓子有些发凉,脑子里那根神经也被弹一下。
「我都好多年没有在冬天吃过冰糖葫芦了。」宁絮转着那根草莓糖葫芦,「上次吃好像还是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