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佑的思维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请讲。”
“我们会让大家在机房的系统里模拟填报,一方面是为了让大家熟悉高考志愿填报的按钮,另一方面是想了解同学们的想法,如果同学们需要帮助的话,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
班主任深呼吸一口气,似乎在很努力地平复情绪。
他的思维已经很混乱了,说话也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屿白填写的第一志愿是我们省的一个农林科技大学,然后是医科护理学院……”
“专业是动物医学。”
封佑的大脑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耳边也“嗡嗡”直响。
作为本地人,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两所学校。
“什么学校?”
他的声音在抖,心里巨大的不安令心脏狂跳。
“封先生,农林科技大学的动物医学曾经是二本专业,而那个医科护理学院,是二本院校。”
“屿白哪怕是被第一志愿录取,都会浪费一百多分的高考分数。这个专业常年是被迫调剂的专业,一本线擦边过的学生为了保一本才会选。”
班主任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道。
“模拟系统嘛……他随便填的吧,我,等他回家,我问问他。”
封佑的声音一直在抖,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但这苍白的解释,他自己都不相信。
“我找他问过了,他说……”
班主任顿了一下,声音干涩,仿佛艰难得不知道怎么复述下去。
“家里养了一只很娇气的大型犬,耳朵结构特殊,特别容易发炎生病,外面的医生治不好,容易弄疼它……他很喜欢这个专业,所以……”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敲击着封佑的心脏。
封佑只觉得这几天在宠物医院的经历是再寻常不过的意外,没想到这一切却在陆屿白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没想过陆屿白会用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用自己过去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开玩笑。
高考的每一个分数都是心血,封佑看过来的,心知肚明。
“啪”地一声响,封佑出神时,手机掉在了地上,裂了一条缝,在正中心形成一块黑色的竖条。
他慌张地捡起来,听到电话那头还传来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劝告,自己却点不了上面的挂断键。
心情因为这个很小的事情滑入崩溃,封佑握住手中的手机,脑袋一片眩晕。
他好像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很失败的家长。
哪怕他并不知道事情到这一步的缘由。
属于成年人的冷静也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瓦解了,封佑没有办法再冷静思考,火气和难过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
为什么宁可毁了过去的付出,毁了自己的前程,做出这么荒谬又冲动的决定呢?
因为年轻又可笑的喜欢吗?
班主任那边迟迟没有听见声音,等了很久很久才最终把电话挂断。
封佑手里握着屏幕坏掉的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连膝盖开始发酸都没有注意到。
身后传来开门锁的声音,然后是少年轻快的声音。
“妈咪,我回来了!”
轻松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尤为突兀。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夏日里正烈的夕阳斜斜地晒到房间里。
封佑背对着门,也背对着陆屿白,一动不动地站着。
陆屿白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轻了。
“怎么不开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封佑越听着身后如往常一般的声音,越觉得刺耳。
这样轻快的声音让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是班主任太过于担心陆屿白的前途给他打了电话,陆屿白是不会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的。
然后呢?看着他接着为他做计划,直到最后满怀欣喜地迎接农林大学的通知书吗?
“怎么不说话?”
陆屿白站在封佑的身后,戳了戳他的小狗尾巴。
封佑这才转过身。
借着微弱的光线,陆屿白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眉头紧皱,眼眶发红,不知道是不是有掉过眼泪。
陆屿白很少见封佑因为伤心或心痛真情实感地掉眼泪,金毛妈咪比他想象坚强多了。
小狗妈咪的肩膀,好像抗得起任何重担。
他心里猛地一沉,脸上不可避免地变现出一抹慌乱。
“要我主动问吗?”
封佑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点燃导火索后“滋滋”作响的火花。
最后的平静。
“老师告诉你了吗?”
陆屿白的双手紧张地握在身侧,声音也因为心虚变得很小。
“陆屿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喜欢小狗,喜欢小动物,所以选择这个专业我可以一辈子和小动物打交道。”
封佑不吃这一套,这样的说法明显只是个借口,他不会被小孩子的花言巧语蒙骗过去。
他冷哼一声,问道:“好,退一万步讲,神州有动物医学专业的大学多了去,但是你选择了一个让你浪费了一百多分的学校。”
“那是我们省最好的动物医学专业,离家也近,我不觉得那一百多分是浪费。”
封佑忍受不了继续周旋,听陆屿白找表面的理由来敷衍,或者哄骗他。
他厉声道:“你到底还要说什么话来骗我!你对老师怎么讲的,什么理由,你完整地复述给我。”
“因为金毛犬……”
陆屿白说不下去了。
他承认自己在班主任面前顽劣般的言语纯粹是恶作剧心起,他的内心不是这个想法。
“陆屿白,你在羞辱我吗?”
话音刚落,陆屿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嘴唇都长开,喉咙像被人捏住了一般,不仅是说话,就连呼吸都好似变得困难。
“……什,什么?”
“你到底在胡闹什么?你敢说你这样选不是因为我?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我这样选是因为你怎么了!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我为我的喜欢做抉择到底有什么错!”
十八岁的少年也被封佑的话激怒,再也沉不住气,拔高了声线厉声喊道。
“对,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选的,这是你想听的真心话吗?”
他喊出声,激动到说几句话就面红耳赤。
“我的这个决定对于你而言很出格吗?很疯很不可理喻吗?”
“那我坦白,我当一个很乖的孩子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让你高兴。如果你和我一样大,我一样会喜欢你,成为一个谈恋爱,或者翘课为喜欢的人买礼物的坏孩子。我将我的未来和前途压在我的喜欢上有什么错!”
“当然有错!喜欢我,和我乱/l,和我上/c难道是什么正确的事情吗!!”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有一点点余晖照进这个安静了很久很久的房间。
两人之间最深刻的矛盾,最尖锐的刺,就这么直白地、狠狠地,扎进了彼此的心脏。
两人都垂眸看着地面,眼前也都因为眼泪变得模糊。
眼泪无声地掉着,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人争吵到面红耳赤之后沉重的呼吸。
明明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意什么,什么话会最狠地伤害对方,但都在情绪激动的那一刻,毫无保留地将最尖锐的刀尖扎向了对方的心口。
封佑说,你的喜欢是错误的。
陆屿白说,你的教育是失败的。
封佑的小狗尾巴垂下来,静静地待着。
那一刻,他好像清晰地感受到了十四岁年龄差的具像化。
无用的喜欢,不会带来任何物质变化的喜欢,却可以让一个人疯狂到毁掉自己的前途。
封佑不知道怎么回应如此热烈的喜欢,他的生活平淡简单,也按部就班。
他在想,或许他真的年轻十四岁,在他自己青春热血的十八岁遇上同样热烈到不计后果的陆屿白,会不会也同陆屿白所说的那样,疯狂得用热爱燃尽这个世界上一切的障碍。
他想象不出来。
因为他长大了,他今年三十二岁,是个无聊的大人。
因为没有人守护过他的童年的青春,从十五岁起,或者更早,他就已经是金毛妈咪了。
,,声 伏 屁 尖,,没有青春的人,该怎么从眼前所见,去幻想少年人的热血和深爱呢?
他唯一得到喘息的机会,就是养老院的老人们,远远地喊了他一声“小孩”。
那一刻,封佑不再有力气争辩什么了。
他掉着眼泪,轻声地,无力地说道:
“大概,没有比我更失败的家长了。”
他连挽回的方法都想不到。
下一秒,封佑低垂下去的脸被双手捧起,他被迫和陆屿白对视。
对方哭得更厉害,硬是咬着嘴唇才忍住没有哭出声。
“不要,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说……”
他的声音几近哀求,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
“对不起……你是我最好的妈咪啊,全世界最好的妈咪……对不起,别哭……不要哭了好不好?”
陆屿白明明哭得很厉害,却在请求封佑不要再掉眼泪了。
他很害怕,第一次如此害怕封佑的眼泪。
“没有失败……我是因为你才想选动物医学没有错,因为你需要,你和融合型Omega们都需要。”
“我无法容忍自己在你生病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筹莫展……”
“我无法想象像知恒哥一样,只能无力地坐在病危的爱人身边释放一下信息素。”
陆屿白泣不成声地说着,捧着封佑的脸,自己却哭得直不起腰。
“我无法想象失去你。如果我学了这个专业,可以救死扶伤,可以治疗你的话……”
“你会因为我,多活十四年吗?”
可以多活十四年,不同生,但同死吗?
这是陆屿白从秦有江爷爷的墓前回来后,想到的话语。
封佑没来及回答,就听见陆屿白喃喃自语道:
“一定会的。”
封佑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对于劝服陆屿白这件事很茫然。
“屿白,如果我尝试说服你,还有机会吗?”
陆屿白强行勾起唇笑了一下。
“如果妈咪愿意接受我的表白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哦。”
明显是玩笑话。
封佑却垂眸,哑声道:“真的吗?”
捧着他脸颊的双手顿了一下,陆屿白脸上勉强的笑容也僵硬了。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假的。”
而且,他不要妥协后的在一起。
他要纯粹的,完全出自真心的回答。
封佑轻轻扯开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手背抹了一下满是泪痕的脸。
“离报考志愿结束还有一周,你自己决定吧。”
“这一周,我们暂且不见面了。”
“我们都冷静一下。”
陆屿白紧皱着眉头,即使百般不愿,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我去住酒店,你一个刚成年人的小孩子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
“那你……!”
陆屿白想说的“那你是Omega就很安全吗”没有说出口,就被封佑打断了:
“听话。”
封佑无声又迅速地拿了几件衣服,塞进了一个塑料袋里,草率地准备出门。
直到他做完这一切,走到门口,陆屿白都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
封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出声唤道:“屿白。”
“嗯。”
陆屿白转过身,抬头看门口的封佑。
“我们之间如此争吵,我说了很过分的话,你……”
封佑顿了一下,嗓音卡在了喉咙里。
陆屿白耐心地等着。
“你还喜欢我吗?”
封佑鼓起勇气脱口而出。
意料之中地,封佑没有立刻听到陆屿白的回复。
那个永远热情到什么都不怕的少年,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了。
“喜欢。”
陆屿白最终回答道。
“真难得啊,你犹豫了。”
封佑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为什么酸酸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将“不正确”的喜欢推开,包括陆屿白的喜欢,以及自己的喜欢。
但当他真的面对这样的犹豫,心里却拧巴地像是被人拧在一起。
少年笑笑,回答道:
“是啊,因为犹豫的几秒钟里,我在担心,我说喜欢的话,你会不会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嘛,长嘴的,吵一架心结解开了就谈!
*一定不会有人发现我迟到了(
第66章 (伪)骨科
不该怀疑少年对爱恋的热烈。
封佑竟松了口气。
即使他知道他们表面那层属于亲情的关系坚不可摧, 不会因为他们吵架就彻底破裂,从此形同陌路。
但他还是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只是,他的不安全没有成型, 陆屿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好。”
封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拿着临时翻出来的, 皱巴巴的塑料袋走到了门口。
他刚刚打开家门,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封佑没有因此回头,他下定了决心暂时和陆屿白保持冷静的时间和距离。
空余的手里被塞进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小时候送给陆屿白的那只小金毛犬玩偶。
玩偶的身上已经满是时间的痕迹,里面的棉花不知道换过多少次,表面也缝缝补补换了次衣服和外皮。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这只金毛犬玩偶从头到脚, 已经没有留存多少第一次到陆屿白手里的东西。
它也已经不是当初那只玩偶了。
“刚刚,妈咪问了我一个问题……我现在,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封佑转过了身,盯着陆屿白埋头后头顶的发旋。
“你会想我吗?”
封佑刚要回答,就被陆屿白急急忙忙地打断,重新问道:“不,不是, 我想问, 可以想我吗?”
“当然会想你。”
封佑回答的是前一个问题。
他还是不放心, 又嘱咐道:“如果有什么问题, 就给我打电话。”
妈咪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关心他啊……
陆屿白扯起嘴角笑了笑,点点头。
等封佑关上门, 陆屿白还站在玄关处没有动弹。
他很努力地忍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封佑离开的时候显得过于失态。
他已经说了很多幼稚的话了, 不能表现得再幼稚了。
但封佑离开,这个熟悉的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竟然觉得这个待了十几年的地方变得如此陌生。
果然,只有妈咪在的地方,才会被当作是家。
陆屿白忍不住掉眼泪,终于在封佑离开后,放任自己发泄情绪,独自变成悲伤时最狼狈的样子。
好疼啊……陆屿白从来没有觉得心口会疼得这么厉害。
他没有在青春期感受的生长痛,在迟到了几年之后,还是出现了他的成长里。
门外的封佑在门口站了许久,才在电梯响起的时候缓过神。
他木讷地摁电梯,顶着红红的眼眶,拎着临时准备的塑料袋,走到了一楼。
他发现手机屏幕坏掉了,他用不了支付,身上也没有带现金,住不了酒店。
怎么连离家出走都这么狼狈?
封佑自嘲地笑笑,想起高考刚刚结束的时候,陆屿白赌气地说自己要离家出走,听到他会担心,又说自己不会走的滑稽故事。
他也没想到,最终做离家出走这种幼稚事情的人是自己。
情急之下,封佑从手机屏幕的夹缝了翻到了慕景逸的电话,给他打了过去。
他没有抱希望于总裁先生会有空接他的电话,但几秒之后,对面还是传来了慕景逸低沉的声音。
“喂?封佑哥?怎么了”
封佑一五一十地将刚刚的事告诉了慕景逸。
对面沉默了几秒,说道:“我叫司机来接你,你到我别墅住几天吧。”
这语气听起来还算淡定。
封佑想,慕总一看就是精力过大风大浪的人。
然而,电话挂断之后,这边真正的情况是,慕氏集团大楼总裁办公室里,传来了慕景逸的一声沉沉地叹息。
应该怎么跟你们这些闹骨科的人讲呢……
他的商业经验满分,但是感情经验为零,只是良好的素养让他觉得封佑现在足够难过了,不能因他自己的无奈和不解给封佑雪上加霜。
慕景逸开始翻自己的好友列表,寻找一下能够给他提供帮助的人脉。
他的手指停在了裴煜的联系方式前。
这种情况,估计只有精神医学的教授能解惑了。
还好他们的时差相差不多,慕景逸打过去的语音通话很快被接通了。
他讲完两人的事情,那边也陷入了沉默。
慕景逸扶额叹气,开口道:“哦,忘记了你和我一样母胎单身。”
“那倒没有,我在谈。”
“……?”
慕景逸在短暂的时间里受到了很多次暴击。
很好,他爹的催婚参考对象又多了一位。
言归正传,裴煜给慕景逸讲了一些他的理解,以及他见过的案例。
“那你去和屿白谈吧,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理。”
“我去找封佑哥聊聊好了。”
裴煜答应下来,挂掉了电话。
慕景逸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回忆起他和封佑相处中有限的记忆。
他的印象里,只剩下阳光温柔,又善解人意的金毛犬。
封佑在他看来是无私的,无私到一种接近神性的程度。
慕景逸回到家里,封佑早早地已经坐在沙发上捣鼓他在来的路上买的新手机。
“钱是你的司机垫付的,我把卡安上就转给他。”
“小问题。”
慕景逸坐在旁边的沙发位置上,不知道怎么开启这个话题,只好尴尬地看封佑驯服新手机。
封佑放下手中的东西,抬眸就看见慕景逸欲言又止,又满是好奇困惑的表情。
他温和地笑笑,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屿白说的是气话,你别难过。”
在商业领域叱咤风云的慕总,安慰人的功力不高。
他干巴巴地说着没有营养的安慰话,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如不说。
“不是气话,那是事实,我的教育的确很失败。”
手里黑屏的新手机映出封佑的脸,微微下垂而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狗狗眼里,充满了失望。
他并没有将错误怪罪到陆屿白身上,而是将失望全部归结于自己。
慕景逸最看不得人自暴自弃,急切地解释道:
“不是,你不能这么想。高考它不是评判标准,屿白是个很优秀的男子,这不是从成绩和志愿上体现的。他是被爱意浇灌长大的孩子,善良、热情、坚持、勤奋……有无数美好的词汇可以形容他的成功……”
“包括他喜欢我吗?”
慕景逸被这一句话噎住了。
他不想用成功和失败来评判这个喜欢,即使这个喜欢对于世人而言是背德禁/忌,也让陆屿白做了很令人乍舌的决定。
“在来的路上,我想明白了,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是我出了问题……”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
慕景逸紧急打断了可能发生的自我抱怨,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他刚刚在询问裴煜的时候做了关键观点的笔记,现在正好可以复述出来。
“这不是问题,感情的事,没有违背法律道德,就不是对错的事。”
“你没有错,屿白也没有错。”
“只是因为你们的生活只有彼此,从一开始相遇便是这样,只有彼此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所以,屿白对于所有亲密关系的理解都是你,爸爸、妈妈、朋友、爱人……还有未来,前途。”
“他为了你出发,为了你努力,最后的目的也是你。”
不管是学习,还是未来,陆屿白好像做一切的事情,都是为了封佑。
学习是为了封佑开心,未来是为了封佑的医疗救治。
少年热切地认为,把自己的一切奉献并且与对方牢牢绑定,就是爱的表现。
无论对方是否接受,这都是他追爱的一种方式。
他会坚持到对方接受,或者永远拒绝他为止。
慕景逸讲得很快,生怕封佑会像他遇到的商业竞争对手一样,找到他说话喘气的间隙插话进来,然后抢占话头的先机和他争辩。
但是,从头到位,封佑都认真又平静地倾听着,面带温和的笑意,充当一个极具耐心的倾听者。
“这是裴煜教授和你谈论出来的结果吗?”
封佑笑笑,一眼看出这个一针见血的论断是谁的手笔。
慕景逸点了点头。
“我认同这个观点,这也是我认为我的教育失败的原因。”
封佑面色平静,反倒没有在面对陆屿白的时候那样情绪失控。
“我一直在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屿白养歪的。但你这么说,我倒是明白了。”
“因为我做了和他一样的事情,他是我对于所有关系情感的寄托,孩子、朋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爱人。”
封佑鲜有如此直接地向人坦白自己的喜欢。
“我想,我是有发现他对我关于爱情这个词汇的投射的。”
“他临时标记我的时候,他说要做妈咪的Alpha的时候,他给我写情书的时候,他向我承诺没有喜欢其他任何人的时候,他在我的身上写名字,说我属于他的时候……”
“很多很多,我数不清。”
回忆的片段一幕一幕地从他的眼前闪过,他发现青春期少年的越界,以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试探、粉饰太平,再试探、再掩盖的经历。
“如果,我的心里只有一杆关于道德的天平,而没有喜欢他的私心,我会严肃地告诉他不应该这样,这是错误的。”
“我一次又一次放任了他的喜欢,让他认为我们之间的界限只有高考这一件事。”
“只要高考结束,限制解除,我们就能愉快地跨过这条界限成为爱人。”
“就像我们之间的禁令,只有他的十八岁而已。”
封佑无比平静地阐述着这一切,好像讲述的并不是他的故事。
那种置身事外毫无情感起伏的讲述,让他站在了第三视角,去审视和批判自己。
这种感觉让慕景逸并不好受,就像是看到封佑在用冷酷无情的手术刀,清醒冷静地一点点解剖自己。
他张了张嘴,劝解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让这种清醒的沉沦压在心里,对封佑而言更加危险。
“我没有拒绝过,或者说,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拒绝过。那些推拒,最终只是一个小小的调情。”
“很多时候,我潜意识做出了这个决定。”
“在他对我做出远超过亲情界限的事情的时候,当我发现我们都拥有对彼此的爱意、占有、寄托的时候……”
封佑轻轻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皱。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握成拳头用劲到颤抖。
“比道德感先到来的,是卑劣的欣喜。”
“那时,我的行为先替我做出了决定,然后,我们很有默契地重新套上了亲情的名义。”
客厅里久久地陷入寂静。
就连慕景逸都屏息凝神听了一阵,才慢慢地深呼吸一口气。
骨科的道德感会一直伴随着这段关系,一开始是沉重的枷锁,解开心结之后,才是独具特色的调情。
“没有那么多阻碍的,封佑哥,事情没有那么那么糟糕,你们去登记结婚都不会被登记部门拒绝。感情这种事顺其自然,那个道德感也是自己给自己施压的。”
封佑难得点了点头。
“所以,我迈出了一步。”
在墓地的时候,他的心结被松动,终于勇敢地,向一直热烈深爱他的少年的方向迈了一步。
“我们相遇,相依为命,然后一起长大。我们的关系里容纳不下其他任何一个人。”
“我们不会再爱上其他任何一个人,并且,我们彼此相爱。”
他无奈地笑笑,言语间,鼻尖又酸了。
“我这样说服自己。”
“然后我收到了他的高考志愿书。”
封佑意识到这样深度绑定的关系,还有将彼此视为人生唯一目的来认识和表达爱的态度,会毁了他们。
这一次是高考志愿,以后,关于陆屿白的前途,关于他自己的未来还有很多……
封佑将自己彻底与金毛妈咪这个身份融为一体忘记自己,陆屿白也在为爱妈咪这件事燃烧掉自己的一切。
成年人的理性在他的脑海里敲响了警钟,让他收回了刚刚迈出去的那一步,抗拒了这份迈向畸形的双向喜欢。
封佑接着说道:“这场吵架或许是一件好事,我们都需要从这个关系里冷静,找回自己的影子。”
重新思考,然后找到更加健康的方式。
即使他们心知肚明,情绪上头时的口不择言伤害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但他们之间的纽带却没有因为这场争论断开,而是将那些因为胆小而掩盖住的隐患,暴露在他们面前。
倾诉完这些,封佑心里沉重的压力释放了不少,笑容都变得轻松起来。
“我相信屿白是能想明白的。如果他还想我们还有未来,他一定会给出一个明智的决定。”
他的眼里,温柔的爱意无法掩盖地表现出来。
“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慕景逸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他不需要做一个调解者了,封佑比他想得还要明白。
他开始好奇陆屿白的答案了,好奇十四岁的年龄差下,少年人的年少轻狂和年长者的成熟顾虑,最终会促成什么答案。
他的语气总算轻松了些,安慰道:“彼此喜欢就是最重要的事。屿白就是年轻气盛,太冲动了些,裴煜教授会讲给他听的。”
“你俩怎么还分工合作?”
慕景逸往后一倒,懒散地陷进沙发里。
“我怎么应付得过来你俩啊!”
“我的终身大事还没着落呢,我一个没谈过恋爱的,怎么给你俩当情感大师?”
“裴教授就谈了?”
慕景逸回答道:“谈了,可能刚谈吧。”
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两人又互相打趣说了点别的玩笑话。
两人聊得有些疲惫了,慕景逸最后问道:“话说,你有想过屿白上大学去了之后,怎么打发过于无聊的生活吗?”
“去生活。”
封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作者有话说:
可恶,论文让我没有写到日六
618当然会想明白,骨科的阵痛也就这一下下啦!怎么不算彼此的成长呢
第67章 太好了
岚/生/宁/M陆屿白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家如此空旷陌生。
他坐在电脑桌前, 双脚曲起放在椅子上,躬身将下巴放在膝盖上。
电脑屏幕停留在志愿填报的页面,没过多久跳出一个网页无动作, 自动退出的倒计时。
陆屿白将自动退出点掉了, 然后接着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不想改, 这个专业是那日在宠物医院让他受到重创之后,深思熟虑的结果。
理由已经和封佑说过了,起因确实是因为他的金毛犬妈咪。
但他的手放在鼠标上, 想起了封佑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陆屿白想到过封佑会生气,但他以为自己能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结果两人却因此吵了人生中第一场架。
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他应该让封佑开心的,如果这个志愿真的让封佑这么难受的话,他愿意因此改回金融学。
学习的时候追求成绩优异的理由是让妈咪开心, 那这个志愿的结果如果能让妈咪开心,他可以选择其他任何一种。
正准备修改的时候,电话响了,语音通话的显示是裴煜教授。
他和裴煜教授差不多一年见一面,因为对方知道他的秘密,又能从专业的角度给他解惑,两人成为了忘年之交。
“喂。”
陆屿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 重新喊了一声“裴教授”。
“慕总打电话给我讲了你的事, 说你把家里的顶给掀了?”
一个很夸张的比喻。
陆屿白明白他的意思, 小声“嗯”了一声。
“裴教授,如果你也是来劝我改志愿的, 那就挂了吧……我不想改。”
“你觉得你们之间的问题是志愿专业填什么?”
陆屿白很意外裴煜的问题,他和妈咪之间除了动物医学这个专业, 还能有什么问题?
“如果你真心喜欢,就算你选个佛学院当和尚,或者学道法玄学算命,封佑也会同意的。”
陆屿白刚刚打算劝裴煜挂掉电话,听到这话又来了兴致。
难道不是因为动物医学这个专业太没前途,金融学比较大众热门还更好找工作吗?
妈咪和他吵架的时候,说的是他自己毁掉了自己的前途啊。
电话那边轻轻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在我的印象中,他从来不是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的家长。他和你相差十四岁,比别人的家长和孩子的年龄小多了,更容易接受新的事物和观念。”
陆屿白更加不解了,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愧疚啊,屿白。”
陆屿白握着手机的手一颤,差点让手机掉到地上去。
“怎么会?妈咪为什么会愧疚?”
“因为你并非是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决定这个专业的,你所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因为他。”
“他觉得是你对他的爱害了你,你甚至没有了解过这个专业,就选择了,还选择了很差的学校。”
“他当然会觉得,如果你没有他,你会有更好的……”
“如果没有他,我根本活不过一岁!”
陆屿白听不得这样的话,急躁地打断道。
裴煜没有因为少年不太礼貌的插话生气,而是平和地接着说道:“但他会这样想,如果你不爱他,你会不会就不会被毁掉。”
“不是这样的……”
陆屿白没了刚刚的气质,小声说道。
他想辩解,想告诉裴煜,事情不是这样的。
但他不知道从何解释,又用什么方式论证这个观点。
好想事实就是这样,他不介意因为喜欢燃烧掉自己的一切,但是封佑在意。
封佑是因为爱他才在意的。
从这个逻辑上讲,谁都没有错。
“可是,我不想改……我真的想选这个专业,融合型Omega需要更专业的医疗,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
陆屿白沮丧地说着,眉头皱成了一团。
“裴教授,我可以不改吗?”
“你当然可以不改,我说过了,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专业,只要你喜欢,封佑都会支持你的。”
“但是,我们吵架了,吵得很厉害,妈咪他根本不想……”
陆屿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句“只要你喜欢”,突兀地在他的脑海里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总算传来裴煜一声轻笑。
“想明白了是吗?他很爱你,他在乎的是你喜欢。”
陆屿白空余的那只手捂住了脸,眼眶一点点湿润了。
“我们,为什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啊……”
彼此相爱的人,为什么会迟钝到这个地步啊……
“恋爱嘛,激素上头都会这样的。”
裴煜笑着感叹道。
“因为一个什么原因对一个专业感兴趣很正常,就像你或许是因为父亲的基因才对金融擅长,而你也是因为封佑是融合型Omega才对动物医学感兴趣。”
“重要的是你是不是真的了解这个专业,你选择了一个什么学校。”
“我明白了,谢谢裴教授。”
少年眼底无尽的迷茫和沮丧渐渐消散了,换成了一副斗志十足的样子。
“我会和妈咪说明清楚的。”
他明白封佑生气的原因,他也同样想起,封佑从来都不是因为金融学大众且热门要求他选的。
妈咪是因为他大一的时候学经济学很开心而且很有天赋,才建议他选的。
“对了,屿白,你选的那个学校,专业差到你不足以成为一个能够解决融合型Omega医疗这么复杂的问题的。”
裴煜补充道。
“但是,这里离家近……”
裴煜笑笑,接着说道:“所以你知道你妈咪为什么那么生气了吗?你为了能和他天天待在一起,才选这么差的学校。”
陆屿白没回答,不满地抿了抿嘴。
动物医学在全国都没有几个学校有,别的学校那也太远了。
他光是这段时间和封佑分开,就难受得要命。
“屿白,我记得慕总向我转述了一句你妈咪说过的话。”
陆屿白捕捉到关键词,立刻问道:“妈咪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信少年人的三分钟热度,所谓的喜欢,根本度过不了重重难关,比如时间,比如年龄。”
陆屿白已经来不及分析这话可不可能出自封佑之手,或者只是裴教授借着封佑的名号,来说服他的。
他只顾着急切地问道:“我不是三分钟热度,我喜欢他很久了,以后也会一直喜欢的!不管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克服的,年龄,年龄就是小事!”
“所以,会度过距离的难关吗?”
和裴煜的聊天结束了之后,陆屿白重新检索了网络上关于动物医学的介绍,把全国所有拥有这个专业的学校筛选出来重新排了一遍。
他发现自己想选的不是牛羊马相关的动物医学,而是猫猫狗狗相关的宠物医学。
他改了自己的志愿,第一志愿选择的是宠物医学全国排名第一的学校,地点在京城。
他的成绩有点悬,但并不是毫无机会,毕竟这个学科实在是太冷门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陆屿白没有闲下来,他在搜索宠物医学要学什么,未来在哪里就业,以及这个科目和融合型Omega有什么关联。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选择在大学的时候再修一门临床医学,他需要同时掌握小动物和人类医学两个板块才可以。
当他的这个想法被裴煜知道的时候,大名鼎鼎的医学教授对此的评价是:你不要命了。
“等你进去之后再决定吧,医学生的期末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
裴煜是这样回答的。
虽然裴煜确实是那个连高考都没有参加,直接从十四岁开始读医学大学少年班的传奇人物。
陆屿白一直待在家里,废寝忘食地做这件事,偶尔偷得一点空,给封佑发消息报平安。
对面的回复很平淡,一些很寻常的问候,但是都是秒回。
——
封佑从来没有觉得,几天时间会这么漫长。
他甚至觉得,自己与陆屿白相处的时间,都没有这么几天漫长。
十八岁的孩子在家里出不了事,他也不能提前心软容忍陆屿白这次荒谬的决定,再次把他们之间的矛盾糊弄过去。
豪华的别墅里没什么人,只有每天来打扫的钟点工。
慕景逸忙得脚不沾地,封佑基本上见不到他,只能一个人在别墅里待着。
他发觉空闲的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以前还有事做,现在只能无所事事地玩一玩手机。
他很期待陆屿白跟他说点什么,更希望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但他想来,即使陆屿白因为妥协选择了金融学,他也不会感到开心。
毕竟一开始,他是因为陆屿白喜欢这个专业,才做功课的。
闲来无事,封佑开始在网上搜索动物医学这个很冷门的专业。
他想,他不能一味地用自己现有的知识储备去理解这个陌生的专业。
他又开始做表格了。
如果陆屿白那孩子最终没有妥协,封佑也想把损失降掉最少。
不能让这件事成为他们之间永远的心刺,就算很久以后,他们都释怀了这个荒谬的决定,心刺留下的伤疤也会永远伴随着他。
可是,他们已经花费了很多精力,度过一个又一个阻碍了。
“咳咳……”
封佑咳了几声,嗓子有点疼。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习惯不了这个豪华空旷的别墅,才会导致他每天都休息不好。
这种情况一天比一天明显。
他关了网页,去常备的药箱里翻感冒药吃。
额头的确有点烫,不知道是不是着凉感冒了,眼前也有点晕。
封佑往嘴里塞了一个温度计,咽了一颗感冒药。
没过多久,温度计显示到“38.5”,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封佑吃了几颗退烧药,躺在沙发上休息。
他的身体素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是因为老了吗?
迷迷糊糊中,手机响了铃声。
封佑摸索着接听了,嘶哑的声音说了一声“你好”。
熟悉的声音。
“妈咪,下午好……”
“嗯。”
“志愿填报的时间快要截止了,你……要回家吗?”
“嗯。”
封佑的脑袋实在不太清醒,声音也干哑得厉害。
他稍微多说几句就会露馅,所以只用只言片语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才传来很轻的声音。
“我好想你。”
轻到快要变成气音的声音,委屈得像被抛弃的小狗那么小心翼翼。
封佑睁开了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不是在家吗?怎么听起来像是被遗弃了一样。”
“就是遗弃,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现在,景逸哥哥的家就是我的家了。”
封佑张望了一眼分外豪华的别墅,笑出了声。
“你想得挺美。”
这几层别墅加小花园,顶楼还有开了玻璃天花板的大泳池,不是寻常人能想象的价格。
电话那头也笑,两人的气氛格外轻快。
“那妈咪,我来接你好不好?”
陆屿白试探般问道。
“好啊。”
那边传来一声愉快的欢呼:
“太好了妈妈,我要有家了!”
“陆屿白……”
封佑无奈又宠溺地叹气。
作者有话说:
笑死……
慕总和几个月后的小宁猫:我家被偷了?
第68章 亲
挂掉电话, 封佑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
退烧药的药效很迅猛,他的背后已经开始冒汗,额头的温度也逐渐降下去。
但药效越猛, 就越伤害身体, 封佑感觉自己眼前一片眩晕。
他深呼吸, 试图从强烈的不适中缓过来。
不能让陆屿白看到他的如此虚弱的样子。
他给陆屿白发了消息,说自己想睡个午觉,可以晚一些来。
看到聊天框那边秒回的消息, 封佑放心下来。
退烧药让他非常困倦,但胸口的异样却迟迟消退不去。
心跳得很快,胸口也一阵胀痛,隐隐传来不适的苏麻。
算了,没有什么是睡觉不能解决的事情。
封佑感叹了几句现在流感的毒株怎么发展出了这么奇怪的症状, 晕乎乎地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边暗了下去,身体的不适消散了大半,只是退烧时流的汗水打湿了衣服,黏腻得很。
胸口的胀痛消散了几分,也不再是大片肌肉的不适,只是中心浅浅地刺痛, 还能忍耐。
封佑睁开眼发了会儿呆, 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很淡的味道, 有点像烤板栗的味道, 像是火焰遇到了果实之后,将木质的东西烘烤出诱人的香味时, 可以闻到的味道。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借着落地窗外阳台上的一盏落地小夜灯, 才看清陆屿白的脸。
Alpha安抚信息素的味道,怪不得他感觉很舒服。
封佑扭过身子,与好几天没见的陆屿白面面相觑。
两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憔悴。
陆屿白的眼下是明显的黑眼圈,封佑的脸上是高烧之后流汗过多的苍白。
两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对视了几秒,借着窗外阳台上的灯光映出点点暖黄色的光晕。
在两双眼睛的眼眶都变得湿润泛红的时候,陆屿白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封佑的脖子。
“妈咪,好久不见。”
“嗯,好久。”
其实分开的时间不过几日,但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人生中分开最久的时候。
分开之后独自应对人生的议题,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拥抱的时候,两人都离彼此的腺体更近一点。
熟悉的味道让他们感觉无比安心,心情都平静了不少。
“其实是妈咪没有照顾好自己,怎么还感冒了?”
陆屿白小声念叨道。
“明明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几乎没有感冒过的。”
他任性地将封佑的感冒归结于自己没有在身边,即使这样的说法并没有逻辑。
封佑笑了笑,对这个没有逻辑的论断回应道:“是啊。”
他感觉很奇怪,退烧药的效果有点过于立竿见影了,生病的病症已经几乎消失了。
那种难忍的烦躁和不安,也在陆屿白来到自己身边之后消失得难以察觉。
“哦对,我带来了这个,我想第一时间跟你讲。”
陆屿白火急火燎地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打印材料,像供奉一样,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出来。
他在模仿电视剧里递周折的动作,显得异常滑稽。
封佑接了过来。
文件上的第一张纸上,非常清晰地印着“京城医科学院”几个加粗的字。
后面紧跟着排着的是全国很多省份的医科大学,选择的专业是“宠物医学”。
“我真的很喜欢小猫小狗,我也很爱你……我想学这个,不是因为给班主任说的玩笑话,我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像你,像小蛇那样的人太难了,我想做点什么。”
陆屿白紧张地双手握拳,流利地说着已经打了无数次的腹稿,眼睛却紧张得乱瞟。
“我知道,这会导致我们相隔很远,但是,我会用时间和距离证明我的喜欢绝非三分钟热度。”
“我想……拜托,妈咪支持我这个决定。”
说完这一长段话,陆屿白紧闭上眼,紧张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他连查高考成绩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封佑一页一页地翻着少年辛苦了好些天准备的材料。
具体到这个专业的就业前景,每个学校的专业和师资对比,甚至还有课业基本了解和感想,等等等等。
厚厚的一叠,每一个字都是认真敲下来,没有一点敷衍的。
陆屿白很认真谨慎地思考过了,没有凭借着少年意气冲动行事。
封佑看着,脸上不自觉露出欣慰的笑。
他的孩子长大了。
真正的长大。
“对不起,妈咪,我不该那样向班主任解释原因……我很感激你的教育,你的所有付出成就了我,我……”
陆屿白本来压着哭腔说话的,结果说着说着,自己控制不住抽泣了。
他看到的封佑的眼眶也红了,眼底闪着泪花,后面的话被抽泣声代替了。
封佑吸了吸鼻子,强行稳住自己的声线。
“说到底也是因我而起啊……”
陆屿白胡乱地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封佑的手。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封佑,语气急真诚:
“只是这种程度的私心,也不可以吗?”
“可以的,屿白,谢谢你,谢谢你的私心。”
封佑抽出手,摸摸他的头,安抚道。
误会被说清的瞬间是幸福的,短暂的冷静换来的却是令双方都满意的答案。
这个争吵没有成为两人心中永远的隔阂,反而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朝夕相处的时候觉得习以为常,短暂分别之后的重逢却变得格外珍贵暧昧。
陆屿白咽了口唾沫,手背也贴过去擦擦封佑的脸。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咪,我可以亲你吗?”
#只有亲
封佑无奈笑笑,第一次很主动地仰了一下头。
只是这个迎合许可的姿态,便立刻点燃了空气中的暧昧。
陆屿白的吻落下来,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对待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嘴唇轻轻相贴,紧张得微微颤抖。
他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轻轻舔,挠得封佑的心理一阵阵发痒。
经历过这场差点撕裂关系的争吵之后,这个吻里包含着爱多的歉意和珍惜。
封佑没有拒绝,反而迎合地往前探了一下,微微张开了唇,允许了少年更加过分的试探。
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浅吻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深吻。
那股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让他生病发烧的空虚感,逐渐被Alpha滚烫的气息填满,充实,变得满满当当。
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封佑的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感冒的症状都在消解,唯有胸口的胀痛仍然存在,甚至越演越烈。
封佑轻轻地推了一下陆屿白的肩膀,试图让对方不要靠他那么禁,压得他胀痛的胸肌一阵阵发疼。
但他的推搡没有效果,反而成了欲拒还迎的意思,让陆屿白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的呼吸急促,胸腔起伏时明显地靠在陆屿白身上,压得他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陆屿白感受到了封佑的回应,他意识到封佑此时对他的心软和纵容远远不止妈咪和小孩的意思,还有对他的认可。
甚至,可以过度理解为对他的表白的回应。
他没有奢想过多,这点不同于平常的纵容足以点燃他最后的理智。
他吻得很凶,仗着自己还年轻,即使封佑推搡,还是把妈咪亲得很狠。
这个吻从甜蜜变得咸湿,陆屿白这才回过神,看到封佑失神的目光和眼角的泪水,兴奋得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封佑这个样子,主动地亲吻,毫无抗拒。
身后突然传来门口的指纹锁“滴滴”的声音。
两人均是一愣,身体都僵硬了一些。
饶是陆屿白再不舍,他还是放过了金毛犬妈咪,只是不爽地在封佑的舌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拥抱分开的时候,一条明显黏糊的线悬在两人中间,然后断开。
封佑还没哟缓过神,他不知道这个吻为什么能比以前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让他心跳加速。
胸口已经滚烫到快要掉下去的程度,配合着强烈的心跳,抖得仿佛乱掉的鼓点。
这具奇怪的身体好像被唤起了某种沉睡的机能。
门被打开,衣着高档西装的慕景逸怔怔地站在原地。
好浓的Alpha信息素……
即使味道青涩年轻,不足以对慕景逸造成威胁,但也足以见得战况激烈。
陆屿白满心怨念地回头看了一眼,又想起妈咪被亲得双目失神,眼眶含泪的样子,立刻拿起旁边的抱枕,直接盖在了封佑的脸上。
可不能让其他Alpha看到啊。
封佑本就呼吸不畅,被这一捂,脑袋更晕了。
他扒着陆屿白的手腕,喊了一声:“陆屿白,你谋杀你的妈咪!”
声音带着未尽的余韵,沙哑但性/感十足。
陆屿白将手抬起一点,没有让枕头压在封佑的脸上。
他暗自叹了口气。
看看,妈咪他又勾/引我。
站在门口好一阵的慕景逸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是听陆屿白说要给封佑一个惊喜,才远程给陆屿白开了门锁。
结果这家伙信息轰炸他说封佑感冒生病了,发烧很高,他才建议说如果封佑吃过药了的话,用Alpha安抚信息素试试。
慕景逸呼吸了几口浑浊的空气,默默地啃了好几口狗粮。
这是安抚信息素的程度吗?
说是绝对标记都不为过吧?
好,天要亡他这个他们三个中唯一的单身Alpha。
他迟疑地开口道:“要不然,我先走?你们继续。”
封佑扒开眼前的枕头,露了个眼睛,又被陆屿白强行调整枕头的位置,挡住了整张脸。
他没发和少年的占有欲硬碰硬,只好对着枕头说道:“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然后我和屿白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不吵架啦
之后就慢慢开始谈恋爱吧!
不要担心妈咪身体出现小问题不是虐是
第69章 我们一起
慕景逸无奈地往厨房的门处看了一眼。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 一侧和手臂的肩膀都紧紧相贴。
从后面还能看到封佑左右摇晃的小狗尾巴,足以见得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慕景逸感觉自己的眼睛被闪得痛痛的,忍不住拿着电脑, 把阵地转移到了书房。
再在客厅待下去, 他觉得自己的头顶可以直接发光了。
他就不应该在陆屿白信息轰炸他说封佑生病高烧了, 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回家。
这俩真有一天终成正果,他应该坐头桌。
吃饭的时候更是,两人很有默契地互相夹菜, 对于对方的喜好了如指掌。
那种流淌在两人之间的默契和谁都融入不进去的专一性,令慕景逸单手扶额。
他觉得,或许两人的关系远远不能用爱情来衡量,那种刻入习惯的朝夕相处,早就不是任何人可以介入的了。
“你俩还真是越来越像了。”
慕景逸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 好心提醒了两人自己的存在。
两人身高相仿,除了发色和瞳色不同,朝夕相处还真让两人有了一点“夫妻相”。
陆屿白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笑道:“等我再去把这玩意儿染成金色,我就能和妈咪一模一样了。”
封佑笑笑,回答道:“并非,我还有你根本练不出来的肌肉。”
“我能练出来的!我之后天天去健身房, 我要成为比你还壮的第一狂A!”
十八岁的少年自然还有骨子里的中二劲儿, 像极了漫画里的热血少年。
封佑只是笑, 没有反驳来扫兴。
他的肌肉基于与身俱来的基因天赋, 就算没有自律地管理,也是宽肩窄腰、胸肌健壮的身材。
如果陆屿白要练的话, 得喝不少蛋白粉。
告别了慕景逸,两人打车回家。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 车厢里有些昏暗。
封佑的脑袋靠在后座的车窗上,压着毛茸茸的金毛犬耳朵。
他烦躁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身体因为高烧留下的不适也只剩下胸口明显的胀痛。
他还没有被标记,但Alpha信息素与他而言已经是特效药一般的存在,竟然能把感冒也治好。
封佑后知后觉地对自己Omega的性别有了清晰的认知,他是需要Alpha信息素的,这是刻进他DNA里的东西。
他想,幸好他没有Omega信息素,也就不需要去做信息素匹配。
他可以和任何人的信息素是0%,也可以是100%。
封佑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发现对方已经盯了他很久。
“怎么了?”
“牵牵手嘛。”
陆屿白小心地把手盖在封佑的膝盖上,然后紧紧握住。
封佑没有拒绝,而是将手翻过来手心向上,然后和他紧紧相扣。
“这么黏糊?”
“不可以牵吗?”
封佑笑笑,回答道:“可以。”
志愿系统关闭的当天,两人都在电脑前蹲守。
他们给电脑录屏,确保最后一秒关闭的时候,志愿填报的专业仍然是他们确认的那样,避免被篡改的可能。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事关高考志愿的大事,两人都不敢懈怠。
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依旧停留在那里,右上角的倒计时显示着距离系统关闭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两人坐在电脑桌前,两颗毛绒绒的脑袋快要贴在一起。
“真的不改了吗?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封佑把手放在陆屿白的头顶摸了摸,温声问道。
陆屿白已经做过了很详尽的攻略,在这期间还被精神医学教授裴煜吓了无数次。
比如比高考还累的期末考,做不完的实验,无休无止的学历贬值,还有低得可怕的就业率。
陆屿白的决心已定,什么反话都听不进去,反而很认真地说道:“裴教授,我们选择的方向是医学大类,你应该劝我来为医学做贡献啊!”
裴煜幽幽地回了一句:“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啊。”
这必然是一条比金融学更偏僻的路,但陆屿白已经无所谓任何预设的困难了。
“我不会后悔的。”
比起金融学,他有更加坚定的理由。
倒计时结束之后,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一下,原本还可以点击的“修改志愿”按钮,跳转成了灰色的不可操作状态。
页面中央弹出一个提示框,显示:系统已关闭,祝各位考生金榜提名。
封佑看着那个黑色的按钮,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过去的争吵和不愉快,都成了成长过程中的一个经历,他们会去他们约定的未来。
“终于结束了。”
封佑轻叹道。
陆屿白从侧边抱住他,双手环抱着像是抱住了一只等身人偶,特别满足。
“是新的开始啊,妈咪……”
“等我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妈咪要去做什么呢?”
封佑沉默了许久,才回答道:“我不知道。”
他的眼底露出了罕见的迷茫和怅然若失,他却没有将心底的不安说出口。
他要去干什么呢?
他的任务好像已经结束了,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做的事情,好像已经结束了。
封佑问道:“一般的人在退休之后会干什么呢?”
这话从一个三十出头的人口中说出来,有种异常的凡尔赛。
他的人生已经没有目标了,在三十二岁,即将三十三岁的时候。
陆屿白想了想,手搭在封佑的身上,生理性喜欢般和他十指相扣。
“那在我9月份上学之前,我们有一个新的任务。”
“什么?”
“帮妈咪找到喜欢的事情啊。”
陆屿白把下巴靠在封佑的肩膀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不对,是除了我之外,最喜欢的事情。”
封佑笑了一声,身后的小狗尾巴摇晃得更欢了。
他隐约觉得,陆屿白的身后也是有尾巴在晃的。
两人开始制定计划,决定从封佑生活中的蛛丝马迹开始排查,比如养老院、幼儿园,还有缝纫、针织,等等等等。
计划还没有开始,封佑先收到了小蛇沈知栖的电话。
“妈妈!”
那边传来甜甜的声音。
小蛇特有的黏糊鼻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甜甜软软的。
封佑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他后知后觉看了一眼贴在一旁听电话的声音,才发现这孩子又不满地抿起嘴了。
他摸摸陆屿白的头,对着电话说道:“小七怎么啦?”
“就是,我哥哥的公司在做一个全市金毛犬聚会呀,有好多人报名参加。但是小狗太多了,哥哥担心会照看不过来。”
“我可以在兽化状态下和小蛇对话,妈妈可以和金毛犬对话吗?”
封佑是能听懂一些小狗说话的,但他还没有经历过标记后的兽化状态,年幼的时候也是融合基因最好的,没有因为虚弱就退回到兽化状态。
他没有办法和小狗沟通,只能半猜半听了解小狗在叫什么。
“我可能听得懂一点吧,但我可能不会对话。”
“那也很好了呀,妈妈愿意来帮忙吗?”
封佑正好这段时间有空,点头应道:“可以的,把活动时间发给吧。”
“好耶,我跟哥哥讲。”
在对面正打算说告别挂电话的时候,陆屿白眼疾手快地抢过了封佑手中的电话。
“小蛇,还记得我吗?”
那边停了一下,小声地说道:“屿白哥哥……”
“为什么我是屿白哥哥,但是封佑是妈咪呢?”
陆屿白对这个称呼倍感不满。
“上次教过你的,小蛇应该叫我什么呀?”
那边传来低低的鼻音,像是在纠结什么。
片刻,电话那头传来可怜的声音:“屿白哥哥……我,我哥哥上次生气了,他说,如果我再叫别的人Daddy,他还会把我的屁/股打开花……”
“上次,我躺好久……”
或许是沈知栖见陆屿白不说话,紧张得连声音都出现了哭腔:“小蛇不想屁/股开花……”
年轻气盛的陆屿白只觉得自己的耳根通红,脸颊发烫。
他回头看了眼封佑,发现对方也脸红了。
这小傻蛇怎么什么都说……
陆屿白虽然比沈知栖小一些,但智商年龄肯定比蛇类要高。
他一听小蛇哭,就觉得这事是自己不对了。
人不能欺负可怜的小蛇!
他立刻放软了声音,哄道:“小蛇啊,那你叫我哥哥,也叫封佑哥哥好不好?”
“为什么呀?”
“因为小狗妈咪是我的妈咪,小狗怎么会是小蛇的妈妈呢?”
话音刚落,那边便传来低低抽泣的声音。
陆屿白一眼慌了,拿着手机紧张得在手心冒汗。
“等,等一下,小七,别哭……”
“呜……我就是小狗……”
陆屿白没辙,只好说道:“好,你是你是……你喊吧,别哭了。”
他根本没哄好,说了好多话,还是没让小蛇止住哭。
没过多久,电话那头除了哭声,还出现了另一个熟悉又沉稳的声音。
电话被沈知恒接过来,传来一身低沉又很有压迫感的“喂”。
“沈……沈总……沈知恒哥哥好!”
陆屿白乖巧地说道。
封佑在他的身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屿白,你刚刚说啥了?”
沈知恒问道。
陆屿白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略过了要小蛇叫他“爸爸”的事情。
“好吧,我知道怎么哄了。我们有空聊聊活动细节,和封先生一起?”
“好的好的,再见知恒哥!”
挂了电话,陆屿白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封佑总算不需要憋笑,大笑了几声。
“你可就皮吧,现在被制裁了?”
“这哪是我的错,我怎么知道他会哭!”
他怎么知道小蛇一心只想当小狗啊。
作者有话说:
让我算算某618什么时候开饭
第70章 让我捏捏
周末, 生态公园的草坪上出现了很多金色的身影。
“沈”心宠物品牌举办的金毛犬聚会在这里进行,几十只大金毛犬跟在主人脚边。
签到牌上有每一个家庭的照片,还有参与嘉宾留下的签名。
小狗们的前爪上也被涂抹上可水洗的黑色墨水, 在照片下面摁上了各种各样的小狗爪印。
金毛犬有的是浅金色, 和封佑的头发颜色一样。
还有的金毛犬是深棕色, 又被他们的主人们戏称为老抽色。
封佑穿着反光的工作服,站在签到板边上指挥着秩序。
同类的味道远远不同于人类,封佑在小狗群里待久了, 竟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烤玉米,或者爆米花的味道。
这种味道有点熟悉,封佑闻久了就会感觉身体热热的。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烦躁不适,便没有把这种小异常放在心上。
毕竟,狗狗的嗅觉天生就是比人类要好的, 他能闻到狗狗才能闻到的味道也是很正常的事。
一只老抽色的金毛犬站在封佑的身后,蹦起来用爪子拍封佑晃来晃去的尾巴。
它的尾巴高高地竖直着,像一根弯曲的棍子一样一动不动。
这是想和封佑一起玩,也是一种小狗间玩乐性质的邀战。
“皮皮,回来!”
他的主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正拽着他脖子上的绳子往回扯。
封佑回过头,就看见两只前爪张开趴在地上, 屁股和尾巴高高翘起, 嘴里发出低吠声的大金毛犬。
它的毛发很亮, 在阳光下像深色绸缎一样反光, 一看就知道被家里人悉心照料得特别好。
只是它的脸上带着坏笑,鬼点子很多地转眼珠子, 往上偷看封佑的反应。
“哎呀,抱歉打扰你工作。我家毛孩子就是精力旺盛, 又特别好战,周围的小狗大狗,不管能不能打赢,都要上去打一圈。”
这坏心小狗估计是看到了封佑很高很大的金毛犬尾巴,马不停蹄地跑过来和新对手“决一死战”。
金毛犬的铁律之一,这个世界上没有坏人,也没有好狗。
有的浅金色的金毛犬胆小,不敢和别的金毛犬干架,但这种老抽色就全然不一样了,开出犟狗的几率特别大。
封佑蹲下来,摸了摸大金毛犬的脑袋。
“不能打架哦。”
名叫“皮皮”的大金毛犬吸了吸鼻子,大大的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对,这是人,不是坏狗。
大金毛犬的表情立刻变得谄媚,咧开嘴伸出舌头笑,还乖乖地蹭封佑的手。
它的鼻尖亲昵地顶了顶封佑的手腕,却又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不对,是坏狗!
皮皮重新趴下来,眼神里充满的兴奋和期待,尾巴高高地竖起来,身体呈现出随时扑过去攻击的状态。
它看到了封佑身后晃来晃去的大尾巴,更加确认自己的攻击对象是比自己大了很多倍的大金毛犬。
封佑歪头疑惑,又揉了揉皮皮的脑袋。
皮皮又站起来了,也歪头疑惑地看着封佑。
陆屿白见一人一狗如此循环了很多次,疑惑地凑了过来。
“妈咪,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皮皮看到毫无疑问地人类走过来,热情地摇着尾巴打招呼,咧开嘴露出治愈的笑容。
它的眼睛亮亮的,被人摸摸头就会躺下,热情地邀请人摸他的后背和肚皮。
“他是一只小傻狗。”
封佑无奈地做出判断。
“他没能成功分辨出我究竟是应该讨好的人类,还是应该战斗的大狗。”
陆屿白和小狗的主人都被封佑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皮皮的主人揉搓着它柔软的嘴筒子,温柔地笑道:“皮皮,你怎么是个大傻瓜呀。”
或许是主人的声音过于柔软贴心,皮皮只会听人的语气,听不懂人的语言,开心得尾巴都要扇出残影。
“汪!汪汪!”
小狗高兴地喊了几声。
封佑忍不住笑笑,解释道:“他以为主人在夸他好狗,他在感谢主人。”
皮皮的主人笑得更开心了,乐呵地说道:“傻狗。”
“汪汪!”
小狗开心地回应道。
因为封佑的在场,金毛犬交流会很有秩序地开展下去。
有的小狗会趁主人分神,去和别的小狗“宣战”,抢夺它们嘴里的玩具,然后互相叼着拉扯,谁也不放开。
还好封佑过去安抚,揉揉小狗脑袋,才让它们短暂放弃了对战,避免了两只小狗被玩具拉扯出龅牙的风险。
陆屿白评价说,妈咪的手好像有种净化和安抚的魔力。
“哪有那么复杂,我只是因为兼具金毛犬和人类的特征而已。”
或者说,封佑是因为一边当金毛犬眼里需要亲近的好人,一边作为人类一样的金毛犬在狗界当老大的。
展会结束,大家拍照留恋之后,有说有笑地陆续离开。
每个人的手机里都拍了很多很多转场或者有趣的小段子,足够主人们发很多篇社交媒体的帖子。
封佑累得瘫在展会准备的躺椅上,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前一下变得黑暗,是陆屿白拿了一本展会的宣传册,改在封佑的脸上,挡住夕阳亮眼的光。
陆屿白坐在旁边,认真细致地给封佑的手臂按摩。
运动过后充血的肌肉又硬又烫,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放松。
他担心妈咪受疼,下手的时候格外亲,效果甚微,甚至对封佑来说痒痒的。
“你别挠我。”
被宣传册盖着的封佑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很认真的。”
封佑拿走脸上的宣传册,歪头笑道:
“你这力气跟个小猫咪踩奶一样。”
下一秒,陆屿白用力锤上封佑发胀充血而僵硬的胸肌,就见对方身体一抖,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陆屿白!”
封佑把宣传册盖在了陆屿白的头顶,佯装生气地喊了一声。
得逞的陆屿白顶着宣传册大笑。
这没轻没重的一拳打在这些天来涨得厉害的肌肉处,一阵战栗从中心散开,渐渐扩散到全身。
封佑感觉空气中的烤饼干的味道好像更浓了,明明身边的小狗都已经离开了。
他挠了挠阵阵发痒的手背,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桌板。
“屿白,帮我把花露水拿来,这夏天的蚊虫怎么越来越猖獗了?”
“是嘛,知恒哥说他前些天做过大驱虫了啊,我就没有被咬。”
陆屿白将花露水递了过去,笑嘻嘻地说道:
“一定是妈咪太美味了,什么小动物都要和我抢饭吃。”
封佑无奈地瞪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少年一眼。
他把花露水瓶口对准发痒的手背,却没有在上面看到发红的蚊子包。
借着正灿烂的夕阳,他的手背呈现出明显的反光。
他倒着手背上的纹路去摸,摸到了柔软的、细细的绒毛。
为什么会这样?
封佑想不明白。
但手背上只有隐约发痒的症状,涂了花露水之后,不适感很快就消失了,只是那层细细的绒毛还在。
“好浓的酒精味。”
他嫌弃地把花露水递回给陆屿白。
封佑闻到的空气中的味道,只剩下浓浓的草药和酒精的味道。
那种好闻的爆米花味道,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了。
“妈咪,我今天拍了好多照片。”
陆屿白拿着手机给封佑看。
他的每张照片里都有封佑的身影,追着小狗跑的,还有被小狗追着跑的;帮小狗劝架的,还有被小狗围着“汪汪”叫要吵架的……
手机屏幕无法框住的生命力,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让人即使看着照片就能感受到幸福和快乐。
陆屿白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封佑的脸上出现如此活泼的笑容了,或许是从封佑步入三十岁开始,或者是他的成长和学业压迫着两人不得不苦中作乐……
又或者是,金毛妈咪忘记了自己先是封佑,金毛犬Omega,然后才是妈咪开始。
“怎么拍这么多?”
封佑不太习惯拍照,看到这么多照片,反倒局促到害羞。
陆屿白撑在躺椅的扶手处,笑着说道:“妈咪的手机相册里,不也都是我吗?”
他看过的,从小到大的照片,他的妈咪都有好好珍藏。
这些年来,手机的内存越换越大,型号越来越新,唯一不变的就是封佑特别收藏的电子相册。
“我也要装满,手机五百多个G,要装很多很多妈咪的照片。”
封佑也学着陆屿白单手撑着下巴靠在扶椅上。
“这样啊,早知道就不给你买这么大内存的新手机了。”
“嗯?妈咪你浪漫点啊!”
陆屿白气呼呼地哼了口气:“油盐不进……”
封佑逗小孩很开心,没想到十八岁的陆屿白有十八岁的逗法,甚至比小的时候更好玩了。
他翻到某一张停下来,翻过手机屏幕,佯装垮脸地质问道:“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照片上,一只金毛犬因为过于兴奋而把坐着的封佑扑倒,前爪踩在封佑的胸肌的上,形成一处明显的凹陷。
狗狗因为兴奋把尾巴晃得过快,在照片里只有一片浅金色的虚影。
“你看,大金毛犬踩在妈咪的胸肌上都能陷进去,肯定还能留下小爪印。”
陆屿白趴在座椅的扶手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很努力地夹着嗓子道:“妈咪,我也是小狗,让我也踩踩,我也能用我的手留下手印吗?”
封佑隐约觉得,陆屿白身后的小狗尾巴,是比照片里的小狗晃得还要快的。
“不准。”
“妈咪!那只小狗就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也是小狗,我从小到大都是枕着你睡的!”
陆屿白作势就要扑过来,被封佑一手推着额头隔开。
“在外面口不择言也不害臊。”
要是让陆屿白的脸贴过来,对方就能发现他滚烫的胸口和发肿的肌肉。
这样的反应最近一阵一阵的,但很快就能消下去,他不想让陆屿白担心。
两人争闹着,一个面色憔悴的男性Beta小步小步地挪过来。
他的表情怯怯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你,你们好……”
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打闹。
封佑停下来,顺手给他递了一瓶新的矿泉水。
“你好?别急,慢慢说。”
“我,我家也有一只金毛犬,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护食、乱咬、乱叫……我们带他医院看过了,说他的生理上没有疾病。如果他再这样的话,家里人就会把它送到屠宰场……”
青年“扑通”一下给封佑跪下了,吓得封佑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
“求求你,如果你会听他说话的话,可以问问他怎么了吗?”
“他几个月前被我捡回来的时候很小,那个时候他很乖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妈咪呀,真让618捏捏就好了
马上就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