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还担心挖不到岑苏,毕竟对方连津运这个平台都舍得放弃,说辞职就辞职。
现在有了外公这层牵绊,岑苏应该会考虑新睿。
对付赵珣家族,她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空降兵。
空降兵干的全是得罪人的活,一般人接这份工作难免会瞻前顾后,但岑苏应该不会拒绝。
她不信,岑苏对新睿医疗的股份没有丝毫想法。
但凡有欲望,就能为她所用。
她用岑苏对付赵珣,岑苏趁这个机会拿到公司的一点原始股份。
合作,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这就是为何她不想用小叔介绍的人,被人情牵绊,办起事情束手束脚,不如直接谈钱。
没有感情,谁也伤不了谁。
最后大不了一拍两散。
等十五号她回深圳,就着手去挖岑苏。
若能谈妥,最好这个月底前入职,趁着赵珣家族正乱的时候,她空降一个执行副总裁,让他们所有人防不胜防。
爸爸和小叔都不看好她在新睿上这么折腾,认为她不顾家族核心业务,去抓一家边缘企业,是典型的抓小放大。
可她觉得值。
“你看到民宿老板没?”
侄女忽然话锋一转,说起岑纵伊。
虞誓苍差点没接住话,强装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虞睿不想聊新睿医疗,于是随便扯了个话题,当时脑子里想到民宿老板,便顺口说了出来。
“没怎么。老板人长得漂亮,像我小时候见过的港岛女明星那么惊艳。”
一眼就会被吸引,丰满而蓬勃,极具生命力,让人完全忽略其年龄。
她的助理后来和民宿前台闲聊,没忍住八卦了几句那位美女老板:你们老板以前是不是演员呀?怎么这么漂亮有气质!
前台笑笑说:不是。
又说好多游客都这么问。
以前搭讪的人太多,老板只好请了自家体格魁梧的亲戚来民宿做保安,这才清净下来。
虞睿刚才被小叔打击得心里不痛快,借机还回去:“比你以前那些女伴不知漂亮多少!关键人家还有脑子,听说民宿的装修是她一手设计。小叔,你找女伴的眼光好像不行!”
“不打扰你度假了,假期愉快。”她心里总算痛快些,挂了电话。
虞誓苍嗤笑,他眼光确实不行。
看上那么一个骄纵的女人。
别人到海边度假是潜泳,出海。
他来度假是吃水果,看海。
一盘水果,他吃到了中午。
直到楼下传来岑苏的喊声:“雪球!”
虞誓苍终究没忍住,起身踱到露台边。
视线穿过椰子树,他看见了隔壁屋前的母女二人以及雪球。
雪球乖巧坐在岑苏脚边,正对着岑纵伊。
岑纵伊弯腰揉着雪球的脑袋,笑着不知说了句什么。
只见雪球微微低着脑袋,一副害羞不好意思的模样。
虞誓苍:“……”
他怎么养了只这么没出息的狗!
楼下,岑纵伊又揉了揉雪球的脑袋:“宝宝,你累不累呀?”
雪球微微抬眼,只瞥了一下岑纵伊,又忙低下头。
任由岑纵伊抚摸,始终乖巧坐着。
岑苏笑说:“妈,它害羞了。我还没见过它这样子。”
她蹲下来拍拍雪球,“宝宝,你见到阿姨怎么还害羞啦?”
雪球突然转向她,抬起前爪往她怀里扑。
岑苏笑着接住它:“好啦,我们宝宝不害羞。”
把行李送进屋又折回来的阿姨逗雪球:“是岑阿姨太漂亮,看得我们不好意思了,对不对呀雪球?”
说笑间,几人带着雪球进屋。
岑苏站在客厅空调前,对着风口吹。
海城比深圳热多了,大中午在外面站一会儿就受不了。
她一边吃着雪糕一边给商昀发消息:【我到了。】
商昀:【知道。你那声雪球不就是喊给我听的?】
岑苏笑:【声音很大吗?】
商昀:【把我吓醒了,你说大不大?】
岑苏咬着雪糕:【不知道你在睡觉。要是知道,我哪舍得吓你~】
她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商昀:【吃过午饭,我在露天咖啡馆等你。】
岑岑:【OK】
岑苏锁屏手机,回头看见妈妈在喂雪球吃零食。
它端坐着,嘴巴搁在妈妈手心里,吃得格外优雅。
岑苏喊正在忙活的阿姨:“阿姨你快看,雪球今天是怎么了?平时吃东西都上蹿下跳的。”
阿姨笑说:“看见啦。它今天好乖,从没这么乖过。”
若是让虞誓苍看见这一幕,他定不敢相信。
雪球就是因为太调皮,虞誓苍才让她跟着去深圳。
谁料见到岑纵伊后,与先前简直判若两狗。
岑纵伊说:“可能是刚到新环境,它还不习惯。”
岑苏说不是:“它刚到我那儿也一样乱窜,经常赖我床上不走。”
好奇妙的缘分。
先喂好雪球,四人才围坐在桌前。
今天的一桌菜是岑纵伊烧的,这些年她厨艺见长,做海鲜更是一绝。
阿姨尝后连连称赞,说和老板家厨师做得不相上下。
岑苏吃着海鲜,想到商昀和虞誓苍。
得抓紧“认识”,请他们尝尝妈妈的厨艺。
“需要给住客提供午餐吗?”她佯装不知情,开口问道。
岑纵伊:“不用。只提供几天早餐,午餐他们自己解决。看他们的样子,都是有来头的,对食材和口味肯定比较讲究,我们店里也没那个条件做。”
阿姨知道隔壁民宿住的是谁,岑苏路上已经跟她讲了。
她心说,虞誓苍确实对食材比较讲究,不管什么食材,都要当天运最新鲜的。
不过这只是他一个人吃饭的情况下。
如果哪天家里来客人,他反倒不讲究,什么都不挑剔,不再过多关注食物本身。
她想,可能一个人吃饭太闷,也没人讲话,注意力全落在了食物上,对口味和口感的要求被餐桌上的空荡无限放大。
就像现在,人多热闹,大家边讲边吃,她吃过就忘了是什么味道。
只觉得不错,好吃。
岑苏也有过类似情况。
她第一次给岑苏买酸奶,忘了买燕麦。
岑苏打开一盒后不知不觉吃完,然后笑说,以前在北京一个人住时,吃酸奶必须额外加燕麦和水果,不然总感觉单调。
来了深圳,有雪球在旁边闹腾,有她陪着说话,就不会特别在意酸奶里加没加东西。
……
饭后,岑苏要帮着收拾碗筷,岑纵伊不让:“你笨手笨脚的别把我盘子给摔了。”
其实是舍不得让女儿干活。
这些年她每天都洗洗刷刷,手早变得十分粗糙,已经习惯了。
厨房收拾妥当,岑纵伊照例去民宿后院翻晒玫瑰。
岑苏借口吃得太饱,撑着伞出门消食。
她沿着木栈道,往咖啡馆走去。
这片沙滩就属民宿这边最安静,像世外桃源。
往东走两百米左右是露天咖啡馆,瞬间步入喧嚣。
岑苏在一片遮阳伞下寻找熟悉的身影,终于在角落位置看见了商昀。他穿着黑色T恤,戴了墨镜,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岑苏走到他跟前,收起伞:“能拼个桌吗?”
商昀闻声抬头:“没带雪球?”
“今天是我们的二人世界,谁也不带。”
岑苏挨着他坐下,凑近他的墨镜,看见了他深邃狭长的眼,也看见镜片上含笑的自己。
她吻上他的唇,抬手摘下他的墨镜,又亲了亲他的眼,将墨镜架回他鼻梁。
“墨镜不错。”她坐直。
商昀:“看上了就给你。”
“我自己买副情侣款的戴。”
“买不到,是定制的。”
岑苏说:“那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说着,她将手横搭在他腰间。
桌上有两杯饮料,她拿起他那杯抿了一口,“白天想见你太不方便,你让虞董明天就去找我妈聊天。”
第37章
在虞誓苍去找妈妈前,她和商昀见面只能偷偷摸摸。
但所幸有人帮着,不会轻易被妈妈撞见。
岑苏问他:“你带泳裤来了吗?没带我给你买。”
“……带了。”
商昀问她,“想去游泳?”
岑苏决定:“晚上不去沙滩了,沙滩上人也不少,说不定还会撞见周围邻居,就在我们家泳池约会吧。”
民宿门前是不规则泳池,四周绿植环绕,池中间还有不少古树,要是游到相对隐秘的角落,没人会注意。
泳池是民宿的特色之一,平常从不断人。
这段时间民宿被虞睿包场,偌大的泳池显得空旷静谧。
“你游泳前让保镖知会前台一声,说不希望别人打扰,店里就不会有人靠近泳池,也不会来送喝的。”
岑苏又说起妈妈这边,“有阿姨在,我什么都放心,她会想办法拦住我妈。”
为了见他,她费尽心思。
以前谈恋爱她很少动脑子,毕竟恋爱就是为了放松,让脑子休息。
谁让她那么喜欢他。
他是她一眼钟情,又是费力追了那么久的人。
追到了得好好珍惜。
商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离不开我,一晚上不见都不行。”
岑苏笑:“我就是离不开你,一秒钟都离不开。”
说着,手指勾住他黑色T恤下摆。
商昀只能面不改色,也不拦着她,随她肆意。
没办法,谁让他打算就这么爱着她。
或许以后还会更爱。
关于她一秒钟都不想离开他,这样违心的情话,商昀幽幽道:“到了海边,你说话水分也变大了。”
岑苏笑出声,又凑近他,看他墨镜后那双幽深的眼。
两人四目相视。
她浓密的长睫毛几乎要碰到镜片,今天的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把她漂亮的桃花眼衬得愈发迷人。
岑苏嘴角微扬:“看见我眼里的想念没?想一直黏着你,不想跟你分开。”
商昀顺着她的话接道:“不想分开,就考虑搬来跟我住。三个月后你再搬回去。”
岑苏:“才不上你当。”
商昀笑了,缓缓道:“确定不想和我住一起?”
“不确定,但我要禁得起诱惑!”岑苏从他身前起来,拿上他给她买的饮料,“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晚上见。”
商昀没急着离开,给好友发消息:【岑苏想让你明天就去找她妈妈聊聊。】
虞誓苍:【你哪是让我来度假?从开始就算计好怎么利用我!】
商昀说:【就当是你对岑苏的关心,以后我加倍还你。】
让虞誓苍给岑苏太多关心,也不现实,他有虞睿要顾,如今又接手集团,要忙的事太多——
傍晚时分,阳光不似中午那样灼热。
虞誓苍在房间闷了一天,百无聊赖于是加了半天班。
迄今为止,最失败的一次度假。
商昀和岑苏已催促他去找岑纵伊,他不必再刻意避着谁。
楼下的木质露台是傍晚最佳休闲处,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直面沙滩大海。坐在那吹着海风,品着茶或咖啡,能让人暂时忘记生活里的所有不顺意。
没想到有人比他先到。
商昀闻声抬头,瞥了眼腕表:“等了你快一个钟头。这么好的天气,待房间不浪费?”
虞誓苍吐槽:“上午不许我出门,下午嫌我不出门。我当初怎么会信你的话来海城度假?”
商昀笑:“你自己如果不想来,我也劝不动。别往我身上赖。”
他替好友要了一杯玫瑰花茶。
前台小姑娘让他们稍等:“老板正在后院收玫瑰,马上来。”
虞誓苍在想,雪球是不是跟岑纵伊在一块,会不会还是那副没出息样!
商昀指指左边绿植环绕的泳池,对好友说道:“岑苏晚上想游泳,我陪她说说话。”重点在后面,“你就在这坐着,万一岑苏妈妈出来,你随机应变。”
“……”
虞誓苍又好笑又好气。
替人望风,人生还是头一回。
也只有商昀敢这么使唤他,连虞睿都会掂量再三。
商昀让他坐在露台,只是以防万一。
万一岑苏妈妈想出来遛弯,阿姨总不好硬拦。
这时大堂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只听岑纵伊问:“要几杯花茶?”
前台答:“一杯。”
岑纵伊柔声对雪球说:“宝宝乖,在这等着,阿姨去泡茶。”
雪球一下午都黏着她,她去哪它跟到哪儿,如影随形。
前台小姑娘逗它:“你叫宝宝?”
雪球见岑纵伊进了厨房,一跃跳上沙发,打滚撒欢翻着肚皮。
正玩着,从落地窗看见了露台上的熟悉身影。
立刻不顾一切,直窜出去。
它哼哼唧唧,扑向虞誓苍。
虞誓苍用力揉它脑袋:“你出息呢!嗯?”
雪球吐着舌头傻笑,挥舞着前爪使劲往他怀里钻。
前台赶紧追出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吓到您了。它见到帅哥美女就特别热情。”
后半句是她现编的,她也是刚见到雪球,根本不了解它什么性子。
虞誓苍说没事:“我家里也养了萨摩耶。”
他只好装作不认识雪球:“它叫什么名字?”
前台说:“叫宝宝。”
虞誓苍:“……”
连名字都改了。
大堂里,岑纵伊泡好玫瑰茶,见前台不在,便亲自端出来。
商昀已有茶,她放在虞誓苍面前:“慢用。”
看雪球时,她顺带扫了这位住客一眼。
只匆匆一瞥,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但没多想。
“宝宝,我们回去了。”
雪球忙从虞誓苍身上下来,舌头都不吐了,乖巧蹲坐在岑纵伊跟前。
岑纵伊摸摸它脑袋:“以后可不能再往人身上扑,我们宝宝最乖了,对不对?”
雪球低下脑袋,微笑着,想看她又有些害羞。
一旁的虞誓苍不忍直视自己的狗,别过脸去。
一人一狗终于离开。
他端起茶杯,玫瑰香气随着热气丝丝缕缕散开。
刚才岑纵伊看他了,却没认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怕是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商昀不知好友这一刻心潮翻涌,说道:“你可以先从玫瑰花跟岑苏妈妈聊。”
虞誓苍有些心不在焉,既恼雪球,又后悔自己不该来。
好半晌,他才开口:“我主动去找人家,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对她有什么想法。”
商昀打量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虞誓苍顺势抿茶。
他确实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行我素。
但岑纵伊不同。
当年她一毕业就提出分手,说她想结婚了,可他还没到法定婚龄……
这么荒谬的分手理由,亏她想得出来。
被抛弃,他如何不在意岑纵伊怎么看待他主动搭话?
商昀让他放心:“我和岑苏不会误会你。等岑苏妈妈知道你想牵线我们,她也不会错怪。”
不知为何,虞誓苍已经能想象到岑纵伊在认出他时的表情。
直到晚霞漫天,将海边染成橘红,虞睿让饭店送来晚餐,两人才回房。
隔壁院子里,岑苏支开餐桌。
今天晚霞漂亮,妈妈提议在室外吃晚饭。
阿姨帮忙端菜,自从过来照顾岑苏,她的日子也变得有趣多了。
吃饭时,岑纵伊说起雪球:“今天直往一位住客身上扑,幸亏人家本来就喜欢萨摩耶。”她问阿姨,“雪球以前也这样吗?”
阿姨心说,那是看到了主人。
雪球只是在家调皮,对外人却不会主动亲近。
但她只能让雪球背锅:“对,它可能就是天生热情的性子。”
岑纵伊:“那出了这个院子我就得给它套上牵引绳。”
雪球在她身边要多乖有多乖,带它去后院翻玫瑰也不乱跑。没想到她只是泡杯茶的功夫,它就撒开了欢。
岑苏舀了勺海鲜粥放口中,看似随意闲聊:“包场的住客是哪里人?”
岑纵伊:“不知道。问人家这些干嘛。”
岑苏点了点头,心想下午喝茶时那么好的机会,虞誓苍怎么没借机聊几句呢。
之后没再谈住客,她让阿姨教大家说白话。
阿姨笑道:“我教你们怎么吵架。”
岑苏和外婆本就不会吵架,学起来毫无气势,发音也总不准,几人不时笑作一团。
一墙之隔的民宿楼上,商昀和虞誓苍正在用晚餐。
房间窗户开着,隔壁的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商昀只听到了岑苏的笑声。
而虞誓苍耳中,满是岑纵伊的笑语。
“我们声音是不是太大了?可别吵到住客。”岑纵伊担心道。
“不会。”
“不会。”
岑苏和阿姨异口同声。
岑苏忙解释:“天还没黑呢。再说,我们声音也不大。你和外婆平时安静惯了,家里突然一热闹,你就会觉得声音大。”
阿姨附和:“放心,吵不到他们的。”
最后一抹晚霞散尽,她们才吃完。
收拾妥当后,岑苏回房换泳衣准备去赴约。
阿姨帮忙打掩护,和岑纵伊陪外婆在房间看电视。
“岑岑又干嘛去了?”岑纵伊本想叫女儿过来打牌,陪老太太高兴。
阿姨早有准备:“她在筛选公司,让我不要打扰。”
岑纵伊已经起身,听了又坐下。
女儿提过要上班的事,她就没再多问。
八点零五分,岑苏到了泳池边,商昀还没来。
她先到旁边小的温泉池里边泡边等。
商昀被一通工作电话耽误了些时间,和虞誓苍刚下楼走到大堂。
前台见那位年轻住客穿着浴袍,便知是要游泳,正想上前询问需要准备什么饮品,这时保镖走了过来,说自家老板游泳时不喜欢人打扰。
前台会意:“好的。”
出了大堂,商昀径直走向泳池。
虞誓苍则坐到下午那张木桌前,一把年纪了,他看不得现在的小年轻黏黏糊糊那样,于是特意望了眼泳池,看是否需背对过去。
好在植被遮挡了视线,看不清楚泳池里的情形。
省去换座。
无事可做,虞誓苍靠进椅背,远眺蓝调下的海面。
这片物业应该就是岑纵伊曾跟他提过的,她父亲送她的十八岁成人礼。
私人沙滩、泳池、温泉和别墅,都对得上。
不知她是如何想的,竟改成了民宿。
此时,几十米外的泳池边。
商昀看着温泉池里的人,肤如凝脂,酒红色挂脖泳衣将她衬得发光。
她哪有游泳的样子,长发散在肩头,发梢被温泉浸湿。
岑苏含笑望他:“怎么办,泡过温泉,就不想进泳池了。”
商昀原本没打算泡温泉,他住的套房里有私汤,想泡随时可以。但她想泡,他脱下浴袍放在岸边躺椅上,进了温泉池。
商昀刚站稳,岑苏便环住他的腰:“两个月前我还不敢想,能和你有交集。”而此刻,两人在她家门口共浴温泉。
商昀垂眸:“和两个月前的新鲜感相比呢?”
“新鲜感都在,一点没少。”
甚至更贪恋他了。
想方设法满足她所有心愿的男人,谁能拒绝得了。
商昀往后靠在池边,胳膊自然搭在边沿。
两人胸口贴着,只隔着一层酒红布料,布料的分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就没再特意抱她。
岑苏:“这么久不见,你不抱抱我?”
商昀不是不愿抱,他已在竭力克制。
她头发湿了,脸上挂着水珠,酒红的泳衣自然也是湿哒哒。
红唇饱满,嘴角漾起的笑明媚动人。
无一不在诱惑着他。
“下次再偷偷摸摸约会,看我还抱不抱你。”
虽这么说着,他还是俯身,双臂将她围抱在怀里。
这时岸边另一张躺椅上,岑苏浴巾下的手机屏幕亮起——阿姨的电话。
手机开了静音,温泉池里的两人谁都没留意。
一遍铃声结束,阿姨紧接着又打。
两分钟前,雪球在家无聊,几次用爪子扒拉门把手,想出门。
岑纵伊想起今天还没专门遛它,便找出牵引绳。
阿姨见状忙道:“我来遛吧。”
“不用,我正好也想出去走走。你开了那么远的路,早点休息。”
阿姨不好再坚持,眼看拦不住,只得回房给岑苏打电话。
电话拨出时,雪球已经出了门。
刚刚她还撒谎说岑苏在房间筛选公司资料,要是让岑纵伊在泳池撞见,以岑纵伊的聪明,肯定能猜个七七八八,再掩饰都是徒劳。
第二遍响铃结束,岑苏还是没接。
此时,温泉池里。
岑苏笑说:“原来中学时偷偷谈恋爱是这种感觉。”
商昀刚要说话,就听见雪球哼唧哼唧的声音。
紧跟着传来岑纵伊的声音:“宝宝,我们不过去,阿姨带你带到泳池那边看好不好?”
岑苏:“……”
她忙推商昀:“虞董呢?他怎么不拦一下我妈?”
商昀:“别急,他会想办法。”
岑苏笑着晃他:“你是巴不得虞董想不出办法!”
雪球的哼唧声越来越近。
岑苏四处张望,目标锁定在泳池中央的古树上。
那树有上百年树龄,枝干低矮粗壮。
商昀:“别看了,你爬不上去的。”
岑苏:“……”
她气笑。
如果妈妈真在泳池边遛雪球,她躲哪儿都没用,总会被发现。
“宝宝乖,回家给你零食吃,我们不去打扰叔叔。”
雪球出门一眼就瞧见了露台桌前的虞誓苍,下意识就挣脱着想去找他。
岑纵伊怕打扰对方,只好拉住雪球,耐心哄它到泳池这边来。
就在她牵着雪球越来越靠近泳池时,身后传来一声:“岑老板!”
这声音似曾相识,岑纵伊猛地回头。
温泉池里的岑苏听到虞誓苍的喊声,心放下来。
虞誓苍见对方转身,随之站了起来:“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雪球没像傍晚时那样扑向他,很是矜持,边走边不时抬头看一眼岑纵伊。
随着一步步走近,岑纵伊终于认出眼前的男人。
两人中间仅隔一两米远。
虞誓苍从她的反应便知,她总算认出了他。
她刚牵着雪球一步步向他走来时,每一步都像走在他的心跳上。
不像许多分手后重逢的恋人,多年不见,突然遇上慌乱不知所措,岑纵伊从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虞誓苍也坐下,寻思着怎么开口。
岑纵伊忽然笑了:“包下我的民宿,千里迢迢来海城度假,坐在这儿专程等我出来,希望我能认出你。虞誓苍,你还是那么不成熟。你……不会还对我念念不忘吧?”
虞誓苍:“……”
他明明可以反驳,不知怎么了,却没有。
除了商昀,几乎没人不惧他,就连侄女虞睿,他严肃起来时,她也要收敛几分。外界评价他:心狠手辣。
确实如此。
可每次面对岑纵伊,他从来都不会反驳她。
想到泳池那边还有两人等着他解围,他只能坐在这儿,微微垂眸品着花茶,任由岑纵伊调侃。
岑纵伊发现,眼前的男人还跟以前一样,禁不住她看。
她记得当年问他要联系方式,当时打趣了他几句,他耳廓后来红了。
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他不过十八岁。
他特别爱吃醋,不喜欢她跟别的男生说话。
她说他不成熟时,他会闷上半天。
后来试图在床上证明自己很成熟。
在一起将近两年,他从来没凶过她,也从不跟她争论,更不会反驳她。他学着做饭给她吃,帮她搞定作业,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向她索求感情。
现在想来,那段日子分外美好。
二十六年没见,比她人生的一半还长。
他也从最初的简单纯粹,变成如今在商场上机关算尽。
光看他这张分明凌厉的脸,不到四十岁。
也比从前更优雅,成熟。
可实际已经四十六,怕是快进入更年期了。
岑纵伊打量了他大概有四五分钟,他也看了雪球那么久。
她从椅背坐直,双腿交叠,手抵在桌上拖着下巴,姿态很是放松,再次浅笑开口:“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虞誓苍和她直视。
这样的问题,他无以回答。
岑纵伊:“你不会是终于当上虞家话事人,特意来告诉我,你成熟了吧?”
“……”
岑纵伊笑了出来:“还真是啊。”
她习惯了他的不反驳,除非真的误会了他,那他拐十八个弯也会解释清楚。
这会儿他沉默,那就是默认。
在外界,他足够沉稳,心思深沉,难以捉摸。
但在她这儿,他依旧是多年前的样子,不掩饰不伪装。
不知此刻被她调侃时,他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只会默默在心里腹诽她。
比如,腹诽她没良心。
再比如,嫌她像只刺猬。
岑纵伊没想到,分开那么久,他又在商海浸淫二十多年,习惯了呼风唤雨,按理说人早就变得陌生不堪,可他在她面前那种局促羞涩竟丝毫未变。
一直被她打量着,虞誓苍的眼睛不知该往哪安放,只好又去看雪球。
他突然意识到,雪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是随了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开始他还想着自己身负重任,要替商昀完成撮合的任务。
后来只顾着自己,其他的再也想不起来。
第38章
岑苏胆子大,妈妈被虞誓苍叫过去后,她仍搂着商昀的脖子。
她发梢往下滴水,商昀将她的长发拢在手里,轻轻拧干:“刚才急得恨不得爬树上,现在倒好,又开始不紧不慢。”
岑苏得意道:“有虞董在,我不怕。”
她莫名对虞誓苍充满信赖。
堂堂集团负责人,若想拖住人多聊几句,自然不成问题。
她往他胸口撩水:“跟我谈恋爱是不是特有意思?刺激又惊险。”
商昀揶揄她:“是够刺激。也就我被商韫商沁练出了强心脏,不然哪有命跟你谈?”
岑苏笑,试图凑上去咬他耳垂,却没够着。
她往下拉他脖子:“头低一点,我够不着。”
商昀有条件:“是不是咬过,就能回去了?万一虞誓苍拦不住,被岑阿姨撞见,你又要赖我。”
岑苏爽快成交:“行。”
耳垂并不是商昀敏感的地方,但两人第一次做的时候她咬了,感觉总归不一样。
已经答应了她,没办法。
他低头,就着她的身高。
岑苏含住他左边耳垂,没舍得咬,不轻不重嘬着。
四周热气腾腾,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商昀体温骤然飙升,好在,这里是温泉池,可以归咎于水温。
他轻拍她后背,示意可以了。
自持这种东西,其实挺难。
在她这儿,他有时并不想忍。
从她第一次在他书房逗他,作势要亲他时,他便放任了她,也放任了自己。
否则,她又怎会有机会闯入他的生活。
她一直想要他的偏爱,而且希望这样的偏爱只给她一人。
他知道。
所以对她有求必应。
就像现在。
岑苏亲满意了,从温泉池出来,没顾上擦水,直接裹上长款防晒服。
商昀则不紧不慢,进了泳池降温。
“如果刚才被阿姨撞破,你打算怎么做?”他问岸边正挽起湿发的人。
岑苏说:“那就告诉我妈,我一眼看上你了,打算追你。不过你没看上我。”
她抄起躺椅上的手机,才发现阿姨给她打了三通电话。
“我回去了,一会儿视频。”
她笑着指指泳池中央的古树:“我明天一定要爬上去给你看看。”
说完,她拎上拖鞋,几乎一路小跑回了自家院子。
此时,木质露台那边。
岑纵伊盯着虞誓苍看。
虞誓苍则盯着雪球。
而雪球,一会儿看看岑纵伊,一会儿看看虞誓苍。
岑纵伊是真没想到他还是曾经那样不知所措,不再打趣他。
“你都精准找到我民宿来了,那我前夫是谁,你应该知道了吧?”
虞誓苍终于看向她:“知道。”
“那你还把星海算力的项目给他?”
“当时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虞誓苍直言不讳,“如果知道,不会给。”
他就是这么小心眼。
顿了顿。
“你关注星海算力,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
连吃醋时的语气,都和曾经一模一样。
岑纵伊笑了笑,说:“跟你们俩都没关系。你觉得我会关注上了年纪的男人?”
虞誓苍:“……岑纵伊,我比你还小。”
“那又怎样?”岑纵伊说,“我现在喜欢不超过四十五的。”
“……”
在沉默了几秒后,虞誓苍执意问道:“你怎么会关注星海算力?”
“我女儿在津运工作。跟津运有关的新闻,我都会点开看。之后才看到你们家也参与了这个项目。虞誓苍,你应该了解我的,我是那种为爱要死不活的人吗?怎么可能还会关注前任。无论是前男友还是前夫。顶多随手点开的会瞧两眼。”
她接着道:“我从来不回头看的。不是只对你,是对所有人。”
话锋一转,她问他:“你这些年怎么活成了你爸的样子?”
“不知道。”
他不知她这么问,算不算关心他。
虞誓苍摘下眼镜,随手撩起T恤下摆漫不经心擦拭镜片。
“你不是最讨厌他?”
虞誓苍戴上眼镜,默然片刻,说道:“我和我父亲不一样。我没辜负任何人。至少,没有欺骗,没有隐瞒,没有亏待,都是好聚好散。”
岑纵伊饶有兴致问道:“你有多少孩子?”
没结婚并不代表没孩子。
虞誓苍不想撒谎的,可在她面前又不甘心处处落了下风。
她早就不爱他了,在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只有他曾心存幻想过。
微顿,他道:“不少。”
“小心等你老了,他们争着拔你的管。”
虞誓苍:“所以羡慕你有性格这么好的女儿。”
他羡慕的其实是康敬信。
康敬信同她年少就认识,还有岑苏这样聪明漂亮的女儿。
岑纵伊已觉察出他的醋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把有些话先说清楚:“虞誓苍,你如果是来找我再续前缘的,恐怕要失望。但如果只是来看看我,那我很开心,也恭喜你成为虞家的话事人。”
“谢谢。”
默了默,虞誓苍问她:“还记得你说过要请我来海城玩吗?”
以她的性子,热恋时多半说过。
但到底岁月不饶人,她想不起来了。
岑纵伊直爽道:“你都来看我了,我也不能小气吧啦。想去哪转转?我尽地主之谊。”
虞誓苍道:“你安排。”
被揶揄一番后,还能峰回路转,有机会跟她一起同游海城,这趟行程值了。
不过她突然这么好说话,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雪球趁他们说话,悄悄在地上打滚。
它想出去玩,但在岑纵伊面前又不敢任性,只能哼唧。
岑纵伊摸摸雪球:“宝宝,我们走啦。”
一听能去玩了,雪球“蹭”地爬起来。
“跟叔叔再见。”
虞誓苍伸手:“还认识我吗?”
雪球吐着舌头,前爪一跃跳到他腿上,热情得不得了。
虞誓苍想到它在岑纵伊面前那样,心底不由轻叹。
岑纵伊想起来问道:“你也养了只萨摩耶?”
虞誓苍“嗯”了声。
岑纵伊只是随口那么一问,没再多聊,牵着雪球准备离开。
虞誓苍突然想起商昀和岑苏,不知那两人是已经去了别处约会,还是冒险寻刺激仍在泳池。
以防万一,他对岑纵伊说:“我世交家的侄子还在那边游泳,他有个毛病,游泳不喜欢人打扰。”
“好。”
岑纵伊安抚雪球:“宝宝,阿姨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雪球也不知哪儿更好玩,反正岑纵伊说什么它都听,开开心心跟着她走了。
望着一人一狗远去的背影,虞誓苍不由叹了口气。
直到人走远许久,那抹独有的香气才慢慢散尽。
他揉了揉鼻梁,精神始终紧绷着,此刻才放松下来。
想到她刚才朝他的T恤多看了几眼,他低头看了看身前,平整干净,并无不妥。
或许今晚不该穿休闲T恤,该穿件商务衬衫,显得沉稳一些。
他正撑额闭目养神、暗自懊恼之际,游过泳的人过来。
听到脚步声,虞誓苍睁眼。
商昀在他对面坐下,拧开苏打水喝了几口才问:“聊得怎么样?说了想牵线我跟岑苏认识吗?”
“……”
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全程没想起来。
可虞誓苍又不想告诉别人,岑纵伊是他这些年都没有忘掉的初恋。
倘若让商昀知道他曾与大自己三岁的女人恋爱,还一度腼腆,让他以后怎么有威严?
自己在岑纵伊面前的另一面,就让她一个人知道吧。
虞誓苍只好编了个缘由:“岑苏妈妈误会我对她有意思,我没解释。”
商昀:“你为什么不解释?”
虞誓苍:“本来搭话目的就是能让你和岑苏光明正大说话,顺理成章到海边散步。既然岑纵伊误以为我想追她,你不正好以撮合我跟她为借口去找岑苏?这样的话,岑纵伊不会多心。”
商昀:“……”
和计划完全反着来了。
本来是让他们两位长辈撮合他跟岑苏,现在反倒得自己去“撮合”他们俩。
他瞅着好友,“你这是把自己过了明路,根本就不顾我死活。”
虞誓苍:“……”
头一回感到心虚。
他面不改色说道:“什么明不明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姐弟恋没兴趣。”
商昀对这点倒不怀疑。
虞誓苍接着说:“明天我可能和岑纵伊出门。”
商昀难以置信:“…才聊多久,你们就这么熟了?”
“你不是催我吗?能怎么办?”
虞誓苍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对晚辈撒谎,这是他曾经最不屑、如今却正在做的事。
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圆谎。
“我尽量拖延着晚点回来,一整天还不够你和岑苏约会?就算被民宿工作人员看见你们在一起,也不要紧,岑苏可以说你是打听她妈妈的情况。”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时间,商昀无言反驳。
他又连着灌了几口苏打水,仍不知说什么好。
没有岑纵伊在身边,虞誓苍渐渐冷静,理智也全回来。
“你不是希望我多关心岑苏?如果我和她妈妈成了朋友,关心起来不是更名正言顺?”
商昀:“岑苏妈妈都误会你喜欢她了,还能成为朋友?”
“你自己不也说,是误会?怎么,在你眼里,我连澄清一个误会的本事都没有?”
虞誓苍让他不用担心,“只要我想,就能跟岑纵伊成为有分寸的朋友。当然,需要点时间。这段时间不正好能让你和岑苏有理由约会?”
他承诺道:“等回深圳后,我会慢慢和岑纵伊成为朋友。时间久了,岑纵伊会感觉到我的边界感。”
虞誓苍对待岑苏自有考量:“通过和她妈妈成为朋友来关心她,比我直接给她关心,要让她更有安全感。”
岑苏幸运在长得像岑纵伊,经常让他忘记她是康敬信的女儿,只觉得她是岑纵伊的女儿。
商昀总算被说动。
如果虞誓苍能给岑苏关心,弥补她的一些遗憾,虞誓苍今天不顾他死活这事,他勉强可以原谅。
虞誓苍见自己总算过关,暗自松了口气。
岑纵伊今天已经把话讲得够明白,不会考虑和他复合。
若是没跟她在一起过,他或许会觉得她在欲擒故纵,或等他低头再拼命追她。
在一起过,他了解她的性格。
倘若她觉得合适,不会等他追,她自己就出手了。
面子对于她,从来都是多重要的东西。
自由自在、及时享乐才最重要。
这一点,她们母女二人倒是很像。
“你们明天去哪?”商昀问道。
虞誓苍:“海城哪里都是风景,应该就周边逛逛,看岑苏妈妈的安排。她性子爽快,虽然误会我对她有意思,但她表明态度婉拒我后,还是很大方答应当向导。你不用担心我跟她聊不来。实在不行,还有生意可聊。”
商昀倒不担心这个,一个是集团掌舵人,一个是天天与天南海北游客打交道的民宿老板,两人的见识不至于没话聊。
他担心的是,自己和岑苏的感情这次错过长辈的撮合,以后怕很难再有机会。
回到楼上,商昀给岑苏打电话,把虞誓苍这边的情况全部告诉她。
岑苏刚冲过澡,正擦着头发,听后乐了:“现在变成你来找我,一起‘撮合’他们俩?”
商昀:“差不多。我这个孝顺侄子,为了叔叔的下半辈子,决定找你帮忙,成全中年人的幸福。”
岑苏哈哈笑:“虞董这是什么脑回路?”
“谁知道。”商昀靠在露台边,“年纪大了吧。”
“那明天我能去门前露台喝茶看海了?你会去找我?”
“嗯。”
“终于能在我最喜欢的地方跟你看海聊天。”她说,“我小时候就趴在那张桌上看海,看了那么多年也没看够。”
她又跟他分享起一些生活碎片,说小时候最爱在院子里吃饭。
商昀:“昨晚你们不是还在院子里吃了海鲜?”
“对。你听到我们说话声了?”
“嗯。就你粤语说得最不像,也说得最少。只顾着吃海鲜了?”
岑苏笑,问他:“你想尝尝我妈做的海鲜吗?特别好吃。”
“你不是不想让我见阿姨?”
“但我更想让你吃上好吃的海鲜,这对我来说更重要。”
岑苏确实不想以男女朋友身份见家长,先不说恋情长短,才谈了几天,远不到见家长的程度。
但他那么想让妈妈认识他,那就认识一下。
他都尽力满足她的要求。
她也会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
“你要是想尝尝,我明早就跟我妈说。”
“以什么借口过去?不太容易。”
“放心,我有办法,拿虞董当幌子。”
“……”
商昀担心:“阿姨本来就误会虞誓苍对她有意思,你拿他当幌子,会不会弄巧成拙?”
岑苏:“我自有办法。我了解我妈,所以知道怎么做她不会生疑,也不会拒绝。”
说着,她笑了,“你还担心我恋爱尖子生的能力?你不喜欢闷在房间吃饭,我怎么也得想办法让你感受一下热闹。”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在房间用餐?”
“在深圳酒店的空中餐厅第一次遇见你,我就知道了。你住的是总统套房,又是虞誓苍家的酒店,想吃什么厨师不给你单独做?但你还是去了餐厅。我猜,你喜欢热闹又安静的地方,所以你住闹市区的高层,去人多优雅的餐厅。”
岑苏趴在床边望着深幽的海面,“你喜欢什么,我就努力去给你什么。”
电话那端,商昀静了很久。
他很少被触动。
但这一刻,却不知怎么回应她。
除了她,至今所有人都不理解,他怎么有别墅不住,非要住公寓顶复。
“晚安啦,明天肯定让你吃上海鲜。”
于是第二天一早,岑苏天刚亮就起床,先装腔作势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就去厨房找岑纵伊。
岑纵伊从海边散步回来没多久,正在做早饭。
厨房有人进来,她回头:“起这么早?”
“我都出去溜达一圈了。”岑苏话头一转,“对了,妈,你猜我遛弯时遇见谁了?”其实谁也没碰到,她昨晚就想好了说辞,怎么滴水不漏请商昀来家里吃海鲜。
岑纵伊:“……谁?”
可别是虞誓苍。
岑苏道:“我们民宿的住客。他还主动跟我打招呼,找我聊天。”
“是不是四十来岁,戴眼镜?”
“不是,挺年轻的。你说的那个戴眼镜的,应该是他叔叔。”
岑纵伊不动声色:“他找你聊了什么?”
“说他和他叔叔都喜欢吃海鲜。昨晚我们在院子里吃海鲜,他们正好在露台看见,挺羡慕我们一家人说说笑笑。他们吃腻了从饭店打包的菜,就问我,能不能请你做顿海鲜,他们会额外付钱。我寻思着,住客都提了,又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就答应了。”
岑纵伊:“……”
岑苏捏了块煎好的火腿,边吃边说:“人挺绅士的,聊了不少。我们在海边栈道遇到,他晨跑,就一路聊回来。原来他们从港岛过来旅游。”
岑纵伊心想,这点倒没说谎。
岑苏继续往下编:“后来聊到我从事什么行业,没想到聊着聊着,居然发现有共同认识的熟人。”
“谁?”
“我前上司,商韫。”
岑苏感叹自己编得如此天衣无缝,她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商韫真是块金字招牌,连妈妈对他印象都很好。
岑纵伊点点头,没多说。
津运集团本就和虞家合作密切,这位年轻住客是虞誓苍的世侄,同一个圈子,不认识才奇怪。
岑苏:“我想着,既然是商总的朋友,商总以前又那么照顾我,我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就邀请他和他叔叔来我们家吃海鲜。”
岑纵伊:“……”
虞誓苍自己不敢开口跟她提,倒指使他侄子来打头阵。
岑苏在心里默念对不住虞誓苍。
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互相“伤害”。
现在还有件事比较愁人,到时怎么介绍商昀?
岂不是得给他重新取个名字?
第39章
海鲜大餐就定在今晚。
女儿都答应人家了,岑纵伊最终没有拒绝。
岑苏提议:“那今晚就在院子里吃吧。”
岑纵伊:“院子里蚊子多,咱们吃饭又吵吵,他们不介意?”
“没事,点个香薰就行。”
岑苏又说,“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哪会嫌吵?那个住客说他叔叔一直单身,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挺冷清。”
岑纵伊隐晦道:“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孩子一大堆,把自己说的怪可怜。
岑苏担心说多了妈妈会起疑,干脆岔开话:“妈,那一会儿吃过早饭,我陪你去海鲜市场。”
“不用,让住客自己挑。”
岑纵伊打算带虞誓苍去买菜逛海鲜市场,就当带他游了海城。
他什么风景没看过?所谓想逛海城不过是个幌子,大抵就是心里怎么都过不去被她分手那关,想让她陪他走走。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不同的。
即便后来因现实问题,变得物是人非。
但那是她青春岁月里最值得怀念的一段日子,只有肆意放纵,简单纯粹,不掺杂任何算计与利益。
往后,她少不了要和他打交道,关系总不好弄得太僵。
岑苏吃完两片火腿,目的也达成,抽纸巾擦擦手:“那我去跟住客说一声,让他们晚上别订餐了。”
岑纵伊顺口问了句:“住客姓什么?”
“……”
她还没给商昀编好名字
总之不能姓商。
“忘了问。我等会问问。”
把妈妈搪塞过去,岑苏哼着歌去民宿找商昀。
为方便之后几天相处,岑苏主动铺垫自己和住客的关系,路过大堂,她特意交代前台:“我刚知道包场那两位是我前老板朋友,年轻的那个不喝咖啡,喜欢苏打水。”
前台比了个OK手势。
两人平时就聊得来,常开玩笑。
前台压低声音笑说:“认识就好办了。你找前老板打听打听,那个年轻帅哥是不是单身。我帮你留意过了,特有品味,绝对符合你标准。要是单身就争取拿下。”
岑苏面不改色笑说:“正好要去请他们到我家吃海鲜,我亲自上去考察一下。”
前台笑回:“202。一切顺利。”
岑苏就这么大摇大摆上了楼。
敲门声响,商昀以为是虞誓苍,本不想去开门,却听见门外传来岑苏的声音:“商昀?”
商昀没料到她胆子这么大,忙去开门,一把将她拽进来。
自昨晚她说努力给他喜欢的,他反倒没那么迫切想见家长,或许随着相处,她愿意从心底接受他,而不是感情只浮于表面。
“没事,前台知道我来找你。”她反手关上房门,“来请你晚上到我家吃海鲜。”
“阿姨没起疑?”
“没。全部搞定。”
岑苏一把搂过他肩头,揽着他往里走,“只要我想,怎么可能有难住我的事。”
商昀只有小时候被商韫这么勾肩搭背过,那时商韫没他高,却非要显摆。
他偏头,瞥向岑苏脚底:“踮脚走路不累?个子不够高还非要揽着我。”
岑苏笑哼:“我乐意!”
“诶,对了,晚上怎么介绍你?反正不能说你是商昀。你给自己想个名字。”
商昀把她揽到身前:“你最近不是天天看小说?随便找个名字就行。姓氏的话。”他略有考虑之后,“姓宁吧。”
岑苏知道宁家,港岛的几大家族之一。
宁家的家风是公认的几大家族中最好的,为人行事极为低调。
“你还挺会挑。这个姓氏比较加分。我妈都说,要是豪门都像宁家那样,谁不想嫁。”
商昀:“反正姓什么都不能姓虞。”
岑苏笑着指指隔壁:“虞董住那边吧?小心隔墙有耳。”
商昀:“没事,听见最好,就是说给他听的。”
他以前觉得虞誓苍是最靠谱的。
看来是错觉。
“阿姨和外婆喜欢什么?晚上去你家吃饭,准备份见面礼。”
“你是住客,随便买点水果就行。”
“见面礼不能随便,名义上是住客,但在我这不是。”是第一次见她的家人。
说着,商昀松开她,去床头拿手机:“你想想送什么好,不用为我考虑价格。”
“我们小城没什么可买的。”
“不在这儿买。我让管家派人从港岛送来,时间足够。”
见他心意已定,岑苏不再推辞:“送我外婆些我们本地买不到的营养品吧。我妈喜欢茶具。”
房间信号不是很好,商昀去露台给管家打电话,吩咐管家准备。
管家听闻是准备见面礼,心底替他高兴。
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说不定比商韫还早结婚。
商昀刚挂电话,腰上一沉,岑苏从身后抱住他。
他轻拍她胳膊:“到房间去,保安在下面。”
岑苏没放:“不是有你挡着我嘛。”
“你的手我怎么挡?”
岑苏直接撩起他T恤下摆,手滑进去环住他的腰。
商昀暗吸一口气。
岑苏脸埋在他后背,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就这么抱着他,她无比知足。
为了一顿晚餐,他特意从港岛准备礼物。
谁不喜欢被他这么宠着。
她也总算明白,为何商韫和商沁更依赖这个大哥,而不是自己的父亲。
被无条件纵容,谁都无法拒绝。
岑苏渐渐不满足于趴在他后背:“想到你怀里。”
商昀转身,将她纳入怀中。
“这么喜欢我抱着你,三个月分手后,我看你怎么办?”他也学会了激将,“等我联姻,想没想过,我抱的就不是你了?”
岑苏:“你能这么想得开,我就放心了。”
“……”
商昀气笑,拍了下她的屁股。
“不许打我!”
“不打你打谁?”
几乎是下意识,他手掌覆在刚才轻拍过的地方,哄着揉了揉。
岑苏仰头:“像你这样喜欢激将的,必须得自罚。”
“怎么自罚?”
“罚你多抱我。”
商昀又揉了揉被他拍过的地方,手从她翘着的臀上抬起,将她深抱在怀里。
岑苏早上出门晨跑穿的是瑜伽背心和瑜伽裤,和妈妈商量好请客时间后,就直接来找商昀,晨练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勃艮第红瑜伽裤完美勾勒出她火辣身材。
商昀像是抱了一团火在怀里。
欲.火焚身——
岑纵伊做好了早饭,左等右等,不见女儿回来。
手机也没带,联系不上。
阿姨问:“岑苏呢?还没起?”
“早就起了。去民宿找她老板朋友了,那两位住客认识她前老板。”
阿姨附和道:“这么巧?”
“可不是。”岑纵伊想到女儿在深圳偶遇康敬信,又想到康敬信竟中了虞誓苍项目的标,不由感叹,“这个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她还要跟虞誓苍去海鲜市场,便没等岑苏一起吃早饭。
约好八点半在停车场见。
岑纵伊没刻意打扮,像往常那样做足防晒。
八点二十五,她才出门。
虞誓苍早已在车里等着。
原本他想穿件商务衬衫,还想自己开车。
后来统统作罢。
他在岑纵伊眼里,无论做什么,都是不成熟的弟弟。
即便他如今掌控整个集团,在她那儿,还是不如康敬信成熟。
司机忽然发动引擎,虞誓苍回神,转脸看向窗外。
她还是和年轻时一样,走路脚下生风。
保镖拉开后车门,不由多看了一眼岑纵伊。
跟岑苏太像了。
老板先前数次对岑苏破例,似乎找到了原因。
上车后,岑纵伊告诉司机有两个海鲜市场,可以都逛逛。
“还那么爱吃海鲜?”她转向身侧的人问道。
虞誓苍点点头:“口味和以前一样。”
唯一的变化是咖啡喝得少了,因为最近睡眠不好。
安静了大约两秒。
“岑纵伊,我大学挂过科。”
他那么聪明,居然会挂科。
虽然比她小三岁,但只低一届。
他们同校,不同学院。
岑纵伊:“因为我?不然你不会提。”
虞誓苍沉默几秒:“可以这么说。去考试的路上,我正好碰见你朋友,没忍住,我问她你怎么样了。她说你很幸福,嫁给了一起长大的人,前两天刚生了孩子,母女平安。”
二十六年前不像现在,那时没有发达的社交媒体,断了联系,就真的杳无音信。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毕业,她就已经有了孩子。
考场上,他脑子空白了很久,不是题目不会,是后来做不下去了。
岑纵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这话的确让她心软了几分:“你这是连明天去我那吃饭的借口都找好了?”
虞誓苍:“……”
他直白问出来:“明天再吃一顿你做的海城家常菜,方便吗?”
“终于敢开口了?”
“……”
“行吧,看在你挂科的份上再请你一顿。”
岑纵伊事先声明:“没有第三顿。”
一顿海鲜大餐,一顿海城家常菜。
虞誓苍先是道谢,随即回归正题。
今天,他没忘记自己的重任:“纵伊,我是想和你好好相处的。不管怎样,那段过去在我心里很珍贵。说了你或许不信,我已经有睡眠障碍,对爱情早没什么兴趣了。”
“我信。”
“……”
她可能还会觉得他已经“不行”了吧。
不行就不行吧。
反正行不行,她以前是知道的。
岑纵伊回应他前面那几句话:“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其实是愿意跟你好好相处,前提是不谈感情。”
虞誓苍当即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常去深圳,你女儿不是也在深圳?以后需要帮忙,别客气。”
“你知道岑苏在深圳?”
“查康敬信时顺带看到的。”
岑纵伊信了。
手机已递到她面前,她扫码添加。
她说愿意好好相处,不是骗他的客套话。
虞誓苍正修改备注,侄女的电话进来。
“小叔,怎么把我给你们订的餐退了?”
“吃腻了。”
“按你口味做的,才一顿你就吃腻?好难伺候!”
“让饭店不用再送饭过来。”
“我钱都预付了!”
“给他们当小费吧。”
虞睿无语:“那你自己解决饮食,我不管了!”
她正忙着给岑苏写邮件,不便贸然打电话挖人,先邮件说明来意。
这两日她已了解清楚,岑苏从津运离职时,商韫设法挽留,但没能动摇其去意。离开北京直接去深圳,并婉拒了业内多家橄榄枝。
她合理猜测,岑苏是想进新睿但苦于没机会。
而赵珣家已乱成一锅粥,昨天几个子女差点把赵老爷子又气进医院。
人还尚在,子女们就为了家产和股权争得水火不容。
这倒是给了她安排人进公司的机会。
不过时机得掐准,有一点小叔说得没错,不能等到他们达成分配协议后,联手来对付她。
如果能和岑苏谈妥,最好这个月的月中就能加入新睿。
今天已经七号,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原本想等回深圳再约岑苏见面,如今只能提前发邮件。
她还听说,岑苏每次休假总会谈场恋爱放松,一旦忙项目便果断分手。
这回不知谈了没,又是和谁谈的。
谈了也不要紧,大不了分手后,等新睿控制权回到她手中,一切安稳下来,她再给岑苏介绍一个便是。
她身边优质男性不少,其实商昀是个很不错的恋爱对象,可惜津运医疗和新睿医疗是竞争对手,不便介绍他。
除了商昀,其他谁都可以——
下午三点半,岑苏邮箱收到一封长邮件。
她正在泳池里,手机没带。
今天她穿了件裙装泳衣,不是为游泳,是试着要爬上那棵树。
已经试了快半小时,看着不高,可怎么也爬不上去。
爬累了,她抱着树歇息。
岸边,商昀靠在躺椅里也看了她半小时。
他指指旁边的椅子:“过来歇歇。别爬了,衣服磨破你都不一定爬得上去。”
岑苏笑着作势去揍他。
还没走近,商昀有电话进来。
管家派人送的礼物已到,问放在哪。
商昀:“在大堂等着,我马上过去。”
边说着,他把手递到岑苏面前,示意她可以打他手。
岑苏哪舍得真打,只轻轻捏了捏他手指。
挂断电话,商昀让她回家换衣服:“礼品到了,我和虞誓苍四点左右去你家。”
“这么早?”
商昀从躺椅起身:“总不能把你家当饭店,踩着饭点去。早点去,陪外婆说说话。”
这两天家里热闹,外婆精神明显见好。
雪球是家里的开心果,外婆有耐心陪它玩,它也喜欢黏着外婆。
岑苏到家时,外婆正陪雪球练打球。
林阿婆见外孙女穿着泳衣:“去游泳啦?”
“嗯。泳池难得没人。”岑苏指指楼上,“我去冲个澡换衣服。”
还不到四点,家里的敲门声响,岑苏还在房间吹头发。
阿姨去开门,假装不认识:“您好,快请进。”
下楼时,商昀和虞誓苍心照不宣,都换上了西裤衬衫。
带来的礼品不算贵重,一套限定版瓷器茶具,几盒有益于老人心血管和提高免疫力的营养品。
贵在了心意。
林阿婆连说太破费,热情招呼他们入座。
岑纵伊正在厨房忙活,一时抽不开身。
林阿婆不知他们姓什么:“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叔侄俩?”
虞誓苍忙自报家门:“阿姨好,我姓虞,您称呼我世侄就好。最近身体好不好?”
林阿婆笑说:“好好好。看到你们就开心。”
阿姨看一眼自家老板,从没见过他如此低姿态。
虞誓苍接着介绍商昀,想着不能让他姓商,不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跟商韫是一家。
岑苏又不在,不知她取了什么名字。
他只能临场发挥:“阿姨,这是我世侄,江明期,您就直接叫他明期。”
商昀:“……”
“明期是吧?这个名字好。你们快坐。”
商昀听到自己叫江明期时,脑袋“嗡”地一声。
虞誓苍还真是会挑,千挑万选,竟替他挑了情敌的名字。
虞誓苍不知道江明期和岑苏谈过,刚才脑海里只闪过江明期这名字,又想着江明期跟商昀关系不错,顺口就说了出来。
林阿婆见阿姨进厨房倒茶半晌没出来,自己与他们俩又无话可聊,便拄着拐杖想起身去催。
虞誓苍忙扶住外婆:“阿姨,您坐,想拿什么我和明期去。”
“我去给你们拿点水果。”
“阿姨,您别客气。”
虞誓苍看着苍老的林阿婆,心里百味杂陈。
和岑纵伊谈恋爱时,他看过她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时林阿婆优雅雍容,岑纵伊的美貌部分遗传了她。
可如今,却老得病得他已经认不出来。
刚才进门时,他没敢认。
商昀见外婆有虞誓苍陪着,便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门敞着,他还是敲了敲。
阿姨正冲泡玫瑰茶,岑纵伊在水池前处理虾线。
闻声,两人都回过头来。
“岑阿姨,您好。”他只能硬着头皮自我介绍,“我是江明期。”
“你好。”岑纵伊手里没停,笑着和他聊道,“岑苏跟我说了,你爱吃海皇粉丝煲,今晚阿姨给你做。”
“谢谢岑阿姨。”商昀挽起衣袖,“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
“不用不用。”岑纵伊让他去客厅凉快,“今天厨房乱,小心弄脏你衣服。”
“没事。”商昀说,“我妈也偶尔下厨,我会给她打打下手。”
阿姨泡好花茶,端出去前,背对岑纵伊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想要恋情走得远,必须要得到丈母娘的认可。
阿姨出去了,厨房只剩他和岑纵伊。
岑纵伊见他诚心帮忙,便随他。
不由感叹,得什么样的福气才能有这样的女婿。
商昀在厨房也帮不上太多,但可以跟岑纵伊聊聊岑苏,聊聊外婆的身体状况。
岑纵伊处理完虾线,洗净手,给他洗水果。
“明期,你尝尝我们海城的水果。”
商昀:“…好。”
江明期本人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见不到岑苏家长,名字却见上了。
第40章
岑苏下楼时,客厅只有虞誓苍和外婆两人,雪球正趴在地板上玩球。
茶几上有本敞开的相册,虞誓苍顺手拿起来翻看。
外婆在一旁讲解,言语间满是骄傲。
相册里几乎都是她的照片,外婆不像年轻人爱用电子相册,都是特地到照相馆把照片洗出来收藏。
相册原本收在外婆屋里,近来外婆关注深圳的相亲角,昨晚还和阿姨商量,要是有合适的相亲对象,到时该选哪张照片互相交换。
她发给外婆的照片大多是获得荣誉或项目验收的工作照,无一例外全是她的高光时刻。
“这是她获专利,公司给她颁奖,奖金还给我买了个手镯。”外婆指着右上角那张对虞誓苍说。
“您有福气,外孙女这么优秀,我看着都羡慕。”
林阿婆笑容满面:“这孩子确实争气。”
也不好光夸自家孩子,她转而问,“世侄,你家几个孩子?也都大了吧?”
虞誓苍只能把谎圆下去:“我孩子多,七个。”
雪球算一个,父亲寄养在他这里的还有六只。
他扫了眼雪球,接着回林阿婆:“大的十四岁,最小的一岁五个月。”
“……”
林阿婆张张嘴,被震惊到,一时间愣是没想到该说什么。
“…孩子多好,热闹。多子多福。”
“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呀?”老人家最爱聊这些。
虞誓苍:“都是儿子。”
“……”
走到客厅的岑苏忍俊不禁,真怕虞誓苍吓到外婆。
她打了声招呼,在外婆身旁坐下,“虞董家大业大,孩子少了可继承不过来。”
林阿婆又问虞誓苍:“那你兄弟姐妹几个?”
虞誓苍:“我有四个哥哥。”
林阿婆感叹,“真是大家族。”
虞誓苍笑了笑,说:“我母亲原想生个女儿,生到我还是儿子,她就彻底死心了。”
所以侄女虞睿作为长孙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林阿婆热情邀请:“下次带孩子来海城玩,我身体要是硬朗了,到时帮你看孩子。”
虞誓苍感谢,心道,已经在帮他照看最小的孩子了。
他伸手摸摸雪球的脑袋,从来没见它这么乖过。
他故作不知:“阿姨,您有几个孩子?”
“就纵伊一个。”林阿婆说自己年轻时心脏就不好,舍命才生下这个女儿,从小把她当成命根子。
虞誓苍知道他们夫妇是有多宠女儿,他对虞睿都做不到那样无底线的纵容。
林阿婆接着说:“纵伊也就岑岑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边说着,拿过外孙女的手在掌心轻拍着,忍不住又夸,“这孩子像她外公,聪明,人缘也好。”
人上了年纪,有时感慨来得莫名:“可惜她外公没看到她出生,不然不知多高兴。”
虞誓苍闻言一怔。
岑苏反握住外婆的手,这话外婆不知念过多少回,逢人便讲。
自从病重,外婆自己都说,时常爱说重话。
虞誓苍清楚记得,他跟岑纵伊分手前,她父亲尚在。父女俩通电话时,他就在旁边。
外婆从悲伤中缓过来:“明期这孩子怎么还在厨房?不热吗?”
岑苏蹙眉:“外婆,您说谁?”
“就是你这位虞叔叔的侄子,江明期。我还以为你知道他叫什么。”
“……”
这八成是虞誓苍仓促间想的名字。
这时,商昀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
林阿婆招手:“明期,快过来凉快。”
岑苏忍着笑,别开脸不去看他。
商昀把果盘放在外婆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在岑苏旁边坐下。
沙发并排坐四个人绰绰有余,他却偏挨着她坐,西裤裤腿不时扫到她脚踝。
岑苏用胳膊暗暗推他,示意他往旁边挪挪,给她腾点空。
可他纹丝不动。
她不再推他,索性将手搭在他腿上。反正并排坐,外婆也看不见。
商昀总算满意,稍微往旁边挪了点。
他手里还有两颗草莓,都给了她。
这时虞誓苍起身:“商……明期,你和岑苏陪外婆说说话,我去厨房帮忙。”
差点叫错名字。
林阿婆拦道:“厨房热。”
虞誓苍说习惯了:“我以前天天给女朋友做饭。”
岑苏诧异,嚼着草莓望向他。
实在想象不出虞誓苍下厨的样子。
他不是薄情吗,还会为女朋友做饭?
厨房里,两个灶头都开着,岑纵伊正忙得团团转。
蒜蓉香气扑鼻,虞誓苍进去后反手关上门。
岑纵伊扫他一眼:“你一句想吃海鲜,我得忙一下午。”
虞誓苍说:“以前我也是这么忙。”
那时他常常一边做饭,一边还得帮她赶作业。
分手之后,他就没再进过厨房,早就忘记海鲜怎么做,如今站在这儿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刚知道,原来你父亲早就不在。”
“我还以为你知道了。怎么,你查康敬信时,没顺带查查我?”
“没。”
虞誓苍坦诚道,“不想知道你后来有没有再谈。”
“谈了。又谈了两个。”
“…我不想知道。”
岑纵伊笑笑:“你都有那么多孩子了,至于还过不去吗?”
虞誓苍岔开话题:“阿姨说,叔叔都没来得及看到岑苏出生。”
“嗯。我怀孕六个月时,他就不行了。一直硬撑着,想抱抱外孙女,可惜还是没撑到。我生岑苏时,我妈刚做完开胸手术,还在ICU,不知能不能挺过来。岑苏半岁时,康敬信爱上别人,提出离婚。”
“我爸留下的公司,也在那时快破产,资不抵债。这不算最糟,当年我爸想给我多留点家底,听信别人,投资了几个海外项目,结果被骗,还欠了一身债。”
“那时我要带孩子,要照顾我妈,民宿刚起步,什么都是我一个人,每天比陀螺还要忙。所以我没空去想,你在我离开之后会不会很难过。”
“你有你的人生要过,我有我的路要走。你看,我们现在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多好。”
她说得那样轻松,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他却听得滋味难言:“当时怎么不联系我?”
岑纵伊笑了:“你那时多大?才二十岁,正为挂科难受,我找你能解决什么?”
虞誓苍:“……至少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些债务。”
“能解决多少?二十六年前,你问你父亲要上亿去为一个跟你已经分手,又和别人结了婚的女人还债?虞誓苍,你怎么还是那么不成熟?”
虞誓苍沉默了许久。
“后来是怎么还清的?”他问。
“把所有能卖的物业都卖了,连我家老房子都卖了。”
岑纵伊边做菜边说,“我爸生前借钱帮过不少朋友,后来有个朋友生意做大了,把借我爸的钱加倍折成原始股份给我,叮嘱我好好拿着股份。这位长辈的公司越做越大,每年都有分红,几年后还上了市。靠着这些股份,我还掉了债务的大头。”
“开民宿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除了供岑苏上大学,每年还能再还一点。岑苏毕业后拼命做项目,省吃俭用帮我一起还。去年我们终于把所有债都还清了。”
虞誓苍听得难受:“二十岁时我确实没那么多钱。可我二十五岁,三十岁时呢,你明明可以去找我。哪怕只是借。你有我邮箱,能联系得到我。”
甚至分开的前几年,明知她已婚也有了女儿,再打扰她不合适,可每年新年他还是忍不住给她发邮件,但她从来不回。
岑纵伊还是笑:“欠你和欠银行,有区别?至少欠银行,我不用欠人情。”
虞誓苍苦笑。
“分开第十一年的时候,我在伦敦遇见你朋友,她说常和你联系,你过得很幸福,女儿漂亮像你。其实你过得并不好,是你要她瞒着我的?”
“没有啊,有什么可瞒的,她说得是实话。我那时确实很幸福,我妈身体好转,能帮我接送孩子,岑苏聪明开朗,民宿上了轨道,债务大头还掉了,我还又谈了个男朋友。”
“……”
虞誓苍真想问一句:那你怎么不来找我谈?
那时他一直单身。
“你炒菜吧。”
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他发消息给秘书:【查一下岑纵伊家的公司怎么回事。】
公司具体名字他不清楚。
岑纵伊当时只顾花钱,从不关心这些,而他那时太年轻,也没有多问——
“明期,你尝尝这道菜。”
“明期,多吃点。”
“明期,要不要再盛点海鲜粥?”
整顿饭,外婆都在热情招呼他。
商昀听多了,一顿饭吃下来,竟也慢慢习惯江明期这个名字。
不过还是决定明天不再过来吃饭。
顶着前任的名字,总觉得没那么吉利。
饭后,他和虞誓苍没多待,外婆有些乏了,他们便告辞。
出了院子,虞誓苍示意他:“去露台坐坐,有事和你说。”
商昀见他神色凝重,没再打趣。
两人在木桌前坐下,商昀问他什么事。
虞誓苍开门见山:“我刚让人查了,新睿医疗的前身——岑瑞医疗的创办人是岑苏外公。三两句说不清,具体你自己看。”
他打开邮件,手机推给商昀。
他怎么都没想到,多少年后,自己的侄女收购了岑瑞医疗。
商昀看完,略一沉默,将手机递回:“岑苏放弃津运来深圳,应该就是为了找机会进入新睿。”
那是她外公的心血,外婆的心病,妈妈的遗憾。
所以她格外专注虞家,关于虞誓苍,关于虞睿。
虞誓苍退出邮箱,说道:“新睿内斗正凶,睿睿想趁赵珣家族内斗,把运营权拿回来。我本来想介绍岑苏给她认识,她脾气倔,不让我插手。昨天还冲我发了通脾气。”
若他执意安排,只会让她们两人心生嫌隙。
那就失去了初衷。
他忽又想起:“康敬信还是新睿的十大股东之一。”
岑苏知道的那一刻,该是什么心情?
亲生父亲这些年对她们的债务不闻不问,却持有她外公所创公司的股份。
商昀的手机振动,岑苏给他发来消息:【想去沙滩走走,你去吗?】
商昀回:【才分开十分钟。】
岑岑:【可是已经十分钟那么久了。】
商昀:【马上过去。】
他让虞誓苍先回房,关于新睿医疗,还需从长计议。
以岑苏的性子,肯定不希望他插手。
她连接送都不喜欢的人,更何况与自己母亲和外公有关的,又怎么可能假他人之手。
康敬信在她婴儿时就离开,这些年不管是她还是岑纵伊,早习惯凡事靠自己。
只有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别人才拿不走,收不回。
也无需讨好谁。
他还没走到海边,便远远看见一道妖娆的身影,一袭复古玫瑰吊带裙,正在沙滩抛球玩。
她无聊时什么都玩,连雪球的玩具球都不放过。
走近才见她赤着脚。
家住海边的好处,出门不需要穿鞋。
岑苏闻声回头,笑着将手里的蓝色小球抛向他。
抛得偏高,商昀退了一步才接住。
“还记得你本名叫什么吗?”
“本名不记得,外号叫江明期。”
岑苏被逗得哈哈笑,又将另一个粉色小球扔给他。
商昀接住,反手将蓝色球抛回。
“叫我来总不会是为了陪你抛球。说吧,什么事?”
岑苏直言:“虞睿下午给我发邮件了,邀请我加入新睿医疗,任执行副总裁兼技术负责人。”
她顿了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新睿医疗还有层渊源。”
商昀说:“知道。五分钟前刚知道。”
“虞董告诉你的?”
“嗯。”
既然他清楚,她也就没再多说。
虞睿在邮件里开诚布公,说知道她和新睿前身——岑瑞医疗的渊源,直接问她是否有兴趣加入。条件由她开,只要不过分,都可以满足。
商昀把粉色小球也抛给她,力度控制得刚刚好,她轻松接住。
他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虞睿让你加入的目的?”
“知道。赵珣爷爷病了,子女正在争家产,虞睿想趁机拿回公司控制权,她不懂医疗行业,需要空降一位信得过的业内高管。我既懂技术又懂管理,想要的东西又明确,符合她的利益和要求。”
岑苏说着,将两个小球同时抛了出去。
左右手力道不一样,两个球一远一近。
商昀先接住蓝色小球,往前抢了一大步才接到另一个。
他把玩着球,看向她:“你知道空降兵的下场吗?”
怎会不知道?
她第一次去深圳给外婆看诊时,顺带约了两家公司的负责人见面。
其中一家挖她过去就是让她当空降兵。那家公司的老板对跟随他创业的部分元老不满,觉得他们过于居功自傲,想“卸磨杀驴”,又不愿背骂名,所以想到请她过去,借她的手完成团队大清理。
等她完成清理任务,下一个该走的就是她自己了。
空降兵就是老板的一把刀,是双刃剑,过于锋利,干完了该干的活就得收起来,否则可能一不小心伤及持刀的老板。
所以,各行各业带着清理任务的空降兵,从来难有好结局。
虞睿此次让她过去,干得也是差不多的活。
不同的是,虞睿并不是想对功臣“卸磨杀驴”,而是如何保证团队稳定,保证公司正常运转、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将权利从赵珣家族过渡到虞家手中。
这比单纯清理团队更难。
她面对的是赵珣及其家族所有人,甚至还牵扯到其他股东的利益。
这无异于虎口拔牙,艰难且凶险。
商昀问:“决定要去了?”
岑苏:“我本来也打算尽快上班,不过之前是准备找一家跟津运医疗没有任何竞争关系的公司。”
那样才不会影响她跟他谈恋爱。
可谁能知道,就在她对新睿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竟峰回路转。
商昀岂会不明白她的顾虑。
新睿医疗和津运医疗是竞争对手,他和虞誓苍往来再密切都无妨,毕竟没有哪个老板会把自家公司的商业机密泄露给竞争对手。
可要是一个公司的执行副总裁、尤其还负责研发,与竞争对手的老板是恋爱关系,那就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即便不存在利益输送,不存在机密泄露,可是没人会信。
万一被栽赃,便百口莫辩。
况且她去新睿干的是得罪人的工作,赵珣家族必会视她为眼中钉,会想方设法找她的纰漏和把柄。
如果他们知道她和他是恋人关系,新睿的董事会绝容不下她。
哪家公司能允许研发负责人与竞争对手的老板在一起?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才和她谈了不到江明期一半的时间,就要面临分手。
说不定,他还会是她交往时间最短的一任。
有他这个最短前任,江明期失恋的伤,说不定会被他治愈。
她今晚这么急着找他,就是要告诉他,他们能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了。
或许三五天。
也或许一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