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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苏沐棠半边身子隐在树后,藏起来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抠紧了树皮。

他这会脸上滚烫,心里又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原本他以为魔修对他的感情是十分纯粹无私的,也是有些懂他这个人的,才会对魔修一些荒谬的行为很是纵容。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对他和兄长产生那么荒谬又禽兽的猜测,让他原本对魔修逐渐放下戒备的一颗心不得不重新回到戒备的位置。

是啊,对方毕竟是魔修,怎么可能真的单纯又无私?

是他自己太单纯了。

然而即便如此失望,苏沐棠还是没有忘记,他终归还是要靠魔修陪他一起去找固魂草。

所以最终的最终,他敛眸,咬了一下牙,低声道:“以后不许你在我面前提起兄长,否则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虞鹤庭闻言,眸中光芒微妙地闪了一下。

虽然他很想问为什么,但此时此刻,并不是问为什么的最好时机。

所以他只低声道:“好,你说的我都答应你。”

苏沐棠终于从树后走了出来,这会,他脸上所有情绪都被敛去,变成一张彻底面无表情的漂亮面孔。

“走吧。”

虞鹤庭:“好。”

·

之后一路两人都没有作声,格外安静,却又带着一丝暗潮涌动。

好在很快,虞鹤庭就把苏沐棠带到了固魂草生长的所在——半山腰的一处破旧的山洞中。

山洞像是被什么妖兽住过的,微微有些臭味,还有蓬松的草窝。

虞鹤庭点亮了火折子,苏沐棠看清洞中情形,不由警觉。

虞鹤庭看出他心思:“这里的妖兽应该已经走了或是死了,这些干草已经有些腐朽的态势,多半山洞主人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苏沐棠闻言,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虞鹤庭这会信手捡了一根树枝,在往山洞深处走的时候,他便在前方把挡路的干草团或是石子等物拨到一旁,防止苏沐棠踩到。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眸光不觉微微闪了闪,心中情绪翻涌微妙。

他自幼丧母,后来便一直跟兄长生活在一起,接触的人虽不多,但他对善意和恶意却向来十分敏感。

毕竟,他见过真正纯然无索取的善意和喜爱,分别是来自母亲和兄长的。自然,也就能看得出那些掺杂了其他东西的虚伪善意。

可面前这个魔修,头一次让他觉得有些看不透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装的,那也太可怕了。

“有了。”虞鹤庭忽然道。

苏沐棠回过神,抬眼看去,便看到在山洞深处,果然有一方小平地,小平地上则生长着几株冰蓝色的灵草。

灵草闪烁着荧荧亮光,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莹蓝色的薄雾轻纱,真是如同仙草一般,美得如梦似幻。

苏沐棠见到这灵草,不觉微微睁大眼,但很快,他眉头微皱,心中便生出一丝疑虑——为何他那日在蜃蟒洞窟后面那些被砸坏的灵草中并未看到这么漂亮的灵草?

虞鹤庭一眼看出苏沐棠心中想法,接着他指尖一动,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子便凌空弹出——

“啪”一声轻响,其中一朵漂亮的固魂草应声被击碎一片叶子。

而被击碎的那片叶子缓缓掉落,在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就变为了枯败的白色。

“固魂草是吸收魂力生长的,那些蓝色的幻光都是它叶片根茎中隐藏的魂力给人带来的幻觉。一旦死亡或是脱离母体,它体内的魂力逸散,便会变出本来的样子。”

苏沐棠回过神:“吸收魂力?”

虞鹤庭点点头:“所以,它只会长在妖兽洞穴的附近,妖兽捕猎,死去妖兽的魂力就成为它的食粮,而妖兽吞吃它,便又能提高魂力,有些厉害的妖兽便会自行养殖它。”

苏沐棠微微抿唇。

这听起来莫名有些像养蛊。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没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提步便朝固魂草走去。

虞鹤庭:“等等。”

苏沐棠:?

虞鹤庭:“你替我放风,我来取吧。固魂草为了自保,会让想要采摘它的人或妖兽陷入幻境。我们魔修于神魂之道上天生优于你们人修,我来取固魂草更安全。”

又是似曾相识的一段话。

苏沐棠其实有些想反驳回去,自己去拿那固魂草,可理智和眼前魔修平静沉稳的表情又告诉他,魔修说的是真的。

最终,苏沐棠还是同意了虞鹤庭的策略。

虞鹤庭见状,神色不觉柔和了几分。

棠儿如今倒是愈发沉稳了,不像之前会意气用事了。

苏沐棠同意了虞鹤庭的做法后,便主动离开了这里,走到山洞前放风。有傀儡术的约束在,他并不担心魔修会趁机使坏。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的背影离开,等那袭水红色身影彻底在他瞳孔中消失不见,他眸光忽然微微深邃了几分。

接着,他便转过身去,走到那一大丛固魂草前。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虞鹤庭此时竟然没有采取任何防御的手段,就这么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其中一株固魂草。

固魂草们感觉到了威胁,立刻便释放出无数带着幻梦光芒的蓝色粉粒,扑向面前的虞鹤庭。

虞鹤庭闭上眼,照单全收。

瞬间,他进入幻境。

·

有十分温软的香气迎面扑来,是熟悉的白海棠的香气。

虞鹤庭睁眼的一刹,便发觉自己身处于虞府西院,身后是那一树偌大漂亮的白海棠,花瓣簌簌而落,落在他肩上,柔嫩洁白。

这幻境,倒是比他想象中更真实。

紧接着,虞鹤庭回眼,看向前方。

月洞门的粉墙一角有些斑驳,透过重重藤蔓,正是西院的回廊。

西院门前垂着湘妃竹帘,微风一吹,就静静浮动,此时,有一袭水红色衣裳正伏在廊下的案前,似乎在小睡。

看到这一袭身影,虞鹤庭漆黑清冷的眼瞳中瞬间漾出一抹温柔的光。

他迈步走了过去。

他知道,人在幻境中,潜意识是发挥最大作用的,而潜意识看到的事情是更接近于事情的本质真相。

所以,他想确认一件事。

黄梨木做成的矮几前,苏沐棠正伏在那小憩,有雪白的海棠花瓣被风吹落,吹到他脸上和身上,有的还在他脚边和廊下打转,回风流雪。

那精致漂亮的面孔被浅淡的日光照着,透明白皙,宛如最为完美的玉雕。

虞鹤庭走到近前,看到这一幕,一颗心愈发软了几分。

可紧接着,他就做了一件十分破坏这完美画卷的事。

只见他眸光动了动,便提步上前,俯身轻轻抱住了矮几上的苏沐棠,侧头吻上了那嫣红润泽的薄唇。

苏沐棠还在睡,可很快,就被这个滚烫炽热的亲吻给弄醒了。

等他蝶翼似的浓密长睫颤了颤,睁开眼,看清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后,他猛地一惊,下意识便要拼命推开面前的虞鹤庭。

虞鹤庭见状,虽然已经隐隐有了预料,但一颗心还是不觉沉下。

不过,他拥着苏沐棠的手并未放开,反而还收紧了几分。

苏沐棠愈发吓坏了。

终于,虞鹤庭眸光沉了沉,忍不住了,他猛地伸手,扣住苏沐棠的后脑,逼迫苏沐棠看向自己。

可在看到苏沐棠那双通红含泪的漂亮杏眼后,他呼吸不觉微微窒住。

即便明知是在幻境里,他还是舍不得棠儿难过一点……

苏沐棠这时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也在微微颤抖,见到虞鹤庭停下来,他便小声道:“兄长,是我,你认错人了……”

这句话,让虞鹤庭不自觉收回神。

他神色极度复杂地凝视着面前的苏沐棠,沉声道:“若我说,我没认错呢?”

苏沐棠漂亮的杏眼倏然睁大。

好一会,他猛地别开眼,脸颊通红:“不行……”

还是不行吗?

虞鹤庭心头不觉泛出一种沉郁之情。

片刻后,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面前苏沐棠受惊的面孔,面无表情闭眼。

下一瞬,等他再睁开眼时,便又身处秘境之中。

但,并不是长满固魂草的秘境,而是先前火鸾血池所在的那个山洞。

见到这一幕,虞鹤庭自己都不觉微微怔了一下。

原本他以为,他最怀念的是在蜃蟒山洞的那一夜,现在看来……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哗啦”一声轻响,有莹白如玉的修长身影从雾气朦胧的池面上站起,就这么站在那,静静望着他,那漂亮的杏眼中不再是先前的胆怯和惊吓,反而充斥着一丝惑人的狡黠。

见到这样的苏沐棠,虞鹤庭恍然。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在火鸾血池那时,他便已经动心了。

为一个永远不会在兄长面前出现的,古灵精怪的苏沐棠动心了。

眸色暗了暗,虞鹤庭再没有迟疑,他转身快步走上前去,便踏入了血池。

这一次,他的棠儿没有再拒绝他。

几个来回后,虞鹤庭身上便都湿了,这会他静静贴着近在咫尺的白皙鼻尖,看着那如玉面庞上沾染着的宛如水晶一般的露珠,喉结动了动,便垂眼吻了上去。

苏沐棠长睫动了动,闭眼顺势迎合。

也许因为是在幻境,所以虞鹤庭始终无法真切感受到那真正暖玉一般柔软的肌肤触感,但,即便是这种朦胧的感觉,也足够让他彻底深陷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上了岸,都穿上了薄薄的中衣。

虞鹤庭从后方静静拥着苏沐棠,感受着那湿漉漉的发丝蹭在侧脸上的触感,便忍不住低头去嗅那雪白脖颈间残留的香气。

刚一动,就被苏沐棠伸手抵住,蹙眉道:“别乱动,你是狗么?”

虞鹤庭动作停了停,侧眼看向苏沐棠:“你喜欢狗?”

苏沐棠:……

有些恼火,起身便想走。

可又被虞鹤庭伸手轻轻抱住。

哄了一会,他又不走了,闭眼歪了回来,但嘴上还要警告道:“不许乱动了。”

虞鹤庭伸手,轻轻理开他柔软湿润的墨发,望着那雪白漂亮的面庞,忽然,不动声色问:“你愿意一直同我在一起么?”

苏沐棠倏然睁开眼,接着他脸上便热烫了几分,皱眉别开眼:“我不想聊那么长远的事。”

这次,倒不是直接的拒绝了。

虞鹤庭心中有了底,沉吟片刻,他道:“若我愿意一直陪你生活在修真界呢?”

苏沐棠闻言,瞳孔轻轻缩了一下,但紧接着,他又闭眼:“你不必勉强自己。”

虞鹤庭眉头皱了皱,终于忍不住伸手捏住苏沐棠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苏沐棠皱眉不悦:“你又发什么疯?”

虞鹤庭静静凝视着苏沐棠的眼睛,眸色深邃:“我没有发疯,我只是想知道,如何才能跟你长长久久在一起。”

苏沐棠:……

良久,苏沐棠眸光闪烁了一下,别过脸,低声:“你若是能说服我兄长接受你,也不是没有希望。”

这句话一出口,宛如一道闪电,倏然照亮了虞鹤庭布满阴霾和浓雾的心。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是啊,他这么了解棠儿,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果然,他之前是当局者迷了。

这时,眼前苏沐棠又垂眸,神色微暗:“只可惜,这件事恐怕你永远都做不到了。”

虞鹤庭闻言,表情微妙了一瞬,低声:“可我若是能做到呢?”

苏沐棠:?

四目相对,一个诧异无比,一个已胸有成竹。

虞鹤庭看到苏沐棠脸上的神情,眸光动了动,便忍不住想逗逗他。

可下一秒,他眼前的苏沐棠忽然变成了沐氏的脸。

虞鹤庭:!

紧接着,他眉头微皱,便知道是固魂草开始使坏了。

“鹤庭,你这么做,不怕棠儿知道了会难过么?”

“做了他的道侣,就不能做他的兄长了,你为何非要将你们之间纯粹的兄弟情谊变得如此扭曲?”

原以为眼前这个“沐氏”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没想到,竟然只是这些。

虞鹤庭微微一哂,眸中便绽出一丝摄人的锐利亮光。

他定定凝视着眼前的“沐氏”,淡淡道:“我从未打算让棠儿失去兄长。既然他不愿意接受兄长,我自然会顺着他的意。”

“沐氏”显然没想到虞鹤庭会这么说,一时间讷讷怔住:“可你不是想让他做你道侣么?”

虞鹤庭神色平静:“只要他永不知道魔修是我,便永远不会失去兄长,还会得到一个永远爱他的道侣。”

“如此,两全其美,不好么?”

“沐氏”:???

下一秒,幻境就在虞鹤庭看透一切的清冷眼神中彻底碎为齑粉。

虞鹤庭再睁眼看去,一株十分粗壮肥硕的固魂草已被自己连根拔起,只是那根须还在微微挣扎,显然是还想最后迷惑他一把。

见状,虞鹤庭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静了一息:“这次你也算有些功劳,暂且饶你不死吧。”

说完,虞鹤庭便将这株固魂草扔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之后,他又接连拔了几株其他的固魂草。

直到将成年的固魂草全部拔完,虞鹤庭方才起身离开山洞。

苏沐棠在外面已经守了很久了,站在山洞口,他都能隐约看到山顶那边似乎打斗得厉害,时不时便有法宝和符箓的灵光飞出。

终于,他等得有点受不了了,转身走入山洞,便想去看看那个魔修还在拖延什么。

恰好,虞鹤庭正从山洞中走出。

四目相对。

头一次,苏沐棠在虞鹤庭那双漆黑清冷的凤眸中看到了一丝极为锐利滚烫的志在必得。

这情绪过于外放,竟是有些刺到苏沐棠的眼睛。

他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避开虞鹤庭的视线,便问:“固魂草取到了?”

虞鹤庭:“取到了。”

空气忽然有些安静。

苏沐棠终于觉察出一丝不妥,他皱了皱眉,再度看向虞鹤庭。

眼前的魔修表情十分平静,却并没有一丝把固魂草拿出来的意思。

苏沐棠稍一迟疑:“那固魂草么?”

虞鹤庭抬手,掌中俨然躺着一株冰蓝色的固魂草。

苏沐棠见了,心头微微一喜,便走上前去。

好在这次虞鹤庭并没有阻拦他什么,就这么任由他将固魂草拿走了。

拿到固魂草,苏沐棠的一桩大心事终于解决,一直笼罩在他心上的阴云也彻底散开。

虽然此刻他仍对眼前这个魔修心存芥蒂,但稍一沉吟,他还是仰头静静看向虞鹤庭,认真低声:“这次多谢你了。”

“我不要你谢我。”。

苏沐棠微怔。

虞鹤庭眸光动了动,静静注视着苏沐棠漂亮白皙的面孔,低声:“但我想问,这株固魂草,可以换一点合理的报酬么?”

听到这,苏沐棠心头猛地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先给草,再提要求,弟弟包不拒绝的。就可以多吃一次漂亮弟弟了[狗头叼玫瑰]。

关于这个幻境,这个幻境肯定是看不了弟弟真实的想法,只是帮哥哥更快认清自己。

第27章

看着虞鹤庭此刻格外漆黑深邃的眸子,苏沐棠就是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来这个“报酬”意味着什么。

可,固魂草他都拿了……

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还回去的。

但若是答应了,他只怕自己会愈发同眼前这个魔修牵扯不清,一次还能说是意外,两次未免就有些过了。本来他就已经对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够头痛了……

长睫颤动,苏沐棠心中格外犹豫纠结。

虞鹤庭见状,也不催他,只静静等着。

他太了解苏沐棠了。

在这种事上,苏沐棠但凡犹豫,最终都一定会答应的,他只需要静等便可。若着急催促,反而容易把苏沐棠惹恼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透着一丝淡淡的胶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苏沐棠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抿了抿唇,再度抬眼看向虞鹤庭。

他张嘴刚要说话,忽然,“轰隆”一声巨大的震响,整个山洞连着山体都狠狠摇晃了一下!

苏沐棠:!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苏沐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虞鹤庭拦腰搂在怀中,带着朝山洞外掠去。

跌入熟悉的怀抱里,苏沐棠回过神,嗅着熟悉清冷的降真香气息,感受着腰间手臂有力的力量,几乎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刚刚发生了危险。

等掠出山洞外,二人才发现,确实是整座山都在震动。

虞鹤庭怀中的苏沐棠意识到什么,忍不住仰头看向山巅,果然,原本悬浮在山巅空中的那道白色弯轮此刻正明灭闪烁不定,四周有几道身影来回追逐。

显然,那些修士对弯轮的争夺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环节。

虞鹤庭本就对这个大机缘不甚在意,见状,剑眉一皱便低头对苏沐棠道:“快拿出你的令牌传送,这个时候不走,一会等人抢到了秘境所有权再走就来不及了。”

苏沐棠听到虞鹤庭这句话,怔了怔,不觉想说他感觉那弯轮的作用并不是操控整座秘境,但最终,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掏出了令牌。

魔修说得对,这个时候若不走,留下来肯定会更危险。什么大机缘的,都不如保命重要。

想着,苏沐棠便果断激发了令牌。

短暂的静默后。

发现自己和魔修仍留在原地的苏沐棠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秘境令牌,咬了一下唇,再度尝试激发。

还是无用。

他并没有被传送出去。

苏沐棠一颗心不觉沉下。

虞鹤庭一见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算镇定,一言不发,当即便再度揽着苏沐棠,飞身带他朝山下掠去。

这座山是秘境核心,在这传送兴许干扰太大,若是离开山,或许能成功。

风驰电掣,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虞鹤庭便带着苏沐棠,再度抵达山脚。

见到面前那道通往山外的山石小径,虞鹤庭悬着的一颗心微微放下,提步迈出——

又是“轰隆”一声闷响。

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壁挡在面前,将两人彻底阻隔在这座山之外。

苏沐棠:?

这次,没等虞鹤庭出手,苏沐棠便直接祭出剑茧——

无数道细细的剑丝散发出锐利银光,狠狠便击向面前那道无形的墙壁。

“锵”一声锐响,火星四溅,剑丝竟是直接被反弹了回来,而那道无形的墙壁显然没有半分损失。

剑茧这种灵兵都没办法?

苏沐棠看着掌中被剑茧弹回勒出的红痕,脸色微微变了。

虞鹤庭沉声:“我来试试。”

苏沐棠依言退开。

之后,虞鹤庭也朝那道挡在山道之前的透明墙用处了诸般手段,每一个都让苏沐棠眼花缭乱。

可问题是,那堵墙始终毫无反应。

虞鹤庭收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苏沐棠见状,猜到几分,原本不上不下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接着,他便看向虞鹤庭,道:“既然出不去,不如搏一把,兴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虞鹤庭本来还在想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把苏沐棠送出去,但突然听到苏沐棠说‘命运的安排’这句话时,他心底忽然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最终,虞鹤庭回过眼:“好,那就搏一把。”

片刻后,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相偕朝山巅掠去。

·

此时,山巅。

对那枚像圆月一般的弯轮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沈谦云和方闻联手,击退了不少对手,可后面出现的几位,却隐隐让他们都感到力不从心。

最关键的是,这些同他们年岁相仿的年轻修士竟都是他们从前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的。

方闻沉声:“恐怕是其他几个世家或者宗门的暗子。”

沈谦云听到这,不觉心神一凛。

世家宗门为了传承延续,总会在先选出明面上的继承者之后,再培养几个暗子作为后手,不到必要,这些暗子绝不会出现。

看来,大部分世家都已经得到了关于这次机缘的消息,也都全面做了准备。

沈谦云神色沉凝。

本来他觉得若是没了魔修和苏沐棠插手,他们俩胜算至少有七成,现在倒是说不准了。

忽然——

“方闻,你的焱天弓呢?”

一个清亮锐利的嗓音响起。

两人闻声,脸色一变,同时扭头看去。

对面空中,漂浮着一个身量宛如孩童,但面容却又是青年面容的修士。

而这修士的模样,竟同方闻有四五分相似。一看便知道多半是方家的暗子了。

方家既然派出了方闻,为何又派出暗子?

方闻不觉心神动荡,微微走了神、恰好这时,一旁有另外一位修士趁势攻上,要不是沈谦云立刻出手,帮方闻挡下这一击,方闻便要当场身首异处!

方闻猛地回过神。

这时,那个尖锐的嗓音再度道:“方闻,我知道你为何丢了焱天弓,但你若是同我合作,杀了其他人,把大机缘取了。等我回去便替你遮掩此事,如何?”

方闻置之不理。

那方家暗子一边出手杀人一边道:“你跟沈家那小子的私密,方家知道的人可不少,不过是看在这小子还算有用的份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同他联手,若是把机缘送在他手里,下一任少家主之位,可就未必是你了。”

方闻:!

猛地晃神。

还是沈谦云再度出手,救了他一把,并沉声道:“不要听他妖言惑众,他虽是暗子,但也同你有竞争关系,他这是在坑你。”

方闻抿了一下唇,回过神:“你说得对,我不该被他影响——”

“他手上的沈府灵兵还没认主,给我用正好。若你同我联手,先干掉这小子,我便立下心魔之誓,坚决拥护你为下任少家主,如何?”

沈谦云:?!

方闻听到这暗子的这句话,脸色阴晴不定了一瞬,便扭头看向沈谦云,道:“这家伙太烦了,我们先弄死他。”

方闻这句话倒是正中沈谦云下怀,暗子不同于本家子弟,就算魂灯灭了,主家也是不敢寻仇的。

想着,沈谦云便果断调转方向,朝那形貌古怪的方家暗子杀去。

方闻紧跟而来。

方家暗子一见不妙,立刻脱离人群,奔向一旁的密林里。

在密林中,他们暗子更容易发挥自己的手段。

沈谦云见状,虽有迟疑,但还是紧跟而上。

能作为世家暗子的,一般都有些特殊能力,方家这个暗子也不例外——他手中一柄呈现出诡异蓝紫色的匕首虽然不如灵兵厉害,但挥舞间便能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毒雾,让人防不胜防。

再加上他修为甚至比方闻和沈谦云都要扎实。

一时间,三人缠斗在一处,都分不太出胜负来。

最终,是沈谦云求胜心切,直接用沈府灵兵使出了逍遥宗教的逍遥剑意,一剑斩断了那暗子握着匕首的右手,自己却也因为消耗过大,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方闻趁势而上,一拳直奔那暗子的心脏而去。

一声闷响,暗子瞳孔收缩,一命呜呼。

暗子尸体落地,旁边滚落着他握匕首的右手,方闻上前,将那匕首从暗子断手中拽了出来。

沈谦云见状,擦了一把唇边血渍,便松了口气道:“有了这匕首,一会咱们也多了几分胜算。”

方闻点点头,回头看向沈谦云:“谦云,这次多谢你了。”

沈谦云笑了笑:“我们之间,何必说这些?”

方闻走过来,伸手轻轻握住沈谦云拿剑的右手,垂眸低声:“等回去,我……”

他声音很低,沈谦云没能听得清,下意识便靠近了些。

下一秒,一柄蓝紫色匕首稳准狠地直接朝他丹田捅来!

沈谦云:?!

他难以置信,下意识想要反击,可握剑的右手已经被方闻紧紧握住,情急之下,他只能拿手无寸铁的左手硬生生抵住了那柄匕首。

瞬间,鲜血四溢,而沈谦云掌心溢出的鲜血在接触到蓝紫色的匕首后立刻也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

毒气迅速说着他掌心的伤口向上蔓延。

他脸色苍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望着面前的方闻,他几乎是咬碎了牙,沉声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方闻握着匕首的手其实也在颤抖。

这会,他眸色微红,哑声道:“谦云,我不想杀你,我只是想废了你的修为。不然我们一直这么争下去也不是办法。”

“虽然我同林家订婚了,但我们都约好了,彼此各玩各的。你若是没了修为,就也不用被逼联姻,我会一辈子好好照顾你的。”

“荒谬!”沈谦云目眦尽裂。

他还想再怒斥,方闻眸中的那一缕沉痛却已经消失,他眸色沉了沉,抬手便想直接扭断沈谦云握剑的右手,拿走灵兵。

忽然——

数道剑丝凌空而来,直接卷向方闻握住沈谦云的手。

方闻:!

立刻便松开手,用匕首格挡反击。

只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击,一道魔气便从天而降,瞬间落在了他的面前。

“毁丹田这种方式过于阴毒,我本不想这么出手,不过,你倒是值得——”

话音未落,虞鹤庭一拳击出。

方闻瞳孔倏然收缩。

他嘴唇张开,撕心裂肺的痛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几道银色剑丝又凌空而来,卷着他的身体,就把他远远抛了出去。

看着那袭黄色身影被剑丝抛出的模样,沈谦云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等剑丝收回,苏沐棠掌中便多了一柄血淋淋的蓝紫色匕首。

苏沐棠也有些洁癖,见那匕首脏兮兮的,眉头微皱,抬手便抛向虞鹤庭:“你拿去,我不要这个。”

虞鹤庭见了,信手接过,擦干净了便收入了储物戒。

对面,沈谦云身上的毒气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但他还是强撑着起身,要给二人道谢。

虞鹤庭抬手制止了他,又取出一瓶解毒丹给他。

“未必对症,不过试试吧。”

沈谦云苍白着脸再度道谢,服下丹药,便开始打坐逼毒。

见沈谦云暂无性命之忧,虞鹤庭便扭头遥遥看向密林外的情形。

苏沐棠也跟着看。

看了一会,苏沐棠忍不住道:“这些人是傻子么,为何不埋伏在一旁,等到大家都杀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虞鹤庭闻言,正要回答,一旁的沈谦云便已经抬起眼,哑声答道:“听说一旦得到那弯轮认主,秘境便会受那人操控,所以大家都不敢等,因为一旦弯轮真的认主,其他人就前途未卜了。”

“那要如何认主?滴血?”

沈谦云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沈家至今没算出认主方式。”

苏沐棠:……

这时,沈谦云看了一眼苏沐棠和虞鹤庭,稍一沉吟,便取出掌心那柄沈府灵兵,递了出来。

“二位几次救沈某性命,沈某无以回报。现下沈某已无力下场,这柄青枫剑二位便先拿去用吧。若是能顺利取得那个大机缘,再还沈某就好。”

苏沐棠闻言,神色不觉多了几分诧异:“你就不怕我们私吞?”

沈谦云:“二位说笑了,若是二位真想私吞,想必这灵兵我也留不到现在。”

苏沐棠眸光微动:“你这会倒是挺有聪明的,怎么先前一对上那个方闻便自乱阵脚呢?”

沈谦云:……

半晌,他垂眸无奈:“当局者迷罢了。”

短暂的沉默后。

虞鹤庭:“先不说了,那边没剩几个人了。走吧。”

苏沐棠收回神,意识到什么,表情有些微妙地看了虞鹤庭一眼。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问,只道:“那柄剑你拿去用吧,我有剑茧,用不着它。”

虞鹤庭也没推辞,从沈谦云手中取走了青枫剑,便提气掠出。

苏沐棠紧随其后。

·

在去往平地的路上,苏沐棠忍不住多看了虞鹤庭几眼。

他先前便总觉得眼前这个魔修对沈谦云的态度有些特殊,这次倒是愈发确定了。

只是,这种特殊也并不像是暧昧之意,反而更像是一种长辈对小辈的维护。

偏偏这两人之前从未见过,这魔修为何如此好心?

觉察到苏沐棠在看自己,虞鹤庭忽然开口:“一会,我先拦着他们,你去尝试契约那枚弯轮。”

虞鹤庭这话一出,苏沐棠微微一怔,倒是立刻忘掉了沈谦云这茬,皱眉道:“他们人多势众,你又是魔修,这样目标太大了。还是先浑水摸鱼,干掉剩下的人再去契约更保险。”

虞鹤庭:“林淼还没死。也没露面。”

想起这茬,苏沐棠脸色微变。

虞鹤庭又道:“若我猜得不错,见到你要去契约那弯轮,他多半也会忍不住现身。到时,得先杀了他,再解决其他人。”

“若是弯轮落在旁人手中,或许我们还有活路,可若是落在林淼手中,我们必死无疑。”

虞鹤庭这话说得极有道理,苏沐棠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点。

只是,抿了一下唇,苏沐棠还是忍不住面露担忧:“可你一个人,真的没关系?”

听到苏沐棠这句话,虞鹤庭静了一息,似乎是想到什么,他便道:“我本体并不在秘境内,你不必怕我有事。”

苏沐棠闻言,心头猛地一颤——难怪,这家伙终于说真话了!

他就知道这魔修十分不同寻常,不像是寻常草根。

但……魔修这话是真的么?还是只是为了让他安心?苏沐棠有些无法分辨了。

似是看出苏沐棠的心思,虞鹤庭神色不觉柔和几份,低声问:“舍不得我?”

苏沐棠:……

立刻便别过脸,垂眸低声:“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两人对话间,山体再度震颤了几次。

显然,前方已经有修士陆续尝试契约那枚弯轮,但目前都没成功。

虞鹤庭剑眉皱了皱,不再等待,丢下一句‘快去契约’,便抬手结印。

瞬间,无数漆黑的魔气从他掌中四散飞出,他身化万千,便朝着前方那些酣战的修士们扑去。

苏沐棠见状,也无法辜负魔修的一番心意,一咬牙,只好径直纵身朝着那枚弯轮的方向掠去

这会,弯轮四周都是修士。

见到一袭水红色的陌生身影掠来,众人不觉都心生警惕。

下一秒,有人尖叫:“有魔修!”

此时,虞鹤庭已身入战圈,瞬间,众修士混战,乱成一团。

苏沐棠趁乱祭出剑茧,银色剑丝四射,立刻便扫下前方几个试图扑向弯轮的修士。

那些修士见到剑茧,蓦然想起贺家灭门惨案,不觉心下悚然,倒也迟疑着不敢再扑上来了。

这倒是给苏沐棠带来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眼见弯轮四周无人,苏沐棠再不迟疑,直接按照最传统的方式,割破手掌,便将鲜血淋漓的手掌按在了那枚弯轮上——

霎时间,弯轮光芒大放!

整座山也轰隆隆地疯狂震动起来。

苏沐棠自己则是感受到一阵浓浓的眩晕,同时,有无数信息如同泉涌一般,疯狂顺着那枚弯轮钻入他脑海中。

信息过载,冲得苏沐棠整个人神智都有些不清晰,只能把手紧紧攥在弯轮上,强撑着让自己不要掉落下去。

众人见状,都神色大变,立刻也顾不上同虞鹤庭幻化出的分|身争斗,同时都焦灼地纵身而起,扑向了苏沐棠这边!

虞鹤庭:!

眸色一沉,再不掩饰,抬手便祭出清峰剑。

刹那间,无数光耀夺目的剑意从他掌中长剑绽放开来,青光湛湛,流虹一般刺向在场所有修士。

修士们见到这一幕,认出剑意和青枫剑的不觉都瞪大了眼,再度阵脚大乱。

“逍遥宗的逍遥剑意!”

“那不是沈家的青枫剑么?怎么会在一个魔修身上,沈谦云难道被魔修杀了?”

“快联手一起杀了这魔修,不然后患无穷。”

众人再度乱成一团,不少又被剑意刺中,倒是确实让虞鹤庭给苏沐棠拖延到了时间。

远处,密林上方,一袭青衣翻飞涌动,赫然正是消失多日的林淼。

此刻,他遥遥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狰狞变幻。

“不可能、这不可能……日轮是神族遗物,这世上目前除了我,没人能得到日轮认主。这小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很快,他眸色又倏然冷下:“不过不管你什么身份,敢跟我抢东西,都非死不可!”

低喃间,林淼猛地抬手,祭出一柄火焰长弓,直接拉满——

下一秒,五道狰狞的火龙从长弓弓弦上激射而出,直直射向远处那袭弯轮上停留着的水红色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第28章

弯轮中包含的信息量过于惊人,足足有数千年的历史,甚至还在不断往前追溯。

零碎的画面如流星一般不停从苏沐棠脑海中划过,冲得他整个大脑都浑浑噩噩,无法思考。

纵然如此,他的第六感和玉佩也还是在林淼拉开焱天弓的那一刹感觉到了危险。

苏沐棠长睫抖了抖,竭力尝试着睁开眼。

而等他睁开眼的那一刹,他便看到五道火龙箭凌空朝他射来。

不知是不是受到弯轮影响,虽然这五道火龙箭离苏沐棠极近了,近到那滚烫的火焰都快扑到了苏沐棠脸上,热浪滔天。

可在他眼中,这五道火龙箭的速度却突然变得极慢,一切细节异常清晰,甚至还在这一瞬,他就想到了几百个闪躲的方式!

苏沐棠:?

这弯轮,有点东西。

不,准确来说,这弯轮叫做日轮。虽不明白这名字的由来,但这会破解火龙箭要紧。

苏沐棠下意识抬手,即便他这会不懂,但还是很自然而然地就祭起掌中日轮,朝面前的五道火龙箭切去!

然而,日轮还未来得及挥出,一道黑影便已经纵身掠到苏沐棠身前,猛地抱住了他,将他往身|下一护——

苏沐棠:!

动作被打断,熟悉的降真香气息扑面而来,苏沐棠不觉晃神,整个人也顺着惯性向下坠落。

“噗”一声闷响,他肉眼忽然清晰地看到一根火龙箭射入了挡在他面前的背心,同时,有滚烫的鲜血透到他胸前,又溅到了他脸上……

看到这一幕,苏沐棠瞳孔倏然收缩,心头狠狠一痛,不假思索,便直接祭起掌中日轮狠狠切向剩下四道火龙箭!

“锵”一声锐响,那原本势不可挡,散发着炎阳烈焰的火龙箭竟是被日轮如同切豆腐一般,直接从中切成两段!

两人相拥着从高处坠落。

这一切的发生在苏沐棠眼中看来足足有数十个呼吸的时间,不算短,但也不算长。

可在其他人眼中看来,简直眼花缭乱。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火龙箭射来,魔修扑上去救苏沐棠,苏沐棠又不知怎么突然就契约并祭出日轮,猛地斩断了剩下四支火龙箭。

一气呵成,快得宛如做梦。

不过很快,众修士也反应过来什么,见苏沐棠和魔修从空中坠落,立刻便纵身而上,打算却抢夺已被苏沐棠契约的日轮。

毕竟,在他们看来,苏沐棠契约日轮后秘境竟然没有发生变化,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眸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这次他再不收手,左手祭出日轮,右手便放出剑茧。

霎时,空中无数道剑丝和日轮的光芒来回穿梭,血光四溅,那些抢上前的修士毫无防备,立刻便如同天女散花一般从空中纷纷坠落。

一时间,狭窄的山巅上惨叫不断。

其他修士见苏沐棠实力暴涨,心下不觉悚然,再不敢上前,都是扭头便掠空离去。

有的甚至直接取出传送令牌,试图传送,结果一道光芒闪过,真的还传送出了秘境。

剩下修士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传送光芒四射。

苏沐棠见众人离去,也不追杀,而是扭头,冷冷看向远处的密林中。

林淼射出火龙箭后,自以为志在必得,却没料到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只好又迅速隐去身形,藏入了密林中。

谁料此刻苏沐棠竟是蓦然回过头,甚至直接看向了他躲藏的方向。

那原本漆黑温润的漂亮杏眼中,竟是一种充斥着透着神性的冰冷,让他都不觉心神动荡,后背发凉。

而就这么一个心神动荡,苏沐棠彻底确认了他的位置。

抬手,缩小的日轮静静漂浮在他掌心上空,徐徐旋转。

“去吧,杀了他。”

苏沐棠淡淡道。

“嗖”一声轻响,日轮应声飞射而出,直冲着林淼藏身的地方而去。

林淼见到这一幕,再也无法躲藏,纵身而出,逃命一般急速往山下掠去。

日轮急追而上。

望着日轮追踪林淼远去,苏沐棠微微晃了一下神,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同时一股带着眩晕的恶心也从他心口泛起。

这种感觉一出来,先前他眸中那种孤高在上的冷意便彻底消失,整个人也如同被抽走了大半管气血一般。

回过神,苏沐棠在恶心和眩晕中摇摇晃晃,此刻,他又感觉到胸前那股湿黏的血气,这才意识到魔修已经昏死在了他怀中。

苏沐棠:?!

他猛地回过神,立刻就抱着魔修跪坐在地,颤抖着手替对方检查。

他心里其实一开始是有点埋怨魔修为了他突然扑上来的,可这会,看着魔修胸前被鲜血染透的衣襟,以及那惨白无比的清俊面庞,他又一点无法埋怨对方了。

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他掌握了日轮突然实力大增,魔修会扑上来保护他,也在情理之中。

他又怎么能够埋怨呢?

最重要的是,火龙箭的炎阳之力天然克制魔修,若魔修不管他,任由他自己中上这一箭,都未必会有魔修中这一箭伤得严重。

可偏偏,魔修还是冲上来替他挡了这一箭……

想着,苏沐棠眼眶不觉便有些发酸。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咬咬牙,苏沐棠收回神,一只手护住魔修心脉,一只手便颤抖着握紧了魔修胸膛插着的那支还在散发着炎炎烈意的火龙箭,猛地往上一拔——

鲜血四溅,溅得苏沐棠雪白面庞上猩红点点。

可向来喜洁的他这会也顾不上擦,只是立刻将火龙箭扔到一旁,又迅速取出止血药,替魔修止血。

刚准备上药,苏沐棠忽然听到低低一声闷哼。

他心尖一颤,慢慢抬起眼。

魔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面色苍白,但十分温柔地看着他,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还是那么明亮。

苏沐棠见魔修睁开眼,嘴唇不觉动了动,还未来得及说话,眼圈就红了。

虞鹤庭一醒来,胸口剧痛,还没来得及理清前因后果就看到苏沐棠在他面前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心头一软,当即便强忍着剧痛,伸手轻轻抚上苏沐棠沾染了不少鲜血的漂亮面庞,哑声:“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么?”

若是往日,苏沐棠会掩饰,会否认自己哭了。

可这会,他被魔修那带着薄茧,干燥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侧脸,胸口顿时一股热意上涌,直接涌到眼眶。

他再也忍不住了,手中伤药直接掉落在地,抬手便俯身紧紧环住了魔修的脖颈,埋在魔修肩头,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虞鹤庭被苏沐棠柔软的身躯整个扑在怀中,虽然异常窝心,但耐不住他胸口又痛了起来。

最终,他低低咳嗽了两声,忍痛抵住苏沐棠的肩头便断续道:“你这样……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先让我坐起来好不好?”

苏沐棠:……

长睫颤了颤,只好垂眸从虞鹤庭身上起来了,同时他又摸索着捡起了止血的伤药,给虞鹤庭开始上药。

不得不说,魔修的体质就是特殊,方才那么大一个血洞,这会已经开始慢慢愈合,其间无数魔气交织流转,虽然看上去十分可怖,但却让苏沐棠不觉安心了几分。

苏沐棠上药时,虞鹤庭呼吸间其实明显还在忍痛,不过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垂眸静静看着苏沐棠。

看了一会,他便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替苏沐棠把雪白脸上沾染的那些血渍一点点抹去。

感受到魔修的动作,苏沐棠意识到什么,微窘,自己便别过脸,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

虞鹤庭见状,怔了一息,苍白着脸莞尔。

苏沐棠皱眉,嘀咕道:“又笑什么?”

虞鹤庭摇摇头:“看到一只花猫。”

苏沐棠:?

但静了一息,他回过神来,脸上不觉“腾”地红了一点。

不过这会,他也不好同眼前这个受伤的魔修犟嘴,只板起脸,继续给对方上药。

但这次,他上药的动作明显粗暴了几分。

虞鹤庭其实很能忍痛,可看着苏沐棠气呼呼却又不得不给自己上药的模样,他眸光微动,忽然便蹙眉闷哼出声。

苏沐棠闻声,上药的动作顿时一停,他看了虞鹤庭一眼,不觉抿了一下唇。

半晌,他放缓了动作,敛眸低声:“疼你不知道说么?”

虞鹤庭静静看着:“你好心给我上药,我还要叫疼,岂不是辜负你一番好意?”

望着虞鹤庭那双漆黑温和的凤眸,苏沐棠:……

上药的动作愈发轻柔了些,心中也不觉浮出一丝歉疚。

忽然——

“锃”一声轻响,一道破空之声到来。

苏沐棠抬头,便发现日轮不知何时回来了,那锋利的边缘残留着一点血痕,旁边还挂着一缕沾染着淡青色丝线的染血储物戒。

一旁的虞鹤庭见到日轮飞至,虽然没有全程看到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但也立刻猜到几分。

“你契约了这弯轮?”

苏沐棠对魔修已经彻底没了防备,点了点头,他便抬手将日轮收到了掌心。

只是日轮一进入掌心,苏沐棠神色就微微变了变,但很快,他又敛眸恢复了平静。

虞鹤庭也看到日轮上那枚储物戒,又问:“那是林淼的东西?”

苏沐棠“嗯”了一声:“日轮方才将他斩杀,留下了这枚储物戒,但日轮告诉我,进入秘境的林淼并非本体。”

虞鹤庭听到苏沐棠前面的话,对日轮这个神器便产生了一丝好奇,但听到后面,他不觉皱眉:“这么难杀竟都不是本体?”

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正常筑基期的修士确实做不到有像林淼那么诡异恐怖的实力,若是大能化身,倒可以解释了。

想到这,虞鹤庭眸色微沉:“幸好他化身死在了秘境,消息带不回去。否则,若是让本体知道,你出去便有麻烦了。”

苏沐棠没想到魔修第一时间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忍不住默默看了一眼。

虞鹤庭见苏沐棠看自己,却并未想到这一层,只挣扎着欠身坐稳,哑声道:“你若能掌控秘境了,就赶快将这里面的修士都送出秘境吧。不然恐生后患。”

苏沐棠闻言,摇了摇头:“但这日轮并不能掌控秘境。”

虞鹤庭:?

“不过,我可以借助它的力量,封锁这座山,让其他人都进不来。”

日轮方才就对他说,先前它就是感应到了熟悉的血脉,才封锁了这座山,让苏沐棠无法离开的。

要不然,它才不会为了那些可有可无的修士封山。它也确实不是这个秘境的掌控者,只是跟秘境本身做了个交易,占据了这座山头而已。

这也是苏沐棠契约日轮后,封山的禁制便直接消失,那些修士可以传送的真正原因。

但苏沐棠并没有将剩下这些都告诉眼前这个魔修。

虞鹤庭闻言,神色稍霁:“如此,也好。”

说完,他又不觉蹙眉,低低咳嗽了几声。

苏沐棠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皱眉:“你伤还没好,别说这么多话了。”

虞鹤庭摇摇头,还想再说点什么,不远处的密林中却忽然传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

虞鹤庭警觉,不过这次还未等他出声,苏沐棠便已经猛地回头,冷声道:“什么人?出来!”

片刻后,衣着略显狼狈的沈谦云挣扎着从一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见到是沈谦云,两人都怔了怔。

方才沈谦云躲在密林中看完了全场,只是在大乱斗的时候,他怕自己被波及,只好藏入了一丛灌木中。

这会见事态平复,他便出现了。

见到二人,沈谦云默默拱手,便道:“恭喜道友顺利取得机缘。只是——”

“只是什么?”苏沐棠眸光冷淡。

沈谦云稍一迟疑:“我的青枫剑……”

短暂的沉默。

苏沐棠神色缓和了几分,他扬手一招,虞鹤庭身侧的青枫剑便飞到了他掌中。

接着,稍一忖度,苏沐棠又从贺家的藏宝戒和林淼的储物戒中找出了几样天材地宝,同青枫剑一起,抛到了沈谦云面前。

“不白用你的,这些拿去吧。”

沈谦云出身世家,自然一眼就看出那些天材地宝都不是凡品,迟疑了一下,有些想推辞,不远处的苏沐棠又淡淡道:“再磨磨蹭蹭,剑我也要收回来了。”

沈谦云:……