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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十八岁是在拳馆兼职给外婆赚医药费的日子里度过的,他没有对等的东西可以送给宋旸,唯一能够称得上有意义的,就是外婆身体还没垮之前给他求来的那护身符。

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外婆买错了符,才让他今天有了可以送出手的东西。

闻言,宋旸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才刚退烧没多久的耳根再次红了起来,看向他的眼眸映着星光,深邃又明亮,“我会好好保存。”

两人往擂台的方向走去,原本的位置现在已经坐了其他观众,他们只能站在看台边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擂台上的比赛。

“诶,你们俩怎么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二舅舅的声音。

程晏放开了宋旸的手,转过身跟二舅舅打了个招呼,接着回道:“里面已经没有座位了,干脆就站在这里,二舅舅呢?忙完了吗?”

二舅舅抬手捏着僵硬的脖子,有气无力地说:“差不多了,Alpha的擂台赛一结束,我们把这个场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于是,三个人再加上后来找过来的二舅,就这么站在场边,一边看着擂台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Alpha的擂台赛结束后,盛典也圆满完成,他们帮着处理了一些善后工作,等忙完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来的时候是二舅开车,回去时便不好意思再劳累二舅,宋旸和二舅舅又忙了一天一夜,再开车的话有疲劳驾驶的风险,最后就只能让他这个完全不认得路的外地人开着导航把一车人都拉回去。

程晏开着车,扭头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宋旸,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

宋旸正低头看着手机……的背面。

这人的手机壳是透明的,那张金属姻缘符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手机后盖上,路灯的灯光照在符上,反射出点点金光。

他扭过头,看着红绿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路况上。

托了宋旸的福,他不困,一点都不困。

这人到底要这么看着那张姻缘符多久?

“前方300米,路口左转,注意在最左侧行驶。”

导航的声音响起,他早已提前变好了车道,等到路口后,方向盘一转,顺利左转,熟悉的路口出现在视线里,他们快到家了。

二舅和二舅舅已经睡了过去,他不声不响地把车开到了二舅的院子里,停好车后才回头看向身后,轻声喊道:“二舅,二舅舅,到家了。”

二舅舅因为太累,睡得沉些,二舅倒是一喊就醒,打了个哈欠后,二舅小声地朝他们说道:“很晚了,你们快点回去休息吧,二舅舅我等会儿自己送上楼。”

程晏点了点头,把钥匙还给了二舅,接着就跟宋旸一起往住处走去。

凌晨的种植园,本该万籁俱寂,但大伙儿都是从盛典上回来的,家家户户几乎都亮着灯。

在本该休息的时候,村子里呈现的却是一幅不合时宜的热闹,这景象,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愉悦。

可惜,盛典结束后,他们也该回去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宋总,机票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宋旸想了想,“定在后天下午可以吗?今天比较忙,明天休息一天,还得跟两位舅舅吃顿饭,后天再出发。”

他点头,自然没什么异议。

回到住处后,他先让宋旸去洗漱,而他在等待期间顺便订好了机票,等他躺下时,已经快凌晨三点。

睡意来得很快,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等再醒来时,窗外早已大亮。

他在床头柜上摸了摸,半眯着眼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他坐起身,坐在床上缓了会儿,之后起床洗漱。

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他走到客厅,就见宋旸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他出来,宋旸起身给他下了碗面,“今天中午就随便吃点,晚上去二舅家吃饭。”

他应了声,低头吃着面,宋旸则转身进了厨房,整理着需要带回去的干货,等他吃完面,端着空碗走进厨房时,着实被满地的食材惊了一下。

“怎么这么多东西?”

他快速扫了一圈,只在角落里找到了几样略显熟悉的干货,那是那次他们一起逛早市时买的。

那其余的……

宋旸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低头继续整理着,“哦,我们来的这些天,我经常会拜托二舅他们帮我买东西,积攒下来就差不多有这些。”

他皱着眉,有些无言以对。

下午三点多,他们出门到二舅家,二舅和宋旸一起准备晚餐,而他则被发配到客厅陪二舅舅喝茶看电视。

毫不意外地,二舅舅的乌鸡又少了一只。

二舅舅给他倒了杯茶,突然开口问道:“明年你还会跟阿旸一起回来吗?”

他愣了下,在二舅舅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回了句,“不出意外的话,会。”

二舅舅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每年中秋的时候,我们都会给阿旸的父母和外公外婆扫墓。明年如果你有跟着一起回来,就要跟我们一起去了。”

听到这话,他微怔了下,点头答应下来,“好。”

第二天一早,二舅开着车到他们院门口,帮他们一起把行李搬上了后备箱。

其实,他们的个人物品不多,各一个行李箱就能塞下,可问题是,宋旸想要带回去的东西实在太多,半人高的行李箱整整装了两个。

二舅舅微笑着跟他们告别,二舅开着车送他们出了种植园。

在园外的休息点,他们见到了在这里待了整整半个月的两个司机。几人开着来时的那辆领袖一号,原路返回,下午一点到达了机场。

行李有些多,他们提前去办理了托运,接着又在机场餐厅里吃了些东西,准时登机。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宋家的司机开着宋旸的那辆库里南在机场外等着,他们去取了行李,乘着宋旸的车离开了机场。

等他风尘仆仆地站在自家小区门口时,身后却跟着一条大尾巴。

他看着宋旸,有些好笑地开口说,“要去我家?现在?”

宋旸推了推手边的两个半人高的黑色行李箱,“我们说好的,这些东西都要放你这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起种植园住处厨房里那一地眼花缭乱的东西,妥协地接过其中一个行李箱,带头往里走去。

打开了熟悉的大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在回来前他联系了家政来清理过,屋内还算干净,只是多了些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清冷。

他换着鞋,顺手给宋旸也拿了一双室内拖鞋。

宋旸把箱子都推了进来,换好鞋后,轻车熟路地推着箱子去了厨房。

冰箱里几乎都是空的,只有几瓶水。

他拿出了两瓶,把其中一瓶递给宋旸,“东西先放着吧,已经不早了,明天再来整理。”

宋旸仰头喝了口水,一双眼却一直在看他。听见他的话,这人把水咽了下去,打开了其中一个行李箱,然后歉意地看向他,“很多东西都需要放在冷冻区,现在天气太热,这些东西已经在路上晃了一天了,不及时放进去的话,会坏。”

他皱眉看了眼行李箱,想看看这人到底都买了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大部分都不认识。

随后,他往一旁让了让,“那麻烦你整理一下了。”

说完,他又马上接了一句,“你是故意买这么多的吧?”

正往外搬东西的身子僵了僵,宋旸干咳一声,点头,“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铺一下客房的床,你把那些容易坏的先整理一下,今晚早点休息。这一整天都在赶路,会累的。”

第57章

这套房是他自己买的,面积不大,住他一个人足够,多出来的一间房平时都是放空的状态,这一两个月倒是热闹,先是秦乐言来留宿,现在连宋旸也来了。

他打开了客房的衣橱,看着里面用透明袋子装得严严实实的床单,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良久,他还是把衣柜的门关上,转身走出了客房,到主卧里搬了套床单到客房。

客房的床单都是秦乐言用过的,虽然洗过也晒过,但私心里,他还是不太愿意让宋旸睡别的Omega用过的床单,哪怕这个Omega是他的亲弟弟也不行。

铺好床后,他走回了厨房。

宋旸正蹲着整理行李箱里的东西。

他皱了眉,转身从客厅的角落里推了两把万向轮小凳子出来,把其中一把推到了宋旸的身边,“坐着整理。”

宋旸看了眼淡蓝色的万向轮小凳子,拉过来坐了上去,“帮我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他弯着腰,把那些明显就需要冷冻保存的肉类挑了出来,放在冰箱前,“床单没来得及晒,你凑合一下。”

宋旸依旧在忙着,闻言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事,明天我来晒。”

他低头解开了一个包得有些严实的袋子,对里面的不明物体皱起了眉,嘴里很自然地接上了宋旸的话,“不用,明天你先回去。”

袋子里的东西他看不太懂,他伸手拿了块起来看,丝毫没注意身边的人已经变了脸色,直到他抬起头想问袋子里的东西要怎么处理时,才发现宋旸已经僵在了椅子上,正眉眼低垂的看着他,眼里黯淡无光,嘴角也撇着,连肩膀似乎都垮了些。

宋旸开口问他,声音闷闷的,“你赶我走?”

他把手中的不明物体递了过去,这人却只是看着他,没有接手的意思。

他笑了笑,把袋子放在了宋旸脚边,解释道:“不是赶你走。明天我要出门,回X市看看我外公。”

宋氏的员工们出差回来都会有假期,他们这次出差的时间比较长,累积了四天的假期,刚好可以让他回X市一趟,陪陪那个每天乐呵呵的小老头。

宋旸松了口气,低头继续整理东西,只是情绪依旧不高,“明天什么时候走?”

程晏:“早上8:52的动车,一早就得出发。”

X市离朝市不算太远,动车三个多小时,早点出发,他就能早点回去,也能住久一些。

宋旸低着头,虽然没说什么,但这人的肩膀却越来越垮。

他沉默了下,伸手抓住了宋旸的手,“不开心?”

宋旸抬眼看他, “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这人看他的眼神却透着明显的委屈。

他思索着,轻声问,“想一起去?”

黯淡的眼神燃起了一丝光亮,宋旸坐直了身子,“可以吗?”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握着宋旸的手也紧了紧,之后无情地回答:“还不可以。”

刚燃起的光再次熄灭,这次,宋旸连装都装不了,看着他的眼神被失望和委屈占满,整个人都蔫了。

他捏着宋旸的手,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我外公的心脏放过支架,我不敢太刺激他,给我些时间,我慢慢跟他说。”

宋旸毕竟是他的上司,他不确定外公在知道他对自己的上司有这种情愫后会有什么反应。

毕竟,当年外公对严淑敏的事就是极力反对,父女俩还一度因为严淑敏的感情问题发生激烈的争吵。

他不想宋旸跟外公的第一次见面就发生什么不愉快……

宋旸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这人拧起了眉,“好。这种事确实需要好好跟外公说。”

他点了点头,“嗯,等我回来。”

第二日一早,他拿着宋旸准备的早餐,踏上了回乡的动车。

三个多小时后,他回到了X市。

走出车站,他打了辆车,站在路边等车时,他拿出手机给宋旸报了个平安。

CY:安全抵达。

宋总:嗯。

网约车来得很快,他坐上了车,熟稔地报了个地址,一路上都在跟宋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在他走后,宋旸还是把床单拿到阳台晒了晒,还顺便把主卧的床单也一并晒了,那一堆从种植园带回来的东西也已经整理好。因为嫌弃他家的锅不好用,宋旸还多买了一个锅放在他家的厨房里。

拉拉杂杂的小事,但两人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宋旸那个黑色大锅的头像上点了点,点开了备注栏,把原本的备注删了,之后便有些苦恼地停了下来。

他之前给宋旸的备注是“宋总”,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个备注显然不合适。

他手指动了动,打上了“宋旸”两个字,随后又想了想,改成了“小宋”。

车子平稳地开着,在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

他下了车,提着行李箱往巷子里走去。

外公家住在老城区,房子密集,道路也小,车子不好开进来,一会车就容易蹭花,路口四通八达,绘制成地图的话就像个迷宫,是个外地人进来后会迷路的地方。

沿着记忆,他拐了不少弯,转过一个路口后,他成功找到了记忆中的房子。

那是一栋三层半的小楼,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不少花花草草,正中间是一张石桌,是他工作后给外公置办的,石桌旁有一张竹编的摇摇椅,没事时外公就喜欢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咦?这不是程先生吗?您回来了?”

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回过头,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林阿姨,中午好。”

林阿姨是他请来照顾外公的家政,平时负责外公的一日三餐和卫生打扫。

林阿姨笑着点了点头,“诶,中午好,快进去,严老爷子今天早上还念叨您呢。”

程晏走进院子,看着满院子生机盎然的花草,微笑着问,“外公呢?最近身体还好吗?”

林阿姨把带回来的菜放在院子的水槽旁,语气轻快地回答,“严老爷子去旁边的公园看人家下棋了,最近的身体也蛮好的,精神头足,最近还收了两个学生,每周上一节课,哎呦,那骂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外公年轻时是个书法老师,在这一代有些名声,年纪大了还经常有人请他上课,外公闲来无事,偶尔也会收一两个孩子,每周上一到两节课,日子过得既充实又惬意。

林阿姨絮絮叨叨的,说的都是外公的近况,他听得认真,偶尔给些回应,林阿姨说得开心了,还能多说一些细节。

临近中午,在外闲逛了许久的小老头终于回家。

许久不见,外公还是老样子,只不过脸上的皱纹稍微深了一些。

程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刚进门的人喊了句,“外公。”

外公愣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外孙,“晏子?”

回过神后,外公当即笑开了,快步走了过来,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双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这时候有空回来?回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辛不辛苦?我看你都瘦了!”

程晏无奈地笑着,瘦了?这小老头在胡说,在秦乐言和宋旸的接力式投喂下,他明明胖了几斤。

他拉着外公坐了下来,“您别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回答不过来。还有,我没瘦,我最近吃得挺好,胖了几斤。”

外公捏了捏他的手臂,像是很满意他身上新长出来的肉,“胖了好,你之前太瘦了。这次回来……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他摇头,“没事儿,我刚出差回来,有几天假期,就回来看看您。”

外公松了口气,“嗐,我还以为你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没事儿,就算出了问题,外公也能养你。”

程晏点了点头,“好,以后我要是失业了,就回来让外公养。”

小老头开心了,拉着他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连林阿姨喊了好几声吃饭的声音都没听见,最后还是他喊了声饿了,外公才愿意移步到餐厅。

饭后,外公习惯午睡一会儿,他把人哄回房间后,坐在客厅里打开了带回来的电脑,把已经拟定好的简历提交到公司的人事部。

许是因为他回来了,外公午睡的时间也缩短了不少,下午时,外公摆起了棋盘,拉着他下起了棋。

外公的水平……一般,但他还是不着痕迹地让了好几盘棋,见把人哄高兴了,他才开口说:“外公,我有事想跟你说。”

外公的心思都放在了棋盘上,闻言只是随意地问了句,“哦,什么事?”

他斟酌了下,选择从自己的身体情况开始说,“我的腺体开始恢复了。”

正在移动棋子的手顿住,外公猛地抬头看他,眼底闪过惊喜,“真的!什么时候的事?真的可以恢复吗?”

他点了点头,“就上个月的事,苏润安检查过,确实开始恢复了,但是……我好像是个Omega。”

“O……Omega?”

外公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眼神不住地在他身上看来看去,“你……Omega?”

一连两个消息,已经把外公的脑子砸晕,棋算是彻底下不下去了,外公干脆拉着他把事情问清楚,之后边喝着茶,边消化着自己的外孙其实是个Omega的消息。

外公皱着眉喝完了一整壶茶,跑了好几趟厕所,最后认真地看着他,“腺体能够恢复是好事,这个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但是性别上的转变只能靠你自己去适应,尤其是心理上的变化,你要注意自己的情绪,如果实在接受不了,该看医生就去看,不要自己憋着。”

对于这点,程晏现在倒是适应良好,“放心吧外公,我能调节。”

外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外公相信你。但是外公也要告诉你,别硬撑。”

他温和地点了点头,见外公的情绪已经缓了过来,便接着说:“还有件事,我想现在就告诉您。”

外公嘶了一声,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他轻咳了一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我有了喜欢的人,想跟他在一起,但是……我有些担心您会不喜欢他。”

闻言,外公的双眼先是亮了亮,紧接着又有些困惑,“呃……怎么?你喜欢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程晏摇头,“人没问题,长得好,工作好,年纪还比我小,性格……也好。”

至少在面对他时,宋旸的脾气是真的很好。

外公稍稍放下心,“那我为什么会不喜欢?这不是挺好的?”

程晏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他是我的老板。”

第58章

程晏坐在沙发上,给外公倒了杯茶。

外公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后才发出声音,语气有些艰涩,“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皱了眉,无比认真地看着外公,“我们还没有开始,但是,我想开始。”

在他说出那句话后,外公的脸色没变,拿起茶喝了两口。

他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眉头微皱着。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林阿姨开了门,两个十岁左右的小朋友走了进来,朝着外公问好,“程老师下午好。”

接着,这两个孩子就好奇地看着他。

外公重新扬起了笑脸,“下午好,这是程叔叔。走,咱们不用理他,去书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外公一直都在书房里上着课,他没有机会跟外公说上话,等孩子们下课后,外公直接塞了一张单子给他,“你出去接一下帅总,晚饭前回来。”

他拿过来看了眼,是老城区一家宠物店的收据。

帅总是外公以前的一个学生送的,那学生家里养了一对德牧,生了不少崽子,知道外公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就送了一只最活泼的过来,想着可以给外公解解闷,顺便还能看家护院。

只要他在家,送帅总去宠物店洗澡和遛狗就是他的活,所以,这家宠物店,他很熟。

他拿着单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听话地出了门。

宠物店离家有两公里远,他走得不快,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到达了目的地。

他推开宠物店的门走了进去,老板一下就认出了他,“你是……来接帅总的?”

他笑了笑,把收据递了过去,“是,店里还是这么热闹。”

一进门,他就听到了吵闹的狗狗叫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猫咪的喵喵声。

老板没看收据,直接说道:“不用看收据了,我认得你,你等等。”

老板招呼了一个店员,让店员进去把帅总牵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铃声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小林。

难道是公司有什么事?

他拿着手机朝老板说道:“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帅总如果出来的话,让它先在大厅里等我。”

老板回了个OK的手势,“好。”

他推开略显沉重的玻璃门走了出去,手指一划接通电话,“喂,小林,怎么了?”

小林哇哇地叫着,那声音,别提有多可怜了,“老大,呜呜呜,你不要我们了吗?你怎么舍得把我们丢下?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皱眉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疑惑极了,“怎么了?”

这哭得好像他当场去世了一样。

小林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说道:“老大,你参加内聘的消息全公司都知道了。”

啊?

他愣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回事?”

他的内聘简历是中午发的,这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竟然就已经传遍了公司,这合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擤鼻涕的声音,接着就是小林用那明显夹着鼻音的声音解释,“人事那边收到了你的简历,他们不敢做主,就干脆打印出来,连同你的OA内容一起给宋董和小宋总各送了一份。老大你是没看到,小宋总拿到你的简历的时候脸有多臭!那信息素飙得我们都差点跪了!”

宋旸?

生气了?

他的声音沉了沉,“宋总去公司了?”

那人不是跟他一样有四天的假期吗?

小林又吸了一下鼻子,“嗯,宋总一早就来公司了。”

一早就去公司……那就是他前脚一走,那人后脚就出门了。

他继续问道:“那宋总现在还在公司吗?”

小林的语气是懵的,“不在,他刚刚拿着你的简历就气呼呼地走了,咱们也不敢问……”

他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他看来,不管他今后在哪个部门工作,都不会影响到他和宋旸之间的关系,这件事早说晚说都可以,他打算等回去后当面跟宋旸提,可谁知道人事那边会直接把他的内聘申请捅到宋旸那儿。

要不,还是给宋旸打一通电话,哄一哄?

于是,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小林说道:“那就先这样,我挂了。”

小林又哭了起来,“老大你先别挂啊!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呜呜呜呜呜老大……”

他无语地回了句:“我只是调整岗位,又不是辞职,更不会跟你们绝交。先挂了,我有急事。”

没等小林哭完,他直接掐断了电话,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点着,迅速地找到了宋旸的号码。

他觉得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可有道身影却比他还快!

就在他准备拨号的时候,一道黑影旋风般冲了过来,猛地扑到他身上,也把他的手机给顶飞了。

黑色的手机在空中转体了不知道多少圈,啪的一下撞在了一旁的墙面上,又被弹飞了出来,清脆又稀碎地滑到了他的脚边。

他踉跄地接住了一只八十多斤的大家伙,被迫承受着湿漉漉的舌头对他的一顿洗礼,“嘶!帅总!”

一旁的店员正拉着牵引绳,满脸歉意地看着他,“抱……抱歉程先生!我没拉住帅总……”

程晏眉头紧皱,双手一个用力,把帅总换了个方向,弯腰捡起了自己命运多舛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已经完全碎了,他试了试,完全开不了机……

店员是个身材比较娇小的女孩子,见因为自己的工作疏忽而导致客户的手机报废,急得都快哭了,“那个……我可以赔您。”

他狠狠地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你的手机能不能借我打个电话?”

店员连忙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他接了过来,拨打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挂了电话,等了几秒后再次拨号,得到的依旧是正在通话中的提示。

无法,他把手机还给店员,“麻烦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修手机的地方?”

店员点了点头,“有,出了店右拐走300米就有一家。”

他拉紧了牵引绳,匆忙朝店员道了谢,之后就拉着帅总离开了宠物店。

出门右拐300米,确实有一家修手机的小店,他把自己屏幕稀碎的手机放在玻璃柜子上,“老板你好,修手机。”

手机店老板像是被吓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拿起了柜子上的手机看了眼,“哦,这需要换屏幕了,里面的主板可能都有点影响,具体的我得拆出来看看。”

程晏默了默,“需要多久?”

老板拿出工具,挑了挑屏幕上的碎玻璃,“你要是不急的话,明天下午过来拿。”

他闭了闭眼,有些挫败地问道:“那我要是很急呢?”

老板放下工具,思索了一下后回答:“很急的话,就明天早上过来拿。”

简而言之,这手机短时间内好不了。

程晏看了眼身边对着他咧着嘴摇着尾巴的帅总,无奈地揉了把狗头,“那帮我把卡取出来,您这里的备用机借我用一下。”

老板应了声,拿出了一根取卡针,可戳了半天也没见把卡槽戳出来,“哦呦,卡槽变形了,取不出来,要不你还是等明天过来吧。”

卡取不出来,他就只能借老板的手机联系宋旸,可他前前后后拨了四五通电话,宋旸却一直在通话中。

这人到底在跟谁通话?

最后,他放弃了,跟老板约定好明天早上来取,留下了外公的电话号码就牵着帅总往回走。

帅总许久没见他,现在还处在兴奋的状态,围着他蹦蹦跳跳的,他得经常换牵引绳的方位,否则会把自己缠住,两公里的路程走得无比艰辛。

回到家后,他把帅总放在了院子里,进屋的第一件事,是找外公借手机。

外公正看着电视新闻,随手就把手机递给了他。

他拿着外公的手机又给宋旸打了通电话 ,依旧打不通。

见他愁眉不展,外公担忧地问了句,“你手机丢了?”

程晏继续拨号,嘴上不忘回,“帅总扑过来把我手机撞坏了,我拿去修,要明天早上才能修好。”

外公嗯了声,没再多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还是没接通。

算了,他还是等手机修好了再联系宋旸吧。

他把手机还给了外公,之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了给帅总带回来的琉璃花,走到院子里陪帅总玩了会儿,把琉璃花挂在了帅总的项圈上。

“这是什么?看着有些……难看。”

外公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脸嫌弃地看着帅总项圈上的琉璃花。

他笑了笑,“这是我出差的时候给帅总带的礼物。我自己做的。”

为了这个丑东西,某人还惦记了好多天。

至于外公的礼物,则是宋旸整理的一大袋干货,已经被林阿姨整理进厨房,晚上的汤估计已经用上了。

“你自己做的?”外公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很给面子地改了口,“仔细看看还挺别致的。”

他回过头看着外公,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外公,您不用勉强自己夸我,那个琉璃花我是按照帅总的审美做的。”

狗狗能看到的颜色是很有限的,蓝色、黄色和灰色对它们来说比较容易分辨,所以他在做琉璃花的时候就尽量选了这些颜色,组合起来确实不太好看。

外公也跟着笑了笑,“进来吃饭了。”

他应了声,跟着外公进了门。

林阿姨把菜端上了桌,之后便跟他们告辞,“程老爷子,程先生,外头的天色看着快下雨了,我就先走了,碗筷我明天再来收拾。”

外公乐呵呵地答应道:“行,你回去吧。”

林阿姨一走,家里就只剩他们爷孙俩。

程晏给外公盛了碗汤,汤里是宋旸从早市上买回来的竹荪。

外公喝了口汤,接着开口问他,“你这次回来带的东西,是别人帮你整理的吧?”

他顿了下,点头承认,“嗯。”

他一个不怎么会做饭的人,竟然带了那么多干货食材回来,还是质量不错的散货,外公又不是傻子,估计一眼就看穿了。

外公放下了筷子看向他,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像是在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良久,外公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说道:“你跟你妈不一样,遇到的人也完全不同,外公想相信你,但也怕你受委屈。可我又想着,你都这么大了,有些事情也该你自己去考虑清楚。你妈的事情不该成为你的阻碍,看到你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外公其实还挺开心的。这样,你找个时间,把人带回来给外公看看,要是个正经人,外公也不会干涉你太多。”

说完,外公便低下头继续喝着汤。

屋外响起了几道雷声,接着就是雨滴落下的声音,越来越急,最后汇聚成一片哗啦啦的声响。

程晏看着面前低头喝汤的小老头,眼底涌上一阵热意。

他笑着,用有些发紧的嗓音说道:“外公,谢谢您。”

饭后,他收拾了碗筷,陪着外公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

老人家的睡眠时间都很早,八点不到,外公就困了,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想着该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外公瞧瞧。

是等外公生日呢,还是正月的时候,或者最近的中秋……不行,中秋宋旸得回去扫墓,那就再往后推,国庆的时候似乎也可以……

他正想着,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动静很大,他怕吵醒外公,所以动作很快地走到了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

下一秒,猫眼里出现的人让他的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拉开大门,夜风带着潮湿的雨水迎面吹来,薄荷味信息素也随风席卷而来。

他看着门外的人,嗓子干涩得厉害,“你怎么……会在这?”

宋旸浑身湿透的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手机和一个文件袋,僵着身子,眼尾通红,而这人的脚边,蹲着一只同样浑身湿透的狗子。

一人一狗,四只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同样的哀怨和委屈。

“程晏,你最后还是选择……不要我吗?”

第59章

宋旸为什么会在这?

他还沉浸在宋旸出现在外公家门口的震撼里,完全没听清宋旸在说什么,见这人浑身都湿透,本能地伸出手拉住宋旸的手臂,想把人拉进来。

可他刚碰到宋旸,就被手中的那片冰凉冻住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指尖也有些发麻。

他好像暂时忘了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要怎么把人拉进门来,只能皱着眉,哑声说道:“你先进来。”

等在一旁的帅总汪了一声,抬脚就走进了屋里,可宋旸却像没听到他的话,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嘴里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你还是选择不要我,是吗?”

这回,他听清楚了,可是,不要他?怎么会?

他的眉心拧了起来,无比笃定地回答,“不是,你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这么想?

宋旸没有让他把话说完,那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眼底都是水汽,语气委屈到都变了调,“你让我等,我就乖乖地等,就算再急也不敢催你一句。你说要回外公家,不能带上我,我就在你家里等着,我一直都在乖乖地等着,可是我等到了什么?”

宋旸的话带着浓浓的哭腔,眼底的水汽凝结成了水滴,顺着有些苍白的脸颊往下落着。

程晏已经彻底僵住了。

宋旸……哭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人,“宋旸……”

宋旸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我等到你一声不吭的调岗,你还拉黑我……”

薄荷味信息素猛地震荡一下,接着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儿地朝着他倾泻而来。

宋旸的情绪也跟着崩溃,看着他的眼睛更红了,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成一团,“程晏,我都愿意当你的情人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要我?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欺负我……”

“情人”两个字成功把程晏的理智掰了回来,他抬起手,轻轻地擦去宋旸脸上的水渍,但很快又被新的取代,“没想让你当情人,也没欺负你,我……”

他正解释着,身后却传来了一道震惊的声音,“你让这孩子给你当情人?什么意思?小三?!”

他回过头,就见穿着睡衣的外公正站在身后,脸上的表情错愕又迷茫,眼神在他和宋旸身上转了几个来回,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满脸不赞同说道:“晏子,你在外面工作了几年,到底都学了些什么?这种渣男做派咱们可要不得啊!”

他的呼吸停滞了,脑子也停转了一瞬,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说出口的话显得苍白无力,“外公,不是,我没有!他误会了,他说的是乐言,上次……”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闹哄哄的动静。

“哎呀,小晏啊,就算你的条件不错,也不能骗人家是吧?”

“就是啊,看这小伙子伤心的,下着大雨连伞都不知道打。”

“哎哟,这看着年纪还很小啊,晏子啊,你是真敢下手。”

“怎么能让人家当小三呢?”

“就是啊,咱们一条街都是正经人家,没人出去搞小三的。”

“啧啧啧,可怜这小伙子,淋着雨问了一路才找到这,可怜的呦!”

他有些头疼地往外走了一步,这才发现周围的邻居不知道为什么都打着伞站在他家门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戏,这会儿正对着他指指点点。

外公也走了出来,伸手拉了他一把,还顺手把门外的宋旸也扯进了屋,接着笑眯眯地对着街坊邻居解释着:“哎,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孩子把乐言看成晏子对象了,我们家晏子不是那样的人。”

门外安静了几秒,接着就是邻居们尴尬的声音。

“嗐,我就说嘛,晏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多优秀一孩子,才不会搞这些有的没的。”

“就是就是,晏子这孩子的人品是没得说的哈。”

“是乐言啊,这两兄弟站在一起是容易让人误会。”

“哎哟说清楚就行了……”

外公解释完,跟邻居们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关上门,一言难尽地看着门里的两人一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朝着自己的亲外孙说道:“他……算了,你先带他进浴室洗个澡。”

程晏无力地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已经魂飞天外的某人,放弃了用嘴喊人的念头,直接伸手抓住宋旸的手,把人往浴室的方向带,走了没两步,又被外公叫住。

外公抬了抬下巴,“把帅总也带去洗干净。”

他哦了声,朝着帅总喊道,“帅总,过来。”

浑身都在滴水的帅总汪了一声,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楼的卫生间在楼梯旁,他把宋旸带了进去,打开了吊顶上在冬天才会开的暖灯,然后双手轻轻地抚上宋旸的下颌,把这人的脸抬了起来,轻声问,“冷静下来了吗?”

宋旸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呼吸依旧有些急促,没有开口回答他的话,但还知道点头回应他。

他看着眼前鼻头红红的宋旸,见到这人后剧烈起伏的情绪开始有了后劲,让他的心跳逐渐加快,“你刚刚说,你喜欢我?”

宋旸的眼皮轻轻抖了抖,一丝温热透过指尖传到了他的手心里。

这人的眼泪还没止住呢……

然后,他听到了宋旸用浓浓的鼻音回他,“嗯,喜欢。”

说着,这人又吸了下鼻子,很遗憾,没把鼻子吸通,所以就只能继续带着鼻音小声地补了句,“很喜欢。”

程晏轻笑了一声,胸口被熟悉的酸胀填满,哑着嗓解释道:“你在身边,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工作,所以我才会决定调岗,不是想躲开你,也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想等回去后当面跟你说。我也没有拉黑你,我的手机被帅总摔坏了,要明天早上才能修好。我借了外公和其他人的手机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却一直都在通话中,我打不通。”

一旁,帅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咧着嘴朝他们汪了一声,但却没人理它。

咧着的嘴收起,舌头也伸了回去,帅总低着头,垂着尾巴走到角落里趴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小主人。

他这会儿可没空理帅总,眼里都是眼前的人,“还有,秦乐言是我弟弟,同母异父。我妈跟赵家有点纠葛,我小的时候名声被赵明煦弄得很差,乐言因为是我的弟弟,在上幼儿园的时候被人欺负过,从那以后,我妈就不让我对外说他是我弟弟。我跟她做了个交易,只要我遵守这个承诺,她就不许来找我,她答应了。所以,在公司里,我没有透露过我和乐言的关系,这也让你产生了误会,抱歉。”

这些话,在他们的关系走向暧昧之前,他觉得没必要跟宋旸这个上司解释太多,这毕竟是他的私事。当他们的关系发生变化之后,宋旸没提,也没问,他找不到切入点和时机跟宋旸把话说清楚。

他们还没把心意挑明,如果他毫无缘由地抓着宋旸解释这么一大堆话,会显得他是在刻意暗示着什么,他有些说不出口。

况且,他也已经计划好了该怎么跟宋旸解释。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宋旸就这么冒着雨赶了过来,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

宋旸看着他,眼眶似乎更红了,“我不用当小三了?”

他有些挫败地笑出了声,然后在宋旸略显哀怨的目光下,往前凑了凑,在宋旸被雨水泡得有些凉的唇上轻轻的碰了下,“你从来都不是。”

接着,好不容易回过神的人再次呆住了。

他放开了宋旸,伸手拿走了这人一直攥在手里的文件袋和手机。

文件袋已经湿透了,他直接扒开来看了眼,里面果然是他的简历和参加内聘的OA申请复印件,至于手机……

他把手机拿到宋旸面前,“我能看看吗?”

这人该不会是设置了什么免打扰,拒接一切陌生来电吧?

宋旸轻轻点了点头,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但既然点了头,他就当宋旸同意了。

于是,他把手机往这人面前放了下,人脸解锁成功后,他看了眼屏幕,接着无奈地闭了闭眼。

难怪他打不通,宋旸竟然给他打了两百多通电话!正在通话中,通讯公司说的是实话……

他把手机放在了洗手台上,转过身就要往外走,手臂却被人紧紧抓住。

宋旸闷声问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你要去哪里?”

程晏回头看宋旸,“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你全身都湿透了,得洗个热水澡。”

说着,他的手臂动了动,示意宋旸松开。

宋旸低垂着眼眸,放开了手。

他走出了卫生间,到自己的房间里翻了翻行李箱,有些为难地看着为数不多的衣服。

宋旸跟他有一定的体型差,但好在现在是夏天,不用担心衣袖和裤管太短的问题,只需拿一些宽松的衣服给宋旸就行。

等他拿着衣服回到卫生间时,宋旸竟然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见他进门,这人才稍微动了动。

他把手中的衣服挂在一旁的壁钩上,又塞给宋旸一条新的毛巾,“毛巾有新的,浴巾你可以用我的,白色的那条就是。内裤……没有,你先将就一晚。”

宋旸的尺码……比他大,他就算有新的,这人应该也穿不了,只能先空着了。

话落,他再次转身要走,临走前,他捏了下宋旸的手,主动交代了去向,“你先洗,我去洗狗。”

帅总已经在一旁等了许久,他可不敢再忘了它了。

他牵着帅总到二楼的浴室,调好了水温,蹲下来把帅总先冲了一遍,接着用上了沐浴露,边洗边道歉,“对不起啊帅总,把你关在外面了。”

帅总哼唧了一声,乖乖地坐着让他洗,尾巴轻轻的摇了起来。

“你把姻缘符给他了?”

一旁,外公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站在了浴室玻璃隔断外。

他愣了下,随即想到宋旸那个透明的手机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嗯,给他了。”

外公沉默了下,接着开口道:“等你洗完狗,到书房来一趟。”

揉着狗肚子的手顿了顿,他轻声回了句,“哦。”

外公:“两个人一起。”

……

第60章

帅总今天刚洗过澡,他只需要把它身上的雨水和泥沙冲干净就行,不费什么事。

可他洗完狗后却有些犯难,家里唯一的那个吹风机在宋旸洗澡的那个卫生间,他总不能牵着狗在卫生间门口等吧?

淋浴间里的帅总正在疯狂地抖着身体,无数水珠飞溅出来,在淋浴间的隔断上留下了一大片痕迹。

他皱眉看着,开口把帅总喊了出来,“帅总,过来。”

帅总哼唧一声,摇着尾巴欢快地朝他走来。

他带着帅总下了楼,来到一楼的卫生间门口,指着地上的一小块地毯说道:“坐,别动。”

帅总听懂了指令,当即在小地毯上坐了下来。

为什么不能在卫生间门口等呢?

以他现在和宋旸的关系,他就是直接开门走进浴室,宋旸估计都不会说什么吧?

他蹲在门口,伸手摸着湿答答的狗头。

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卫生间的门很快就打开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后的人,露出了温和的笑。

宋旸已经换上了他的衣服,衣服还算合身,那原本通红的眼眶恢复了不少,只留下一丝浅浅的痕迹。

他站起身,朝着宋旸问道:“洗完了?”

宋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有些哑,“嗯,洗好了,衣服也洗好了。”

他抬手揉了下宋旸的头发,入手的湿意让他微微蹙眉,“头发还没吹?”

宋旸微微低着头,轻声回他,“听到了你的声音,所以就先开了门。”

他放下了手,走进卫生间,用脚把角落里的一张小凳子勾了出来,摆在自己身前,“过来坐。”

话落,宋旸和坐在门外的帅总同时动了起来。

刚迈开步子的宋旸回头看了眼帅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微抿着唇看他,一言不发。

没忍住,程晏闷笑出声,对着帅总说:“帅总,停。”

正朝前走着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中,帅总迷茫地抬眼看着程晏,然后懂事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向宋旸,“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宋旸的双眼亮了亮,走到了他面前,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那高大的体型,坐在小板凳上着实有些憋屈,但这人似乎坐得挺开心。

程晏拿起挂在墙上的白色吹风机,打开了按钮,一手拨弄着宋旸的头发,一手举着吹风机吹着,“外公家只有这一台吹风机,帅总那一身的毛如果不及时吹干的话,容易得皮肤病,所以我就带它过来了。”

宋旸嗯了声,“你可以直接敲门,不用在门口等。”

听到这话,他的手顿了下,“万一你还没洗完澡呢?”

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宋旸直接回了他一句,“那也会给你开门。”

宋旸的头发很快就吹干了,他关了吹风机,伸手捏了捏这人红红的耳尖。

在他的手碰到宋旸的那一刻,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这人的身子抖了抖,却没有躲,任由他捏着自己。

他放开了宋旸的耳尖,嘴角的笑意加深,“好,下次我直接敲门。”

吹好了宋旸的头发,他把人喊了起来,换上了帅总,一边吹着狗毛一边还不忘给宋旸扔下一颗定时炸弹,“外公让我们等等去书房找他。”

宋旸以这种方式上门,别说外公了,连他都有些猝不及防,外公想必是有一堆问题想问,他转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人,“我外公当老师当惯了,说话可能会有些严肃,你……别怕。”

别看外公平时一副和蔼可亲笑眯眯的模样,一教起字来,那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但这人既然已经进了他家的门,外公这关是注定躲不过去的。

宋旸拧起了眉,看着他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紧张”两个字。

他朝宋旸笑了笑,安慰道:“放心,我跟外公提过你,在你来之前,外公已经同意让我把你带回来给他看看,他对你的印象应该不会太差,所以你不要这么紧张。”

说完,他便低下了头,专心致志地吹着帅总。

帅总的体型不小,想要把它吹干可是个大工程,外公还在等着他们,他不能让外公等太久。

“你……跟外公提起过我?”

一旁,宋旸的声音在安静了许久后再次响起。

他嗯了一声,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跟外公提我们的事,我原本打算在国庆的时候把你带回来。”

宋旸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跟外公说我的?”

说到这,吹着狗毛的手顿了顿,他回头看向宋旸,就见这人正低垂着眼站在那,看着他的眼神里除了即将要见家长的紧张,在他离开前的那抹不安仍未消散。

他关了吹风机,随手放在了洗手台上,转过身看着宋旸,“我跟外公说,我有个喜欢的人,我想跟他在一起。”

宋旸的呼吸一窒,眼底的不安抽丝剥茧般抽离。

他抬起手,被暖风吹得有些发热的手贴上了这人的脸,动作很轻,却让面前的人再次红了眼眶。

程晏轻叹了一声,语气里都是歉意,“抱歉,我忘记跟你说,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没有得到他明确的回应,所以这人始终被不安笼罩着,变着法地向他求证着。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宋旸缓缓地恢复了呼吸,慢慢地,呼吸开始变重。

轻抚着脸颊的手被这人拿了下来,十指相扣地放在身侧,接着,宋旸微微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脖颈里。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着温润的湿意,将他的心紧紧抓住。

“嗯。”

宋旸回应着他。

他轻笑了声,“又哭了?”

脖颈处的人动了动,闷声回道:“还没。”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顺着宋旸的后脑勺揉了揉。

虽然很想就这样把这人彻底安抚下来,但……

“我们该把帅总吹干了,外公还在等着我们。我们家祖传的偏头疼,他年纪大了,太晚睡的话说不定今晚就彻底睡不着了,我们动作得快点。”

他轻声说着,语气里都是无奈。

宋旸哦了一声,从他的身上把自己撕了下来,拿起了放在洗手台上的吹风机。

等两人把帅总彻底吹干,外公已经独自在书房里待了快一个小时。

程晏敲了敲书房的门,“外公,我们整理好了。”

书房里传来了外公的声音,“进来。”

他推开门,拉着宋旸走了进去。

外公正拿着笔在书桌上写着什么,他们站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等着,不敢催促,外公也像没看到他们一样,自顾自地写着。

许久,外公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这才放下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最后把眼神放在了宋旸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宋旸挺直了腰背,“回外公,我叫宋旸。”

外公换了张新的宣纸,用镇纸把纸张理平,往一旁让了让,看着宋旸道:“是哪两个字?过来写一下。”

宋旸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到了外公身边,在外公略显锐利的目光下,拿起笔,沾了适量的墨,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外公看着纸上的字,轻轻地点了点头,“练过?”

宋旸:“是,练过一段时间。”

闻言,外公若有所思地看了程晏一眼,然后指着程晏朝着面前的人说道:“你写一下他的名字。”

宋旸不敢有任何异议,听话照办。

外公盯着游走的笔尖,在宋旸落下最后一笔时,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说话的语气也有所缓和,“你今年几岁了?”

宋旸放下笔,不自觉地咽了下唾沫,开口回道:“24,快25了。”

听到这个回答,外公微微皱起了眉,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了自家孩子,“你跟这孩子什么时候认识的?”

程晏不明所以地看着外公,老实地回答:“七年前……”

外公呆了呆,随即语气有些嫌弃地说:“李婶儿说得没错,你是真敢下手啊。”

听到这,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外公,他那时候都还没长大,我能有什么心思?”

外公眯起眼,语气凉凉地问他,“哦,那是什么时候才有的心思?”

程晏噎了下,眼神往乖乖站在一旁的身影看了眼。

宋旸正看着他,眼里闪着微光,显然也想知道他的回答。

他沉吟片刻,回道:“最近。”

外公的眉尾挑了挑,低头看了眼宣纸上的字,然后又扭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宋旸。

宋旸回望了外公一眼,脑袋微微垂了下去。

外公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宋旸的肩膀,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着书房外走去,“很晚了,我这把老骨头熬不住喽,就不陪你们这两个小年轻了。”

走到门口时,外公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程晏,“晏子,你今天晚上过来跟我睡。”

外公家虽然是自建房,但能睡的房间其实就两个,其他的房间不是用来放杂物就是完全放空,连个家具都没有,压根住不了人。

程晏愣了下,下意识地看了眼宋旸,随后在宋旸略显可怜的目光下点了头,“知道了,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